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一個失敗的幸福追求者
《一位女性朋友常來我家,每次她和男友分手後,就總是向我尋求安慰》 · 青野瀬樹鬥 · 4118 字
和星夏的吵架後,已經過去了兩天。
按照預定的計劃,我和作爲律師的會長的父親——雨羽信真先生一起去訪問星夏的母親咲裏之。
我們去的地方是星夏曾經住過的公寓,爲了解釋起訴的內容。
信真先生事先已經告訴過她我們會來。
出乎意料的是,她並沒有故意出門或者裝作不在家,我們很順利地見到了她。
無論是放棄還是自暴自棄……或者是責備不在場的星夏,無論如何,我們要做的事情都不會改變。
我們坐在客廳中央的桌子兩邊,信真先生向咲裏之遞出了名片。
「我是律師雨羽。如我事先通知的,今天我來,是爲了解釋關於您對您女兒星夏的監護人遺棄罪的情況。」
「哼,你肯定已經知道了很多事吧?話說,爲什麼這個小子也在這裏?」
「我是星夏的代理人。我不打算再讓你見到她。」
「哼,真是自以爲是……」
就這樣,我們面對面地坐下來,咲裏之的臉色和上次見到她時一樣,毫不掩飾她的不悅。
但是,我環顧了一下房間,感到了一絲疑惑。
猶豫了一下,然後意識到了我在意的是什麼。
「清水先生不在嗎?」
是的,我沒有看到應該已經再婚的清水先生的身影。
如果起訴成功,我希望他能作爲證人出庭。
考慮到咲裏之的性格,清水先生不在的原因可能是……
「哈,我和那個傢伙離婚了。」
「……至少他看起來對你是認真的,對吧?」
「我纔不要那個孩子的監護權,審議什麼的,我根本不在乎。」
然而,咲裏之的態度真的讓人費解。
我已經說過無數次,這樣是否太過於寬容了。
但是,既然信真先生能夠冷靜地說出這些話,作爲星夏的代理人的我也不能任由情緒駕馭。
但是,決裂已經無法避免。
一直以來,咲裏之都把這些事情當作與自己無關,但這次,她顯然動搖了。
「……從法律上來說,審議是必要的。如果斷絕關係被承認,那麼一旦確認到你們有接觸,就會被視爲違規,請你注意這一點」
「什麼?你突然說什麼?」
「哦,是嗎」
「那麼,剛纔的那些是什麼?真是一場鬧劇。真是太愚蠢了……」
儘管受到了這樣的對待,但星夏仍然沒有放棄對母親的感情。
即使起訴幾乎肯定會成功,即使可以在戶籍上斷絕關係,即使可以獲得大量的賠償,星夏也還是拒絕了。咲裏之可能永遠無法理解星夏的決定。
我能理解她的感受。
「但是,您的女兒並沒有打算起訴您。」
「……你在說什麼?你的頭腦有問題嗎?」
「這是星夏讓我轉告你的最後一句話。」
星夏的選擇完全顛覆了我們之前的談話,即使是我和會長也無法掩飾自己的驚訝和動搖。
雖然清水先生的行爲應該受到譴責,但在當他聽到咲裏之對星夏辱罵之後,仍然想和她在一起,這種心情並沒有改變。
這已經是一種逃避現實的行爲了。
「那麼?如果我被起訴會怎麼樣?」
……不,這個女人是那種真心認爲自己沒有錯的性格。
然而,她並沒有激動,而是保持冷靜。
「這是無可爭議的事實。」
信真先生從包裏拿出文件,流暢地列舉出咲裏之犯下的罪行。
「你……」
所以,我告訴她。
果然,他們兩個人離婚了。
當我覺得她的態度有些不妙時,咲裏之開口了。
然而,就像星夏一樣,他也被咲裏之拋棄了。
再次看到這個女人的自以爲是的性格,我原本就很強烈的負面印象又加深了。
「『我希望你能健康和幸福。』」
我甚至開始覺得,對她說什麼,做什麼,都沒有意義了。
「我將以上的告訴內容提交給家庭法庭,如果被接受,將會正式起訴。」
信真先生的話語使得情況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我忍不住生氣地瞪着她,但咲裏之並沒有把這放在心上,而是轉向信真先生。
那麼,她可能會認爲關於自己被指控的罪行,都是星夏的錯,而沒有真正接受這個事實。
「那麼,咲裏之侑香小姐。這次是以簡略的形式說明起訴內容,目前,你主要被懷疑犯有因忽視行爲而構成的監護人遺棄罪。此外,你的辱罵等行爲也可能構成心理虐待罪、恐嚇罪、敲詐罪和強迫罪。這些罪名都可以通過錄音的實際對話、對附近居民的詢問等方式進行充分的立案,可能性非常高。」
對我來說,這並不重要,但我打算完成她的請求。
「啊,當我提出離婚的時候,他說了很多。他說他不會再犯錯誤,只愛我……哈,我怎麼可能相信一個對其他女人有慾望的男人呢。」
信真先生堅定地告訴她這是真的,咲裏之不僅顯得很驚訝,而且她的表情也無法掩飾她的疑惑。
當然,我曾經告訴她要重新考慮。
最後,咲裏之似乎理解了,她的聲音顫抖着,顯得很困惑。
我原本以爲她會大發雷霆,但現在看來,我根本無法樂觀地看待這個問題。
咲裏之已經顯得不感興趣了,但是……
「……」
「哼……原來她還錄音了。即使不在我面前,也只會拖我的後腿,真是個瘟神。」
正因爲如此,她說她想表達自己真實的感情。
我猜,她一定是受到了很大的衝擊。
儘管她被告知自己可能會被追究罪責,但她不僅沒有表現出任何反省的態度,反而開始責備不在場的星夏。
對於咲裏之來說,即使是決定再婚的清水先生,也只是一個可以輕易放棄的存在嗎……
「即使考慮到沒有明顯的傷害或身體後遺症,你也可能會被判處近三年的刑期或支付大量的賠償金。關於星夏的監護權,雖然從你的話中可以看出你已經斷絕了關係,但我們還是會進行審議的。」
「哼」
我不明白爲什麼她能保持如此冷靜,這讓我感到非常不安。
「……哈?」
聽到她如此輕易地放棄星夏的監護權,我感到無比的憤怒。
但是,星夏堅決不起訴咲裏之,我只能妥協。
聽到自己唯一的女兒的話,咲裏之瞪大了眼睛,無言以對。
她從茫然的表情中恢復過來,理解了這些話之後,她開始全身顫抖……
「──你,別開玩笑了!!」
她不顧我和信真先生的存在,以前所未有的怒吼,同時用雙手抓住頭髮,露出了她的激動。
「希望我幸福,她以爲自己是誰!她是不是想說,因爲自己很幸福,所以我很可憐!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這個垃圾,居然敢傲慢地看不起我,她這個混蛋混蛋混蛋!!」
咲裏之瘋狂地吐露出對星夏的恨意,她先前的強硬態度完全崩潰,變得無比狼狽。
我沒想到的是,她沒有因爲自己的罪行被揭露而動搖,而是因爲一句話就如此憤怒。
但是,這就是問題所在。
善良有時也會變成致命的武器。
她一直看不起,蔑視的星夏,對她傳達了這樣的話語。對她來說,就像一把刀,深深刺入了她的心中,帶來了無法承受的痛苦。
我不認爲星夏是故意讓她變成這樣的。
所以這完全是咲裏之的偏執。
然後……
「如果被人說希望我幸福,就能得到幸福的話,我就不會過這樣的生活了!我想要幸福有什麼錯!我也想要幸福,但是每個人都在阻礙我,我已經受夠了!」
我覺得我大概看透了咲裏之侑香這個人。
她和有錢的男人交往,甚至結婚,還強行要求被忽視的星夏回家,扮演一個假家庭,所有這些都是爲了實現她的幸福。
並不是說想要幸福就是錯的。
這個目標是每個人都會有的正常想法,我和星夏都希望對方能幸福。
我想咲裏之追求的就是這樣的幸福。
但是,如果是這樣的話,這個女人無論花多少時間和精力都無法得到。
或者說,我希望如此……但是,咲裏之和星夏之間有一個決定性的不同之處。
我不經意間露出的笑容,似乎惹惱了咲裏之。
無論你怎麼貶低她,這一點都不會改變。
哦,原來我真的笑出聲了。
這條路是否會通向她期望的未來,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星夏就是這麼做的」
正因爲知道這一點,我很高興我愛上了星夏。
很可能,聲音和尖叫的來源是咲裏之。
「哼,當然不會做這種麻煩的事情了!」
我最後這樣告訴她,咲裏之像是失去了力氣,低下了頭。
只追求自己幸福的人走的路,無論走到哪裏,都像是一個看不到盡頭的空虛迷宮。
向一直在旁邊靜觀的信真先生說了一句話後,我們一起離開了公寓。
是因爲不是處女、還是因爲想要報恩,她可以爲了阻止一個想要自殺的孽緣而獻出身體。
不管怎樣,只考慮自己幸福的你,是不可能做到我剛纔說的那些事的。
你認爲麻煩的事情,星夏都做過了。
她可能試圖從曾經走過的荊棘之路中逃脫。
之所以能做到這一點,無疑因爲星夏是能夠爲他人幸福着想的女孩。
她認爲想要幸福的自己是對的,所以她把事情的責任完全推給別人。
「如果有一個理想的對象,你會爲了他的幸福,祝福他和別人在一起交往嗎?」
……更正一下。
「如果知道一個孤獨的人想要自殺,你會願意犧牲自己的身體來阻止他嗎?」
沉浸在安慰中的我,突然被咲裏之指責。
「……!」
「啊?」
「……」
『~~! ……、~! ……~~!!』
所以她不會關心周圍的人的感情和情況,完全忽視他們。
我不知道她在說什麼,搖了搖頭,但她對我的反應不滿,開始更加大聲地吠叫。
巧合的是,之前自閉在家的星夏和她有些相似。
這種可能性讓我不寒而慄,同時對現實中沒有發生這種情況感到無盡的安慰。
仔細聽,可以聽到夾雜在其中的無聲的慘叫。
「你,你突然說什麼?」
「你能爲那些貶低和蔑視你的父母,祈禱他們的幸福嗎?」
但是,這就是問題所在。
在我看來,她就像是輸不起的狗一樣繼續叫囂,顯得如此可憐和渺小。
「……什麼?」
「你也很奇怪,這個臭小子!」
就在我準備上信真先生的車的時候,我聽到了公寓那邊傳來了玻璃破碎的聲音。
因爲,她只考慮她自己一個人的幸福。
已經沒有什麼要說的了。
所以我……非常喜歡星夏,想讓她幸福,這重新激活了我生存的意志。
「與你這種自以爲是、嫉妒他人幸福的人不同,星夏能爲別人的幸福付出努力。這是我被她吸引的最主要原因」
太多了,根本說不完,但是……
「是吧」
即使試圖離開這條路,也會被荊棘刺傷,帶來更多的痛苦。
「那種渣女哪裏好啊?!臉?身體?哈哈。反正她肯定會把你甩了,然後向其他男人搖尾巴!她以前就是這樣的,對吧?那種人怎麼可能會幸福!你就沉浸在不存在的愛情中吧,這個臭小子!」
我看了一眼,然後重新上了信真先生的車,離開了公寓。
「誒……啊?」
我爲什麼要爲這樣的女人生氣呢?
如果星夏沒有遇上我,她會像咲裏之一樣,緊緊依靠着自以爲是的理想嗎?
我的存在就是對星夏的支持。
我忍不住笑了,臉頰都要鬆弛下來了……
那麼……星夏到底哪裏好呢?
「你想說什麼——」
「你在笑什麼!」
「你的失敗感和自卑感,都是你一直以來忽視他人的報應和責任。你必須一直承擔這些,無論你如何逃避。一旦你選擇了輕鬆的道路,你就真的承認了自己的失敗。如果你不想這樣,就要比別人期望的更幸福。否則,你將永遠是可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