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幕
《kanon 雪之少女官方小說》 · 清水真理子 · 3351 字
舞一個人在教室裏。
正確說起來,舞的身邊總是有魔物潛伏着的感覺,或許不該說是一個人吧,不過從表面上看起來,舞確實是一個人。
雖然進來這個學校纔沒有多久,但是其它的學生都已經差不多和自己意氣投合的同伴們形成一個小圈圈了。在下課時間,熱鬧的教室中,只有舞在人羣之外,一個人孤孤單單地坐着。
但舞並不覺得寂寞,也不覺得難過。
對舞來說,重要的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討伐魔物。
在她的手邊,有着爲此而準備好的劍。
雖然白天用布將它包着,但舞總是將劍放在伸手可及之處。
一到晚上,魔物就彷佛是融在黑暗中擴散了出來似地現身。舞也看不見牠們確切的樣貌。但是,那種冰冷的感覺,彷佛是低沉振動般的呼吸,以及想要強硬地將舞吞沒,將舞同化爲黑暗的一部份的意志,是舞可以清清楚楚感覺得到的。
要從魔物的手中保護這個地方纔行。
這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爲什麼是「這個地方」呢,還有,爲什麼這非要舞來做不可呢,這些對舞而言都不重要。
舞只是爲了討伐魔物,而活着而已。
在窗邊,明亮陽光照耀着的座位周圍,是一幅氣氛格外歡樂的場景。
「倉田同學的頭髮,真的好漂亮呢」
「還有這雙手很像偶像明星的手不是嗎?」
「一定有被星探搭訕過吧」
「沒這回事的啊哈哈-」
被女孩子們圍繞,露出不知如何是好的表情笑着的少女,確實是個乍看之下無論什麼人都會不知不覺被她吸引的漂亮女孩。但那溫和的笑容中毫無裝腔作勢之感。教室中的男學生們,也都像是在互相牽制着似的遠遠地,但同時也確實地注視着她。
即使是對周遭的人不抱什麼興趣的舞也一樣,舞唯一記得名字和麪貌的,只有她而已。
倉田佐佑理。
這時,舞反射地擋在野狗前方。
「川澄同學很喜歡牛丼呢」
森林的另一側是綿延的丘陵,從古時在那兒就棲息着狐狸等等的野生動物,人與動物之間的交流成爲傳說流傳了下來。
「那個」
「好喫」
舞點了兩人份的牛丼,將其中一個放在佐佑理面前。
「爲了補償,請妳喫午餐」
並不是擔心什麼要是說出來的話佐佑理就會離舞而去,這種無聊的事情。
佐佑理訝異地稍微睜大眼睛,隨即高興地笑了起來。
然而,從數年前起,開始有人類將動物丟棄在這個丘陵。被輕率的人類棄置而去的貓狗們,爲了生存成了野貓野狗,有時會爲了尋找食物而下山,出現在街上。
然而,只有魔物的事,即使是佐佑理,舞也一樣始終保密。
「誰去叫老師來啦」
接着是,再2個月之後就要畢業的,最後的冬季。
這時,從背後傳來了一個聲音。佐佑理不知是什麼時候出現的,從遠遠地望着這邊的學生羣中跑到舞的身邊來。
所以,如果願意的話,就咬我的手吧。
第一次的時候是---算了,現在沒有必要想起那件事。
「走吧」
在一旁嘀嘀咕咕的聲音明明很清楚地傳了過來,但佐佑理的樣子卻像是在場的只有舞和自己兩個人而已一樣,面帶微笑面對着舞。
「啊是啊」
但佐佑理看起來一點也沒有將這件事放在心上。原本佐佑理似乎就不是很喜歡成爲衆人焦點的樣子。
那是---在眼前,輕輕浮現了一幅景象。
由於和舞在一起,圍在佐佑理身邊的人立刻就少了一半以上。
「汪!」
舞有種感覺,即使不說明,佐佑理一定能瞭解那是爲了感謝佐佑理將便當給野狗的謝禮,以及其它更爲複雜的,舞不知如何形容纔好的感情的謝禮纔是。
光是看見佐佑理高興地喫着的樣子,舞的胸口就稍微升起了一鼓暖意。
兩人就這樣子一直很親密地過了好一段時間。
每當分組上課的時候,佐佑理總是邀舞加入同一組,她也以爲這只不過是彼此的座號因川澄和倉田的姓而排得比較接近,邀起來方便罷了。
如果這樣的話,那麼舞就是個非常不聰明的女孩子了吧。
在太陽穴上,有種緊繃了起來的預感。
舞並不明白佐佑理在笑什麼。雖然在事情過後好一陣子,佐佑理說那是因爲舞問也不問地就照自己想點的東西去點的樣子很有趣,但即使是現在,舞其實還是不太明白那到底有趣在哪裏。
舞用力閉上眼睛,然後再次睜開。
舞總是認爲佐佑理比自己要來得聰明許多。因爲有很多舞不知道的事,例如電視機並不只是擺在那邊看的東西,而是可以選擇自己喜歡的節目來看,以及如果有CD的話就可以隨時聽自己想聽的音樂等等,有非常非常多的事,都是佐佑理告訴舞的。
對於舞來說,一個人獨處原本就是她應該保持的狀況纔對。
這是,什麼?
就這樣子,兩人成了好朋友。
某些東西會產生變化。
佐佑理常常這樣子笑着說道。
「好可憐。肚子一定很餓了呢」
野狗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像是靠在舞的手臂上一樣緊緊咬着舞的手。
聳立在眼前的是晚上的學校。是舞和魔物作戰的場所。一個不留神,就會立刻被打倒。
在那天午休時迷路闖進中庭的那隻瘦巴巴的野狗,也是其中的一隻吧。
「佐佑理只是個不太聰明,而且非常普通的女孩子而已」
---這個人,進入了我內心的深處。
「來,牛丼」
某個人,來了。
「啊,就是那個女孩子吧?空手和野狗打架的那個」
也許,是我想太多了吧。
一看到飢腸轆轆地望着學生們手上便當的野狗,每個人都皺起了眉頭。
是不希望牽累佐佑理。
但舞並沒有那樣做。只是手無寸鐵地揮趕着野狗。狗雖然一時間伏在地上,但隨即起身直接朝舞攻擊而來。舞確認着後方的狀況,知道周圍的學生逃走了之後,就直接將像是完全放鬆了的手一下子伸到野狗的面前。
「嗯」
狗一口咬上了舞的手。手因爲夾了起來的衝擊以及好象開了道傷口的痛覺而痲痹了起來。從一旁傳來不知是誰所喊的「哎呀」的驚叫聲。
小狗狗,肚子餓了吧。不過,我身上沒有喫的東西。
因此,舞並不知道,佐佑理在下課時間要換教室上課時,以及在平常回家前的空檔之間,看到舞就想和她說話的事。
是打算在我從這畢業之前,將事情做個了斷是嗎?
佐佑理臉上浮現了好象是不好意思還是不知該如何反應的笑容。
只有舞---。
從野狗喉嚨深處傳來了吸嚥着口水的聲音。旁邊「老師還沒有來嗎」的聲音,聽起來格外地遙遠。
佐佑理將拿在手上的便當盒打開,朝野狗遞了過來。狗被食物的味道吸引,立刻放開舞,將鼻頭湊到便當盒中,開始狼吞虎嚥地喫了起來。
讓胸口苦悶了起來的回憶。
「謝禮」
「去,去!」
「如果可以的話不要拿手,拿佐佑理的便當給牠喫」
「嗯」
爲什麼呢。
佐佑理有禮貌地雙手合掌,然後喫了一口牛丼。
「除此之外好象還有不少謠言哦。加上她平常都一直拿着一把像劍的東西」
「討厭,是野狗!」
舞用眼神對咬着自己的手的野狗說道。
野狗將佐佑理的便當一下子喫完之後,很快地從中庭走掉了。
「我要喫了」
舞和佐佑理往餐廳走去。
「在喫的時候手別過去比較好」
那是爲什麼?
「謝謝」
因爲只有舞揹負着討伐魔物的命運。
如同預感一樣,佐佑理進入了舞的內心深處。
這個人。
舞封閉起回憶中的景象,放輕腳步,朝着夜晚的校舍而去。
應該不是吧。那些傢伙不可能會有畢業什麼的,這種平常人的感覺纔是。
舞很快地就將目光從佐佑理的身上移開了。
入學後,從第一次見到她的那一刻起,舞就有種不可思議的預感。
把自己的便當讓給了野狗的佐佑理,肚子應該餓了吧。
在夕陽下閃閃發亮,一大片的麥田。
「那,作爲今後兩人友情的證明」
我們是註定要相會,而在此見面的。
大概。
初次見到佐佑理時那不可思議的預感成了確信,在舞的心中擴展了開來。
這一陣子,魔物們騷動得特別厲害。
或許,舞也只不過是許許多多被佐佑理的魅力所吸引的人當中的一個也不一定。
佐佑理在舞的身邊蹲下,正打算撫摸野狗的頭。舞握住她的手阻止了她。
小狗狗。
兩人穿過了仍舊議論紛紛地看着她們的學生們所圍成的圈圈,離開了中庭。
舞一口一口地喫着牛丼。雖然牛丼平常就很好喫,但那天喫起來更加美味了。
話雖如此,事實上,舞和佐佑理至今都還沒有正式交談過。這是因爲雖然佐佑理每天早上都開朗地對舞笑着說「早安」,但當舞回答「早安」之時,某些反應比舞要快得多的班上同學就已經圍繞着佐佑理了的關係。
即使不將包裹好的劍拔出來,光是揮動包起來的劍來敲野狗的額頭也不是難事。
其中一個學生檢起短棒子扔了過去。棒子擊中了野狗的側腹。被人攻擊的野狗發出低吼曲起身子。那是即將撲上前去的動作。
從學校後方稍微走一小段距離,有一座森林。
這是第二次對他人抱着這種感覺了。
佐佑理也在舞的牛丼上方放了肉上來。友情的證明,聽到佐佑理所說的話,舞明白了自己想說的也是這件事情。
舞從自己的牛丼中夾起幾塊肉放在佐佑理的牛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