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人家作了一個夢。

每天重複著相同的夢。

在沒有完結的夢裏，期盼著再也不會來到的早晨，在夢中飄蕩。

人家一直都在一樣的那個地方。

多少個夢

多少個少女們的願望。

人家的願望。

真的許什麼願望都可以嗎？

嗯，當然囉。

真的是真的？

真的是真的啊。

那麼

人家的最後一個願望是

季節就這麼不等人地交替了。

覆蓋整個街道的雪逐漸消失，厚重的雲層落下了銀色的雨滴。

樹枝也冒出翠綠的葉子，在彩虹橫跨的天空盈盈搖曳。

那段日子已經進入遙遠回憶的深處，

「啊早啊，祐一。」

還穿著睡衣的名雪站在門外，右手掩住嘴打了個好大的呵欠。

名雪還真能睡啊，真不知道她為什麼，可以從晚上九點睡到中午去。雖然這不是常人應有的睡眠習慣，不過祐一已經習慣了。

「因為人家也只去過那裡嘛」

「開動了～」

「喲，可疑人物。」

「下次請名雪帶妳去別的地方剪吧。」

原本想脫口而出的第一句話卻說不出來了。

「而且人家不是可疑人物啦！」

「唔～轉移話題～」

熱騰騰的蒸氣跟充滿鼻腔的芳香引出了食慾。

「」

「嗯，我有點睡太多了。」

等到料理平均分配到每個盤子裡之後，一如往常的用餐時間一如往常地開始。

不知道是戴不習慣還是大小不對，只要頭一動帽子就會歪掉。

「原來如此。」

「咦？」

今天是假日。外面的天氣十分晴朗，不論是悠閒的繼續睡，或是早起都很舒服的一天。

「嗚咕。」

「我雖然看來如此，不過還是很守信的。」

視線隨著嗚咕一聲落到了地上，接著兩手放到耳旁，把帽子拿了下來。

「是什麼事情呢？」

平日的景像。

似乎是早就已經知道了似的，秋子阿姨臉上沒有絲毫不可思議的繼續說了。

人家一個人，一直都在一樣的那個地方。

「不是啦。」

「雖然很像在說謊不過，嗯，那就約好囉。」

「嗯其實人家到理髮廳去剪頭髮嗚咕」

這個時候，人家的臉應該有嚴肅一點吧，不過那個人似乎完全沒放在心上。

在這個四方形的房間裡、在這個沒有四季的時間裡。

嘿咻嘿咻的把帽子調整回原來的位置。不過馬上又歪掉了。

「嗯名雪」

「喫飯～喫飯～」

「祐一你最近怪怪的耶？」

祐一、名雪跟秋子阿姨三人家庭平和的假日。

「祐一，你知道今天早上新聞播報的事情嗎？」

至少祐一到目前還是這麼認為的

就像是新的季節終究會來臨

人家一直都是孤單一人不斷、不斷重複地

再度緩緩地做個深呼吸，讓胸口充滿溫暖的空氣。

「就快要喫中午了喔。」

「唔～好慢喔～～」

秋子阿姨的聲音從樓下傳來。應了一聲之後，兩人走下了樓梯。

「那我跟妳保證，無論如何我都不會笑出來。」

不知何時，這樣的情景已經是理所當然的了。

在北國小鎮裡，春天遲來的陽光中。

「不準笑喔。」

「結果被剪太短了。」

季節交替了。就像是融化的雪水般，緩慢、緩慢地

他隔著帽子拍拍人家的頭。

「真的不會笑嗎？」

春天夏天秋天冬天

最後留下來的那一個願望，被實現的那一天

「嗚咕雖然知道你一定會笑，可是你還是好壞喔！」

「呼。」

穿著睡衣的名雪高興地朝樓下走去，祐一也跟著她走下了樓梯。

不過永遠的夜，如今也逐漸迎向白晝。

祐一穿過站在走廊的名雪身邊，先一步走進了飯廳。

「現在都已經中午囉。」

「還是好在意喔。」

「媽，擺好了～」

低頭一看，自己的影子紮實地留在地面。

「記得那個小女孩的名字，好像叫做」

「嗯？」

「嗯人家會的。」

「不，沒事。」

當然這個咖哩，也是秋子阿姨用咖哩粉和上次買的那些香料自己做的，雖然不知道裡頭放了哪些東西，不過只要好喫的話，那就一切ＯＫ啦。

「是九點吧？」

名雪從餐具櫃裡，拿出裝沙拉用的白色盤子，接著將湯匙擺在旁邊，祐一也過去幫忙做擺盤子的準備。

紅色的雪。

「好啦，怎麼了？是想換個新造型嗎？」

「就是以前在這個鎮上的那棵大樹啊。」

紅色的天空。

但是

「那到底是怎麼了？」

「怎麼看都像是個可疑人物啊。」

「哇哈哈哈」

那個人把手放在帽子上，露出了一如往常的表情對人家微笑。這頂帽子，真的那麼奇怪嗎

真狡猾，那個人又換回人家喜歡的溫柔聲音了。

「絕對不會笑。」

不斷摩擦著自己的身體，緩緩深呼吸試著要鎮靜下來。

就像是凍結了的回憶逐漸融化

今天餐桌上，準備的是咖哩。祐一的鼻子，立刻就聞到，充滿在空氣中的獨特香味了。

「很久以前有一個小孩子爬到樹上卻摔了下來為了避免發生同樣的意外，所以才把那棵樹砍掉的」

正在哭泣的小孩子。

「妳昨天是幾點睡的？」

「失去意識七年的那個小女孩，今天早上竟然醒過來了」

以不習慣的帽子蓋住眼際，偷偷看著眼前來來往往的人羣。

到此為止了吧，『一如往常』

問題還沒說出口，祐一就已經在心裡回答自己了。

「我沒有轉移話題啦。再不來的話，我就把妳的份一起喫掉喔。」

「話說回來，你都這麼大了還去家庭理髮啊？」

不知不覺感到有點悲哀，不經意的突然有人拍著自己的背。

身在永不結束的夜晚在夢中看著同樣的景色

祐一的心，立刻回到了那個冬天。

「好慢、你真的好慢喔！」

「肚子好餓喔」

「不、我從以前就這個樣子了。」

那個人毫不客氣地大笑了出來。

「那時候從樹上摔下來的小女孩」

偷偷的輕嘆了一口氣。

應該還有一個家人才對，在哪裡呢？

抬頭望去，是無垠的晴空及幾近刺眼的太陽。

秋子阿姨以一如往常的語氣，就像是要閒聊般對祐一說著。

真是個好天氣。出門前看的氣象預告，也說這樣的晴天會持續好一陣子。

抬頭一看，那個人不知何時已經站在眼前了。

隨著聲音，秋子阿姨開始把午餐裝在盤子裡面。

「不過妳也越來越像男生了呢。」

「不是啦！人家是女生啦！」

「不甘心的話，就說一聲あたし來聽聽啊？」

註：比ボク更女性化的自稱。

「嗚咕你果然還是好壞喔！」

毫不做作的互動，一如往常的日常生活。

珍貴的時間，原本以為不再來臨的瞬間。

「先不提這個。」

笑個不停的他再度凝視著人家的臉。

「我想看妳拿掉帽子的樣子。」

「絕對不要！」

「我不會笑的。」

「人家已經不相信你了！」

「妳放心，我的口風很緊的。」

「這跟口風緊沒有關係啦！」

「我也不會很挑剔的。」

「這更沒有關係啦！」

這個其實有點關係啦

「所以呢就把帽子拿掉吧。」

「不要說得很理所當然啦！」

「好啦，我們也該走了。」

「千萬不要。反正一定會成為鯛魚燒以外的東西的。」

跟以前一點都沒變的互動關係，讓人家真的覺得好高興。

「雅，我們走吧！」

「得趕快去喫鯛魚燒了。」

「秋子阿姨會做鯛魚燒？那人家也想做做看！」

那個人開始走了起來，人家也追了過去。

「沒關係，秋子阿姨好像有幫我們做喔。」

「不會有那種事情的啦！」

在春天的陽光中，兩人一同前進著。

「嗯！」

宣告不斷重複的夢境結束。

一直靜止的回憶，終於開始緩緩地前進

「去哪裡？」

只要從今以後好好練習，做菜一定可以越來越會拿手的。

擁抱著這唯一的奇蹟

雖然不知道會花多少時間、不過還有很多時間可以學的。

回過頭來，那個人笑著說了。

「真是的，都已經這麼暖和了，鯛魚燒已經沒在賣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