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新的未來

黑龍賽庫梅特動也不動。

不管地上有多少怪物遭到驅逐，他的表情也沒有任何變化。

……他和地上的怪物之間好像果然沒有同伴意識。

站在人類與怪物之間的休傑克守護龍。

在應該拯救的國家滅亡後的現在，他到底在想什麼呢？

「不過不但有強大的迷宮主出現，又發生迷宮的大入侵。事情變得像艾莉西雅所說的一樣啊～我至少要做好覺悟被那傢伙打一頓了……」

在跨越街道途中。

我一直在思考爲什麼會發生大入侵，但剛纔大精靈的話讓我理解了。

據說夏洛特使用過香水。

……

這個就是潘德拉貢的香水吧。

自古以來，爲了使在世界肆虐的古龍沉睡而製作的咒術物品。將少量原液摻入雜質的香水，正是潘德拉貢相傳的祕密傳家寶。

不過，沒想到那種香水居然能引來傳說中的黑龍賽庫梅特。

「少爺～可以了～」

「那傢伙……態度要嚴肅一點啊。」

俐落地除掉獨眼巨人的席爾瓦與我拉開距離。

由於打倒了迷宮主，怪物已經開始撤退。

剩下的只有最後一頭，漂浮在空中的那傢伙。

守護龍賽庫梅特。爲了絕對得不到回報的對象盡心盡力的悲哀怪物。

也許是因爲沒得到期望的結果，也許是受她所託，那可悲的怪物甚至對她的子孫都繼續抱着執着。雖然有種究極跟蹤狂的感覺，但我沒辦法取笑那種生存方式。

我以前所未有的程度耗用了力量。

這個傢伙在最後甚至沒有抵抗，接受了死亡。

閉上眼眸，露出安詳的神情。

「……」

因爲他不願隨風流走，憑藉力量操縱了他們。

昏暗的天空回應我的視線。

這與速度或作爲怪物的等級無關。

不過，包圍他的漂浮感不可思議地暢快。

我只是要告訴你。

持續守護休傑克的守護龍，已不復存在。

那麼──再插手就是不識趣了。

凝聚在背後的視線與大家祈禱般的聲音給予我力量。

我疲憊不堪，累得甚至想在原地躺下來直接睡一覺。

爲了我的夢想──

（抱歉了，莉莉。我沒辦法繼續保護你所愛的國家了。不過，我認爲這是個不錯的結局。）

思念著令人懷念的她，休傑克的守護龍龐大的身軀倒臥在大地上，靜靜地陷入永眠。

（少年，屠龍的榮譽會帶給你力量吧。希望這條性命能稍微成爲你成長的糧食。）

現在才跑出來橫刀奪愛，我怎麼受得了。

「風之鎧（集結空中）。風之鎖（對你係上重物）。」

「──重力操作。」

沒揮魔杖就將自己束縛在空中的少年，用目光表達想法。

可是，黑龍死了。

風啊，在哭泣呢。

少年的身影就像在保護她般佇立着。

面對在動畫中不可能遇到的對手，我深深的吸口氣。

「動不了對吧，賽庫梅特。不過，現在纔要開始呢。」

但是，即使抱怨也無可奈何嗎？

我會保護她，他用無聲的言語回應。

簡直像她在世上覆活了一樣，讓他不禁不合身分地雀躍起來。

宛如在說他的使命已經結束，生命逐漸從身體流失。

不過，諾菲斯與謝丕斯，然後是守護龍。

他本來想大鬧一場，考驗他是否有資格當守護者，但看來沒有那個必要。

「風之森（到此結束）。風之世界（再也無法起飛）。」

黑龍賽庫梅特在生命之火熄滅時找回了自我。

黑龍賽庫梅特，爲了戀情而活的悲哀前輩。

●

我的力量讓風之精靈感到喜悅，開始轟鳴欲除去飛在夜空中的黑暗入侵者。

黑龍接受了死亡，最後注視着看着他的少女。

沒有半點優雅可言，如果我是老師會打零分。

「……」

清爽的風在我心中吹襲。

昏暗的夜晚呼應我的言語。

而且，他得以在臨死之際看到美好的景象。

他明明以爲天空是自己的領域……真是的，這個應該說是風的反叛嗎？

「我不知道你有什麼苦衷，也不想知道。只是，你連繼承了所愛女子血統的夏洛特都想奪走，不是過於任性了嗎？」

「……好了。你滿意我的魔法嗎？」

「我最初遇見的是風之精靈。所以，我懂得風的心情。」

少女和他愛過的她長得一模一樣。

這也是當然的嗎？

於是，黑龍賽庫梅特的世界染成白色。

（……那是曾經迷惑古老同胞的咒術嗎？沒想到真的存在。）

雖然沒有遺憾，他很羨慕少年的使命。

（原來如此，風好像厭惡我……）

黑龍的紅眸注視着我。

這到底是怎樣啊。不管再怎麼說，我的人生難度也太高了吧。

明亮到彷彿叫我別用太黑看不清楚當藉口一樣。

總是守望着休傑克的古怪怪物。

賽庫梅特在互相凝望中明白。

以天空之主自居的怪物。

我精疲力盡，很想倒下。氣喘吁吁，甚至連想張嘴也不聽使喚。周邊鴉雀無聲，我甚至沒發現落在肌膚上的雨是什麼時候停的。

我一腳踩進滿是泥巴的水窪裏，用那股寒意醒醒腦。

（雖然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你到底在風中灌注了多大的力量？）

一切都顯得太過清晰，叫我眼花。

光之精靈徹底地映照出對方的身影。

●

他的身軀碰觸起來沒有暖意，那巨大的身體再也不會移動了吧。

尋求着代代稱作白百合（莉莉）的亡國公主的奇怪傢伙。

（在繼承你的血統的人身旁，有化爲人類的我。）

如果我胡亂插手干涉未來也就算了，我只是在享受學園生活而已。

即使如此，我還是走向橫臥在大地上的黑龍。我認爲這是我最後的義務。

而且就算很疲倦，我也不能給大家看到沒出息的樣子。

爲求全心全力的一擊，我揮下魔杖。

走得愈近，我就愈幾乎被那股氣勢吞沒。據說自古以來，人類都崇敬龍。我明白那種心情。人們會想無條件的依賴以人之身無法企及的存在。而且這條龍比起一般的龍更龐大。在全盛時期，強大到能夠獨自把從北方南下的怪物大軍驅逐回去……太猛了，那是什麼鬼啊。他只爲了一個人耗費了難得作爲最強物種的龍族的生命，而且連死後都是如此。他果然是個笨蛋。一般來說會做到那種程度嗎？不過，這傢伙做了。正因爲如此，他才成爲被傳述至今的守護龍。

因爲我知道一個生存方式曾經非常相似的大笨蛋。

「……呼～」

「風之鎮（沉重地沉重地）。風之城（更加沉重地）。」

黑龍的身影鎖定在視野中。

那股存在感就像在說天空是屬於他的，但現在不同。

（她就託付給你了──無詠唱的魔法師。）

你只是用力量壓制住而已。

現在就算躺在泥漿上，我也會覺得像是最高級的牀鋪吧。

他的身軀漸漸失去力量。

我要收下用你的首級來換的別名，屠龍者之名號。

爲了保護卡莉娜公主與大家。爲了更換賦予劍的屬性。爲了跨越街道。爲了掃蕩聚集在克魯修魔法學園的怪物。還有──爲了擊墜黑龍。

他深深品嚐着那個幸運，緩緩地朝大地墜落。

哪怕是爲了最後甚至沒有抵抗的黑龍，我也不能表現出沒出息的樣子。

而且……

「他打下了龍。那傢伙擊墜了災害種！」「是第二位！繼道夫瑞卿之後的第二位屠龍者！」「喂！我們也出去嗎？去結界外面！」「不，還是不妙吧！」「騎士國家的第二位屠龍者！」「看啊！是龍！」

原本一片寂靜的學園空氣大幅震動。

在包圍大聖堂一帶的結界中，有一臉茫然的舒亞、因爲身材嬌小拚命踮起腳尖的艾莉西雅的身影。還有朝我獻上最敬禮的眼熟士兵、席爾瓦與羅柯莫柯老師鬥嘴的身影、站在大聖堂屋頂上一臉心滿意足的學園長。

「是黑龍！比道夫瑞卿擊墜的龍還大！我看過那頭龍的標本！」「莫名其妙！爲什麼我們還活着啊──！」

直到剛剛爲止明明還怕得面無血色……大家真有活力。

但是，這個接納了曾是超級問題兒童的我的魔法學園……我爲了從公爵家被放逐而選擇的樂園，好像在不知不覺間對我而言變成了第二個故鄉。

不然的話……就沒有理由解釋這股喜悅。

雖然有我努力的成果，這實在不能說是光靠我一個人的力量達成的。

出力幫助我跨越街道的席爾瓦、支援我擊落黑龍的風之大精靈。雖然大精靈說他什麼也沒做，不過只靠我的力量，應該沒辦法一擊殺掉黑龍。

「看啊！那位劍士果然是席爾瓦！守護騎士首位候選人！！」「而且那把劍，果然是賦予劍啊！」「羅柯莫柯老師也活着！」「喂，席爾瓦！短短一年就升格成A級冒險者的你明白我的心情嗎！你這個變態！而且，很痛啊！別碰我的腹側！」

席爾瓦讓羅柯莫柯老師搭着肩膀，兩人一邊開玩笑一邊朝結界內走去。席爾瓦曾經當過冒險者，跟老師或許因爲這樣認識的。席爾瓦作爲守護騎士首位候選人，在魔法學園好像也很受歡迎。當那傢伙和羅柯莫柯老師一起走向結界，受到大家吵吵鬧鬧的迎接。

好了，我不能在這裏停下來。

立志從軍的學長們陸續拿着魔杖起身，被士兵們制止。

那些立志從軍血氣方剛的學長們不可能被痛打一頓卻不還手。而且在我抵達學園時，舒亞正要走出結界試圖去救夏洛特。

那傢伙也算是有意願從軍。

雖然現在被黑龍討伐震撼得連聲音也發不出來，他應該馬上就會振作起來。

而且，父親大人立刻就會從約雷姆鎮趕來吧。雖然不是公爵家成員，在父親大人身邊也有好幾名從小培養的軍人。

──所以，能跟她交談的機會只有現在。

「老實說，我不知道……從哪裏說起纔好。」

「你的名字是──」

被夏洛特抱在懷裏的風之大精靈，依然恰好埋在那個我很羨慕的位置。

於是，我解放了在胸中悶燒的心意。

不過──我不等你開口了。

我認爲那是受到一切眷顧的我的使命。

那種事我全都明白。

她好像已經察覺我接下來打算說什麼。

「從與你相遇的那一天起，我一直知道你是誰。」

我聽見周遭的喧囂聲。

「我一直在等着你親口告訴我。但是，我不等了。互相欺騙就到此結束。」

從那時候開始，失去一切不再讓我痛苦。

應該是知道了各種事情，超出心靈的容許限度了。

你積極向前的身影，慢慢地吸引了我。

我也不否認，曾經苦惱過那個人爲什麼是我。

想到夏洛特或許與從前的祖先做出了相同的決定，已經從學園裏消失，我就感到心痛欲裂。

向重要的她，吐露長久以來一直隱瞞的心意。

我要主動告訴你。

在《舒亞•偶戲》世界留名的英雄們、成爲舒亞•紐凱倫夥伴的勇士們、連少年也不知道的許多人──都隨着黑龍討伐的消息，想起「某個有印象的名字」。

而夏洛特已經連表情也沒有變化。

現在告訴她，全部是出於我的自我滿足。

騎士國家的護國家族。

我走向呆立不動的她。

公爵家的墮落之風（掉隊者），以南方四大同盟的盟主，及騎士國家擁有的第二位屠龍者身分，重返舞臺。

相對的，她臉色蒼白。宛如一碰就會碎裂的玻璃工藝品。

「但是，那是休傑克的守護龍，我也大致察覺了那種存在會來到這個學園的理由。」

就這樣，與通往《舒亞•偶戲》的未來完全分離。

我變得想跟你同在。

一開始是出於義務感。

當時我感覺必須有人來治癒那受傷的一人一貓。

已經無法再掩飾了吧。

可是隨着我的靠近，夏洛特臉色變得愈來愈蒼白。

我們已經──無法回到原本的關係。

──在跨越街道的時候。

可是，我不願在彼此什麼也不知道的狀態下與你分別。

我再也不想體驗那種滋味了。

……可是，我要在這裏告訴她。

公爵家直系男孩討伐黑龍的消息，不僅傳到南方各國……

「有沒有水之魔法師！替少爺施治療魔法！」

「看你的樣子，似乎聽風之大精靈說明過了。」

我要傳達的話，或許會結束直到昨天爲止的快樂日子。

不過，我一點也不後悔。

在她臂彎中的風之大精靈揮動短短的前腳回應。大精靈似乎沒有生氣。因爲跟公爵家不同，千篇一律的學園生活好像讓他感到無聊。

也透過散佈於大陸的情報員迅速傳遞到邁向霸道的德斯托爾帝國中樞。

剛纔我用憤怒模式在夏洛特面前找風之大精靈說話。

只是，我不願再維持虛假的關係。

不過，在不知不覺間……

「夏洛特。我認識你。」

被拒絕也無所謂。

明明十分熱鬧，只有我們周遭十分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