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今天，水瀨家的早晨，也是從佑一束手無策的大吼聲開始的。

「起牀！喂，起牀啦名雪！」

碰碰碰碰。敲着門的聲音。

「唔」

「名雪，佑一。早餐準備好了哦」

「我立刻就過去！聽到沒有，秋子阿姨在叫了啦！」

碰碰碰碰碰碰。

「嗚咪?」

敲了半天的門之後，眼睛還半閉着的名雪，終於從房間出現了。

「我可是已經不想再和妳用跑的到學校了啊！」

說是那樣說，佑一每天早上，還是和名雪一起跑着到學校去。

「我出門了」

早晨，陽光和煦，涼風清爽。

「已經是春天了呢」

明明應該是在慌張地跑纔對，名雪卻是一副很舒服的樣子迎着風。

真不知該說她果然不愧是田徑社的社長，和常人不同，還是該說她我行我素到了無敵的地步。

「啊。櫻花」

名雪笑着接住了飄落在眼前的一枚花瓣。

每天感覺起來，是在重演一樣的場景，但季節正緩慢而確實地變動着。

「名雪，喜歡春天嗎？」

汐裏在一瞬間所注視着的，是那個在夢的世界當中的某人吧。

找東西。

「今天中午我可是已經喫過飯了哪」

然而在７年前，佑一在自己的眼前，失去了那個孩子。

少女的手中提着紙袋。

隨着積雪融去，春天慢慢地來到這個街上，佑一那彷佛被雪所覆蓋的記憶，逐漸地回覆過來了。

「嗚，嗚佑一學長佑一學長佑一學長」

「唔」

「總之，既然是那個傢伙，等到雪再開始下的時候，一定還見得到面不是嗎」

「本來已經忘了，不過現在想起來了」

「別管我啦。我喜歡咖哩」

「在家裏的時候，明明是沒有喫那麼多的」

「我的胃口好像變大了的樣子」

曾經有一次，受秋子小姐託到商店街去買東西時，名雪無意間說出了一句話。

一個人坐在中庭長椅的佑一，面前出現了身穿裝飾着綠色緞帶制服的少女。

午休時，和平常相同的一夥人，向着餐廳去。

「名雪是想說，那就是雅嗎？」

「在這種時候，哭起來沒有關係對嗎？」

「春眠」

「妳在幹什麼啊？到這種地方來」

「是啊。是因爲已經過了鯛魚燒的季節，所以到哪兒春眠去了吧」

「汐裏」

「啥？」

「嗯」

說着的同時，冰淇淋的袋子掉落到地上了。少女飛奔到佑一懷裏。

「我說啊，稍微動一下也無所謂吧」

「我在那之後，想起來了呢」

「不行。就算是勉強也請把它喫掉」

少女將紙袋遞了出來。

「這要是，沒有好好在家休息的話治得好的病，也會治不好吧」

在校舍窗戶開敞，窗簾隨風搖曳，新芽萌生，充滿了學生的中庭，變貌爲佑一感到陌生的場所之際。

「等我畫好之後」

「佑一學長」

「正因爲不會發生，所以才叫做奇蹟」

「現在也還是一樣怕就是了」

說那麼過份的話傷到我的心了，所以在我把整張畫畫好之前請絕對不要動――汐裏豎起手指這樣命令着。

「對做着夢的某個人來說，我們是在夢中出現的人。不過，因爲對我們來說這就是現實，所以某個人反而是夢的世界裏頭的人物」

「不要緊的。因爲從今天開始，我又開始上學了」

「話說回來，那個女孩最近，佑一都沒有碰見小雅嗎？」

「男的總不能先哭吧」

「嗚」

「嗯！佑一呢？」

在紙面上揮動着蠟筆，視線仍舊放在寫生簿上，汐裏說道。

「說那種話的人，最討厭了」

少女的聲音顫抖着。已經看習慣的溫和笑容扭曲起來了。

汐裏露出認真的表情，用着許多種顏色的蠟筆。那新的寫生簿及蠟筆是佑一送她的禮物。

低着頭，只有視線看了過來，那是抗議的眼神。

佑一拒絕了北川的推薦。

佑一突然站了起來到購買部去，看了看冷凍櫃。

冰冷季節裏的雪白少女，正轉變爲絢麗的，屬於春天的少女。

「不可以過來嗎？」

佑一強迫將自己好像要低垂下去的臉抬了起來，像是在惡作劇般地笑着。

「爲什麼？佑一明明本來是很怕冷的」

因爲很可惜，在春天沒辦法作雪人哪。

是因爲天氣暖和起來了嗎？還是，很讓人意外的，學生們知道最適合在中庭喫的東西是什麼呢。

「有沒有想過這樣的事呢？比方說我們，是活在某個人的夢裏」

「說那種話的人，最討厭了哦」

日子雖然平和，但佑一併沒有特別感到無聊，過着每一天。

「其實我並不想死的我最討厭什麼道別什麼一個人孤伶伶的最討厭了」

在裏面，除了香草口味的之外，草莓，巧克力薄荷，咖啡，抹茶塞着形形色色的冰淇淋。

寧靜的公園裏，聽得見水面搖曳的聲音。

僵硬地移動着目光，最後終於和少女雙目相接了。

「我說謊了，對嗎」

「不過要是今天開始的話，那肯定又要念一次低年級了哪」

汐裏突然抬起頭來。

動也不動的那個孩子所帶來令人傷心的沉重感，抱着她哽咽着，讓人心痛的悲傷心情，這打擊強烈到足以從佑一身上奪去當時的記憶。

「那倒是沒有關係，可是爲什麼總是喫兩份呢？」

在那個景色的角落上，佑一和汐裏，中央夾着本水藍色的寫生簿，正互相對望着。

「相澤，你還喫咖哩啊？現在這邊最好喫的可是中式蓋飯啊」

嬌小纖瘦，肌膚雪白這點仍舊沒變，然而那玫瑰色的臉龐，亮麗有生氣的嘴脣，清澄的眼睛，看起來更美了。

「中庭也差不多開始出現人影了呢」

佑一不甘不願地答應了，四周再次陷入了沉靜當中。

「爲什麼」

佑一緊抱哽咽地哭泣着的情人。從原本以爲再也無法感觸到的體溫中，終於，確實感覺到了春天的來臨。

「如果希望的話，也可以救活一個生了重病的女孩子」

「妳要是不哭的話，我就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名雪在一旁，一副很不可思議的樣子看着佑一的餐盤。

不知是賣完了還是沒有補貨，裏頭是空的。

但，還沒有辦法接受這個事實，佑一無法直視少女。

香裏從寬敞的窗戶往外看着。那個地方只有在冬天纔不受歡迎，在溫暖的季節裏，那似乎是在室外喫午餐的好地方，有許多學生過去的樣子。

「我覺得，冬天比較好哪」

「那當然啦」

「要畫好，這，不可能吧」

「要是那樣的話，那傢伙背在背後的翅膀就會是真的了哪」

「可是」

從未在任何人面前掉下眼淚來的汐裏，現在，毫不掩飾地，像小孩子一樣放聲哭泣着。

「不過，因爲一直尋找，等待，而得到了獎賞，那個人可以在夢中，實現一個願望，無論那是什麼樣的願望。真的，無論是什麼願望比方說」

接下來――。

因爲太突然了，佑一沒辦法好好回話。

「那個某人，一直一直，在做一個很長的夢。好像是忘了要清醒過來一樣，一直一直，過了很長一段時間。雖然說，那個人其實是在尋找從夢裏清醒過來的機會，可是怎麼找，都找不到那個人在找的東西」

「哈哈那倒，也是呢」

「這樣啊」

「因爲和天氣冷的時候比起來，暖和的時候喫起來果然還是比較好喫呢」

「要等到什麼時候才能動啊」

兩人這時剛好位在當時看到雅的時候，所在的那個拱門旁的雜貨店前。

名雪不斷傾着頭表示不解。

「小問題不要在意那麼多。妳爲什麼會問起雅？」

「不可以」

「今天，買了很多過來了」

「還記得７年前，在這個鎮上有個和佑一感情很好的女孩子嗎？」

事實如何，到時再問問看吧。

「」

那是佑一最喜歡的臺詞。

汐裏好像也沒有期待什麼回答的樣子，溫和地笑着繼續說道。

「是啊」

「剛纔說的，聽起來好像別有深意，感覺很帥對吧」

「沒什麼帥不帥的就是了」

「佑一學長，太過份了！」

看看鬧着脾氣的汐裏，佑一笑了起來。

佑一心中有種認識那個某個人的感覺。或許，現在汐裏能在這邊這個奇蹟，也是那個，某個人的禮物也不一定。

還見得到面吧？在夢中，再一次。

或者，等到下雪的季節再次來訪之際。

「這回的冬天，一定要作雪人啊」

「是很大的對嗎？」

「希望全長能有５０公尺哪」

「好！」

時節爲春季。

微風，翻動了數頁少女的寫生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