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和媽媽時隔兩個月的對話（星夏視角）

拿着從真矢宮那裏借來的傘，我到達自己住的公寓時，已經過了晚上七點。

時間已經很晚了，我想今天晚餐就喫即食食品吧，一邊這樣想着，一邊坐在客廳的地板上。

我原本以爲我們的第一次見面會讓她討厭我，但她不僅借給我衣服，讓我在制服乾透之前穿，還說想和我成爲朋友，這是我完全沒有想到的。

「朋友，啊……」

我感覺到自己除了康太之外，終於擁有了另一個朋友，而且還是個女生，這種感覺有些遲遲未到。

因爲當謠言開始傳開時，除了康太，其他人都離我遠去了，所以這是我一年多來第一個同性的朋友。

而且這個朋友竟然是喜歡康太的真矢宮，如果昨天告訴我這個事實，我肯定會大喫一驚。

她知道了我們的過去，所以纔會那樣對我說吧。

我很驚訝康太會把他最想隱藏的事情都告訴她，但對真矢宮來說，那是她喜歡的人的事情，她肯定會想知道的。

「……這次一定要做好。」

我不想讓像真矢宮這樣的好孩子，被我的謠言牽連。

爲了不讓她被不好的謠言影響，我必須要做好……

就在我暗自下定決心的時候。

──咔嚓。

門突然被打開了。

被突然響起的聲音嚇到，我下意識地轉過頭。

當染成金色的頭髮映入眼簾的瞬間，我感到胸口一陣窒息，全身僵硬。

走進房間的是我的媽媽。

她沒有穿工作時的漂亮連衣裙，而是穿着淡綠色的長袖上衣和牛仔褲，看起來很樸素，化妝也很淡。

我知道她平時很注重打扮，所以現在的淡裝讓我感到奇怪。而且，按理說她現在應該在工作，爲什麼會回家呢？

得出這個結論後，我換上睡衣，用靠墊代替枕頭躺下。

──說起來，我和媽媽已經有兩個月沒說過話了吧。

「……嘖」

真是太糟糕了，明明真矢宮同學借給我洗澡的地方，我卻還是這樣。

「今天，回來得很早呢？」

對不起朋友的關心，讓我覺得自己很可悲，很討厭。

「──啊……歡、歡迎回……媽媽……」

看到我沉默不語，媽媽躺在旁邊的和室裏鋪好的被褥上。

我想不起來那時候我們聊了什麼。

小時候，每當我這麼說，媽媽都會露出笑容，緊緊抱住我。

想着這些，我站起來，拿出廚房櫥櫃裏的米。

但是，既然身體不舒服，我還是想盡力幫忙。

緊張得喉嚨發僵，我竭力擠出這句話。

可能就像今天一樣，我一個人在說話，而她只是冷淡地回應。

「……哼」

我立刻有了這種直覺。

我醒來的時候，首先感到的是全身的虛脫感和伴隨的高熱。

「嗚……」

這樣的話，可能連體溫計都無法使用。

面對幾乎要射殺我的目光，我無言以對，只好道歉。

雖然我有很多不明白的疑問，但我知道現在我應該說什麼。

在她拒絕的同時，我的手停了下來。

無論被多麼討厭，被多麼粗暴對待，我都不想放棄這一點。

感冒的時候食慾會減退，所以她可能真的不需要。

……已經好多年了，媽媽都沒有叫過我的名字

那是我到昨天爲止一直在用的被褥。

不能發出聲音，所以只能拿出毛巾，在地板上睡覺。

這種事情，已經習慣了。

「不需要。我說了你煩人，你沒聽到嗎？」

我明白我和媽媽的母女關係，已經只剩下戶籍上的關係了。

爲了不吵醒睡着的媽媽，我儘量不發出大聲音，洗完碗筷後，開始考慮今晚該怎麼睡覺。

當媽媽注意到我時，她用一種毫無感情的冷漠目光瞪着我，故意讓我聽到她的舌頭打響指。

我沒有注意到這點，真是個糟糕的女兒，對不起。

那銳利的目光讓我心頭一陣刺痛，我不禁顫抖着縮小了身子。

沒辦法，媽媽感冒了，她沒有精力再鋪一張新的被褥了。

──媽媽的感冒傳染給我了。

「我、我來煮粥吧！這樣應該會快點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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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時候，被她厭惡的我去搭話，當然會生氣了。

看來媽媽不想讓我幫忙。

但是如果那樣做，會讓媽媽陷入困境。

她的語氣中透露出憤怒，讓我不得不感受到她是多麼地厭惡我。

「……咳咳。因爲發燒了，所以提前回來了。」

其實去警察局或兒童福利機構會對我更有利。

每次呼吸，肺部都會傳來疼痛，頭腦也像被霧氣籠罩，思維變得模糊。

……沒關係。

即使努力回憶，也想不起來，可能那時候的內容並不重要。

話說回來，家裏有感冒藥嗎……想確認一下，但身體太重，無法動彈。

「啊，原來如此。是、是感冒嗎？如果是的話，快點──」

漸漸進入睡眠狀態時，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煩死了」

「──啊，呃，對不起……」

爲了鼓勵受傷的自己，我這樣安慰自己，然後重新準備晚餐。

「──！」

她已經被背叛的爸爸傷害了，至少我還想作爲家人陪伴她。

不過，即使不測量，我也知道這肯定是感冒，因爲我感到非常難受。

第二天早晨。

然而……。

嗯，因爲感冒身體不舒服，所以情緒不好也是沒辦法的。

手機就在手邊，所以我可以聯繫學校。

暫時決定今天和明天兩天休息。

老師會在班會上通知大家，所以我想康太一定也會擔心的。

就在我想到這裏的時候，媽媽從旁邊的和室走了出來。

可能是因爲感冒傳給了我，所以她的臉色比昨天好多了。

這讓我稍微鬆了一口氣，但是現在我必須確保不再傳染給她。

「媽媽，對不起。感冒好像傳給我了……」

即使沒有回應，我也想把這個告訴她。

我雖然呼吸困難，聲音不大，但是媽媽的目光卻轉向了我。

她聽到了嗎……也許她會擔心我──。

「什麼？你是想說這是我的錯？」

「誒……」

──不僅沒有擔心，反而像是路過的人找茬一樣，明顯帶着不滿的聲音回應。

雖然我感冒是因爲媽媽傳染的，但我完全沒有責怪她的意思。

「不、不是……」

「只是感冒而已。只要睡一覺就會好的，不要把這都歸咎於別人。你以爲只是因爲你虛弱了，所以理所當然地應該被人照顧嗎？」

「……」

我想立刻否認我並沒有那種意思，但她並沒有聽我解釋，只是責備我。

她說出的話像刺一樣，深深地刺入了我因爲感冒而虛弱的心中。

我感到痛苦和辛酸，但是我知道，即使我說出來，也只會引起媽媽的不悅。

但是沒關係。

明明知道媽媽討厭我，卻因爲感冒而期待她會關心我，這真是太傻了。

「對、對不起……」

沒關係……但是……本應無所謂的，但是……

我艱難地說出的道歉，讓媽媽像是在嘲笑悲劇的主角一樣打了個響指，然後沒有看我一眼就離開了家。

即使我和媽媽說話，她也會無視我，或者生氣，這都是常有的事。

我真是傻啊。

──我甚至想讓她不要走。

我只能道歉。

在昏沉的意識中，我鄙視着抱着一絲期待的自己。

「──只有現在……我覺得有點難過，也許……」

我早已經習慣了獨自一人。

我這樣喃喃自語，然後失去了意識。

沒關係……沒關係……。

「哼」

房間裏只剩下我粗重的呼吸聲在迴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