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聖劍戰爭
《魔法戰士李維 法蘭姆之劍》 · 水野良 · 1.7萬 字
被綠色覆蓋的平緩山丘上,並排立着三幢建築物。
山頂上是一座用灰色石頭砌成的堅固城堡:歐芳王城。
隔着通往城堡的石板坡道,左邊佇立着一座白色大理石的神殿,是戰神邁力教團的大神殿;右邊聳立着一座黑曜石塔,是賢者的學院——魔法師公會。
在通往三幢建築物的十字路口,站着一個老婦人。他眯起眼睛,來回看着灰色、白色和黑色的建築物。
她是戰神邁力教團的最高祭司,名字叫潔妮。她曾經被稱爲「劍姬」,不過上了年紀的現在覺得不好意思,不讓人叫這個名字了。但是劍的鍛鍊,至今從未間斷過,因爲那對她來說,也是信仰的證明……
這時,她感到有涼絲絲的東西落在臉上。抬頭仰望天空,可以看到細小的雪花在飛舞,灰色的雲蔓延開來,彷彿要覆蓋整個山丘。
「今年的第一場雪啊……」
潔妮張開手,接住一片雪花,喃喃道。
歐芳漫長的冰季正式來臨。一陣風吹過,她身上純白的神官衣下襬隨之搖曳。
潔妮渾身顫抖。不是因爲冷,而是因爲她感覺到戰爭的氣息乘着風飄了過來。
人生是一場戰爭,邁力教團對信徒們這樣說。但是,這種教義只是迎合了和平時代。上戰場的人才會向邁力尋求真正的保佑,而神也會回應。現在,需要邁力的時代來臨了,亞力克拉斯特大陸各地燃起戰火。
「上一次上戰場,應該是幾十年前了吧?」
她出聲問着自己。
潔妮年輕時曾在以商業之都聞名的艾雷米亞街上表演劍舞。她的舞獲得了當世第一的評價,也有比任何人都能熟練地使用劍的自負。
不久,潔妮開始這麼想:如果劍術比任何人都高明的話,自己應該就是最強的戰士了吧……
如果那個時候沒有聽到戰神邁力的聲音,她會爲了確認這一點,到處找著名的戰士挑戰比賽吧。還好沒造成無意義的流血。
潔妮上戰場,是在邁力教團的命令下,成爲一個男人的隨從之後。
他是當時中原最爲知名的戰士,作爲冒險者潛入遺蹟,也作爲傭兵馳騁在戰場上。
他以自己的名聲爲後臺,脅迫邁力教團,讓正在修行的潔妮做自己的隨從。對於自認是最強劍手的潔妮來說,這是一件極不情願的事情。更何況,那個戰士不僅要她做侍從,還要求做夜晚的伴侶。
潔妮一直拒絕,只答應了一次。並且她沒有繼續男女關係,而是繼續修行,成爲了邁力教團的最高祭司。那個戰士平定了這片土地的戰亂,建立了新的王國。也就是歐芳的建國國王李察爾。
「我們都認識這麼久了」
「好好享受吧」
「戰爭的勝敗不能只看人數」
踏入邁力神殿的大門後,潔妮向禮拜堂走去。那裏放置着邁力的神像,會舉行各種各樣的儀式。但是,現在因故禁止入內。入口的門關得緊緊的,晝夜都有人看守。
李察爾認真地說
「是啊」
潔妮慰問了負責監視的神官戰士,打開門,進入禮拜堂。裏面走來了一名露出緊張表情的女性。
老人表情凝重地答完,從戰車上下來,慢慢走向潔妮。
「我給李察爾送行回來了」
回頭一看,是一位與李察爾年齡相差無幾的老人。不光是他,出擊的大部分都是老年騎士。家主都讓繼承人繼承了吧。
梅里莎一時說不出話來。
潔妮微笑着補充道。
李察爾把手搭在下巴上,想了一想。
「你們的王子怎麼樣了?」
就在這時,沉重的聲音響起,王城的正門打開了。騎着戰馬的騎士們井然有序地走了出來,他們身上包裹着白銀的盔甲,人數有三百左右。後面是舉着長槍和弓箭的徒步士兵,人數幾乎相同。
雖然他年事已高,但當上大公後,還是會和年輕騎士一起參加劍術和馬上長槍的比賽。自然,跟隨他的騎士們也紛紛效仿。老騎士們的騎乘姿態也絲毫不顯遲緩。
「一動也不動,呼吸和心跳都像停止了一樣,很慢」
「聽說越境而來的範德利亞、羅馬爾聯軍僅騎士就有三千,加上士兵能有一萬?」
梅里莎臉色蒼白。
李察爾露出了不自在的表情。
華麗金色頭髮的女性看到潔妮的身影,鬆了一口氣。
「事到如今,你打算懺悔了?」潔妮笑了起來,「見證偉大的夢想,不是誰都能做到的。你周圍的人,應該都一起實現了這個夢想」
潔妮笑着揮了揮手。
「和我不同,那傢伙可以爲了這個世界、爲了別人賭上性命。這多虧了你的精心培育」
「很遺憾,不是的。那傢伙和你完全一樣,都按照自己的想法生活,只是做的夢不一樣而已。雖然這會給周圍的人帶來麻煩,但也很好」
「李察爾」
羅馬爾、範德利亞聯軍逼近歐芳的情報,她也聽說了。但是,歐芳騎士團根本談不上出擊。因爲國內各地都有不穩定的動向,光是應對就已經忙得不可開交。
「但願知識之神能邀請你」
正是歐芳魔法師公會的最高導師、「偉大的」卡威司本人。他和潔妮一樣,曾經是李察爾的隨從。也同樣是用強硬的手段邀請的。
「是最高祭司嗎?」
說這話的,是坐在兩匹馬所拉戰車上的老人。他身上穿的不是鎧甲,而是紫色的長袍。
李察爾笑得全身都在搖晃,然後回到戰馬旁邊,不需要隨從的幫助,就跨上了馬。
「我還以爲到最後我可以爲誰而戰鬥,可這讓我深深感到,我還是隻爲了我自己」
回想起年輕時的種種,潔妮微微眯起了眼睛。
「我的勇者,如果聽到這話會怎麼想呢……」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體格格外高大的男人。他的頭髮和鬍鬚都像積雪一樣潔白,雖然年事已高,但騎在漆黑的戰馬上卻十分有生氣。他不知有什麼高興的事,一邊大笑,一邊慢慢地下了坡道。
「不,不是的」然後,他忽然回答道,「歐芳現在還是我的國家,我不允許他們趁亂進攻。哪怕孑然一身,我也會出戰吧」
雖然不是這個老魔法師所希望的,但他的人生也在繼續着戰鬥。潔妮從道路上退開,一直目送着李察爾的隊伍消失在王都的街道上。
她像是無法忍受似的低下頭,喃喃道。
潔妮所說的那個孩子,是歐芳的庶出王子李維,也被稱爲魔法戰士。現在這個名字作爲「引領世界走向滅亡的人」,已經在大陸上響遍了……
潔妮與李察爾擁抱後,獻上了祈禱語。
大部分正式騎士都回到了各自的領地,國王直屬的近衛騎士團則要全體守衛王城。能夠出擊的,只有他們這樣的老騎士。
李維是李察爾與以前的情人、同時也是冒險者夥伴的半精靈女郎所生的孩子。因爲孩子不是半精靈而是人類,所以按原本約定由李察爾收養。但當時的他已經迎娶了美蕾蒂王妃爲正妻,所以卡威司收他爲養子,作爲魔法師撫養。潔妮也幫了他一把。
潔妮露出微笑,向馬上的老人點頭致意。
潔妮向卡威司揮了揮手。
「那下次再見吧」
「那個孩子,太想和那叫做阿頓的魔物戰鬥了。因爲父親打倒了龍,所以需要更強的對手吧。畢竟男孩子都想要超越父親」
「我的人生就是被那個男人折騰的……」
說的是拉薇露娜的丈夫、近衛騎士隊長隆達密司。其劍技被評價爲可與年輕時的李察爾匹敵。也是被喻爲「石之雕像」的沉默寡言、面無表情的男人,與拉薇露娜的夫妻關係卻出乎意料地火熱。雖然當事人打算隱瞞,但傳聞總是會從某個地方泄露出來。
「不是因爲使命感和義務感嗎?」
李察爾打算在這場戰鬥中獲勝。就像他迄今爲止參加的所有戰役一樣……
「對不起了」
「一直以來,我都是按照自己的想法生活的。我想一定給周圍的人帶來了麻煩……」
想到被稱爲「冰之魔女」的女魔法師今後的苦難,戰神邁力的最高祭司在心中獻上了祈禱。
潔妮笑着說。
卡威司皺着眉頭回到戰車上。年輕的車伕幫他坐下,表情緊張地重新握住繮繩。
「就是這麼回事」
卡威司靜靜地點點頭。
潔妮擁抱了老魔法師:「魔法師公會怎麼辦?」
在此之前,街道上總會到處都是等待英雄出擊的興奮民衆。但是,今天卻沒有任何人的身影,也聽不到歡呼聲。山丘腳下廣闊的王都法恩的街道,寂靜得令人毛骨悚然。
「是這樣嗎?」
「那倒是」
「我可不享受」
「喜樂之野你們就自己去吧,我要在星界獨自沉浸在森羅萬象的思索之中。在這個世界上獲得的知識只不過是星塵而已」
兩人並肩來到祭壇。巨大的邁力神像前有木製的臺座,那是葬禮上用的。那裏躺着一個男人。三個女人的身影圍繞着臺座。
李察爾壞心眼地笑着。
(出於對末日的預感,人們都很害怕。說不定這纔是比阿頓那個魔物更可怕的敵人……)
「比方說,現在的你,有這樣的東西嗎?你打算爲王子們犧牲自己嗎?」
「關於那個男人,我會想辦法的。卡威司也在」
李察爾深深地低下頭。
「祝福想要去戰鬥的人,是我們的使命。希望大家都得到邁力神的保佑……」
潔妮點點頭。
「交給拉薇露娜了。我以前也是兼任宮廷魔法師和最高導師的」
「連你也要去嗎?」
李察爾爽朗地笑了。
「雖說是天才之人的宿命,那姑娘也不容易啊」
「請祈禱他們能平安抵達喜樂之野」
歐芳的建國王誇張地說着,故作輕鬆地下了戰馬。不過,他已經不是國王了。不久前,他將王位讓給了太子,現在被稱爲大公。但是,統治歐芳的依然是他。
潔妮一邊返回邁力神殿,一邊在心中嘀咕。
潔妮微笑着。
「雖然我是這麼相信的,但很遺憾,這座王都並不安全,也傳來了有不穩定動向的消息。讓你這麼辛苦很抱歉,可那傢伙的事,就拜託你了」
2
「辛苦了」
「哦,這不是潔妮最高祭司嘛,能特地來送我,我感到很榮幸」
潔妮回答梅里莎後,和她並肩走向正面深處的祭壇。
「連卡威司大人也……」
想到這個名字,潔妮深深嘆了口氣。
卡威司的話似乎讓李察爾很意外。
黑髮姑娘不安地回答。
李察爾在馬上送出最後的問候。
潔妮微笑着對三人說。
「大公陛下出徵了嗎?」
潔妮露出一絲驚訝的表情。
「雖然不是很開心,但還是很滿足的……」卡威司自言自語地說,「鑽研才能所及的魔法,培養衆多弟子。沒想到還得到了兒子」
「有我陪着你,你不會輸的」
「有那兩個人在,歐芳的將來就能安泰吧?」
「交給我吧,戰神邁力教團會負責保護那孩子的」
「李維也像是我的孩子,是一起經歷那場戰鬥的、我們四個的孩子」
她神官衣下穿着鎖子甲,手裏握着戰錘,一身戰鬥裝束。她的名字叫梅里莎,曾經在這座神殿中有侍祭的地位。現在因爲信仰上的原因,離開了教團,成爲了一個男人的隨從。
一名親信的騎士笑着對潔妮說。
「不用擔心,那傢伙跟在宮廷魔法師後面」
「那我走了」
戰爭的勝敗,也不是單純的戰果就能決定的。戰爭是有目的的,達到目的的人就是勝利者。
她的名字叫蜜蕾兒,出身於歐芳的王都。少女時代是作爲盜賊長大的。現在是歐芳的密探。
「不用擔心,這個男人的臉上充滿了生氣」
紅髮女性小聲說道。
她叫吉妮,出身於生活在歐芳北部亞斯葛倫山脈的山嶽民族。既是優秀的獵人,又是戰士。
「一直盯着看的話,表情也在變。有時候很痛苦,有時候又像是在笑。到底在做什麼樣的夢呢……」
戴眼鏡的女人嘆了口氣。
是艾拉。她老家是歐芳最大的商會,自己則在魔法師公會學習魔法。她專攻於研究魔法寶物,並一直把收集魔法寶物當作興趣。她擁有大量的魔法寶物,現在戴着的眼鏡也是其中之一。
「一定是有女人在糾纏」
蜜蕾兒瞪大了眼睛,盯着躺在臺座上的男人。
他是個身材高大、體格健壯的男人。長長的黑髮,睜大的眼睛也是黑色的,在油燈的照耀下閃閃發光。他胸口放着一把拔出劍鞘的劍,他反手握着劍柄。是李維。他就是被潔妮稱爲像自己孩子一樣的年輕人。
「這把劍就是一度毀滅魔物阿頓的至高寶劍……」
潔妮的眼睛盯着白銀的劍身。
「沒想到就在身邊被發現了,真掃興啊……」蜜蕾兒不滿地說,「明明連被詛咒的島、東方盡頭的島、甚至風暴之海都去過了」
「試煉本來就是這樣的東西。即使覺得是徒勞的,其實也有深刻的意義。只有走了彎路,你們纔會成長」
「要是那樣就好了……」
蜜蕾兒的目光一瞬間落在了自己的胸前。雖然一直主張自己還在發育中,但已經到了很難再堅持的年齡了。
「李維從這把劍中受到的考驗,到底是怎樣的呢?」
蜜蕾兒抬起頭,喃喃道。她已經問過好幾次了。
當李維拿起劍,釋放出那隱藏的魔力的瞬間,他的呼吸和心臟都停止了。從那以後過去了一年多,他完全沒有醒來的跡象。擔心他就這樣永遠醒不過來的不安,一直纏繞着蜜蕾兒的心。
(雖然不能說因爲這個,胸部才發育不好……)
「暗殺的話,可以交給我嗎?」
「要不要向王城求救?」
吉妮板着臉說。
「開了!」
就在潔妮走出門外的時候,一名神官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
「現在不用了。等你將來回到教團的時候,一定會給你很多麻煩的工作吧」
喊聲此起彼伏着。
蜜蕾兒一本正經地說。
作爲李察爾的隨從幫助屠龍,爲歐芳的建國也竭盡全力。她能自如地操縱兩柄曲刀,其強悍與美麗,令敵我雙方都爲之傾倒。自從她成爲這座神殿裏的祭司後,不管對誰都能直爽地說話,受到人們的仰慕。由她講述的戰神教義極其明快,能讓前來禮拜的人精神飽滿。對於法恩城的居民來說,潔妮簡直就是聖女。
「如果李維死了,就沒有辦法阻止阿頓了……」
只要不流血,他們的恐懼就無法平息。
「暴徒們湧來了吧?他們是想讓我們交出李維吧?」
潔妮笑着回答。
「雖然想說歡迎來到戰神邁力的神殿……但今天不是禮拜日,各位請回吧?」
毀滅了古代王國的魔物復活了,這次將引導世界走向終結。罪魁禍首是歐蘭王國,歐芳、拉姆利亞斯也參與其中。一位名叫李維的王子巡遊大陸各國,讓扎因、艾雷米亞、米拉爾古、伊斯特恩德、羅德利爾、巴依卡爾等加入了同盟。王族和魔法師們打算在這個世界毀滅後,在新的世界裏作爲神君臨天下,諸如此類的傳聞。
「潔妮大人?」
「把李維王子交出來!」
「事實雖然如此,但人們相信與否就另當別論了」
潔妮環視人羣,並且意識到他們的殺氣是真的。
梅里莎垂下了頭。
「最高祭司大人……」
現在,她根本不想回到教團。如果真的會有那個時候,應該就是李維完成所有試煉的時候吧。
「那可不行,會給將來的統治埋下禍根的」
潔妮笑着點了點頭,便快步離開了祭壇。然後,她打開禮拜堂的門,走到外面。
「潔妮大人……」
人們陷入恐慌,大陸各地發生暴動。想要平息這些的王國之間,發生了激烈的衝突。就在這時,要塞都市普利希斯的元首陸吉亞向民衆發出了這樣的呼籲:滅亡的不應該是世界,而是沉溺於私利私慾的王族和魔法師。魔法的時代和劍的時代都已經結束了。今後必須由民衆作主,創造新的時代——
(這可能需要祭品)
「那要看對象了」
「那不是我的作風。我打算以商人的身份戰鬥到底。祖父和父親也終於下定決心了」
羣衆想要湧入神殿,但是,這個動作突然停止了。因爲潔妮慢慢地從大門裏走了出來。
「我也不喜歡不能用錢解決的世界。只有人心和世界都平靜,才能做正經的生意。絕對不能容忍利用人心的不安和世界的混亂謀取利益……」
然後,她對神官說。
「把我的劍拿來」
「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嗎……」
在神話時代,年輕的姑娘被作爲祭品獻上,用她們的血來淨化祭壇。不久,祭品變成牲畜,再不久便遭到廢除,但人類的內心深處,依然沉睡着渴求鮮血的本性。
一開始,沒有人會相信這種傳聞。儘管如此,傳聞還是沒有消失,不久便在大陸家喻戶曉。就在那個時候。夜空中出現了巨大的掃帚星,非常明亮,即使在白天也能看到。掃帚星會落到地上的流言四起,人們都嚇得渾身發抖。過了一段時間,掃帚星消失了,但人們的心中卻留下了不安。於是,世界末日即將來臨的傳言,被當作事實接受了。
「我現在把他們攔在門口,但好像馬上就要不顧一切衝進來了」
「等我出去了,請再把門關上。假如我有什麼意外,剩下的事情就拜託你了。但是,無論如何都要保護李維王子。因爲只有王子是能夠拯救這個世界的唯一希望」
(希望能用最小限度的流血解決)
「謝謝」
蜜蕾兒用黑話把所有的壞話都說了一遍。
蜜蕾兒緊緊地握住了小拳頭。
潔妮恭敬地鞠了一躬,然後端正了姿勢,轉身離開。
陸吉亞的演說在大陸各地蔓延開來,無秩序的暴動得到了方向,變成了打倒王國政治的運動。大陸各地民衆紛紛起義,掀起叛亂。在激烈的混亂中,羅德利爾、扎因相繼滅亡。即使免於滅亡的國家,也陷入了統治機能喪失的極度混亂之中。
門外傳來各種叫罵聲。好像湧來了相當多的人。
潔妮對一臉不安的神官點了點頭,然後悠然地走向神殿的大門。
「對、對不起,但是……」
她垂頭喪氣地看着李維:「總之,希望你能早日醒來。這樣下去的話,不用被阿頓毀滅,世界就會變得一塌糊塗」
「有你們在,這孩子就放心了……」潔妮再次回頭看着姑娘們,呼喚道,「即使世界上的一切都成爲這個孩子的敵人,也請你們站在他這邊直到最後。雖然邁力教團也會竭盡全力,但最後能保護這個孩子的只有你們」
「是、是的。您怎麼知道?」
「世界啦、過去啦、未來啦,我都沒有實感。但是,我只知道李維想和阿頓戰鬥。所以,我也會幫忙」
3
「您要去哪裏?」
「非常抱歉……」
梅里莎雙手抱胸,閉上眼睛,祈禱了一陣,再次睜開眼睛。
到了門口的時候,正好神官追了上來,遞給潔妮兩把新月刀。雖然不是什麼強大的武器,但也都附有魔法。入手時是爲了在戰鬥的過程中,刃的鋒利度不會變鈍。
「一切都交給我吧」
「是嗎……」
潔妮轉過了頭,回答梅里莎說。
「我的話只有這個。但正因爲如此,當這個有用的時候,我會竭盡全力」
「當然……」
「冷靜點!」
蜜蕾兒噘起了嘴。
「可是……」
「潔妮小姐,請您多保重……」
潔妮冷笑起來。
身爲邁力教團最高祭司的女性微笑地看着。但是,她突然感覺到有什麼動靜,一瞬間,將銳利的視線投向了門。
神官似乎還想說些什麼,但潔妮沒有理會,命令看門人打開大門。
「總覺得是這樣。上了年紀就會有各種各樣的直覺」
她在心裏嘀咕。
梅里莎問。
「陸吉亞那個混蛋……」
潔妮靜靜地點頭。
吉妮一邊說着,一邊在左手拿着的大劍劍鞘上敲了兩三下。
艾拉扶着魔法眼鏡,表情嚴肅地說。因爲大陸全境發生的暴動,亞烏薩爾公司也蒙受了巨大的損失。
「可是,再這樣下去,就好像要爲了陸吉亞而拯救世界一樣,不是嗎?」
「信仰也會成爲力量。現在,人們缺少的是與末日戰鬥的勇氣」
不管怎麼想,這都是被稱爲「棋聖」的絕代軍師的計謀。他一定是想巧妙地操縱民衆對世界末日的恐懼心理,統治整個大陸。
現在,與歐蘭一同被認爲是滅亡世界元兇的歐芳、拉姆利亞斯,也被範德利亞、羅馬爾的聯合軍進攻着。
於是,看門人一臉緊張地打開了門。
「即便如此,我們這一代也不能毀滅世界。爲了譜寫歷史的先人,也爲了即將誕生的後人」
蜜蕾兒用力地點了點頭。
「喂!闖進去吧!」
在這樣的狀況下,聖王國阿諾斯的騎士們,突然開始了討伐「滅亡世界的元兇」歐蘭的聖戰。將大國羅德利爾納入實際統治之下的陸吉亞隨之響應,從北方攻入歐蘭。歐蘭雖是亞力克拉斯特大陸上最大的王國,但國家已經混亂不堪,根本顧不上迎擊兩軍。陸吉亞率領的民兵蹂躪了歐蘭同名的王都,魔法師公會和王城被完全摧毀。歐蘭國王凱-阿爾塔德、魔法師公會的創始人兼最高導師「大賢者」瑪那·萊依等人被處死,歐蘭漫長的歷史落下帷幕。
憤怒的人羣瞬間安靜下來。在此期間,神殿的大門再度關閉並閂上了。
據說在羅德利爾,玖奈女王被處死;在歐蘭,凱-阿爾塔德王和大賢者瑪那·萊依被處死。在扎因,年幼的國王得以逃脫,但不受民衆歡迎的先王傑努斯大公慘遭殺害。
和李維一起尋找魔法王之劍,在各地旅行的期間,在大陸上,某個傳聞慢慢地傳開了:
潔妮斥責道。
有人叫了起來。
潔妮微微一笑。
她改露出溫和的笑容,向羣衆呼籲道。
「那麼……」
「確實有很多東西是錢買不到的,但也有更多的東西是可以買到的,我打算教教陸吉亞那個男人」
「不用道歉,你的信仰是這座神殿裏所有人都羨慕不來的」
蜜蕾兒頻繁出入歐芳盜賊公會,向過去的夥伴們尋求幫助。儘管不可否認似乎已經晚了,但他們開始了對陸吉亞的密探們的搜索。爲了消除人們的不安,還進行了情報操作。雖然效果還有待觀察,但能做的都做了。
「當然了」
其他三個人也隨後點了點頭。
「回我的房間,我有很多東西要寫」
住在這條街上的人都知道她。
陸吉亞的手下,也進入了這個城市煽動民衆。歐芳的統治一直很順利,可人們雖然有所猶豫,但隨時都有可能發生暴動。而他們把矛頭指向「滅亡世界的元兇」之一——李維,也是完全有可能的。寄身於邁力神殿,就是因爲比起在王城,這裏更安全。
梅里莎每天都到街上給人們傳道。因爲有人知道她是李維的隨從,所以已經做好了面對危險的心理準備。一開始,她也被人謾罵過,甚至被扔過石頭,但她毫不畏懼地堅持了下來。不久,傾聽她的人開始增加了。歐芳的王都幾乎就在邁力大神殿的門前,教義早已耳濡目染。只要找回勇氣,人們就不會誤入歧途。
「肯定是有人在煽動,說服也沒用。不過,這是個好機會。污濁的空氣,就只能開窗戶散發出去」
梅里莎像鼓勵蜜蕾兒一樣說道。
(首先是這個男人)
潔妮記住了那個男人的臉。
除此之外,她也在仔細觀察人羣,試圖找出煽動者。雖然不一定所有人都是陸吉亞的密探,但煽動了人們的恐懼心理,必須受到報應。
「雖然你們如此要求,但我不打算答應」
潔妮字斟句酌地說。
她已經失去了和羣衆交涉的心情。就算說服他們今天回去了,肯定還會糾集更多找上門來。麻煩事最好一次解決,禍根更應該完全斷絕。
「李維王子想要毀滅世界不是嗎?」
一個男人滿臉通紅地走了出來。他是街上有勢力的人物之一。
「你是從誰那裏聽說的?」
「誰……大家都這麼說啊」
男人辯解般地回答。
(這個男人,不砍也行吧)
潔妮下了判斷,他只是被羣衆裹挾着。
「那個傳聞,確實也說了真相。相當於古代王國滅亡原因的魔物復活了。那個魔物,這次想要毀滅世界……」
潔妮的話讓人們心驚膽顫。
「這是歐蘭王和大賢者的陰謀!而歐芳和拉姆利亞斯負責着這一切。李維王子周遊大陸各地,想把扎因、艾雷米亞等拉入同盟!王族、貴族、魔法師們想要在新的世界裏成爲神!」
「在新的世界裏成爲神?人到底要怎麼做才能成爲神呢?」
「用魔法啊!」
人們紛紛叫喊。
「你們認爲魔法是萬能的嗎?如果有能成爲神的手段的話,就算不毀滅世界也能成爲神吧?」
「對手只有一個!一齊衝上去!」
(不過,我這個身體已經不行了)
但是,被羅馬爾重用之後,他所設的謀略全都以失敗告終,而且是被同一個男人破壞了。這個男人正是歐芳的庶出王子李維。知道他的存在時,陸吉亞覺得他是對自己有益的棋子。但是,這是一個天大的誤讀。在歐芳和扎因,李維採取了意想不到的行動,阻止了陸吉亞的計謀。在羅馬爾的宮廷裏,陸吉亞被如此評價:終究只是小國的軍師,只擅長防禦戰。就在他無法忍受屈辱的時候,普利希斯來邀請他回國。
陸吉亞回過神來,回答道。
「這個嘛,我不知道。不過,我現在不想討論這件事。只是不能忘記,現在的魔法師和我們一樣都是人類。這些魔法師,有很多人無辜地被殺了,連同樣是魔法使的精靈使和神官都被殺了。遺憾的是,在這個歐芳也出現了幾個犧牲者。這樣的暴行,絕對不會得到邁力神的祝福吧。因爲這種行爲不是勇氣的表現,而是膽怯的表現」
不久,人們也開始意識到潔妮並沒有在戰鬥。他們一個接一個地收起武器,看着她的舞姿。
(我都快忘了這種感覺……)
「不必擔憂,羅德利爾、歐蘭已經被您握在掌中了。劍的時代已經結束了。民衆會在各地討伐王族、貴族,老師則被人民當作救世主來迎接。在我看來,到不遠的將來,您就將成爲全大陸的元首」
有幾個人發出了悲鳴。
「嗚哇!」
精神亢奮到極限,身體已經在自主行動。她年輕的時候,只要興致來了,就能跳一整晚。
「那是五百多年前的事了。而且復仇已經完成了吧?古代王國滅亡的時候,魔法師們都被殺了」
「接下來……」
數名親信恭恭敬敬地迎接普利希斯的國家元首。這些都是追隨他多年的心腹。
潔妮說着,一刀砍向男人的脖子。
潔妮開始微微晃動手腳。
潔妮事不關己似的想着。
他本來並不是這樣希望的。
陸吉亞平靜地回答。不包含真相的謠言是不可能傳播的。
辯論期間,潔妮從人們的反應中,找出了十來個煽動者。
要塞都市普利希斯被人們的歡呼聲所包圍。
所謂策略,並不一定會成功,因此要同時採取多種策略。這就是陸吉亞的做法。
無論怎樣鍛鍊,都無法抵抗身心的衰退。潔妮的心臟如晨鐘般鳴動着,胸口一陣緊繃,呼吸困難。
人羣已經平靜了下來。
陸吉亞第一次使用計策,讓敵軍殺死了那個貴族,掌握指揮權後發動反攻,將敵軍打得潰不成軍。瞭解這一情況後,厭倦戰鬥的普利希斯王命陸吉亞爲軍師,將戰事全權委託給他。
潔妮將劍拔出,像疾風一樣衝進人羣中間,然後一邊旋轉身體,一邊自如地揮動兩把新月刀。看到這一幕的人們便明白,劍姬的傳說原來是真的。
普利希斯被羅德利爾佔領後,羅德利爾也被歐蘭、米拉爾古的聯軍擊敗撤退了。普利希斯的王族、貴族大半被殺或逃往他國。城市居民選擇成立議會,實行自治。陸吉亞就是受到了這些議會代表的邀請。
(同樣是賢者,我卻不同。智慧和知識,一切都要用在取得戰爭的勝利上……)
有人大聲叫着。是潔妮盯上的煽動者之一。這句話讓潔妮意識到,羣衆的殺氣已經爆發。
對她來說,劍和舞是一體的。舞着舞着,她會在腦海中描繪着各種各樣的戰鬥,這無異於與腦海中的敵人真刀真槍地一決勝負。因此,她的舞具有壓倒性的震撼力,並對觀衆產生吸引。隨着舞蹈技巧的提高,潔妮逐漸描繪起更強大的敵人,要求自己掌握更高的技巧。和能想象得到的強大敵人戰鬥,並有戰勝之的自信的時候,潔妮認爲自己可能就是最強的戰士。
「動作太單調了……」
潔妮感覺到神的意志正在接近,是前往喜樂之野的時候了吧。
「這是理所當然的報應!」
他召集有才能的人,親自培養他們。儘管總共只有五十人左右。但現在,推動亞力克拉斯特大陸發展的正是他們。
「演講非常精彩……」
陸吉亞向普利希斯的人發表完演說,從宮殿的陽臺回到辦公室。
「如果欺侮民衆,就會遭到嚴厲的報復。他們也許很愚蠢,但正因爲如此纔可怕。幾十年來讚頌國王賢政的歐蘭人民,竟然能親手處死國王……」
「別擔心,我只是在考慮今後的許多事情……」
(那麼,舞蹈開始啦……)
親信擔心地問道。
人們興奮地叫着。
變革、革新、革命——一提到這些詞,人們就會狂喜不已。這是爲了逃避末日的恐懼。
掃帚星的出現,也並非偶然。他從過去的記錄知道,這是週期性的。關於星界還有很多謎團,據說它揭示了森羅萬象的真理。以「星詠者」而聞名的賢者一派,從遙遠的古代開始,就觀察星界的運行,進行各種各樣的預言,有時也會應驗。可見星界和人間並非毫無關係。但是,據說相關關係過於複雜,要全部解讀清楚需要無限的時間。反過來說,對於純粹以探求知識爲樂的賢者來說,可以說是極具魅力的題材。
陸吉亞出生在普利希斯,從小就被稱爲神童,極具智慧。理所當然地,他立志成爲魔法師,進入了歐蘭的賢者學院。但是,他沒有操縱魔力的才能,只能放棄成爲魔法師。之後他作爲賢者,修習了各種各樣的學問,但是因爲無法忍受智力不如自己的人僅僅因爲會使用魔法,就向自己炫耀優越感,所以回到了普利希斯。
魔法這個詞,有時會讓人停止思考。魔力本身作爲萬物的根源,也許是萬能的力量。但是,現在的魔法只能激發出極其有限的魔力。
懷着這樣的祈願,被稱爲劍姬的偉大女性握着劍,靜靜地安眠了。
潔妮想起了與邪龍骷利休的戰鬥。那是她沒能戰勝的唯一一個對手。
「不用騙我們也沒關係吧?世界不可能毀滅的」
「真是疏忽了……」
(不知道這身體能撐到什麼時候)
魔法的時代和劍的時代都結束了。現在民衆就應該站起來,構築新的時代。如果不消滅王侯貴族及魔法師,這個世界就會迎來末日。
「什麼恭維話,聽起來像諷刺……」陸吉亞用手理了理下巴上的鬍子,自嘲地說,「我說的一直都是一樣的」
潔妮露出會心的笑容,舞着舞着,慢慢地離開了人們,然後背靠着神殿的大門。最後的舞蹈結束了。她深深嘆了口氣,抬頭望向天空。
(不需要再說了)

人的動作對她來說就像樂器一樣。潔妮感受着它演奏出的聲音,配合着它跳舞,就能看穿所有的動向。即使人數很多,只要動作單調,全部應付下來也不難。但是,爲此需要極度的精神集中。只要節奏稍有混亂,就會被羣衆的武器切成碎片、刺成一串。
潔妮閃過的瞬間,他們感到脖子一陣刺痛。慌忙用手一摸,有一種溫熱的液體,才意識到自己的脖子被砍了,再次發出慘叫。
「您怎麼了?臉色不好看啊?」
(請你完成聖劍的試煉,然後打倒阿頓那隻魔物,拜託了)
潔妮的劍,幾乎無法砍傷邪龍骷利休。但是李察爾的劍輕易就撕開了龍鱗,貫穿其中。於是潔妮中途決定收起劍,用神聖魔法來援護李察爾。那是她第一次、但卻是決定性的失敗。
「聽到了嘛!邁力教團的最高祭司承認了!」
確實換了個說法。但是內容並沒有改變。
她知道自己早就超過了極限。
有人揮舞着武器想要阻止她,但誰也抓不住她。而且,潔妮一定會把刀刃伸向這些人,切開他們的脖子。
4
「不都是老師的計謀嗎?散佈世界末日的謠言,加罪於王侯貴族及魔法師……」
「我曾經是最厲害的劍手,雖然並不是最強大的戰士,不過,神啊,我已經滿足了……」
煽動者大都被斬盡殺絕,或者不見蹤影。大概是意識到被盯上了,便逃跑了吧。留在這裏的,只有因憤怒和恐懼而忘記了自我的人們。戰鬥失去了意義,但是,在他們平息之前,也只能繼續下去。
隨着一聲慘叫,鮮血噴湧而出。羣衆完全陷入了恐慌狀態。有人逃走,也有人發瘋似地撲過來。
「這不正是他們所期待的麼」一位親信笑了,「有時真想跟您聊聊「衆愚政治」……」
雲變薄了,雪也停了。遠處還有陽光。潔妮連吸氣的力氣都沒有了,她的身體緩緩滑落下大門。
潔妮只是切開了皮膚,沒有再去確認他們。有幾個人昏厥倒地,應該就這樣死了。
「死的是你……」
事實上,在與人類的戰鬥中,她從未輸過。和李察爾也練習過很多次,但潔妮總是技高一籌。不過,他的強大隻有在實戰中、而且是在與比人類更可怕的怪物的戰鬥中才能發揮出來。在艾亞湖的連奇巖上與龍戰鬥的時候,她就明白了這一點。
她像劈開人羣一樣奔跑着,向喊着殺死王子的煽動者舉起新月刀。對方想要用手裏的劍擋住,但只是稍微動了下胳膊,脖子就噴出大量的血,喪命當場了。濺到血沫的人們發出了悲鳴。
人羣中間傳來一個聲音。潔妮用銳利的視線尋找着聲音的主人。
「你就隨便想吧。總之,我不打算把李維王子交給你們。如果一定要的話,就先打倒我吧!」
「因爲是事實」
李維作爲戰士的資質似乎也繼承了父親。雖然練劍無數次,但依然技術粗糙,漏洞也很多。但是,這種缺點在面對像龍這樣比人類還要巨大的怪物時,並不會成爲什麼問題。相反,他的長處——強有力的一擊和肉體上的強韌反而能得以發揮。
「還有啊……」
諸國的國王,知道相當於古代王國滅亡原因的魔物阿頓復活之事,因此無法斷然否定謠言。他的態度傳到了其親信們的耳朵裏,也傳到了其家人的耳朵裏。陸吉亞並不是散佈謠言,只是操縱了坊間流傳的傳聞。
「有傳聞說你不僅是李察爾國王的隨從,也是他的情婦吧?反正你來世也能成爲神吧?」
這也很有意思,陸吉亞露出自嘲的笑容。
陸吉亞答應了,並希望能成爲祖國的力量。可回到本國後才知道,解放普利希斯城的最大功臣正是歐芳的李維王子。他當時的心情,簡直無法用言語來表達。
「魔法是邪惡的!我們的祖先,就被古代王國的魔法師當作奴隸對待!」
「偉大的邁利神啊……」潔妮像唱歌一樣喃喃自語,「我比誰都能熟練地使用劍,無論和誰戰鬥,都不會落後……」
而且,他還會使用魔法。依照卡威司的說法,這並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才能。但是,多虧這一點,魔法王之劍的真正魔力才得以發揮。李維出生在這個時代,似乎是諸神的恩惠。人類正在用自己的手抹消這個奇蹟。不知天上的衆神會如何看待這愚蠢的行爲。
現在,羅德利爾由民衆的代表統治。但是,有這種能力的人,不可能有那麼多人。因此,陸吉亞派人協助羅德利爾的統治,不,已經可以說是實際支配了。
「作爲世界元首迎來末日嗎……」
然而,隨着軍功的積累和名聲的提高,國王開始對陸吉亞產生懷疑。就在這時,西方大國羅馬爾發來了邀請,感到人身危險的陸吉亞決定答應。當然,他也想試試自己的才能到底能走多遠。
她喃喃自語着,動了起來。
潔妮還在揮舞着劍,但刀刃並沒有指向任何人,成了純粹的劍舞。
「如果不殺王子,死的就是我們了!」
不知是誰喊道。
潔妮冷笑着轉過身,朝着聲音的方向。男人發現她走過來想要逃走,但是被人牆擋住,不能隨心所欲地行動。另一方面,潔妮繼續前進,人牆也條件反射地往後退去。他就像穿過峽谷的河流一樣,奔跑在這狹小的縫隙間。
對於人們揮來的武器,潔妮只用最小限度的動作就能看穿。她似乎天生具有準確定位聲音的能力。成爲舞女後,便可以用身體表現出這一點。
當他作爲下級官員,開始在宮殿裏工作的時候,羅德利爾的侵略開始了。擔任招募傭兵的任務,是他被拜爲軍師的契機。普利希斯騎士團非常脆弱,城市的防衛全靠傭兵和民兵。但是,因爲指揮的貴族無能,白白犧牲的人絡繹不絕。
(你必須要砍……)
潔妮巧妙地穿過密集的人羣,將盯上的煽動者一一斬殺。她的動作與最初不同,雖然較爲緩慢,卻宛如隨風飄舞的薄衣變幻自如。
這座城市被羅德利爾的軍隊攻陷並佔領,僅僅過去兩年多。羅德利爾滅亡了,鐵之女王玖奈被原本狂熱支持她的民衆處死。
雖然羣衆的憤怒和興奮之情高漲,但還是有些猶豫。對眼前這位老婦人的尊敬和畏懼佔據了上風。
那個親信大聲笑了起來。
(無知的人是因爲沒有智慧,有智慧的人則是因爲不知道敬畏未知,所以變得愚昧是嗎……)
陸吉亞瞥了一眼親信,卻沒有把心裏想的說出口,讓他們陶醉在世界將屬於自己的宏偉計劃中。
「不不不,老師說過,只有自己相信,才能讓別人也相信。如何統治從狂熱中清醒過來的民衆,是最大的問題。完成對羅德利爾、歐蘭的支配是很重要的。正因爲如此,我們纔不能輕浮,必須慎重行事」
另一個親信一臉瞭然地說。
「我纔沒有輕浮」
「別再像小孩一樣議論了。看來中原那邊已經傳來消息了」
陸吉亞示意兩人,並向門邊的守衛點了點頭。守衛默默地打開門,把在外面等着的男人請進了房間。是派往中原的密探。
「我回來了……」
男人單膝跪地,深深行了一禮。
「辛苦了,中原的情況如何?」
陸吉亞問道。
「很遺憾,情況並不樂觀。羅馬爾、範德利亞的聯軍在越過歐芳國境時,遇到了李察爾大公率領的軍隊。雖然將其全部殲滅,但由於損失太大,他們認爲無法繼續進軍,於是回師了……」
「羅馬爾,範德利亞的騎士們太不中用了!」
一個親信罵道。
陸吉亞用銳利的視線看向他,讓那個親信沉默了:「那麼,李察爾大公死了嗎?」
「是的。據說他的戰鬥非常出色,無愧於屠龍之名。另外,歐芳魔法師公會的最高導師卡威司,也和大公一同戰鬥並殞命了」
「偉大的卡威司也是?」
陸吉亞的眉毛微微動了動。
「他乘着戰車,用魔法給聯合軍帶來了巨大的傷害。雖然最後被弓箭奪走了性命,但聽說他全身中箭後還在繼續唱誦魔法。跟隨李察爾的騎士和士兵也一個不剩地戰死了」
假如真的存在的話,陸吉亞在心裏補充道。
「雖然李維王子的劍沒有希薇兒大人那麼熟練,魔法也沒有阿斯特拉那麼厲害,但是他有着強韌的肉體和精神。真不愧是最優秀的魔法戰士啊……」
「明白了」
聽到這句話,所有人都回過頭來。
「原因是那個嗎?」
女騎士喃喃自語着握緊了拳頭。
過了一會兒,對面傳來呼喚的聲音。
「等羅德利爾、歐蘭的統治穩定下來,我們就進攻艾雷米亞。你們不要懈怠自己的職責」
「阿頓就在對面,你就盡情地看吧。不過,和他戰鬥是不行的。怎麼樣都贏不了,喫了你們,魔物還會變強的」
「別在意。我不是經常說策略並不一定會成功嗎?而且,與東方不同,中原、西方的人民對世界滅亡的傳聞並沒有太大反應。範德利亞、羅馬爾聯軍也因爲軍勢龐大而疏忽大意,因此遭到李察爾大公及其手下以死相拼的沉重打擊。建國英雄們全部死亡後,歐芳的混亂反而會平息下來。你的判斷是正確的」
「這纔是那個把工作託付給冒險者們的人的目的」
「恐怕是這樣的。阿頓將自己分化,召喚出可以稱爲眷屬的複合精靈,然後派遣到充滿精靈力的世界,讓其聚集精靈力,然後再吸收它,得到了力量」
「沒有那麼大的力量吧。我佩服的反而是它長久地維持着存在。如果我的導師巴倫大人的夥伴中沒有精靈使的話,它就不會復活,已經消失了吧……」
「我很期待他們會採取什麼行動……」
「那麼王都那邊怎麼樣?」
「我還想能像你那樣會用劍呢……」
艾梅兒用胳膊肘頂着少年魔法師說道。
「暫時好好休息吧,我再給你安排新的職務」
「看到阿頓的樣子,還能笑得出來嗎……」
他們現在正在執行監視魔精靈阿頓的任務,修復了建在無之沙漠邊緣的廢城作爲據點,然後定期進入無之沙漠,記錄阿頓現在的位置。
艾梅兒回答。也許是在期待有喜歡的男人,她的表情很燦爛。
「照這樣下去,再過不了一年,阿頓就要穿過無之沙漠了……」阿斯特拉盯着手裏的地圖說,「最近,移動速度明顯變快了」
斯馬庫若無其事地說。
希薇兒咂了咂嘴。
希薇兒指着天空的一角。
「劍姬也去世了嗎……」
艾梅兒喃喃道。
斯馬庫深深地低下頭。
陸吉亞站起身來,環視着親信們。
「沒錯,你們是冒險者嗎?」
「沒錯,我的遊戲還沒有結束呢」
「話說回來,歐芳王子到底什麼時候才能醒來呢?再這樣下去,不是就來不及了嗎?」希薇兒憤憤地嘀咕,「如果我能像阿斯特拉那樣使用魔法的話,聖劍的試煉什麼的,馬上就能完成」
5
被認爲召喚隕石被炸死的、歐蘭魔法師公會的最高導師瑪那·萊依,其實是用魔法改變身姿的巴倫導師。真正的瑪那·萊依,隱藏在歐蘭聖劍探索隊的據點城中,正在研究與阿頓戰鬥的祕策。歐蘭太子蘭迪努也藏身於城寨裏。把世界從毀滅中拯救出來之後,就會開始復興歐蘭的戰鬥。
「魔精靈阿頓……」
阿斯特拉若無其事地說。
「通過煽動王都的人民,想要襲擊藏匿在邁力大神殿的李維王子。但是,最高祭司潔妮出現,一個人就鎮壓了事態。同時,我的手下也有很多人被殺。不過,潔妮最高祭司也因爲太過勉強,蒙神召喚了……」
「事到如今,說這些也沒用了」
希薇兒欲言又止。
直到最近,像他們這樣的冒險者纔不斷湧現。雖說委託的內容只是看阿頓,但是看到他的冒險者們都受到了巨大的衝擊,因爲世界即將滅亡的傳言被證實是真的。而且,他們一定會這樣問:要怎麼做才能打倒那隻魔物呢……
「正因爲如此,這裏纔會是無之沙漠啊……」稚氣未脫的魔法師若無其事地說,「在這裏,精靈力完全沒有作用。岩石破碎成沙子,沒有山也沒有窪地,完全地平坦。不會下雨,河水消失在地下。大氣靜止不動,炎與冰的力量也不存在,所以熱量不會移動。任何生命都無法孕育,誤入沙漠的生物,不久就會失去精靈力而死,被沙漠同化」
「傳說中的英雄們,對老師來說也不過如此嗎?」
「謝謝您的好意……」
「那倒是無所謂,不過,真是個無聊的地方啊……」身穿喪服般黑色衣服的姑娘打了個哈欠,「在這種地方,不會有新的邂逅的」
陸吉亞靜靜地點點頭。
「所以說,這也是……」
「這正是我們的使命,也是已故陛下的遺志」
隨後,像白雲一樣的東西就像膿一樣從阿頓的身體裏噴湧出來,變成了女性的模樣。那是水和風的複合精靈。據說叫做「霧雨」。它化成迷霧輕飄飄地飛起來,向北慢慢地飛走了。那遙遠的前方是大海。
「英雄們以死保衛了王國嗎……」
「我一直在想,這簡直就是世界末日的樣子」
「幸好本體沒有飛出去」
陸吉亞自言自語地嘀咕着,微微眯起了眼睛。
「那就讓那隻怪物來陪你不就行了嗎?」身穿鎖子甲,手持步兵槍的年輕人,將槍穗指向地平線附近那個巨大的影子。
他們是從歐蘭王國選拔出來,接受聖劍探索任務的五人。女騎士是希薇兒利亞-賽亞斯。在她身邊的,是侍奉賽亞斯家的管家、同時也是密探的斯馬庫。少年魔法師是阿斯特拉。黑衣姑娘是黑暗神法拉利斯的祭司艾梅兒。而拿着槍的年輕人是達尼羅。
被稱爲「棋聖」的男人說完,就離開了房間。
「我知道。賽亞斯伯爵家已經不存在了,別再把我當小孩子看待了」
希薇兒咬着嘴脣道。
「是的……巴倫導師也是用生命贖罪的……」
阿頓是四大精靈王合爲一體後誕生的魔物,因此能變化成各種各樣的姿態。現在,它變成了下半身是大地魔獸貝希摩斯,上半身是風之王珍的異形形態。
「明白了」
反正他也不可能改變態度,而且她看到,有一羣人正從南邊向他們靠近。
那裏飛着紅色的光。乍一看,是一團火焰;但仔細看,它的樣子很像人類女性。根據阿斯特拉的說法,那是風和火的複合精靈。據說名爲「爆炎」。
「歐芳還殘存着嗎?」
「這點我當然知道。正因爲如此我才遺憾。我們能做的只有監視而已」
「即使如此,大小姐也還是大小姐」
這個問題的回答是,尋找冠以古代王國最後的魔法王之名的劍。聽到這個消息的冒險者們,全都帶着認真的表情回去了。
一點風都沒有,水晶般的沙子就像畫中的風景一樣紋絲不動。天空萬里無雲,碧藍得讓人誤以爲是大海。雖然冬天的陽光和煦,但沙子並不發熱,同時也不會感到冷。
「好像有遊客來了」
希薇兒聳了聳肩。
「大概會嚇得臉色慘白地逃回來吧」
「不感興~趣」
「雖然只是老人們的死亡,但可以說這是劍的時代終結的象徵」
阿斯特拉垂下了頭。
親信們端正姿勢答道。
「現在纔是開始!」親信用力地說道,「我們將終結劍的時代,築造一個新的時代。可以稱之爲知識的時代嗎?」
密探站起身,向親信們行了一禮,走出了房間。
「我回自己的房間,再研究新的對策。所謂的對策,不管有多少,都是不嫌多的」
聽到陸吉亞的話,有親信誇張地附和道。
親信們露出會心的笑容。
希薇兒冷冷地說。
等密探消失後,親信嘆息道。
「確實是」
「你們就是「監視者」嗎?」
「歐芳的傳說都不齊了」
「我纔不會做這麼危險的事。光看就能得到豐厚的報酬,真是一份輕鬆的工作」
達尼羅哼了一聲。
陸吉亞把手搭在下巴上,沉思了一會兒。
希薇兒注視着那隻風與火的複合精靈飛過天空,落在了阿頓身上,然後像溶化一樣被吸收了。
「都說了,我和她只是一直在談論魔法!」
兩人對視了一會兒,同時嘆了口氣。
「別再這樣高高在上地說話了,不然瑪烏拉會討厭你的」
一陣笑聲傳來。
「給新時代起名字的不是我們,而是後世的人們吧……」
「果然啊……」
「現在,凱-阿爾塔德、瑪那·萊依、李察爾等人都死了,李維王子還活着不是更方便嗎?因爲他也是「滅亡世界的元兇」……」
身穿盔甲的騎士女性小聲嘀咕。
旁邊的高個子男人殷勤地回答。
姑娘聳聳肩,搖了搖頭。
「我受冒險者的店委託,來「參觀」一隻叫阿頓的魔物的」
「之後,歐芳方面的密探行動頻繁,我們判斷繼續留在歐芳太危險,便撤回了兵力……」密探報告完畢後,深深垂下了頭,「沒能帶來好消息,非常抱歉。我已經做好了接受任何處罰的準備」
眼前是完全處於一片靜寂的沙漠。
阿斯特拉立刻反駁道。
「李維王子也是……」
阿斯特拉的臉變得通紅。
「是這樣嗎?」
艾梅兒壞心眼地笑着。
「別取笑他了,正處於微妙的年紀……」
達尼羅責備道。
「哎喲,你成熟了不少啊。果然還是有實現夢想的餘裕了?」
「所以纔會這麼辛苦」
達尼羅重重地嘆了口氣。
「這是好事,最近的你有點魅力了」
「沒什麼可高興的……」
達尼羅搖了搖頭。
「不過,果然還是中意歐芳王子啊。從很多方面來說,他都是最棒的」
雖然引誘過幾次,但一次都沒有得到對方的歡心。如果世界就這樣滅亡的話,那就太遺憾了。
爲此,那個魔法戰士必須醒來。
(希望他早日……)
艾梅兒向黑暗神法拉利斯祈禱,希望他能實現自己的願望。正是這種忠實於自己慾望的願望,法拉利斯纔會欣然接受吧……
這是魔法戰士因聖劍的試煉而沉睡期間的故事。魔法戰士醒來,是半年之後的事了。但是,在說這些之前,有必要知道聖劍是如何被發現的吧。那是從魔法戰士自人稱「神之心臟」的火山島,回到劍之王國的時候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