第三話 說謊少N來了!
《幸運時刻!》 · 有澤真水 · 3萬 字
「嗚呀~」
一道銳利的鐮刀似將劃破黑夜般,猛力往下一揮。
「嗚哇!」
「五元」術師外神雅人往後一躍,勉強躲過攻擊。對手使出的鐮刀擦過鋼筋,射出一片火花。
在狹窄的空間裏遭受奇襲,每一招都躲得相當辛苦。
握着五元硬幣的手高舉過頭,欲伺機反擊,但是——
「嗚呀~」
對手在雅人眼前飛快地水平移動後,便漸漸消失在空氣中。這樣的模式從剛纔已經持續了好一陣子了——敵人在發動攻擊後立刻閃進雅人的死角,消失在雅人的視線範圍內。
「雅人!雅人!」
吉兒的聲音在遠方響起。雅人聞聲應道:
「吉兒!不要過來!」
雅人屏氣凝神,欲捕捉對方的動向,但敵人卻彷彿潑了墨汁在身上般,將自己隱藏在黑夜之中。對雅人更不利的是,這裏正在蓋大樓,地基纔剛搭起來,水泥袋、鋼筋和推車隨意散置一地,因而更難掌握敵人的行動。
對體型嬌小的敵人來說,這裏提供了絕佳的隱蔽場所。
雅人的臉上流下了涔涔冷汗。
接下排除工地靈障的委託時還沒什麼感覺,但到了現場才知道困難程度超乎想像。敵人是雅人沒看過的低等精靈,比想像中棘手許多。
敵人貌如貓頭鷹和猴子的混合體,眼睛特別大顆;身穿蓑衣,手持鐮刀——似乎是從南洋那一帶過來的。
這個敵人,非常難纏。
「嗚呀!」
雅人感應到背後有一股氣息,下一秒敵人就立刻殺了過來。雅人驚叫一聲,往下一蹲,千鈞一髮躲過鐮刀的攻擊。
若未作出即時反應,大概就人頭落地了。
少女說完的那一瞬間,兩隻精靈身上突然起火。
「雅人!」
雅人不顧形象地往旁邊一滾,另一隻精靈的鐮刀立即隨着轟然巨響深深砍入地面。
「啊!你幹什麼……」
「火冒出來了!」
雅人抓抓頭,想起自己最近看到了不少內褲,覺得痛快又過癮。
少女眼泛淚光,狠狠瞪着雅人。
終於跑過來的吉兒叫着雅人。少女又不管三七二十一地高舉法杖,淚眼婆娑地怒吼:
雅人還有些恍神。少女用了某種方法讓兩隻精靈燒起來,是雅人從未見過的技巧。似乎是某種咒語,但光憑那些咒語就能讓精靈着火嗎?
雅人唰地彈跳至一旁,轉身正要展開反擊,卻突然發現一件事——
她慢慢收起動作,將法杖往下揮動。
「你們絕不會被火燒的,放心。<地獄業火燒身,永生不滅>」
「呃、呃~我不是在說這件事!」
在遠處的吉兒氣得往旁邊一倒。
少女不悅地皺起眉頭。
精靈的殘骸還帶有一些火苗,引爆了可燃物。雅人聽到吉兒的警告便撲向少女,兩人一同趴到地上躲過了爆炸。環視四周,可以發現背後少女方纔站在上面的汽油桶的上半部已經破了一個大洞。
在這樣的光景之中……
「哇————!五元硬幣都掉在地上啦!」
「本小姐特地出手救了你一命,連聲謝謝也不會說嗎?『五元』術師!」
雅人凝聚靈力後,拳頭開始放出白色的光芒。但此時卻飛來吉兒的聲音:
「就要像這樣對付他們!」
「呃,這個……」
「好險沒事。謝謝你,吉兒,幸好有你提醒!」
「那一隻是誘餌!一開始就有兩隻!你忘了嗎!?」
「嗚呀~」
「雅、雅人——!」
「可惡!」
不過,現在的問題不在這裏……
「噯、喂,那個……」
業火隨之倏然化成一團巨大火焰,照亮了四周。啞口無言的雅人只是呆呆地仰望着少女。
飛沙走石轟轟作響,火星瀰漫。
吉兒似乎放下了心中的大石頭,緊緊挽住雅人。雅人笑着摸摸她的頭,又露出疑惑的表情說道:
「睡吧。<消失>」
「可惡的東西!光彈啊!」
「嗚呀~」
在剛纔精靈的突擊之中,雅人不小心鬆了手,手中緊握着的約莫二十枚五元硬幣漂亮地散落一地,要一一撿回來勢必會花上許多時間。
就在雅人跌坐在地上,發出慘叫的時候——
少女將頭髮往後攏了攏,似乎對這些噪音顯得有點不耐煩。但隨即轉向雅人露出得意的表情:
若真是如此,少女使用的技巧等級之高甚至到了令人難以置信的程度。因爲不透過媒介(如雅人的五元硬幣靈符)而能隨心所欲操控的咒法是極爲困難的。
「大概這樣就可以解決了。怎麼樣,有什麼感想?」
爆炸的元兇似乎就是那個汽油桶。
少女意氣風發地笑着,往下睥睨着雅人。
「雅人,我喜歡你!」
「那就快說聲謝謝呀!」
「咦?」少女往下一看,整張臉隨即紅成一片。少女一直站在汽油桶上發表意見,直到雅人提醒,才發現自己正站在尷尬的位置上。
吉兒伏在雅人面前,不斷搖晃他的身體。
「可、可是人家嚇了一跳嘛!我有什麼辦法……呃,預備的五元硬幣在哪裏~在哪裏?」
忽然間,遠處吹來了一陣微風,將雅人頭上的厚厚烏雲漸漸吹散,月光便如舞臺燈光般投射在照亮了雅人周圍的工地——荒涼的沙丘、鋼架和堆積如山的水泥袋,在此刻全都露了臉。
「謝、謝謝你。不過……」
「噗喔!」
兩隻精靈高舉着鐮刀,以同樣的速度和動作朝雅人筆直飛過去。
雅人啊哈地笑了出來。
「雅人大笨蛋————!」
少女身體往前一傾,輕踩了一下地面。雅人還來不及叫出聲音,兩隻精靈已經飛快襲來,正要揮下無情的大鐮刀。
「光彈啊——」
雅人回道:
「嗚哇哇哇哇哇!」
吉兒緊張地大叫:
雅人提高音量澄清這一點,然後停頓了一會兒,臉突然紅了起來。他害羞地把臉轉向另一邊說:
吉兒則從遠處呼叫:
雅人急忙停止發動法術,而這個行動救了他一命。因爲他這才突然發現另一隻精靈正如老鷹般俯衝下來,他一個翻身及時閃過。
她的眼中閃爍着殘暴的光芒。
好不容易爬了起來,雅人露出苦笑。
「這就叫『全日本最高明』嗎?不過是門外漢罷了。你給我看清楚,這種敵人……」
星火碎片不斷飛落,四處盡是濃濃的燒焦氣味和熱氣。吉兒慌慌張張地飛了下來。
而且雅人自從跌坐在地上之後,便一直維持着從低處往上看的姿勢。
雅人猛然回頭,正要念出咒語的時候,敵人又消失在黑暗之中了。勝負遲遲無法分曉,雅人氣得咬牙切齒。就在這個時候——
機不可失。雅人緊握拳頭,將口袋裏所有的五元硬幣放到手心上。
雅人聞聲立即飛快動作,從倒在地上的姿勢一躍而起,撲向不知名的少女。
少女冷笑一聲,繼續說:
「賜給你光明!」
「啊,嗯,是非常感謝沒錯……」
此時傳來了吉兒的聲音。
「那個……你的小褲褲被看到了喲。」
聽起來非常焦急。
少女從汽油桶上一躍而下,像摔角選手般朝雅人使出「手下無情膝蓋飛踢」。
等到距離近到與精靈錯身而過,少女將手上的鐵製法杖往旁邊橫向一揮,法杖發出了鏗鏘的清脆聲。然後輕巧地跳上汽油桶,高聲呼喚道:
纖細苗條的長腿和有小花邊的純白內褲在此時一覽無遺。尤其每當風吹起、裙襬隨之被掀起時,更是要看多少就看多少。白皙的大腿、白色的小褲褲。少女趕緊壓住了翩翩飛舞的裙子。(插花:每次都是這種描寫……)
就在這一瞬間,少女從天而降。
「機會來了!」
「我、我要宰了你!消除你的記憶之後,我……」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幹嘛?」
吉兒大喊。
「嗚呀~」
「雅人!你沒事吧,雅人?」
「實在是看不下去才幫你的……其實你死不死根本不關我的事。」
雅人連忙搜索屁股上的每一個口袋,但另一個新的五元硬幣就是沒跑出來。一直躲在障礙物後面巧妙施加攻擊的兩隻精靈判斷雅人已經無計可施,便互相使了一個眼色,露出了奸詐的笑容。
「嗯、嗯……」
遠方突然閃出了一片金黃色的光芒,靈力快速凝聚、升空,接着傳出一陣可愛的少女聲音:
少女連揮動法杖的時間都沒有,便被雅人撲倒,被迫一塊兒往下跳。就在下一秒鐘,背後引起了一陣大爆炸。
一名少女倏地遮住了部分月光,站在雅人面前。她帥氣地撥弄了一下黑髮,以冷酷的側臉瞥了雅人一眼,說道:
「雅人、雅人,沒事吧?」
「知道我的實力了吧?」
「雅人,你弄錯了!」
看到了!
「哈!看你這態度,一定是因爲自己打不贏的異形卻輕易被我打敗,所以很不爽吧!心胸狹窄的男人!可是我的實力本來就比你高強,這也是沒辦法的囉!再說,這種程度就叫『全日本最高明』嗎?別笑死人了……」
兩隻精靈一瞬間發出爆破巨響,被炸個粉碎,不留一點痕跡。
「真是的。」
原本還杵在原處的精靈竟然露出了邪惡的微笑,突然接近雅人。看來果然如吉兒所說,這隻精靈故意使自己暴露於月光之中,好讓另一隻精靈展開攻擊。
膝蓋直接落在雅人的臉上,噴出的鼻血在空中劃出一條漂亮的弧形。
更糟的是——
一直躲在黑暗中的精靈被突如其來的光芒嚇得一愣一愣的,呆站在那裏。
「太好了~」
「呃,對不起啦。想說還是先告訴你比較好……」
他瞧了瞧下面。
「這個女生到底是誰?」
突然出現的少女被爆炸震得暈了過去,眼冒金星地躺在那兒。
近趴離仔細一看,少女竟然有一張驚爲天人的超可愛臉孔……
「真是……她是誰啊?」
雅人俯視着這名謎樣的少女,滿臉疑慮地嘀咕道。轉頭看看吉兒,吉兒卻只是搖搖頭,也不知該怎麼辦。
少女看來似乎沒什麼嚴重的外傷,可能只是暈了過去而已。既然不能丟下她不管,就將她送到安全的地方去吧。就在雅人暗自忖思的時候——
滴嚕嚕嚕嚕嚕嚕—滴嚕嚕嚕嚕嚕~
少女的身體附近傳來了一陣可愛的電子音,雅人嚇得抬起頭來——原來是手機的來電鈴聲。
雅人把臉湊近少女的身體,想找出聲音的來源。雅人沒有惡意,只是單純認爲打電話過來的人也許是少女的親人或朋友,若能儘早告知原委並儘快處理總是好的。
所以,他將手伸向謎樣少女的衣服。
此時的他沒發現一件事——
「……」
吉兒的腮幫子鼓得像氣球那樣大。
「呃、呃嗯~這裏嗎?是這個嗎?」
摸摸、沙沙。雅人搜索着未知少女身上的所有口袋。確定側邊口袋沒有之後,他無意識地將手轉向胸口口袋。
「……」
吉兒死盯着雅人。但雅人毫無知覺。
「呃~嗯~」
摸摸、沙沙——過了一會兒,神經夠大條的舉動很快地就得到了報應。
「怪了……我是怎麼了?」
「哇~!」
「喂~」
少女稍微眯起了眼睛。
「慢、慢着!你想幹嘛?」
最後,吉兒說了一句話。
「不會再惹麻煩了嗎?」
少女一說完,吉兒立刻恢復了原來的表情,一陣東張西望,似乎忘了剛纔發生的事。
吉兒立即回答:
「嗯?喔、是,已經是最終階段、接觸完畢了。『五元』術師和福神的互動也觀察過了。嗯?我的感想?」
吉兒東張西望着,似乎已將剛纔發生的事忘得一乾二淨。
接着,她用手指頂住自己的下巴,然後坐在地上。
「應該吧……理智上,不會使出瘟神的力量了。」
放聲失笑後,又用輕蔑的口吻說:
「好了,夠了。」
雅人急忙問道:
少女又羞又惱,脖子耳根都紅了起來。
說着說着,少女突然回頭望着雅人。
吉兒似乎還沒說完,表情有些不滿。少女淡淡地說:
看到雅人死命指着自己的手機,少女這才理解是怎麼一回事。
忽然間,奇妙的事情發生了。
雅人的表情充滿了疑問。
「……幹嘛啦?」她嘟着嘴問。
少女遮了遮胸口,臉還是紅通通的:
啪地一聲,少女闔上了手機,轉頭走向雅人。
「很好,唱的不錯。<好了你可以住口了>」
雅人一陣嗚咽,不斷啜泣。另一邊的少女則以高分貝講着電話:
喜悅之情如泄洪般毫無保留,全盤托出。
「呃,總之就是好喜歡!雅人超帥,對我很好,會分肉包給我喫,人又溫柔,還有……呃……」
少女繼續說下去:
「這麼容易就中了『真理謊言』,我看她的實力也不怎麼樣……算了,第一個問題。」
「你——」
一旁的雅人看得一陣目瞪口呆。少女說的話擁有強大的咒力,他好不容易纔發現這一點。
「……嗯。」
「喝!」
「哈!」
她的鞋子陷在雅人的臉頰裏。
她清了清喉嚨。
「喜歡喜歡喜歡喜歡喜歡喜歡喜歡喜歡喜歡喜歡超喜歡!」
說完,吉兒的視線忽然失焦,漸漸模糊。
「那個……我想問你!」
「聽好咯,把你想的直接說出來,毫不保留地告訴我!<說出你的真心話,除了我沒有人可以說謊>」
對少女來說,這是無法原諒的荒謬行爲。
「有!」
「……那麼,你以後也會繼續當外神雅人的福神嗎?」
少女聳聳肩,欲轉身離去。雅人一急,叫住了少女:
一會兒後,少女笑了出來。
「你、你、你!」
「……瘟神的力量已經消失了嗎?」
她眼神渙散地說:
少女話也沒說一句,直接賞了雅人一腳。
「不可能。因爲雅人會傷心難過。如果我採取這樣的行動,就等於是跟身爲靈能者的雅人敵對了……我會賭上性命避免這一點。再說,當我成爲福神的時候,早就捨棄了這樣的想法了。」
「該怎麼說好呢,真令人徹底失望。嗯,是的。」
吉兒突然瞪大了雙眼,臉上的怒氣都消失了。
「手、手機!手、手機啦!」
「嗯,是的。我會照準備中的進行。看來是沒什麼問題。」
吐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話後,少女終於接了電話。
雅人大叫。
吉兒不懂少女爲什麼會問這種問題。但雅人卻屏住了氣息,看着兩人對話。
「問你幾個簡單的問題。」
「不要鬧了喔!」
「咦?你在說什麼啊?我什麼也沒做呀?<給我乖乖坐着,笨小孩>」
少女抬起掉在地上的法杖,回頭看着雅人。
她憤怒地揮動雙手,一邊站了起來。少女見狀,只是冷冷地說道:
她思考了一下,才說:
「當然!直到我生命消失的那一天爲止。」
謎樣的少女突然睜開眼睛,醒了過來,與「啊!」地一聲張着嘴巴的雅人四目相交,同時也看見雅人的一隻手正毫無顧忌地摸着自己的胸部。
鞋子一會兒落在臉上,使臉部的肉嚴重凹陷,一會兒又以不可能的角度朝肚子踢過去。在這種情況下,照理來說吉兒應該會出來護着雅人才對,但此時的吉兒反而只是一味點頭,沒有出面阻止的意願。
「……」
「喂!你太過分了!你把雅人當成什麼了!?」
雅人(手部動作不變,仍光明正大地摸來摸去)露出爽朗的笑容說。
「我想也是這樣。下一個問題。你有身爲福神的自覺嗎?」
「好了,『福神』的部分就到此結束。接下來就輪到你了,『五元』術師。你給聽好囉,誠實回答我的問題……<把你想的全部告訴我>」
少女眯着眼睛,慎重其事地問下去:
「哼!」
「雅人的幸福,這是我唯一的目的。」
「奇、奇怪?」
吉兒驕傲地說。少女又問:
「所以,我的目的就是……」
「咕哇!噗啊!慢、慢着,誤會!誤會呀!」
少女投以一個微笑,將目光轉向雅人。
啪!
謎樣少女不耐煩地擺擺手。
說完,少女又轉回去。看到少女的表情,雅人不禁心驚膽跳,難道自己做了什麼壞事嗎?
「雖然不懂這是怎麼回事,不過,雅人,是我的話,我是不會生氣的喲!」
她蹲了下來,讓視線與吉兒同高。
吉兒看到雅人又被踹了一腳,反應跟剛纔不一樣了。她氣呼呼地說:
「是呀,反正我也夠了。所謂的『五元』術師也不過是這種程度……嗯?喔,沒事的,別擔心,我不會找他麻煩的,因爲我已經知道他的實力了。再來就是用『那個』問幾個問題……是,我掛電話了。」
「等、等一下!喂!」
「啊,你醒來啦,太好了。」
「竟然沒中我的『真理謊言』,表示你還有一些基礎靈力……不過……」
過了幾秒,雅人才頹然落地。看來少女似乎還沒放過雅人。
「不過……如果你的實力只是那種程度的話,其實也沒什麼好問的。」
「你對那個『五元術師』外神雅人……有什麼感覺?」
手機還在響着。
「~~~~~~~~~~~~~~~~~~~~~~~~~~~~~~~~~~~~~! 」
眼神迷濛的吉兒陷入了思考。
少女冷笑了一聲。
「啊噗!嗚,你、你幹什麼……」
「你在說什麼啊~」
少女頻頻點頭,然後彈了一下手指。
少女走到遠處,刻意與雅人保持一段距離。雅人這才鬆了一口氣,整個人放鬆下來。此時吉兒突然接近雅人,慎重其事地說:
發出火星文般的慘叫聲後,少女迅速爬起來往雅人身上猛踹,就像流氓在開扁圍毆。
他將疑惑許久的問題說了出來。
吉兒的聲調越來越平靜,看來這些話應該是下意識真正的想法。這算是一種催眠術嗎?
「……究竟是什麼人?」
結果,只見少女冷笑一聲,答道:
「我是『騙子』。跟你這冒牌貨不一樣,是『真正』的高手。」
「啊?」
「再會囉,『五元』術師!雖然我們可能不會再見面了。」
說完,她轉動手上的法杖。法杖漸漸縮水成迷你尺寸後,少女便將它收進口袋裏。
「喔喔!」吉兒發出了讚歎的聲音。
少女沒理會愣住的雅人,只是輕輕地揮着手便離去。一直到最後,都沒轉過來看其他人一眼。
「真是……」
雅人仍傻愣愣地呢喃道。
「這女生到底怎麼回事啊……」
過沒多久,這名少女的身影出現在霧峯高校的校長室內,以恭敬的口吻陳述着某些事情。
她雙手抱胸,從門口只露出半截身體,一雙眼冷冷地望着薩蒙=時二郎,說什麼就是不肯從門口走出來。
「以上調查完畢。謝謝你的協助。」
語氣雖然有禮,但態度卻沒多少尊重。反觀薩蒙=時二郎仍是一副活潑開朗的模樣。
「唉呀~不愧是史上最年輕的特令靈能搜查官——天草沙代妹妹,辦事果然有效率!」
校長從椅子上站起來,拍了幾下手,以充滿興味的表情問道:
「那麼,結果如何?」
被稱作天草沙代的少女倒吸了一口氣,微微露出喫驚的表情。
「你怎麼知道的?」
問題進入了核心。
「唉喲~你別開玩笑了。我會比他厲害?不會吧~就我所知,他的實力真的很強喲,而且是……」
「唉喲~還想說誰在偷看,原來是一個女生啊~嚇了我一跳說~」
「『全日本』……」
「『全日本最高明』的靈能者!」
「啊哈哈哈哈哈!討厭啦~我纔不會這樣想呢!還想說怎麼突然吵起來了,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天草沙代,你聽我說,那是因爲我在校內設下了特殊的機關,如果有像你這種擁有一定靈力的人闖進來,機關會立刻通知我,所以纔會先發現你的。只是如此而已。」
校長蹙着眉頭,說:
「什麼?不會吧?那個『五元』術師?看來看去,都是你比他厲害啊。」
聽到這裏,校長眼中閃爍了一下,然後攤開雙手問道:
男人露出了好笑。
「爲何願意協助我觀察外神雅人,甚至提供場所,原因何在?」
「告訴我理由。」
「你也太古怪了吧。」
「怎、怎麼可能!我纔沒有暗戀他!」
不給對方絲毫喘息的空間,天草沙代繼續說道:
「喔,原來你在這方面還是有自尊心的啊。不過呢——」
「不,我不是問這個。」
「你在暗戀雅人?」
「告訴你我是怎麼想的吧,你八成認爲我已經預設了你的想法,也認爲我不會誤判,所以故意說這種謊言給我聽的吧?這麼一來,我們之間將會建立起一種互相妥協的立場,就跟你和那個『五元』術師一樣,是一種心照不宣的關係。是其他人的話,十之八九會中了你的詭計。但我跟你們不一樣,我尊崇『謊言』,所以我最討厭的就是這種虛假的『謊言』。『謊言』這種東西……」
校長絮絮叨叨地說個不停的模樣,讓天草沙代只覺得渾身不自在又極爲困惑。一開始認識這男人的時候,就已經不知道該怎麼應付這種人了。
「方便請教嗎?」
「當時我也在場。我也覺得小雅雅再怎麼厲害也不可能衝出這種數字。不過只要他玩真的,事實上就是這麼厲害。」
「你是說那個看起來溫溫吞吞的『五元』術師比我還厲害嗎?比我這個最年輕的特令靈能搜查官還要高強?」
那是在名爲二之宮良子的少女受了打擊、飛奔離開帳篷之後發生的事。
忽然間,她想起自己對蒟蒻或滑菇之類的黏滑物體向來很排斥。那種界限模糊的尷尬感覺,總讓她非常受不了。
天草沙代突然皺了一下眉頭。
「嗯~莫非你……」
天草沙代笑了出來,笑容裏有一些愉快的成分。
「所以我不是說了嗎?我討厭你的『謊言』。裝作一副自己什麼都不曉得,不過是因爲覺得好玩而行動,結果卻反而讓事情變得很順利的噁心模樣——我看了就不高興!」
「……還有,讓福神以『妹妹』的身份與名爲二之宮良子的少女相識,進而融入人類社會——這些不可思議的行爲是你做的吧?真令人不解。」
校長頭一歪,等着她繼續說下去。天草沙代只好嘆了一口氣,說:
「可是,我聽說那是非官方數字。」
「嗯~」
「咦?」
就這一點而言,人妖也是如此。
天草沙代反射性地猛搖頭,然後竟然莫名其妙地被這男人牽着鼻子走,回答了他的問題。
結果天草沙代卻出乎意料地乾脆,立即答道:
「其實我一開始就知道你的意思了。你想告訴我福神是無害的,所以敢於協助我,以示問心無愧。然後又讓二之宮兄妹對福神產生『妹妹』的認知,藉此顯示福神的安全性和福神與『五元』術師之間良好的關係。身爲監護人,這麼做是理所當然的,所以我並沒有任何責難的意思。」
「那請問小姐,你是哪裏不高興了?」
「『說謊』是對我行不通的,因爲我的身體可以感覺到『謊言』。我無法忍受別人隨隨便便就在我面前說謊,所以請你別再這樣了。」
校長笑了笑,說:
天草沙代找回了平常的步調,冷笑道:
「我不記得自己曾經表明身份啊?」少女臉上寫滿了疑惑。
「『謊言』的附屬品就是孤獨。是一種孤高的存在……」
但天草沙代沒理會他的挑釁,只是冷冷地回敬一句:
「怎麼?這也讓你不高興了?這孩子真麻煩。不過……」
「啊~我知道了,你是來調查吉兒和雅人的對吧?原來如此。不介意的話,讓我來協助你吧~」
「鎮靈局是爲了應對國家級靈異事件而設立的機關,直屬內閣,所屬成員全是菁英中的菁英,是精銳盡出的靈能者集團——我沒說錯吧,特令靈能搜查官?人家也曾認真考慮過是否要加入鎮靈局呢。」
「真驚人。」
「原來是這樣……」
天草沙代的調查報告就像這樣告一段落。不過此時校長又提出了一個問題:
「就是這件事讓你這麼不高興?『別以爲你真的贏了我』——你想說的就是這個嗎?」
能讓謊言實體化、能讓任何人說出真話的天草沙代,卻這樣不小心就說出了自己其中一部分的目的。
「喔?又要問什麼啦?」
「人家就是在說你也很有名嘛~我說你啊,要有一點自覺嘛。身爲日本屈指一數的靈能世家天草一族的後代,又是史上最年輕的特令靈能搜查官,而且還是這麼可愛的高中女生耶!人家原本是不知道你的長相的,不過聽到你說在調查吉兒的事之後,我就在想,會做這些事又是這種年紀的人,大概就只有一個人了吧?能見到你本人真是我的榮幸呀~」
但令人驚訝的是,薩蒙=時二郎反而露出充滿興趣的表情。
天草沙代在附近的草叢伸了一個懶腰。
校長眨眨眼,說:
他語帶諷刺地說:
「唉唷,那只是順水推舟而已,不然小雅雅就太可憐了。」
「唉唉,小倆口在鬥嘴嗎?這工作真無聊!」
她不自覺地壓低了音調。
天草沙代作出了以下結論:
「有一件事……」
「『最高明』?」
「別以爲你曾經嚇着我就自以爲了解我了。這種行爲也讓我相當不愉快。」
校長偏着頭,不知所問爲何。
聽到校長髮出更高亢的叫聲,天草沙代不禁縮了縮身子。校長開心地答道:
天草沙代瞬間臉色鐵青起來。
天草沙代盯着笑開懷的校長,眯起了眼睛。
校長兩手交握,一邊扭動身體答道:
說到這,天草沙代忽然停下來。
這回換校長露出了喫驚的表情,然後隨即放聲失笑道:
「噯,天草沙代,你應該沒有朋友吧?」
然而,眼前的這個男人卻輕而易舉地看穿了自己的心思。
「再說,我不可能贏得了你的。若是小雅雅的話也許沒話說,但像我這麼弱的小角色,怎麼可能贏得過你這種當紅的天才呢。」
校人投以一個友善的微笑,正等着她發問。但天草沙代並不領情,只是淡淡地說:
「總而言之……」
天草沙代恍然大悟,「啊」了一聲。
「討厭啦~」
「啊?」
「那吉兒呢?你覺得她如何?」
這時,校長的肩膀微微顫抖了一下,臉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是這男人流露出來的噁心氣質讓自己說漏了嘴。而且由於這男人與外神雅人和福神頗爲親近,所以對方很可能已經產生了戒心。同時,她也立刻發現這男人擁有怪物般的靈力。
天草沙代被嚇個半死,心臟差點停止。這麼說一點也不誇張。
「事實不是這樣吧?」
「太好了~所以吉兒是沒有問題的囉。有國家級安全認證,令人放心多了呢。」
說完,他用柔軟又紮實的手握住了天草沙代的手。原本目瞪口呆的天草沙代這時只覺得雞皮疙瘩掉了一地。
「等一下,你是說……」
「唉唷~術業有專攻,做這行的都嘛知道~」
表情明顯流露不悅,眼睛往上吊着。
校長聽到這樣的結論,放聲大笑起來。
校長一副覺得有趣的樣子。
「唉呀~」
當初會與薩蒙=時二郎接觸,說來全是因爲個人幾近失態的行動所致。擁有高等靈力且擅長隱密行動的天草沙代受令觀察由「瘟神」轉職爲「福神」的個體。在遇到薩蒙=時二郎之前,天草沙代一直小心翼翼、不讓目標發現自己的目的。
天草加代頓時覺得有點噁心。
校長聳了聳肩。
「……」
「應該沒問題。她的情緒完全在『五元』術師外神雅人的控制之下,而且對危害人類這件事有極大的心理障礙。說得更明白一些,她現在的力量根本不足掛齒。雖然擁有福神的力量,但也僅止於此而已。實在沒必要如此戒備下去。」
她睜大了雙眼,同時反射性地揮動法杖,往旁邊一跳,這才發現後面不知何時站了一個像是找到了聊天對象般開心不已的人妖(除此之外沒別的形容詞)的男人。只見那男人面露喜色,左右扭動着手指說道:
「……」
那聲音說完後,突然出現一隻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我是說,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叫天草沙代?」
「這兩件事沒什麼關係,就別說了。你替政府做事,應該看過小雅雅以前曾創下的異常T·I值吧?」
天草沙代沒有回答,只是任由一張臉微微發燙發紅。看到她臉部表情透露出來的答案,校長笑了出來。
「不可能!若是真的,那個數字……就連我也才920而已啊。」
「唉唷,好厲害。我才750左右呢。」
「我還是不相信。剛纔我不是說了嗎,如果不是我出手幫忙,那個『五元』術師早就被異形大卸八塊了。」
「呵呵,這麼在意的話——」
校長在胸前交叉雙臂,故作嬌媚樣。
「故意去找碴吧?這樣就能親身體驗他的實力了。用你、的、身、體~」
天草沙代突然一陣啞口無言,滿臉通紅。她將身體轉向另一邊,然後丟下一連串氣話。
「哼、哼!我纔不會對無辜的人下手呢!我是特令靈能搜查官,不可能做出這種欺負人的事!也罷,再跟你講下去,只會讓雙方越來越不愉快而已,所以我先告退了!謝謝你的協助!請原諒我無禮的言詞!」
「唉唷,心裏想的根本不是這樣吧。不可以說虛假的客套話喲,這不是你說的嗎?」
這次天草沙代真的氣得連耳根子都紅起來了。她蠕動着雙脣,還想說些什麼來反擊,但最後還是忍了下來,發出粗重的腳步聲快步走向大門,然後砰的一聲摔門離開了房間。冷靜與從容不迫的態度只是暫時性的,沒多久天草沙代又變回了普通的少女。
薩蒙=時二郎望着她的背影,嘆了一口氣:
「晅孩子,真的很麻煩耶……」
他用手指撥弄着自己的頭髮。
離開薩蒙=時二郎那兒之後,天草沙代一路上只是不停地抓狂。
「這怎麼可能!要偏心也不是這樣吧!」
她對着一旁發出暈黃光線的路燈猛踹一腳。在旁邊覓食的野貓嚇得落荒而逃。
但天草沙代的憤怒並未因此而平息。
「大白癡!死人妖!臭雞蛋!可惡的滑菇——————!」
連珠炮似的罵了一大串,連食物也無緣無故被扯了進來。她氣喘吁吁,無法苟同校長的說法。就算外神雅人的總靈力略勝一籌好了,但這並不表示他真的很強。
判斷實力高強與否的重點在於是否有效運用靈力。而他卻讓自己的武器「五元硬幣」掉在地上,這種人根本稱不上是高手。在實戰經驗方面,當然是自己強上百倍,控制靈力的能力就更不用說了。
「啊,究竟該怎麼說纔好呢,這其實算是一種學術性的問題。因爲福神的樣本實在非常稀少,所以……」
說完,她衝動地掛了電話,但隨即又後悔不已。
「是嗎——」他又繼續說:
隔日,吉兒愉快的聲音在外神雅人的帳篷裏響起。
她對着夜晚的天空怒吼:
「那個專門機構並沒有否定這樣的結果,甚至可說是……啊,借用那個接我電話的負責人說過的一句話,就是『可喜可賀』。事實上,他們非常歡迎這樣的狀況。福神的數量本來就很少,若能生小孩更是空前絕後的案例,雖然只是推測,但很可能爲國家帶來好兆頭。」
「嗯,就是那個。」
「……你真的願意接受這個任務嗎?」
「好啦!好吧!我這就告訴你。」
所以當老闆又加了這麼一句話之後,天草沙代不由得答道:
聽到這裏,天草沙代已經耐不住性子,直接問道:
「是……」
「什麼?『更後面的階段』?」
「唔嗯。」
「是……」
放學後,吉兒不知道爲什麼刻意不和雅人一起回家,反而匆匆忙忙地搶先一步衝回帳篷,再以實體的狀態迎接雅人——這就是他們最近的相處模式。
「氣死我了!」天草沙代止不住滿腔怒火。
「別這麼說。有幫上忙就好……」
「我知道這樣的例子並不多,但也絕對不算少。有時甚至可能懷孕。」
打電話的人有些困惑,似乎被她的語氣嚇着了。
「……好吧。」
吉兒擠到雅人身邊,將在學校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報告雅人。胸部不斷往雅人身上擠壓的吉兒似乎還不懂什麼叫做羞恥心。」
通常吉兒會跟着雅人一起上學。雅人上課的時候,吉兒就在教室天花板附近——當然,是以肉眼看不見的靈體狀態——飄來飄去,或跑到薩蒙=時二郎校長那裏去玩。
雖然是自己的老闆,但天草沙代對他的態度向來不太禮貌,所以只是冷淡答道:
「不,不是這樣的,其實是因爲做得太好了,讓我們知道那名少年與福神的關係非常要好,這纔是問題所在……」
他小心翼翼地試探着她的意願,深怕惹她不高興。
「你那方面的能力總是令人歎爲觀止。實在了不起!」
「比如說,有一對男女。」
「啊?」
電話那一端的老闆似乎有些窘迫,但仍不願意講清楚。
「那究竟該調查些什麼呢?」
「雅人!我跟你說喔!今天啊!今天啊!」
「總歸一句話!問題到底在哪裏?」
單從技術和精神力來看,勝負便一目瞭然。
老闆的舌頭突然打了結,對驚愕的天草沙代繼續說下去:
她的回答語氣變好了些,值得讚賞。
「也就是說——」
「所以,就是那個……」
老闆反覆咳了幾聲,慢慢開口說道:
「總之,就是那個福神吧?」
「我換件輕鬆的衣服喔。」
「不,等等!這個呢,就是……」
「那麼高的數字……怎麼可能是人類發出來的嘛。」
她想了想,繼續說:
「就是懷孕的前一個步驟。」
抱住雅人的吉兒一直被雅人拖着往前走,直到雅人在帳篷中間的位置坐下來爲止。但她毫不介意,仍一臉笑眯眯的。
「正確來說,應該是追加調查那名『五元』術師少年與福神。」
天草沙代不喜歡自己以外的人得到高度評價,更別說是因爲失誤而造成的錯誤評價了。
「調查他們兩個……那個『五元』術師跟福神之間是否有戀愛的情感存在?」
其實——她對這種話題是毫無免疫力的。
「我想你應該知道,你還是個高中生,所以即使身爲特令靈能搜查官,要執行任務也是以委託的方式來進行,並由我這個教育官來下達指令。因此在某些狀況下,你仍擁有拒絕的權利。」
那個是哪個啊!
老闆在電話的另一端用力點點頭,然後語帶困擾地說:
老闆只好認了,但仍是一副迂迴婉轉的口吻:
「啊,啊啊,是我……」
「什麼?」
情緒的起伏和暴躁的個性常會影響天草沙代對人的態度,她的老闆也很瞭解這一點,所以並不十分在意。
「這、這種事……」
「啊~你已經是高中生了,應該知道我在說什麼吧?這兩人在狹窄的密室裏一起生活……我還聽說那個福神長得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而且常常以實體的型態出現,更何況那個靈能者是個正常的高中男生……諸多因素加在一起,你想想看,應該會發生很多事吧?即使沒有戀愛的感覺,在這樣的狀況下毫無疑問地會發生那件事,就是那個那個……」(插花:好吧我自重了……)
「我是說,就是,呃……」
「沒有啊,沒事。」
「既然不是因爲我能力不足,那您儘管下令沒關係!雖然我不是正式的成員,但我也不是隨隨便便在做事的。若是因爲我的能力有問題,那就算了,但如果是因爲莫名其妙的理由而有所顧慮,那我豈不是太冤枉了嗎!這些工作關係到我的考績,所以我願意接下這份工作!什麼樣的內容都行!」
「乖,我回來了。」
「不是的,這個嘛,該怎麼說纔好……」
她撲向前去抱住放學回來的雅人,又用額頭不斷磨蹭,活像超愛主人的小貓。
天草沙代一陣啞口無言,臉越來越紅。
外神雅人的異常T·I值也不過就那麼一次而已。一定是測量出了什麼差錯,或是某種巧合罷了。之後外神雅人並沒有在公家機關留下任何記錄。
「喂,我是天草!」
「要怎麼調查啊啊啊啊——!」
「是因爲我能力不足嗎?」
光想就覺得火大!別再想了!
「嗯?難道我要查的是……」
「當然願意!我什麼都肯做!這、這點小事,我、我纔不在乎呢!我已經不是小孩了!完全OK的啦!」
「莫非……」
撥話人是天草沙代的直屬上司。同樣爲特令靈能搜查官,個性嚴謹,在天草沙代眼中能力不怎麼樣,不過曾在幾個決定性的案件中立了大功,因而順利升遷。與幾家名門有奇妙的裙帶關係,是個奇怪的男人。
然而,她的自尊心卻比別人強上一倍。所以老闆戒慎恐懼地問道:
「這個案子呢~不是本局下達的任務……是管理福神的專門機構的委託。對方似乎想趁機好好利用你的能力,而本局跟他們有合作關係,實在不便斷然拒絕。」
「啊、啊呃,就、就是……那個嗎……」
然而天草沙代一句話也沒聽進去。
跟之前一樣的手機鈴聲響起。天草沙代粗魯地接起電話。
被這麼一問,她終於忍不住叫了出來。
「請等一下。這是什麼意思?」
「聽我說就是了。問題出在性別。所以即使是人類與非人類,人與神之間也是有可能談戀愛的。」
「其實,你又有另一個任務了。」
「……不客氣。」
「我可以掛掉電話了嗎?」
聽到這句話,天草沙代蹙起眉頭。
「咦?是我有什麼不周全的地方嗎?」
雅人帶着苦笑摸摸她的頭。
能讓碰巧在場的人在瞬間便給予極高的評價,這種事……
「雅人,你回來了!」
「把這份工作交給你,似乎不太妥當。」
「等、等一下嘛,吉兒!很重耶!待會兒再抱……」
「我真的要掛斷電話了。」
「你、你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嗎?」
擁有美麗的外貌,個性卻不如外表般漂亮,反而易怒衝動。正當她在打算是否真的要找上門去一決勝負,好昭告天下的時候——
「唔嗯……應該說是更後面的階段……」
「嗯,是這樣沒錯。」
老闆咳了兩下,清了清喉嚨。
天草沙代的臉微微泛紅,有點後悔剛纔的態度過於尖銳。其實錯不在他,不該用這種態度對待人家。而且,自己對別人的讚美之詞沒什麼抵抗力。
「既然你已經瞭解內容了——」
「關於剛纔的報告,這件事辛苦你了。我已經聯絡各部機關。謝謝你。」
滴嚕嚕嚕~滴嚕嚕嚕~
叫吉兒轉過去後,雅人換上向別人要來的舊運動服。纔剛換好,吉兒又迫不及待地轉過來抱住雅人。
天草沙代心裏雖這麼想,卻仍吐不出半句話。老闆語帶歉意地說:
雅人對這樣的舉動覺得有些困擾。
「啊,嗯。這樣啊。」
雅人一邊說,一邊自然地拉開兩人的距離。他不太相信自己,因爲狀況有時就像這樣,實在太危險了。
因爲他是個男人。
另一邊的吉兒則完全沒察覺雅人內心的掙扎,只是精神飽滿地說着剛纔發生的事。
「雅人,我跟你說喔,今天怪怪生物告訴我,有一種東西叫做『胸罩』。你知道『胸罩』是什麼東西嗎?」
「胸、胸罩?大、大概聽說過……」
「這樣啊,雅人果然厲害,什麼都知道呢。聽說戴上它,胸部就會變大呢。」
「咦?是、是嗎?」
「嗯,我想,二之宮良子應該也戴着胸罩。」
「不,我想不是這樣。那、那個應該是因爲本來就有一定的大小,所以戴上去之後就自然會變得那麼大……」
但吉兒完全沒在聽。
她露出難得一見的害羞表情,向上望着雅人。
「雅人,如果吉兒提出任性的要求,你會討厭我嗎?」
「啊?怎、怎麼突然這麼說?」
「我——」
話說到一半,吉兒又停下來,搖搖頭。
「沒事。還是算了。」
說完,她又小聲地喃喃自語說「『胸罩』 一定很貴,算了……」雅人才恍然大悟,便問道:
「吉兒……難道,你想要胸罩?」
「失禮了!」
「請、請問……」
是A嗎?
「天草。」
天草沙代擺出一副要咬人的表情答道。雅人戰戰兢兢地繼續問下去:
然而,她的自尊心甚強,即使要脅她也不可能從她口中說出「我辦不到」這幾個字。其實她大可婉拒這項任務,但她沒有,甚至直接跑來問雅人。
(到、到底該怎麼問?而且,呃,具體來說,究竟是什麼樣的行爲?)
(我哪說的出口啊——!)
首先是帳篷的主人,外神雅人,他的第一個疑問就是——
這麼一來,指尖便會碰到她嫩白的肌膚……
帳篷的門口突然被打開了。
就在此時——
雅人努力思考着。但其實天草沙代並不是在生氣——正確來說,只是非常害羞而已。
他按住鼻子,說:
另一方面,天草沙代則在想——
(我、我又惹她生氣了嗎?)
「吉兒,」雅人灑着同情的眼淚說:
「雅、雅人,你沒事吧?」
(嗚嗚,真是的……該怎麼問呢?你、你、你跟、你跟、這個女生,有肉體關係嗎?——總不能直接這麼問吧!)
雅人突然煩惱了起來。他不是不願意買給她——雖然吉兒似乎有點會錯意,但外表已經是個青春期的女生,也該穿胸罩了。但是——
說完她立刻朝胸前的衣服伸手,正要解開釦子……
吉兒望着天草沙代,非常認真地問道。
然後對她投以一個微笑。天草沙代卻只是把頭轉向另一邊——其實仔細瞧瞧便會知道她只是在害羞而已,但雅人仍不太瞭解這方面的事。
有足夠的份量可以用胸罩包起來嗎?
「什、什麼東西?正面攻擊?」
她非這麼問不可。但是……
要、要穿胸罩的時候,吉兒也許會說「雅人,幫我扣釦子。」
這名少女昨天突然闖進來大幹一場,丟了幾句輕蔑的話後便揚長而去,會有這種疑問也是理所當然的。
而今天,她又突然跑進帳篷裏。
是雅人昨天遇到的謎樣少女——天草沙代。
帳篷內瀰漫着一股凝重的沉默。這裏有三個人——也就是外神雅人、天草沙代和吉兒——都跪坐在地上,圍成了一個三角形。
「噯,我問你,你現在有戴『胸罩』嗎?」
「我要進來囉!」
被這麼一問,吉兒開始慌張地揮動雙手,視線四處遊移,一張臉突然變得紅通通的。然後,她再度仰望着雅人,說:
「雅人,上次你不是說過了嗎?讓人揉一揉就會變大之類的。」
看到雅人突然冒出一條鼻血,吉兒擔心地搖了搖他的肩膀。雅人這纔回過神來。
這樣的表情不是因爲羞恥心,而是因爲充滿了歉意,但看起來卻給人十分害羞的感覺。
這樣的狀況,用三角制衡這個詞來形容是最適合不過的了。
這女生到底是誰?
「……」
雅人被嚇着了。
「……」
聽到這番話,雅人只覺得心疼得想掉眼淚。
(而且剛纔的舉動好奇怪……唔唔。他到底在做什麼呢?)
關於「懷孕的前一個步驟」,她連正確的概念都沒有。
(太、太好了,還可以溝通!)
「啊,不是啦。不是因爲不想買胸罩給你才這樣的。雖然我不曉得你爲什麼這麼想要胸罩,不過要買是小事,便宜一點的就完全沒問題。」
甚少要求禮物的吉兒,最喜歡肉包的吉兒,竟然可以忍着不喫肉包,就只爲了一副胸罩。
看到她斜眼瞪着自己,雅人心想是不是遭人怨恨了,不由得嚇出一身冷汗。
她擁有揭穿「謊言」並讓對方說出真話的特殊能力,但那也意味着她必須正確地將內容表達出來並提出問題,因爲這種靈能催眠誘導不會使用到任何婉轉的詞句或比喻。
「咦?那是開玩笑的啦。」
連這樣的問題都說不出口。也因此纔會產生這種疑問——
「嗯、嗯,我沒事。」
「嘎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可是,吉兒,胸罩這東西……」
「說的也是……雅人,是我不好。我太任性了。」
雅人的視線忍不住朝她的胸部投射過去。以前總是叫自己不要刻意去意識到吉兒是「女生」這件事,但現在卻突然深刻感覺到吉兒的確是個如假包換的女生。
「幹嘛?」
如果雅人能夠再聰明一點的話,應該就知道少女緊握裙襬、滿臉通紅和欲言又止的模樣並不是因爲「憤怒」。同樣的,假使天草沙代也真的如她所堅持的像「大人」般成熟的話,在調查中恐怕早就發現他們其實沒有那種關係了。
天草沙代強行闖入了帳篷,雅人跟吉兒都呆住了。
想到這裏,雅人忽然慌了神。
「如果需要直接碰觸身體,我現在就可以脫掉衣服。」
「你的名字很好聽呢。」
雅人的腦袋停止了思考,但忸怩的吉兒竟還更加大膽地說:
「天草沙代。」
讀國中的時候,天草沙代以靈能者的修行爲第一順位,所以很少去上學。而且因爲覺得健康教育課很無聊,所以經常缺席。
「嗯。我可以忍着不喫肉包,也會幫很多忙……這樣還是不行嗎?」
雅人用指尖擦掉淚水後,想到了一件事:
「可、可否至少告訴我你的名字?不然我不知道怎麼稱呼你……」
胸部!
吉兒告訴自己,絕不能造成他的負擔。唯一的例外是肉包。但那也僅止於久久一次,而且是在斟酌雅人的荷包後纔會提出要求。在這一方面,吉兒是個相當細心體貼的女孩子。
天草沙代滿臉通紅,拼命思考着。
口乾舌燥的雅人只好開口問道:
然而很可惜的是,她從未曾跟男生好好說上一句話(雖然本人絕不承認),對男女之間的知識也非常貧乏。
那個大小,真的需要胸罩嗎?
也就是說,她必須清楚地這麼問:
雅人發出了慘叫。
結果就導致了這樣的局面。
反覆想了一整晚,最後只想出這個方法。
「好啊,真的沒關係。就算花掉所有的生活費也無所謂。可是……」
天草沙代仍在心裏對自己吐槽着,還一邊發出嗚嗚聲,看起來相當煩惱,怎麼樣也無法說出心中的疑問。雅人望着突然開始唸唸有詞(眼中還泛着淚光)的少女,越來越緊張害怕。
「雅人……」吉兒的雙眼有些溼潤,抬頭望着雅人。
簡直是莫名其妙到了極點。
吉兒以爲雅人的舉動是因爲正在猶豫是否要買胸罩,所以泄氣地說:
所以是B囉?
因爲雅人的手還放在吉兒的胸部上,而吉兒正要脫掉上半身的衣服……
「可以幫我用力揉一揉嗎?」
「不用了,沒關係。是我不該跟你索求這種魔法般的好東西。還是得采取正面攻擊纔行。」
他真誠地說道:
光是穿着可愛的衣服便這麼高興,可見吉兒也跟其他的女生一樣,想要更多漂亮的衣服和飾品。但因爲考慮到雅人的經濟狀況,所以從來沒叫雅人買衣服給她。
天草沙代臭着臉回答。
吉兒突然抓起雅人的手,往自己的胸部上一放。
聽到名字,雅人鬆了一口氣。
各自都有想說的話,內心的疑問也不盡其數,但不知該如何開口,只是僵硬地坐在那兒。
吉兒的胸部,會是什麼罩杯呢?
「你真的這麼想讓胸部變大?」
(咦?爲、爲什麼呢?我對她做了什麼嗎?)
「……」
「雅人,如果你不嫌麻煩又有空的話,」
不,等等,如果二之宮同學有D罩杯的話,那吉兒應該只有A罩杯而已吧?吉兒的胸部渾圓又富光澤彈性用她的手可以一把握住的話應該有A不對應該接近B吧而且我得陪她去買胸罩嗎要是真的買了吉兒就會每天脫脫穿穿這樣不妙吧吉兒裸着上半身……
「呃、呃,你們兩個,是否有在做可能會懷孕的事?」
也許有吧?……上次一起洗澡時,才發現一直以爲很小的胸部其實沒那麼小,還算蠻有料的。所以也許有B罩杯。
吉兒的臉頓時紅了起來,啊嗚啊嗚地晃着身體,但沒有否認。
就在這個時候,一直沉默的吉兒忽然說出一句勁爆的話:
(這、這兩個人看起來都像乖乖牌,莫非他們已經是大人了?大人可以做的事,他們都做了嗎?)
雅人咿的一聲,臉色一下子慘白起來。
「啊?」
天草沙代呆了一下之後……
「你說什麼~~~~~~~?」
她頓時驚慌失措,臉一下子紅通通的。
「你、你忽然問什麼問題啊?」
「唔嗯,其實我一直很在意這件事,早就想問了。」
吉兒真的只是想知道她有沒有穿胸罩而已。她伸出脖子,湊到天草沙代的胸前使勁瞧個仔細。
天草沙代慌了。這算另一種性騷擾嗎?
她以雙手掩住胸部,縮起身子罵道:
「喂、喂!你看什麼!喂,『五元』術師!你別不吭聲,快叫她別看了!」
「唔嗯。」
吉兒點點頭。
「看來你沒穿『胸罩』~」
「什麼?」天草叫道。
吉兒拍拍天草沙代的肩頭,似乎把她當成了同伴。天草沙代雖然不是非常瞭解她的意思,卻忍不住激動起來。
「喂喂!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到底是什麼意思!」
「你知道『胸罩』這種東西嗎?」
「我、我當然知道!這還用說嗎!而且我現在就穿在身上!」
「喔。什麼樣的胸罩?」
「你知道特令靈能搜查宮嗎?」
「呃……那個,嗚嗚……」
「摸摸看,確認一下吧?」
「我哪敢問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
「謝謝你,吉兒!」
「看,『果汁』!」
「你、你們兩個有沒有……」
「真、真的嗎?」
「小姐,請你先離席一下好嗎?<去店裏買罐果汁來>」
「啊?」
她嘆了一口氣,說:
他的臉上充滿了疑惑。
「拿去,錢給你。」
他興奮地握住了天草沙代的手。
「那、那麼,晚安囉,吉兒。」
「穿了胸罩才這樣啊……」
忽然間,吉兒的眼神開始渙散起來。
「謝謝你!真的太感謝你了!」
「『五元』術師!你給我說清楚!說啊!」
「……」
「嗯、嗯。是啊……」
這麼做是爲了節省能源。
「噯噯,雅人,也許我的還大一點點呢?」
「沒、沒問題吧?」
天草沙代的視線四處飄移,但看到外神雅人和吉兒一直盯着自己,只好重新面對他們:
左 苫 哩 買 暱 褽 卟 農
「嗯,當然!我一定會教導她的!」
雅人完全放下心來,吐了一口氣。
「啊,不,我知道啊!我以前聽說過,好像是國家的……呃,靈能公務員嗎。那裏的人都非常厲害,對吧?」
「咦?你、你是說……?」
「噯!雅人!今天那個怪怪的女人好有趣喔!」
「也對,不知道是正常的。」
「就、就是搭配蕾絲內褲的圖案……」
「買東西而已,就讓她一個人去吧。你很愛操心耶。」
「嗯,好的……」
「你、你的能力好厲害啊。」
雅人的神色突然慌張了起來。天草沙代見狀露出了苦笑,以難得的溫柔語氣說:
「事到如今,我幹嘛騙你啊?她對你是絕對的服從,而且,在我看來,她身上似乎已經沒有可怕的力量了……聽好,你還得教她分辨是非善惡喔!只要你好好做,就應該不會發生什麼事纔對。」
「安、安全性?」
「嗯,晚安!雅人!」
「是你的話,說出來應該也無妨吧。我告訴你,我是來調查那個福神的安全性的。」
聽到這裏,雅人忍不住噴了出來。
「我、我只是執行任務而已!你別搞錯了!」
就在這個時候,吉兒踩着輕快的步伐回來了。
雅人和吉兒全傻了。
「啊,吉兒!」
吉兒的臉上寫滿了同情之意。她眯着眼再度靠近天草沙代的胸部,說道:
此時,雅人突然說:
「我、我問你們喔!」
天草沙代哼了一聲,有點嗤之以鼻。
那三瓶東西分別是沾麪醬汁、意大利麪醬和黑輪罐頭。
天草沙代從零錢包裏迅速取出一張千元鈔票,推給吉兒。拿了鈔票的吉兒點點頭,說:
天草沙代一直盯着雅人,又別過頭去。
「別把問題丟給我,我不知道……」
噠噠噠噠噠噠噠。
「你在看哪裏啊!別看了!」
(有在上牀嗎?)
「爲什麼還要來找我們?」
「我就是那裏的人。但因爲還在唸高中,所以算半個實習生。」
「咦?這,這個嘛……」
「那、那個,我看你昨天也問了不少問題,到底是爲什麼?再說,你怎麼這麼瞭解吉兒?吉兒曾提到自己的身世,難道你是那個世界的人?你認識吉兒很久了嗎?」
吉兒以雅人的襯衫替代睡衣,所以穿起來鬆鬆垮垮的。她捲起了衣袖,嫩白苗條的雙腳從襯衫下襬裏探頭出來,只要坐姿稍不留神,一不小心就會看到整條內褲。而敞開的衣領也很可能讓胸口一帶曝光,比如纖細的鎖骨和小巧性感的脖子。所以雅人儘可能地不看吉兒那邊,趕緊熄了燈上牀睡覺。
天草沙代的臉一下子紅了起來。雅人又繼續問:
「我會再來的!」
「雅人!怪怪的女人!我買回來了!」
天草沙代頗爲大膽地宣告了自己的內衣樣式。
「不~應該沒有吧?再怎麼看應該都跟我差不多大。對吧,雅人?」
還是不行。這種問題——
「請問,你今天來是……?」
「喂喂!你還聽!『五元』術師!把耳朵塞起來!不準聽!」
說完,兩隻手又用力搖了幾下。天草沙代的臉蛋瞬間漲紅起來,甩掉了他的手。
「……」
這下子天草沙代真的羞紅了臉,嘴巴一開一闔的,一副想說什麼又不敢說的模樣。過了一會兒,她突然沉默下來,轉向另一邊,用一張臭臉緩緩轉動脖子,似乎相當不悅。雅人見狀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只好傻傻地愣在那裏。
「怎麼可能看不出來!不論怎麼看怎麼想,都是我比較……你別逼我說下去了!」
她下定了決心。
「不對!」
她的手上拿着三瓶罐裝物。
說完,雅人伸手摸摸吉兒的頭。吉兒高興地往雅人身上不斷磨蹭。看着兩人的互動,天草沙代眯起了半隻眼睛,深吸一口氣說道:
但吉兒沒理會,顧自說道:
「……」
雅人回頭再度面向天草沙代,用有些害羞和佩服的眼神說道:
「啊!太好了!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我去買果汁囉!」
「誰要讓你摸啊————!」
這下子雅人真的被嚇到了。看到雅人喫驚的表情,天草沙代不禁抽動鼻子,將身體轉向另一邊來掩飾羞怯。
「幹嘛?」
雅人還來不及阻止,吉兒就已經快步走出帳篷了。他從帳篷探頭望着她離去,一邊說:
時間來到夜晚。雅人和吉兒已經準備要就寢了。
滿臉通紅的天草沙代對着雅人用力擺手,慌張地說:
天草沙代一陣狂叫。
「呃,那個,可以請問一個問題嗎?」
丟下這麼一句話後,這次換自己快步離開了帳篷。
「放心吧。這份工作的緊急度並不高,只是爲了以防萬一而已……而且我也已經呈報上級,說她沒問題了。」
「這、這我哪知道,從外表看不出來啊。」
然後又露出「我們都是好夥伴~」的表情,一副眉飛色舞的模樣。天草沙代見狀,唰地聲站了起來。
「咦?既然已經調查完畢了……」
「對。她本來是瘟神,所以我來調查她對國家是否真的會造成威脅,好下最後判斷。」
「哼!」
天草沙代氣得上氣不接下氣。過了一會兒,她開始集中力量,然後閉上眼睛,對着吉兒一指:
「呃、呃,那個……」
「不行,這樣太超過了。」
「至少我比你大!一定!」
說着說着,吉兒精神飽滿地抱了過來。
雅人露出苦笑說:
這麼說來,吉兒最近常常將身體實體化呢。雅人在黑暗中一邊想着,一邊說:
「的確很有趣……」
「不過,一定是雅人比較強!」
「啊?」
「嗯,雅人比較厲害……雅人才不會輸給那種傢伙呢……」
雅人還沒弄懂吉兒的意思,但吉兒已經發出了嘶嘶的呼吸聲,抱着雅人睡着了。
但是,他知道吉兒全心全意地相信着自己。想到這,雅人臉上浮現了複雜的微笑。
「謝謝你,吉兒。」
他默默在心裏領受着吉兒的心意,一邊伸手輕輕撫摸吉兒的頭。
「那個人……」
在越來越朦朧的意識中,自己也閉上了眼睛,漸漸進入夢鄉。
「天草小姐在最後到底想說些什麼呢……」
雅人昏睡了過去……
就在同一時刻,天草沙代還在氣頭上。自己爲什麼要接受這麼莫名其妙的任務呢!
無法直話直說、拖泥帶水的自己。
還有福神說的那些話。
其實,她一直都蹲在帳篷外頭。所以吉兒說了些什麼,全都聽得一清二楚。
剛纔的窩囊模樣已經讓自尊心嚴重受損了,現在這個福神竟還盡說些腦殘的話?
(那個豬腦會比我厲害?)
唯有這一點,天草沙代說什麼也無法忍耐。
「啥?」
他扭轉脖子,以些微之差躲過攻擊。
他忽然抱住了天草沙代。
一隻腳不知何時朝雅人飛了過去。
天草沙代露出了勝利的微笑。
比如說先攻擊雅人的上半身,在雅人閃過這一擊後,便接着來個一百八十度的轉身,使雙足交叉,而原本從上往下揮動的法杖便會順勢再次從雅人的左前方打過去。
「哼,身手倒還不賴,挺會閃的嘛!」
雅人以一個下腰閃過了刺擊,襲來的法杖幾乎快刺到喉嚨,嚇得他臉部扭曲,全身冒冷汗。
「雅人!」
然後,雅人納悶地問道:
但天草沙代已認爲不需再提出說明,只是發出警告:
聽到天草沙代再簡潔不過的說明,雅人睜大了眼。
法杖在空中畫出一道弧形,猛然追了上來。雅人一個扭身,閃了過去。
也是接下來的發展的主要因素。
這次,天草沙代不准她幫助雅人。當然吉兒自己也不打算出手幫忙。
而且,令天草沙代更驚訝的是,雅人竟抓住了她的腳,然後輕輕往前放開。面對這突如其來又毫無敵意的柔軟力道,喫驚的天草沙代突然一個站不穩,跌坐在地上。
雖然對「懷孕的前一個步驟」沒什麼概念,但天草沙代已經豁出去了。她決定直接潛入敵陣。
「啊哩?吉兒,你的背怎麼變寬了?」
吉兒相信雅人一定會戰勝天草沙代,絕不會輸給她。相較於情緒高漲的天草沙代和吉兒,雅人卻是截然不同的心情。
「唔!」
身上還穿着睡衣就被拖到這裏來,不知道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
「好、好危險~!竟然做出這種事……」
噗通噗通!心臟似乎快爆炸了。
啪嘰!
法杖如水流般旋轉,從「側擊」變成了「刺擊」。
摸摸,摸摸。
「加油啊!」
吉兒十指交疊,閉上眼睛,作出祈禱的模樣。
「這、這個,呃……」
往下一揮!
就在她作出勝利手勢的時候——
「廢話少說!你一定要全力應戰,知道嗎!不可以因爲我是女孩子而放水,或狀況不好而故意輸給我!」
(我是天草一族——)
天草沙代火大了。忍了這麼久,現在竟然不知好歹又說這種話。
接着,他說了一句絕對不能向天草沙代說的一句話。原本她就已經像是點了火的炸彈,而現在無疑是火上加油。
「給我起來!我要痛扁你、宰了你,就是現在!」
「咕哇!」
在稍遠的地方觀戰的吉兒叫了出來,不禁將雙手舉到臉前。
天草沙代一個箭步,如疾風般衝向雅人,反手舉起法杖。
吉兒發出了歡呼聲。
「我可以看穿任何『謊言』!所以要是你放水的話——」
(當然是我比較強啊!)
就在雅人還一愣一愣的時候——
「呀!」
必殺的迴旋踢!
雅人鬆了一口氣。
天草沙代恨得咬緊了牙根,但爲了等到雅人和吉兒就寢的那一刻,現在得繼續忍下去纔行。畢竟已經忍了這麼久,可不能在此時功虧一簣啊
「咻!」
雅人一邊發出怪叫一邊低頭勉強躲過攻擊。法杖掠過雅人的頭頂,發出一陣摩擦聲。
這、這傢伙——
天草沙代的法杖攻擊源自正統武術,完美結合了力與美,腳步的移動也無可挑剔。她以現代不可能完成的古代步伐流暢地支撐着上半身,全身的動作如利刃般充滿了殺傷力。
「……嗯,不過……」
天草沙代站在離雅人稍遠一點的地方,手中揮舞着法杖。
天草沙代滑了一跤。
「太好了,胸部還是一樣大,一點也沒變!」(插花:各種意義上,這句話殺傷力很高……)
「嗯?你怎麼了,吉兒?」
就在這時候——
「哈!」
「找藉口或想解釋都沒用,我一樣會殺了你。你應該知道……」
就在此時,睡昏頭的雅人突然說話了:
「什、什麼事?爲什麼?」
但是,雅人卻以手腕勉強擋了下來!
雅人仍搞不清楚狀況,問道:
在雅人將注意力集中在頭部的時候,天草沙代飛快地轉身,纖細的雙腳以暴風般的速度及力道朝雅人的腹部使出了一記迴旋踢。若喫上這一擊可能會痛到想吐,在地上直打滾吧。
「呀啊!」
像着了魔般。
「!」
「哈!有機可趁!」
這裏就是雅人第一次與天草沙代相遇的除靈現場。
(因爲,我非得如此不可……)
「叫我加油,我也不知道怎麼一回事啊……」
「嗚哇!」
「呼哇!」
他的臉離自己極近。天草沙代的心狂跳着。
若正面受到攻擊,恐怕不是隻有淤青而已。再加上——
「因爲你終究成了我的敵人。」
雅人一邊發出女人的尖叫聲,一邊閃過從四面八方襲來的法杖攻擊。天草沙代露齒一笑說:
「咕趴呀!」
突然間——
相對於天草沙代華麗的身手,雅人只是拼命閃躲、設法活命而已。面對猛烈的法杖攻擊,雅人手忙腳亂的模樣簡直就像個門外漢,能發現法杖三番兩次的順勢攻擊並即時反應,不過是僥倖罷了。
非宰了他不可!
「加油!雅人!」
還是一樣沒睡醒,聲音渾渾噩噩的。
「~~~~~~~~~~~~~~~~~~~! 」
她吼叫着。
皎潔的滿月照亮了大地。在月光的照射下,工事中的大樓殘缺不全的模樣展露無遺。水泥袋和汽油桶散置一地,以及成堆的鋼筋鐵條。
說完,又倒頭大睡。他以爲懷裏的人就是吉兒,便放心沉沉睡去,睡得又香又甜……
「咕!」
說完,她轉向旁邊,似乎有點痛苦。
突然間,她的身體往後翻轉。
於是,「五元」術師外神雅人和特令靈能搜查官天草沙代的世紀對決,在此揭開了序幕……
一般人絕不可能迴避得了的攻擊。
雅人反射性地滾向旁邊。
她連忙掩住了嘴。一個不小心跌到雅人的身邊,整個人正好趴在雅人與吉兒中間的位置。
等他們就寢之後……也許就會在「現場」做起「那檔事」來。印象中,似乎是裸體抱在一起廝混。
「哇!」
「我也一樣要宰了你!」
天草沙代的怒罵聲在帳篷裏迴盪着。
天草沙代拼命壓抑快爆發的叫聲。但此時雅人竟伸手摟住她的背,輕輕地來回摸着。
「嗚喔!」
「睡不着嗎?」雅人用還沒睡醒的聲音說着。
一不做二不休,天草沙代躡手躡腳地溜進了帳篷。她屏住氣息,以雙手探路,小心翼翼地往前走着。此時雅人和吉兒已經進入了夢鄉,正發出熟睡的鼾聲。
「太棒了了了了了了了了了了了!雅人好厲害!」
基本上,大部分都以稍微向前傾的姿勢將法杖朝雅人刺過去。
天草沙代露出了極爲震撼的表情。先前一連串的法杖攻擊不過是伏筆而已——以古代武術不斷轉移他的注意力,找機會給他來個最具侮辱性的腹部踹擊,這就是她的盤算。
但是這一招卻被他輕易破解了。被這個面露歉意仰望着自己的、如喪家之犬般的少年擋了下來!
天草沙代氣得全身發抖。
不可能!我不可能輸的!
她咬咬牙,不禁叫道:
「那又怎樣!」
天草沙代一躍起身,將法杖往旁邊一揮。
「這並不代表我的靈能力也輸給你!」
「不,我沒有那個意思……」
「你一定不會被燙傷的,放心吧!<喫我這一招!你一定會被燒的全身焦黑!>」
結果——
「咕哇!好燙!好燙!」
雅人的周圍突然出現了一片熊熊烈火。以靈力混淆真實與謊言進而操控物理法則,這就是天草沙代的招式。
由於雅人本身也有抵抗靈能攻擊的防禦力,所以無法讓他的身體燒起來,但周遭的空氣就不一樣了。
如果是包圍着他的大氣,她可以用「謊言」騙過去,製造火焰幷包圍雅人。
「唉呀,放心吧,一點都不熱,不是嗎?<跳吧!直到燒成焦黑爲之!>」
天草沙代露出了陰險淒厲的笑容。
雅人不禁在地上打滾。
「嗚哇!嗚哇!嗚哇!」
不斷出現的赤紅烈火發出轟然聲響,團團包圍雅人的身體。
「現在是玩真的了。」
「還好還好!」
雅人重嘆一口氣,攏了攏凌亂的頭髮。
「知道這點算你厲害,『五元』術師。」
「天草同學,你也一樣沒使出全力嘛!這種技巧剛纔一次也沒使出來過啊!」
「哇!」
面對即將襲來的拳頭,天草沙代完美地跟上了雅人的動作。
然後跌落在地。
「光彈啊——」
但事實上他沒這麼做。
聽到這句話,天草沙代有些喫驚。觀戰的吉兒也睜大了雙眼。雅人露出了有點悲傷的笑容說:
他在手心瞬間凝聚靈氣,將龐大的靈力灌注進去。
「嗚哇!」
他的人生就是如此——以後也打算這麼做。
他一個箭步衝了出去。
在被風之刃切成碎片之前,雅人朝看不見的刀刃及時放出五元硬幣,以毫米之差成功反擊。強力的靜電彼此衝擊,發出啪嘰啪嘰的摩擦聲。
雅人從火焰裏飛了出來。
若是平常的他早就這麼做了。如果捨棄他一個人的自尊就能解決事情的話,那他絕對會毫不猶豫地當場下跪的。
「很好!」
天草沙代露出了微笑,睥睨着雅人說:
「嗯,我打。」
然後露齒一笑:
「貫穿吧!」
「還是說……」
不過可以確定的一點是,如果在這裏認輸了,對她來說是一種侮辱。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打算說完這句話後就下跪的。像個窩囊廢一樣。
「貫穿吧!」
他揮出充滿巨大靈力的青色拳頭,火焰在瞬間被壓制住,化成片片火星在空中飛舞。
他停了一下,繼續說:
浮在天草沙代背後空中的火焰朝雅人襲去。
天草沙代往前一步,拉近兩人間的距離。
「因爲我是男人。」
吉兒忍不住大叫。
天草沙代執着於力量,而且引以爲傲。
他本來就沒有自尊可言。更何況他根本不知道這場決鬥的意義何在。要是跟女孩子吵起架來的話,乖乖捱打就是了。
另一方面,他在視線的另一端看到了另一個女孩的身影——即使擔心得要命仍堅信會取得勝利,交握着雙手直視着自己的「幸運女神」的身影。
「雅人!」吉兒大叫。
火焰包圍了雅人的身體,似乎就要將他吞下去。
天草沙代露出猙獰的目光,像肉食貓科動物般笑了出來叫道:
但兩者間產生的衝擊使雅人失去了重心。
「有趣!」
這可不是開玩笑,會出人命的。
「這麼溫暖的夜晚,一起散步吧!<冰柱啊冰柱,出來吧!>」
往旁邊一個跨步,將手伸進口袋。
雅人的動作也十分迅速。
雅人並不認爲自己輸給了天草沙代,而且自己並未用盡全力。同時也感到狐疑——
「嘎啊!」
天草沙代打直手指,邊唱着咒文將手往天空一指,空中突然出現巨大冰柱朝雅人的行進方向直撲而去。冰柱的頂端尖銳無比,似乎能把人刺成肉串。
源自古代武術的高超投擲杖法重創了雅人。
這麼做會傷了她,以及她所重視的某種信念……
她往前一踏,法杖如猛蛇纏身般滑向雅人。
但是,正當他要下跪時,他看到了天草沙代扭曲的表情。
他迅速起身,從口袋取出五元硬幣握在手心裏。
「別動!福神,你不準動!」
疑問很快地就找到了答案。他立刻想起天草沙代能感應「謊言」並加以揭穿這件事。是啊,自己的想法的確是「謊言」。
「你還想打?」
他笑笑地說:
雅人矯捷地逐一閃過尖銳的冰柱。
「所以,偶而也該回應一下女孩子的心意纔行。」
她逼他作出抉擇。
天草沙代怒吼着。雅人朝她一笑:
他眯着眼……
「你說呀!打還是不打?」
「那我就稍微爲你放點水吧!<當然是唬你的,全力應戰吧風之刃!>」
「天草同學!我的拳頭很痛的,請你小心!」雅人舉起了拳頭。
「雅人————!」
「雅人!雅人!」
天草沙代也微笑答道:
假如天草沙代希望我使出「全力」,而且吉兒也深信我會打贏的話,那我就該這麼做。
天草沙代強行接近不斷冒出的火焰叢,用法杖朝雅人背上用力一敲。
天草沙代也一個箭步衝出去。雅人迅速換上新的五元硬幣。當兩人正面交鋒的時候——
爲了躲過天草沙代的追擊,雅人翻滾到另一邊,然後一躍而起,叫道:
「咕!好令人難以置信的能力!」
烈火在她身後燃燒着。她用法杖指向雅人。
「咕!」
「我會認真地打。」
「『五元』術師!」
雅人喫了這一記,身體微微浮起。
「好痛痛痛痛痛痛痛!真的痛死了了了了了了了!」
「痛痛痛……」
是這樣嗎……
「我要上了!天草同學!」
爲什麼?
他露出了帥氣的、充滿男人自信的微笑。
雅人舉起拳頭,劃出了兩道青色的軌跡。
我也是個男人……是啊。
(她爲什麼這麼執着於力量?)
「光彈啊——」
「我不會做得這麼過分的!看吧!」
她微微彎腰,唱出強力的咒文。
「沒錯。」
四周的空氣突然被壓縮,在她交叉雙手的那一瞬間以驚人的氣勢朝雅人直撲而去。
雅人朝吉兒輕輕揮手,一邊笑着念道:
「怎麼樣?我很厲害吧?」
「好痛!背痛死了!好燙!身體好燙!」
唰唰唰唰,冰柱劃破天空,接二連三從天而降。
「就讓我瞧瞧你的真本事吧!<自大的傢伙,看我燒死你!>」
「是啊,」雅人心想。
「對不起!請你放過我吧!」
他被拋向空中——
「天草同學——」
他按住背部在地上來回打滾,不斷髮出慘叫聲。
「咕!」
「別擔心,我的法杖會打飛你的頭!」
「看吧!有漏洞了!我來教你一件事吧?」
她舉起法杖敲擊雅人的腹部側邊。
「你所有的弱點!」
「唔!」
肺部裏的空氣受到壓迫,雅人不禁嘔了出來。雖然以手腕擋下了攻擊,但緊握着的五元硬幣卻掉在地上了。
「看啊~就是這樣!」
天草沙代高舉法杖,使勁往下一揮。
在法杖的前端差點撕裂衣服的那一刻,雅人驚險躲過了攻擊,然後往旁邊一跳,拉開兩人間的距離。
「光彈啊!」
雅人再度將靈氣灌人手中的五元硬幣。眼睛使力並全神貫注,以充滿魄力的的聲音念道:
「貫穿吧!」
但在前一秒的時候——
「看啊,月亮好亮,真美麗啊!<讓你獨自墜入黑暗!>」
一陣漆黑突然包圍雅人的四周,失去視線的不安使他不禁慌張大叫。
「這、這是什麼!?」
「雅人————!」
吉兒擔心地叫着。天草沙代咋了咋舌,罵道:
「啊~吵死了!反正我看得到就好,有什麼好叫的!」
法杖如猛禽撲兔般刺向雅人,落在手腕一帶。
「咕哇!」
「那的確是我的弱點——沒有五元硬幣,什麼事也做不成。不過……」
現在倒在這裏的,也許就是自己了。
「咕!」
「啊,天草同學,你還是躺着比較好……」
「唔!」
天草沙代的視線在瞬間染成了白色……
雅人奮力將雙手往下一揮——
他揮揮手說。
五元硬幣形成的黃金巨顎以天草沙代爲中心散開來。
她伸出法杖,指着雅人的喉結。
但是——-
相對地,雅人卻露出了微笑,那表情似乎還帶點悲傷。
「光彈們,上吧。火力全開——」
天草沙代瞄了一眼杏眼圓睜、口中唸唸有詞的吉兒,又更激動地說:
天草沙代反射性地差點失聲大叫,但又隨即搖搖頭忍下來。雅人只是淡淡地說:
她用手頻頻擦拭成串的眼淚,一邊說:
雅人被打飛到後方去。
「一次,就這麼一次!只要你說『天草沙代大人,請您饒了我吧。是我太驕傲了,的確是您比較強,只有您才配得上「全日本最高明」的稱號!』的話,我可以饒你一命!」
「只有一次,就這麼一次……」
「『騙你的』!」
還發現自己不知從何時開始動彈不得。
「我、我沒騙你啊,不是這樣的!如果我真的說了謊,你會立刻知道的,不是嗎?我不太會解釋,但我真的覺得很抱歉,也非常感謝你救了我,這是真的!」
突然間,豆大般的眼淚從天草沙代的眼中滾滾滑落,順着臉頰落在地面上。她不斷哭泣,首次露出了幼兒般毫無設防的的表情,跟剛纔的兇狠模樣簡直判若兩人。
雅人緊揑在手裏用來反擊的大量五元硬幣,在瞬間被天草沙代的法杖打飛到空中,發出亮晶晶的光芒。
「咦?什麼啦?」
「嗯,我沒事!讓你擔心了,吉兒。」
「太難看了!沒了五元硬幣,便什麼事也做不成嗎?『最高明』的封號跟你一點也不配!」
「天草同學。」
雅人眯眼望着天草沙代,輕聲呢喃道:
「只要有五元硬幣,就能達到某種程度的效果。」
天草沙代終於理解了。
「對!你一開始就放水了!把我當白癡一樣要得團團轉!其實你已經打贏了那隻異形,而我卻得意洋洋地自以爲救了你!五元硬幣也不是你不小心掉在地上的,而是爲了張設結界!就跟剛纔一樣!我以爲是你疏忽了,所以對你說了那些狂妄自大的話!這全是因爲我被你的『謊言』唬住了!是你害我這麼丟臉的!簡直是奇恥大辱!」
他揮動拳頭。
手裏的五元硬幣飛了出去。
「那個,天草同學,你這個姿勢……」
在遠處的吉兒僵住了。她雙膝跪地,身體有些顫抖。
聽到這句話,天草沙代覺得全身的血液瞬間都流到了頭部。
五元硬幣裏的靈力化成巨大的結界,封住了自己的所有行動。
那姿態就像蓄勢待發的猛獸,似乎要將她的身心都生吞活剝一番!
散落一地的五元硬幣不知從何時開始漸漸浮向空中,月光的折射使硬幣發出晶瑩的光芒。
「你、你以爲我什麼都不知道嗎!你明明就是故意放水,我都知道!」
此時,一片異常的景象飛入了她的眼裏。
天草沙代轉動法杖,愉快地說:
「讓你看看我的真本事。」
其數值高達3000!
「究竟要要人要到什麼程度才甘心!」
將視線往下壓,顯得唯唯諾諾的。
「咕!咳啊!」
天草沙代拼命扭動身體,卻怎麼也動不了。雅人閉上眼睛,在頭上以拳頭劃出十字。
吉兒從遠方飄了過來,臉上寫滿了自豪與喜悅。
雅人吐出一句:
「一齊發射!」
「是怎樣啊?說呀!『五元』術師!」
「啊、唔……」
天草沙代作出唱咒文的姿勢,雅人隨之作出防備的動作,但天草沙代突然發出嘲笑:
「呃,那個……」
天草沙代迅速使出一個掃腿,阻止了雅人的行動。
就在此時——
天草沙代想起了一件事。
天草沙代感覺背上有一股寒意通過。
「看啊,該結束了吧?你說呀,是不是結束了,『五元』術師?」
「嘖!這傢伙!」
「開什麼玩笑!」
她看到原本全身無力地倒在自己腳邊的雅人竟然慢慢站了起來。
「你、你!」
曾目睹這超常破壞力的人們心懷恐懼地給尚未成年的雅人取了這麼一個稱號——「神狼」。
「就是這個!」
「這個時候就是你的漏洞!些微的時間差是你的弱點!可是我沒有這些問題,因爲我有隨時可使用的招數!看~就像這樣。」
天草沙代慢慢爬了起來。雅人見狀連忙阻止。
「!」
她以法杖的頂端毆打雅人的腹部,然後是胸口,接着握住法杖的手腕往上一舉,法杖擊中了雅人的下巴。
她的臉因恐懼而微微抽搐。
天草沙代確實是個難纏的對手。雖然在最後以靈氣的總量取得勝利,但如果天草沙代不炫耀自己的實力,速戰速決應戰的話……
外神雅人創下的T·I值。
「哈哈哈哈!這樣你就知道誰比較強、誰比較弱了吧!什麼最高T·I值!根本沒什麼嘛!你比我弱,本姑娘天草沙代比你強!知道了嗎——?」
「雅人,有沒有受傷?」
身體不聽使喚、想使用法術卻開不了口。天草沙代無計可施,只能呆站在那兒。
他們也爲他發射的光彈招數取了一個名字。
「雅人!雅人!你沒事吧,雅人?」
每當雅人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想拿出五元硬幣的時候,天草沙代總以法杖攻擊他的身體、敲擊他的手,藉以打落他手中的硬幣。
俯視着倒在眼前的天草沙代,雅人鬆了一口氣,全身鬆懈下來。他也已經精疲力盡了。
「又會被我看到你的內褲的……」
「你想看我的真本事嗎?嗯,我現在就給你看。」
就在此時,雅人以滿懷歉意的笑容說:
「你看~最後的救命繩也沒了!」
身體起了雞皮疙瘩。
她舉起法杖,正想痛快教訓這名少年的時候——
「對不起……那個……」
「啊?什麼要你……我不懂。」
「這是你的弱點!」
但天草沙代沒理會,只是咬着牙,全身因憎恨而不住顫抖,面露兇光怒視着雅人。
我真的要宰了他!
她以法杖支撐虛弱的身體,搖搖晃晃地怒罵着:
凝聚的靈力強大到令人心生畏懼,甚至給人莫大的壓迫感。
她再度以法杖毆打雅人。法杖如雨點般毫不留情地落在雅人的肩膀、頭部和雙腳上,連昏厥倒地的時間都沒有。
然後在地上一陣打滾。天草沙代放聲叫道:
他以充滿力量的聲音靜靜說道:
數十枚的五元硬幣有如飛奔至國王身邊的騎士般衆集在雅人周圍,漸漸形成一個耀眼的圓圈。
宰了他!
她用扭曲的笑容望着五元硬幣滾向遠方,說:
雅人輕笑一聲。
轟然倒地的雅人慾取出最後的五元硬幣,卻被天草沙代一腳踩住,被踢到遠方去。
「啊哈哈,就是這樣!這就是你的弱點!少了五元硬幣,什麼事也做不成!」
「我、我哪有放水……」
名爲——「神狼」的「咆哮」。
「少囉嗦!那剛纔呢?爲什麼一直不用五元硬幣直接攻擊我?」
「那、那是因爲……」
「我知道爲什麼!因爲五元硬幣互相撞擊的衝擊力便足以擊垮我!只要一點點餘波,就能把我打倒在地!」
「因、因爲……」
「像、像你這種貨色……」
一道危險的光芒再度抹上天草沙代的眼眸。
「像你這種人——————!」
她高舉法杖,朝雅人筆直衝去。
雅人見狀,起先還慌了手腳。但是——
(沒辦法,算了。)
就捱打吧,他心想。
不管找什麼藉口,再怎麼費脣舌解釋,都已經傷了這名少女的自尊心。
如果這樣能使她消氣的話,就讓法杖打在他身上吧。
雅人認命地閉上了眼睛。
就在這個時候——
「……」
一名少女闖入了天草沙代與雅人之間。
是吉兒。
雅人禁不住一陣錯愕,朝吉兒纖細的背影緩緩伸出手。
「這裏太危險了,吉兒。你趕快離……」
「其實你已經知道了,不是嗎?」
「可是……」
雅人搖搖頭,說:
雅人使勁扯下浮在空中的吉兒,緊緊地擁她入懷。
濃郁的黑色髮絲越來越厚重,在空中嘈雜騷動着併發出了咻咻聲,不一會兒便遮住了五官。
「乖乖聽話吧,小姐。<趁我還沒動怒前先走開,不然會受傷喔>」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用哽咽的聲音說道:
她倒吸了一口氣。雅人也無法相信眼前的景象,難掩驚慌之情。
天草沙代轉身背對雅人,一邊收起法杖一邊說:
吉兒以低沉的聲調說道:
這一招對吉兒向來是百發百中的,但如今卻完全失效了!天草沙代錯愕地再次望向吉兒。
話一說完,她便沉沉地睡去,呼吸漸漸穩定了下來。雅人見狀,這才重嘆一口氣安心下來。看來暫時是脫離危險了。
天草沙代低頭沉思着,似乎十分掙扎。雅人並沒有看着天草沙代,也沒催她一定要答應自己,只是默默地抱着吉兒。
天草沙代屏息目睹着這一切。然後——
「愚蠢的女人啊——」
「吉兒,不可以!夠了!真的夠了!我們回家好嗎?一起回到我們的家、我們的帳篷!我買肉包給你好不好?給你抱抱好不好?」
吉兒似乎還在睡夢中,臉上一片迷濛。
此時,雅人吶喊道:
「算我求你!我們什麼也沒看到!是不是?對不對?」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眼裏噙着淚水。
雅人闔着眼,身體微微顫抖,點了個頭。
「吉兒!不可以!不行!回來啊!」
「沒事了,真的沒事了……天草同學只是有點生氣而已,不會對我怎樣了。謝謝你爲我出氣,不過,已經沒事了,真的。我保證天草同學不會做任何事了,所以——」
「對,我什麼也沒看見。要我這麼想也可以。」
「天草同學,你什麼也沒看到,對吧!這裏沒發生任何事!只是我們在吵架而已,沒錯,就是這樣,什麼也沒發生……」
「嗯嗯!當然!抱得很緊很緊!」
她飛向空中,說道:
「真的嗎……」
「假如你仍堅持繼續攻擊雅人的話——」
緊緊抱住懷中少女的雅人,臉上盡是無限的悲傷。
「如果雅人真的想殺了你,你早就粉身碎骨了。因爲怕你受傷,不想致人於死地,所以手下留情救了你一命。他做錯了什麼?沒有,只是回應你的要求而已。他真的做錯了嗎?沒有,只是因爲你想戰鬥而已。雅人是個好人,所以願意爲你做這些事,只是如此罷了。我最重要的、最體貼的雅人救了你這種人一命,卻被你褻瀆了這份溫柔,忘了自己是靠雅人才能苟延殘喘!假使你仍執意繼續踐踏他的心意的話——」
「天草同學!」
「再會了,『五元』術師。」
她用嬌憐的口吻問道:
天草沙代看清眼前的景象後,發出了微微的嗚咽聲,然後呆滯地說:
吉兒微微低着頭說。
「來,吉兒,我們回家吧,好不好?」
「……」
雅人反射性地把手縮回來,驚愕地望着吉兒。另一邊的天草沙代也認出了吉兒,將手中的法杖往旁邊一劃。
雅人沒有退縮,只是一心一意想阻止吉兒。
吉兒的模樣漸漸走了樣。灰色的頭髮在兩人面前緩緩轉爲黑得發亮的夜晚天色。
被潰堤的情緒所包圍,滿懷不捨與憐愛。
「我的災厄之雲——『大凶』——將會成爲你的對手!」
她跌坐在地上,身體不斷後退。
「吉、吉兒……」
雅人使盡力氣扶起漸漸癱軟的吉兒。她帶着幸福的表情慢慢轉頭過來,似乎要確認他的確在自己身邊,一邊說道:
話說到一半,一陣劇痛突然襲擊全身。
「天草同學!」
天草沙代不禁發出驚恐的叫聲。
「剛、剛纔……是怎麼回事?」
她激動地叫着。
「可、可是……如果出了什麼差錯,後果會比剛纔的你更慘吧……」
低垂的雙手掛在半空中,小小的身體散發出令人發寒的邪惡氣息。
「回家後,你真的會抱緊我嗎?」
「不過,我會再來的。不,我會一直來找你們,持續確認你跟福神的狀況。我想……你應該知道我得負起最低限度的責任,這就是我的做法。」
吉兒的身體開始產生了變化。不斷噴出的帶狀物體摩擦着空氣,漸漸消失在空中。純黑色的頭髮也緩緩變回灰色。四肢逐漸恢復了平常的血色,身體也變得柔軟而溫暖。
雅人從背後撲向吉兒,但碰到從她身體噴出的黑色帶狀物的那一瞬間,一陣劇痛襲擊了他的全身。
「還有……我絕對不會道歉。這一點你也知道吧?」
雅人哭喪着臉,用懇求的語氣說道:
「吉兒……」
「嗯,我知道……所以請你……」
突然間一大片濃密的黑色靈氣冒出,彷彿裏頭潛藏了一隻蠢蠢欲動的巨大怪獸。
「雅人……」
那聲音已經完全失去了理智。
細長的黑色帶狀物從她的身體不斷鑽出,纏住她的手腳,然後有如自地底突然冒出來的瘴氣般向上分裂成無數支流,在空中流瀉飛舞着。
他將臉湊到吉兒的臉頰上,溫存地廝磨着。
過了一會兒,天草沙代終於彷彿喃喃自語地開口說道:
吉兒舉超了一隻手。
「我……我會多抱抱你的,所以——」
「福神,快閃開!這裏輪不到你出場!」
「……」
最無情的噩運都在其中,真正的大災難!
她咬咬嘴脣,轉向另一邊,繼續說:
雅人不斷地懇求,呼喚着吉兒。
雅人的聲音有些嘶啞。因爲——
但是——
「嗯,謝謝你,雅人。吉兒最喜歡……雅人了……」
「所以……別再做這種事了。好嗎,吉兒?」
那是出於原始本能的、發自內心的恐懼。
「……不,『外神雅人』。我和你,到時再來一決勝負。」
天草沙代終於回了神,站了起來,用無法言喻的複雜表情望着雅人。
吉兒周遭的空間變成了黑色,緩緩歪斜扭曲着。
「!」
說完,天草沙代便離開了,但雅人並沒有瞧她一眼,只是虛無空洞地望着前方。
「天草同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