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背叛之王室騎士
《轉生爲豬公爵的我,這次要向你告白》 · 合田拍子 · 2.3萬 字
建造於城鎮一級地段的劇場,拉·居維列座。
從作戰計劃者謝丕斯那邊收到入場券後,我跟夏洛特立即前往劇場。在號稱可容納數百人的拉·居維列座入口,盛裝打扮的來賓們正開始陸續入場,我們通過接待處,無視華麗的社交大廳直線前進,抵達劇場。聽說我們的位子是在設置於平緩斜坡上的觀衆席正中央一帶,即使最便宜的位子也要五枚銀幣,不過觀衆席一下子就坐滿了人。
「啊!嗚哇哇哇!」
在我們爲了走到位子而下階梯的時候,我抓住了因爲腳踩到高低差重心不穩,而差點要摔倒的夏洛特手臂。她並不像大多數女性來賓一樣身穿禮服,不過爲了融入場合,我的專屬侍從化了點妝。
「……沒事吧?」
「真是謝謝您……史洛大人。我、這個穿不太習慣……」
「……你穿起來很好看。」
我的真心話,刷紅了她的臉頰。
在似乎聽得見呼吸聲的距離,我一直凝視着她勇敢的臉。雖然乍看之下夏洛特的打扮滿有品味,但我要她在衣服底下藏着刀。
……帶着她過來,真的好嗎。
作夢也沒有想到,夏洛特會自己想要來戰場。
「哎呀,你在說什麼呢?《劍之亂》是真人真事哦。《劍之亂》,是身爲平民卻因拯救王室危機有功,而攀上守護騎士首位候選人之巔峯的那位大人的故事哦!」
「史……史洛大人,我的臉上沾到什麼了嗎?」
「啊、沒有,不是這樣的……走吧,這邊。」
我就這樣抓着夏洛特的手,邁步走向目標的位子。
雖然是早就知道的事,不過夏洛特全身僵硬,緊張過頭到超過必要的程度。
……也不能怪她啊。
接下來應該就會在這間拉·居維列座發生狀況了。
雖然乍看之下無法分辨,不過無數盜賊正潛伏在劇場內。
「史洛大人的表情還是一如往常呢。」
可是在近距離看到的那身影,讓自己突然以爲不會是另一個人吧。
「二樓啊……這個嘛,也是啦,那傢伙也沒必要坐在人多的一般席。」
原本還那麼吵鬧的說話聲,在劇場內的照明熄滅時就一下子安靜下來。
「或許是我錯了。你很勇敢,比我所想的還要勇敢得多。」
「殿下!魔獸確實很可怕,不過我想讓您懷着勇氣去見識外面的世界!來,走吧!前往迷宮的深處!」
「在那之後,我有想過。史洛大人在戰鬥,我在害怕。可是,這樣子很奇怪。如果是我以外的侍從去當史洛大人的專屬,應該不會讓您一個人戰鬥纔對……在史洛大人想要改變的過程中,我想也得要像史洛大人一樣改變纔行。可是,要像史洛大人那樣有戲劇性變化是沒辦法的……所以就一點一點來……啊!」
等級不同、與生俱來的高潔,是經歷重重篩選以守護王室的精銳。
「……變暗了呢,差不多要開始了。」
……究竟那些傢伙會不會上鉤呢。
雖然昏暗到座椅跟人影都逐漸無法辨別的程度,不過坐在旁邊的夏洛特就分辨得很清楚。在黑暗中,長長的睫毛、還有白皙到通透一般的肌膚。
「夏洛特,方便說一下嗎?」
在這之後不知爲何,夏洛特欲言又止似乎有難言之隱。
「雖然我也有幫忙打理……不過艾莉西雅大人真的是好美麗。」
由於兩名王室騎士的登場,高亢的情緒籠罩劇場內部。
在面無表情俯視的艾莉西雅身旁出現了身披白斗篷的男子身影。
我對如此華麗的世界感到懷念。因爲從前,被稱爲風之神童時的我,真的每天都被這樣的世界招待。
「那麼,在旁邊的女孩子就是傳說中魔法學園的公主大人……」
那傢伙以那令人讚歎的美貌,從二樓環視劇場。
「史洛大人的就是一般情況的威力加強版,而且是非常久的叛逆期。所以在看到現在的史洛大人以後,公爵大人跟夫人會怎麼想呢,我最近睡覺前總是在想這個。」
其實你也是。雖然我如此想,但在內心按下不表。
話說回來,謝丕斯面無表情的俯視劇場,而且就是因爲這樣也能被講好帥,所以才說人帥就是真好。
自己困惑的說不出話來,感覺上有做了甚麼奇怪的反應。
「欣賞一下也是剛好。因爲夏洛特,這齣劇,你想看對吧?」
這名好像很不懂禮節的年輕男子在開演前一刻,坐到我們後方的位子。
「記得啊,你真的很害怕。」
彷彿洋溢着連自己都有成爲富豪之錯覺的魔力。
「真是的,只有那傢伙坐在好位子上。」
「《劍之亂》,平民劍士當主角啊,到底是什麼故事啊……」
雖然她一開始似乎有些困惑,但在持續閒聊之後,感覺上,夏洛特的緊張也逐漸緩和下來了。
「夏洛特,我呢——」
「因爲艾莉西雅大人是公主嘛。」
「可是我覺得,史洛大人要在艾莉西雅大人的附近守護纔對。」
只要有兩名王室騎士,盜賊團之流就不是問題。
開朗又毫不顧忌的聲音,讓劇場一陣騷動。
我跟在開始小跑步的夏洛特後面,越過已經坐在位子上的人們面前,逐漸走近目標地點。
……雖說如此,但總有種不對勁的感覺,好像有什麼沒有注意到……
仔細想想,這可能是夏洛特第一次當面對我的意見表達反對也說不定。
——對夏洛特·莉莉·休傑克來說,剛纔的接觸具有不可思議的熱度。
「畢竟是那些傢伙的計劃,如果不來守護就困擾了。」
「……什麼事呢?」
「……史洛大人還記得危險的人在學園潛伏那時候的我嗎?」
大部分的位子都已經有人坐了。
「咦?會說以前比較好的人,我想大概一個也沒有……」
「夏洛特,聲音、聲音!」
可惡,現在給我記住。就算是我只要變成精瘦男……
以彷彿將劇場兩側壁面挖空的模樣設置在二樓的空間,成了可供幾個貴族同夥取樂的獨立貴賓席。
而現在,也是一樣。
「啊!糟糕……」
我望着夏洛特的側臉,看起來有一點逞強,應該不會是我的錯覺吧。她雙手緊緊交握,好像有點顫抖。
王室騎士的登場,讓劇場的氣氛瞬間轉變。
在那個地方支撐自己身體的,是她的主人。
「看啊……在後頭的是花之騎士,奧立佛卿……」
明明以爲她會在旅舍裏等我,她卻推翻了我的預期。明明夏洛特對戰鬥不擅長,卻自己選擇了以戴寧家的侍從而言正確到不行的道路。
這時候我聽見後方傳來口哨聲,其音色彷彿是逗着青澀的我們玩一般的旋律,讓我接近不穩的心緒逐漸平靜放下。
劇場內的輝煌氣氛。
「我想如果讓那些傢伙察覺到就不好啦。再說,在大事件開始以前我想享受這個氣氛;畢竟靠我的零用錢大概連入場都沒辦法。好啦,夏洛特,所以你要更自然點。」
「……快看,是真正的王室騎士……」
「怎麼了?」
這是一場拋出名爲艾莉西雅的餌,等待盜賊團上鉤的狩獵。
「嗯……跟在我房間裏耍廢的那傢伙是不同的人了。」
似乎在說艾莉西雅的護衛就交給那些傢伙了。
……算了,也好。至少現在,就享受一下我所重視的你坐在旁邊的這份奇蹟吧。
「但是那傢伙說,比起我這種人,謝丕斯還比較好啊,畢竟人家比我這種人要帥好幾倍啊。」
「是、是的!自然點……自然點。」
在簾幕深處現身的那傢伙,即使在開演前的拉·居維列座當中也特別耀眼。穿着紅色禮服且將戴着髮飾的長髮在腦後紮成一束,跟那傢伙平常看習慣的模樣完全不同。
沒必要那麼擔心吧。畢竟這個是以艾莉西雅爲誘餌,將盜賊團摧毀的勝利確定的事件啊……
「……對了史洛大人,我們,真的欣賞戲劇也沒關係嗎?」
照明差不多要熄滅,舞臺屏幕可能要拉上去了。
盜賊團會在這裏被摧毀……咦?可是在動畫中……艾莉西雅跟波爾基是……?
「……可是我覺得沒這回事。啊!史洛大人,我們的位子好像在那邊哦。」
「夏洛特,在你看來,以前的我跟現在的我,哪一個比較好?」
「史洛大人果然還是……在艾莉西雅大人旁邊……」
要說相配,是很相配。不過我希望不要以寫實版半獸人的模樣,而是用我真正的樣子跟她在一起。基於這個理由,或許夏洛特也得要改變纔行。我在心底,一直是這麼想的。
「嗯?」
「嗯~是有那麼慘烈嗎。所謂的叛逆期,不管在哪個家庭都會有吧。」
守護光之達利斯王室的鐵壁騎士。
達利斯的同盟國,水龍國家的第二王女。在亦可稱得上是主要人物證明的耀眼靈氣影響下,二樓位子上的那傢伙讓每個人都看到渾然忘我,嘴裏低聲發出讚歎。
艾莉西雅的警備是萬全的,畢竟有兩名王室騎士跟着。
這句自言自語彷彿是來破壞好不容易營造出來的氣氛的。
而如今。
「就是這麼想見史洛大人呢。」
「讓一讓讓一讓,嘿,趕上了。那邊的大叔,請別在我的位子上放行李。」
身披白斗篷的謝丕斯散發高貴的氣質,看那模樣,應該沒人會認爲那傢伙混了一半平民的血吧。
「在戰場爭輝的公爵家、與在王宮發光的王室騎士,那些傢伙是有華麗的地方。」
「……這麼說來,父親大人會到我這邊來呢,連前線都放着不管了,真的不知道在想什麼啊。」
「竟然讓兩位王室騎士大人守護,艾莉西雅大人好厲害啊。」
「果然史洛大人回來了呢。能夠這麼近看着現在的史洛大人的我,或許是非常幸福的人也說不定。」
「……是啊,因爲那傢伙是王族。」
看着喃喃自語感慨良多的她,我突然懷有一個疑問。
「……這麼說來,艾莉西雅他們是在哪裏呢?那些傢伙應該是在跟我們所坐的一般席不一樣的地方吧。」
「竟然有兩名王室騎士大人當隨從……」
跟這之前的他不一樣。
那威風凜凜的身影,高潔的模樣令人聯想到對任何事都毫不動搖的身經百戰的騎士。
「史洛大人,果然王室騎士大人好厲害啊。」
原本環視一樓的花之騎士凝視着我,手探向腰間杖劍,輕輕點頭給我看。
「不……沒什麼。」
●
《舒亞·偶戲》的女主角。
看着她害羞地用力點頭的身影,我也心滿意足。
「呃~……我記得,啊,史洛大人!那邊!艾莉西雅大人在——」
響遍全場的男子聲音。
因爲夏洛特是平民,真相在遲早會來的那一天以前要永遠保密。
我們一樣不成熟。
我們也沒有特別要引人注目的必要,夏洛特連忙遮口。
明明戲劇已經開始了,她還是持續凝視着主人的他的側臉。
●
《劍之亂》是現在在達利斯蔚爲話題的戲劇。
「這跟我聽說的不一樣!迷宮主〈地下城魔王〉不是小小的鎧武士〈Dullahan〉而已嗎!」
「冒險者們都逃走了!有人嗎!沒有人在嗎!」
是一名劍士將被帶到迷宮去的公主大人及數名騎士救出來的故事。
是劍士以平民之身,將騎士們一籌莫展的魔獸打倒的英雄劇。
在衆人還來不及喘息的快速進展下,故事劇情進入佳境。
劍士與王國的公主,終於相遇了。
引人入勝的劇情內容讓坐在旁邊的夏洛特也吞了口水緊盯着看。
「你到底是誰?」
「我是個平民,遺憾的是沒有值得報上來的名號。好了,騎士們可以請退下嗎,迷宮主是不成材劍士、也就是我的獵物。」
在令人捏一把冷汗的逼真演技。
以及爲演員們造勢的樂團演奏共同烘托下,劇情內容愈來愈引人入勝。
持劍的黑髮劍士在輝煌的舞臺上作勢擊斬全身披戴鎧甲的魔獸。而在他旁邊,坐在地面上扮演公主大人角色的清純可愛少女,則以陶醉的眼神凝視着劍士。
「喂喂,那個軟趴趴的姿勢是什麼鬼啊?」
……吵死了。
難得那麼棒的場景,坐在後面的傢伙卻在那邊噗嗤發笑,還碎碎念什麼纔沒有那麼說呢,絕對是剛纔那個趕在開演前一刻才進來的傢伙。我有不祥的預感。雖然看戲看到入神的夏洛特沒注意到,不過我就是會忍不住的去注意那傢伙的聲音。
我眼觀二樓位子,看得見艾莉西雅與謝丕斯的身影。
目標的盜賊團還沒有行動的跡象,劇場也尚未發生異常變化。劍士男子在舞臺上面向全身鎧甲的魔獸,將大劍用力向上一揮。
終於到最高潮了。
這可是勝利確定的事件啊,發什麼呆啦!
波爾基緩緩的,望向站在前方似乎在守護二樓的王女的王室騎士們。
不過,這一切的原因都是自己人無能。
「別過來這邊!這個樂器是我的命根子,不會給你們這種人的!」
悲慘的狀況出現了一道光明。
魔獸摘下了戴在頭上的頭盔,盯着觀衆席看。
我隨即伸手探向魔杖——
「謝丕斯!我下一樓去取那傢伙的首級!你保護殿下——」
——原本應該是這樣纔對。
身旁的夏洛特還在發愣。
他即使揹負着所謂私生子的包袱,卻依然拼命力爭上游,連花之騎士也對其力量寄予了極大信賴。
就在這個時候,劇場的燈光熄滅了。
從隱藏全身的鎧武士魔獸到人類的變化,對波爾基而言正是重生。他甚至認爲對於將活動據點由薩奇斯塔移轉到達利斯並復活的盜賊團而言,沒有比這更相襯的舞臺了。
劇場內發出地獄般的叫嚷聲。
一柄授予王室騎士,兼具近身戰鬥能力的特別杖劍貫穿了自己的胸膛。
「奧立佛卿。」
爲了讓她脫離驚嚇狀態,我狠下心對她說:
「果然這次的情報是引誘我們過來的陷阱啊,若不是有所預期,我的魔法不可能這麼早就有所應對。」
艾莉西雅無法理解眼前所發生的光景。
在未免也太唐突的狀況下,世界爲黑暗所包圍,就連我也在一瞬間懷疑是演出效果。
「不在意我血統的人,在王室騎士團就只有你了。」
●
爲火炎所包圍的水流轉變爲閃閃發亮的水滴。
漫長潛伏結束了。
遲來的劇痛,到了。
而且你的背叛是在這之後,是當上守護騎士以後!事情的發展應該是你在那時候對卡莉娜公主出手纔對吧!爲什麼要攻擊奧立佛啊!而且還把那傢伙、艾莉西雅帶走了!我可沒做任何會改變那傢伙命運的事喔,可是爲什麼事情的發展會跟動畫不一樣啊!
正好目擊謝丕斯對奧立佛動手那一瞬間的我,在心中大叫起來。
血雨降落在清純可愛的少女身上,紅色的禮服染上鮮血。
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的她,只能茫然將視線落在潑灑到臉頰的溫熱血液上。
奧立佛在打掉對自己這邊施展的水與風之二重魔法同時也俯視劇場,俯瞰整體狀況。在掌握了盜賊團每一個人的力量之後,花之騎士確信一件事。
然而,在這個時候一柄杖劍一口氣插進奧立佛的胸口。
頭腦拒絕理解。
在男子的詠唱下所引發的水流,分成好幾股並導引到天花板上。
然後狀況全變了。
「赫赫有名的騎士國家王室騎士,有如此迅速應戰的優秀對應能力。」
「永別了。」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身爲王室騎士的晚輩同時也是前途有望的騎士,即使被稱爲侯爵家的私生子也還是踏實積累成果,得到王室騎士團長與女王陛下的深厚信賴,甚至有私下傳言他就是守護騎士的首位候選人。
「夏洛特,你要恍神到什麼時候!」
……這是、什麼。
然而,我對殺人兇手的臉有印象。
是要我代爲處理這傢伙嗎?不對,更重要的事情是艾莉西雅被謝丕斯帶走了!
要來這個戰場的。
更何況有兩名王室騎士!
「那麼,主戲即將開幕,主題爲狂亂〈Panic〉,就由我來打造與漫長潛伏之結束最相襯的舞臺吧。」
慘叫聲不絕於耳,每一次都讓她不禁顫抖起來。
「……哦,這不是看得很清楚嗎,少爺。」
夏洛特一副現實就在眼前,思考卻沒跟上的模樣。
●
怎麼辦,現在馬上去追謝丕斯嗎?不、不行,不能讓劇場繼續這樣下去!
享譽盛名的花之騎士一直很不甘心。
「……夏洛特,這就是戰場,是我的專屬侍從應該存在的世界。」
「我的名字是——」
謝丕斯,盜賊團最後就沒現身啊,你的守護騎士之路也就到此爲止——
這句低語聲沒有傳到任何人耳中,不過舞臺確實如波爾基所期望的導向狂亂之境。
盜賊團由奧立佛摧毀,謝丕斯的任務是殿下的守護。
原本應該會帶來悲劇的燈具碎片則在引發出來的火炎餘波下化爲粉塵,突然顯現在頭上的龐大熱氣讓觀衆席上發出慘叫聲。
雖然狂亂的第一招遭到阻擋,統率盜賊團的波爾基卻沒有動搖。
因爲盜賊團中似乎也有魔法師的存在,繼續混戰下去說不定會有人死亡。
最重要的事情是守護殿下的人身安全。
「終於現身了嗎,不過,這些傢伙太小看我們王室騎士了。」
「真是謝謝您,旅行者,您的大名是?」
「謝丕斯,爲什麼……」
即使頭腦理解了,心理準備還是沒有做好吧。
「哈哈哈,好像可以賣個好價錢,最重要的是小就好。來,把那個交給我!」
「殿下!你連一刻都不要離開謝丕斯身邊——」
可能混在一般來賓當中的盜賊團行動了,拉·居維列座避免最壞情況的代價是陷入混亂。羣衆在迷惑中逃生,剛纔的魔法確實震撼人心;雖然王室騎士當中的某一人以魔法擊退了魔法,但身爲平民的他們應該連自己受到守護這件事都沒有認知吧。然而出口似乎已經遭到封鎖,有數名男子的身影站在前方攔阻去路。
謝丕斯告訴自己,艾莉西雅本人接受了以逮捕波爾基爲目標的美妙提案。本來以自己的身體作爲引誘對方前來的餌之類的方案是不可能會被准許的,然而這是殿下的強烈要求,這讓奧立佛也不得不對她所抱持的驚人勇氣深受感動。
在舞臺上的是倒下去的劍士身影,在旁邊站着的全身鎧甲魔獸,以及僵硬的公主大人。
先前已經決定了各自的任務。
然而,就是爲了要打消這樣的軟弱,她纔對我說。
「——啥?」
由沉默逐漸變爲騷動。
「嗚啊!」
「史、史洛大人……我、我……」
波爾基一幫人是烏合之衆,只要殺了首領波爾基,集團就會一口氣瓦解。花之騎士再度擊墜了波爾基施展的魔法,手抓着扶手打算從二樓躍下。
不對不對你在搞什麼啊謝丕斯!你被分配到的任務是是在這裏摧毀盜賊團吧!
接下來,破裂的照明燈碎片傾注於劇場內。
很明顯的不協調感,然而沒有人能夠阻止。就連我也好像受到迷惑一般,動彈不得。
就這樣,派遣到約雷姆鎮的王室騎士之一。
「……」
●
我以魔法讓企圖搶奪樂團樂器的一名盜賊昏睡了。
灰色的頭髮隨意披散,面容老邁無神。這名還算滿高、卻帶給人陰鬱氣氛的男子舉起了手,手上握着一支魔杖。
將傭兵的護送交給部下處理,自己打從留在這個城鎮以來提不出任何成果,即使好不容易在地下社交場進行深入調查,卻因爲好像有什麼暗語的關係沒有得到任何情報,這幾天只能一直爲自己的不成熟而感到非常羞愧。一直活在地上世界的自己,要潛入地下世界是不可能的。
接着很唐突的,照射舞臺的照明燈光全數點亮了。
「白斗篷有兩個人,雖然是初次相見,不過被稱爲王室守護者的力量到底有何等程度,就讓我見識一下吧——大夥們,行動了。」
「那個是——什麼?」
「就這樣劍士未能再起,序章〈Prologue〉就此結束。」
不過狀況正好。只要在我身邊,至少夏洛特可以毫髮無傷的闖過這個戰場。
花之騎士遭受夥伴無法預期的背叛,當場倒下。
行動迅速,真不愧是從享譽盛名的薩奇斯塔軍手中逃脫出來的盜賊團。考量在有兩名王室騎士情況下之勝算,現身的是一支刺殺王室的小軍隊。
我眼睛朝向二樓的貴賓席,在那裏正進行着令人驚訝的光景。
以艾莉西雅爲餌將盜賊團引誘出來的粗暴作法,身爲王室騎士的自己很清楚這絕非值得頌揚的作戰。
謝丕斯是私生子,但在實力上是早已是凌駕自己的三重魔法師。
在薩奇斯塔軍的執拗追擊下人數有所減少的盜賊團,於地下一點一滴的增加夥伴,逐步準備創造與重新開始活動相襯之一頁篇章。即使基於向新人與地下社會展現力量的理由,第一份工作也要搞盛大點,目標獵物若是大人物就更美好了。
奧立佛與謝丕斯,應該要解決盜賊團事件的兩名王室騎士都消失了。
他吟誦出來的聲音頗具威嚴,跟真正的舞臺劇演員相比也毫不遜色。觀衆爲是不是舞臺表演的繼續而騷動,來賓的視線果然還是緊盯在舞臺上。
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伸手探劍擺出臨戰姿勢的花之騎士,以及站在王女旁邊冷若冰霜的另一個連名字也不知道的王室騎士。
奧立佛在吐血同時緊盯着謝丕斯看。
「騎士國家〈達利斯〉之民啊,我的魔法將使諸位變成演員……水乎、荒狂〈Walt Air〉。」
所以我才准許她一同行動。可是,現在發抖的她不是剛纔的她了。
這時候,我感受到某個地方傳來殺氣,那是來自絕對強者,壓制全身的威脅感。
潛入劇場內的風之大精靈正在觀察我。
那傢伙一遇到夏洛特的事情就會不顧一切,如果危害波及到她的話,應該會以無動作之招式把我殺了再壓制這個地方吧。
我跟那傢伙是守護夏洛特的共犯,於是我微微動口,以細微的聲音告訴風之精靈。如果是這個距離的話,對方應該能幫我準確傳達給那傢伙纔對。
——交給我,阿爾特安潔!
那傢伙的力量很粗暴,要只針對盜賊團進行狙擊不管怎麼看都不可能。
不過,我連一秒也不能浪費了。奧立佛倒了,謝丕斯把艾莉西雅帶走了,在這時候,抵達二樓貴賓席的一名盜賊團成員,對還在舞臺上環視整體狀況的波爾基大叫道:
「波爾基大人!王女被王室騎士帶走,去追的人都被反擊,全都被殺了!」
「……別再追了,事情有點怪怪的!對薩奇斯塔的遺恨就不在這個地方解決,等下一個機會再處理!大夥們,泄憤過就早點準備撤了!快點,去搜刮值錢的東西!」
「呃~你們兩位。」
在薩奇斯塔王室之仇敵波爾基就在近處的這個狀況下,艾莉西雅會陣前逃亡嗎?
高潔的《舒亞·偶戲》女主角,在動畫中,只不過看到仇敵身影一眼就賭命也要打倒對方的艾莉西雅,就算對象是謝丕斯,不論如何也會想回到劇場來吧。可是,剛纔那話聲。
謝丕斯,是爲了讓艾莉西雅去安全的場所避難才把人帶走的嗎?
——絕對不是!
那傢伙爲了投奔帝國,並沒有選擇騎士國家的王女卡莉娜·莉特爾·達利斯,而是水龍國家的王女艾莉西雅·布拉·迪亞·薩奇斯塔!
我也再度有所覺悟。
——要將之後會帶給這個國家災禍的背叛之王室騎士,在約雷姆確實解決。
「史、史洛大人,我該怎麼辦。」
「呃~你們兩位?」
爲了遠大的夢想以及非凡的復仇,要當上守護騎士。
自己學習存在於世界上的他國相關知識,知道統治北方的德斯托爾帝國幾乎沒有身份差異的事。
自己已經無法想象這個抓着自己手臂臉上露出僵硬冷笑的男子,跟那個爲平民着想的謝丕斯是同一個人了。
豎立在牆上的火把,微微照亮了彷彿代表自己內心的深沉黑暗。沒有人追過來,曾追着王女過來的盜賊團成員,全都給自己殺了。
「交給我吧。畢竟不管怎麼說我呢——跟你的專屬〈夏洛特〉一樣,是特別的。」
「這條通道往北方,是通往帝國的通道啊,艾莉西雅殿下。」
「……很充分了。」
魔法是淺顯明白的才能象徵,爲什麼自己使用魔法就不可以呢。自己總是抱持着這樣的疑問。
「奧立佛被謝丕斯斬殺,艾莉西雅則被謝丕斯強行帶走。真可憐,難得穿出來的禮服都糟蹋了。另外奧立佛是位熱心忠義的男人,而謝丕斯似乎另有隱情不會有錯。」
那未免也太漂亮的技巧以及親切的笑容,讓我說不出話來。
如果是以前的我就不會迷惑,黑到底豬公爵的行動原理是很清楚的。
「北、北方?」
「拯救那女孩〈公主〉,是身爲未婚夫的少爺的任務。」
發生在眼前的悽慘光景,深深刻寫在自己的腦海中。
夏洛特,現在我就來回答那個時候的問題吧。
「這不是一朝一夕,是我苦惱到最後的決斷,艾莉西雅殿下。」
對潘德拉貢侯爵家的復仇,與自己所期望的未來一比較竟然是如此渺小。
從一介平民,成爲戴寧公爵家之正式騎士的異端少年。
如果是夏洛特跟艾莉西雅的話,我不會迷惑,會選擇夏洛特。
——自己的生存意義誕生了。
即使經歷了多少年。
直到那一天爲止自己都認爲這是最好的方法。
我轉過頭,瞪着背後的來賓。
『既然您都理解到這件事了——爲什麼?我、完全不愛這個國家,這樣的我當什麼王室騎士呢。』
『爲什麼、要我去當王室騎士?我是……私生子。』
不用多少時間就對那個國家有憧憬了。
謝丕斯取代了強悍的敵人,把艾莉西雅帶走了。劇場中盜賊團正在亂搞、夏洛特正在害怕、而風之大精靈的力量又不可靠。
「放開我的手!」
「從剛纔開始就在幹嘛啦!再說你,演出中也一直在咯咯笑,吵死了!」
「奧立佛不是夥伴嗎!而且爲什麼連一個士兵也沒有呢!啊、該不會、奧立佛跟那些傢伙私下串通了?」
爲了治療罹患重病的母親,自己選擇成爲貴族的道路作爲交換條件。
在以王室騎士之身份、揹負家族名譽工作的日子裏,突然察覺到一件事。
我情緒沸騰。爲什麼你、會在這裏。
自己連媽媽身體狀況變差都不知道,已經連生存的理由都找不到了。
在那一天的夢中很臭屁的少年,直接長成大人以後就是這個模樣。
「再說這裏、是哪裏呢?這條祕密通道是什麼!謝丕斯,我們要去哪裏!波爾基還在那裏!我要回劇場去!」
在日復一日積累學習後的某一天,記得感覺上好像是開始降雪的日子,侯爵家有聯絡過來告知母親亡故的事情。
「奧立佛卿與敵人私下串通?他是花之騎士,是個拋下愛情選擇國家的人,比任何人都愛這個國家的他會跟敵人私下串通,光想都覺得愚蠢。」
『我也……回想起來了。』
把夥伴花之騎士給斬殺了。
我呢——想打造一個貴族與平民之間沒有界線的世界。

●
接着又若無其事的,對着我露出笑容。
然而黑髮男子完全沒有回頭,反手持劍,一擊就「噗嘶」一聲貫穿盜賊的胸口。
「還以爲王室騎士大人不會出現了、咦、謝丕斯大人把奧立佛大人?咦、咦咦?而且爲什麼——會、在這個地方?」
然後,自己做了選擇。
『我回想到對我來說,最重要的事是什麼了。』
「這個地方就交給你了——席爾瓦。」
那個可愛的戴寧家侍從的話語撼動內心,讓自己得以察覺到一件事。
然而,自己是從無知的平民成爲貴族,家中派了好幾名專屬家庭教師跟着自己,讓自己的身體在千辛萬苦中去熟悉貴族的生活方式。雖然有好幾次想過要逃出這個家,但爲了母親,每一次都挺過來了。
在侯爵家的生活是非常嚴酷的。
夏洛特甚至連謝丕斯的背叛都還沒有察覺到。
就連我也是在快要一團混亂的腦袋當中,回過了神來。
世界從小的時候開始就讓自己感覺不講道理了。
我、我這個人,不可能忘得掉那傢伙的身影。
在年紀輕輕的少年時代就得到我的父親戴寧公爵深厚信賴的男子。
內心不能認同的情況比盜賊團出現時還嚴重。
雖然從幼小時候開始,自己就會使用魔法,不過母親一直告誡自己,絕對不要在外面使用魔法。
那個曾經溫柔的王室騎士,已經不在任何地方了。
……我該怎麼辦纔好?
那身影,讓我僵住了。
彷彿是助長這樣的心思一般,突然有個可疑男子將信件交到自己手上。信上很精確地將自己從出生至今的一切,做了鉅細靡遺的調查。
『眼看你的未來走向崩潰讓我心痛不已。放心,你若背叛這個國家,我會負起責任前去殺你,所以謝丕斯同學,你就去當王室騎士吧。』
如今也忘不了那樣的光景,從馬車上下來的人們身影,即使到現在依然鮮明的留在記憶中。原本以爲已經不在人世的自己父親,是個貴族。
「是『前』。雖然如今應該是已經對我不抱什麼期望了,不過破壞那傢伙人生的我是有責任的。所以——」
——時機成熟了。
在開演前一刻纔來到劇場的沒禮貌傢伙。
「謝丕斯,你到底是怎麼想纔會去做那樣的事!」
「王室騎士往北方?謝丕斯,您知道這是何等背叛的行爲嗎?」
毫不拖泥帶水的捱了一刀,花之騎士倒下。
即使在這種狀況下聲調還那麼輕佻,難道不明白事態有多麼緊迫嗎!
而且自己在最後,看到了「希望協助帝國統一全境」的文字。
「你現在——掌握了多少狀況,說給我聽。」
在黑暗的路上快速前進。
『……你有離開侯爵家的必要。你打從心底憎恨着父親潘德拉貢侯爵對吧。』
黑髮遮住了右眼,但我對這張臉有印象。
「大哥!我說你不是拿着一把好劍嗎!跟我的做個交換吧!」
那個男人——潘德拉貢侯爵真的有盡力治療媽媽嗎。
就像那一天的夢境結尾一樣,我向這位從幻想中飛躍出來的男子平靜的說:
在追自己的盜賊遭魔法擊倒之後,位於二樓深處的廁所牆壁也遭破壞。頗具厚度的牆壁內部是一處完全黑暗的空洞,而謝丕斯抱着自己跳下來的地點前方,則與宛如迷宮一般蜿蜒曲折的地下通道相連接。
在那裏的是一名把白斗篷鬆垮垮披着的黑髮男子。
想表述謝丕斯改變的樣子,卻想不出這以外的詞彙。
可是,現在的我是——!
不過這傢伙的登場帶給她的衝擊應該遠超越先前的混亂了吧,她回覆本來該有的樣子。
「喂~你們兩位……我被無視成這樣,應該還是會哀傷的啦。」
可能是因爲衝動的關係吧,有個盜賊滿臉通紅,襲向黑髮男子。
無法相信無法相信、無法相信!
翻湧而出的疑問,逐漸轉化爲憎惡。
不管做什麼,總是與我共同行動的兩翼騎士其中一人就在面前。
在那之後自己的手被拉着,從劇場逃跑。
真的是「翻臉」。
——有一天,侯爵家的使者到來了。
然而,沒時間追問到底了。我壓抑萬般思緒,問道:
在得到地位之後,如果投奔他國不是可以對侯爵家造成致命的打擊嗎。
我差點要出聲叫喚危險了。
在絕望的日子不斷積累後的某一天,自己被叫到學園長的房間,被告知了從未想象過的事。
身旁的夏洛特一副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的模樣。
而在魔法學園生活之後,不是貴族也不是平民的自己馬上就比其他學生都還會運用魔法,也察覺到自己身爲魔法師的才能,可能也有些驕傲了吧。有一天,私生子的八卦傳開,自己受到非常激烈的霸凌。具有平民之血的人,是不可以展現超越貴族之優越感的。
「不需要報上名號了吧。」
已經不再迷惑了。
對這個國家已經沒有執念,爲了夢想應該要儘早行動。
這不是對侯爵家的復仇。
自己要成爲有助於帝國統一的力量,打造理想的世界。
「該不會——謝丕斯、你將盜賊團?」
「不,這也不對艾莉西雅殿下。我不過是將情報外流,利用了他們而已。他們對祖國的恨是真實的,一切都順利到令人想笑啊。」
自己用力緊握王女小小的手臂,在黑暗的路上行進。
約雷姆的地下存在無數地下通道,自己行走的通路前方與位於約雷姆鎮郊外的一間古老民宅相連,在那邊應該已經有帝國的人待命纔對。雖然不是原本鎖定爲目標的光之達利斯王室成員,但也應該可以成爲在南方各國間引發裂痕的上好見面禮了。
「艾莉西雅殿下,最困難的事情,就是將你跟他分開。畢竟他一直都待在殿下的身邊啊。」
「你從一開始,就是爲了這個理由這麼對我!」
「本來我並沒有採取這種手段的打算,殿下,你是以防萬一的保險——差不多要出去外面了。請做好覺悟。」
在漫長黑暗的前方,可以看得見光。
永別了,祖國達利斯。
「你真是卑劣!」
再這樣下去就糟了——就糟了!
抓着自己手臂的那名男子的瘋狂,讓恐懼感在背後流竄。
要想個辦法,不逃走不行。
狀況跟傭兵那時候有決定性的不同,有魔杖在身上,不像那時候沒有武器。然而染血的禮服讓自己想起了先前那個瞬間,自己也會變得像花之騎士一樣——瞬時感到恐懼,就連抵抗的意志也退縮了。如果知道會有這種事,當初聽那傢伙的話就好了,自己完全沒有察覺到潛藏在謝丕斯內心的瘋狂。
不甘心到咬牙切齒的自己,用大量出汗的手抓住了魔杖。
如果這王族之軀,要落入敵手的話——乾脆就豁出去了。
「治療你母親的是公爵家的人,只要是公爵家中高層地位的人都知道,畢竟這是做給那個侯爵家的人情啊。」
這回跟那時候不一樣,聲音確實乘載着心意了。
可不能讓她受傷,畢竟她可是要獻給帝國的重要見面禮。
「……我本來以爲已經叫了合適的實力者過來。」
「……住口。」
「剛纔,你詠唱了嗎,同學。」
從口中說出來的,只有這幾字。
雖然他非常沒辦法喜歡對方——不過現在,他察覺到其真心了。
在黑暗中,有個人影靠在牆上。
「……媽媽還活着什麼的,是你唬我的吧。」
「……」
在那個瞬間,背叛之王室騎士〈謝丕斯·潘德拉貢〉的動作停下來了。
「如果不想被殺掉,就把艾莉西雅交出來。」
「……本來,我沒打算要趁這個時機背叛,但跟某個少女的對話讓我察覺到,媽媽死了,我的後面沒任何人了。連應該守護的家族也不存在,那就應該向前看。我只是也想和她一樣,爲了自己要成就的理想而生存。」
不過,史洛看到了男子有所覺悟的臉。那並不是那個背叛之守護騎士的臉,而是一種既悲傷又憤怒、情緒無處宣泄又不知如何處理的難以形容之表情。
「你背叛的話,侯爵家就完了。你是有了這樣的覺悟纔行動嗎。」
最後結局十分哀傷的背叛之守護騎士就在那裏。
「所以我就說了吧?謝丕斯不值得信任。」
在撫摸自己的臉頰以探尋不適應感的來源之後,沾在手上的血映入了眼簾。
在這名於貴族社會中持續向孤獨抗爭的男子面前,史洛·戴寧揮下魔杖。
「這個少女有那麼重要嗎?因爲她是你前未婚妻的關係吧。」
「……」
「你要捨棄母親還在的這個國家嗎。」
因爲她,不可能會把他的身影看錯。
「……我是不懂啦,謝丕斯。爲什麼你在聽到最愛的母親死去以後,連故鄉都沒有回去過一次。你只想過要從侯爵家出走,要是你回故鄉掃個墓,應該就會察覺到事實才對。」
跑在前面的謝丕斯出乎意料地停下來了。原本被抓的手臂突然被釋放,整個人不由自主倒下去。嘴巴進了沙粒、臉頰受到磨擦、腳也傷到了,好痛。可是,可以聽見從某個地方傳來了某人的聲音,不是幻聽。所以她抬起了頭,即使臉上沾滿了泥土與塵埃。身爲《舒亞·偶戲》女主角的她堅定抬起頭來望向前方。
他正是繼承了一脈相傳純正血統的真正貴族。
因爲,聲音聽得很清楚。
他先睜大了眼,很快以充滿殺意的視線對着少年。
無視我嗎。如此低語的謝丕斯像演員一般將杖劍華麗拔出。
自己認爲對達利斯已無執念。
「我沒有告訴你的義務,重要的是把艾莉西雅交出來。」
達利斯最有勢力的大貴族,權威匹敵光之達利斯王室。
「我欺騙所有人,當上了王室騎士。一切都是爲了今天這個日子啊,同學。」
只是一個勁在地下通道前進的謝丕斯是沒理由會知道。
「以王室騎士而言,你處理得還滿粗魯的喔。」
「你跟潘德拉貢侯爵所立的約定,早已達成了。」
「我確實……從未去掃過媽媽的墓。」
「別爲了你的目的,把艾莉西雅扯進來。那傢伙跟這件事,完全沒有關係。」
現在正在劇場發生的異常事態。
爲什麼自己會傻傻地相信、應該是自己在這個世界上最憎恨的父親的話。只要去確認過一次,內心就不會爲這種學生唬人的話而動搖了。
「……嗯,救我。」
「……原來如此,你就像奧立佛卿所說的那樣,身爲學生卻似乎擁有不平凡的力量。那麼,我也要用合適的態度來應對了。」
「謝丕斯,你的母親還活着。」
「你的母親,似乎很替你的未來着想啊。說不能讓以貴族身份活下去的你的未來跟身爲平民的自己扯上關係,拜託我們演出一場僞裝死亡戲碼的人就是你母親。」
「我盤問了在上面的帝國的人,知道那些傢伙是怎麼讓你動搖的。確實如果帝國統一大陸,符合你期待的世界或許會到來吧。」
「既然這樣——」
謝丕斯很自然地對握着杖劍的手施力,連呼吸都忘記了。
這對背叛之騎士來說是最不能觸碰的部分。
就在自己顫抖着,做好如此悲痛的心理準備時。
「我要問你一個問題。你該不會將那個可愛的侍從放在那地方就跑了吧。」
確實,母親的治療工作如果用上公爵家僱用的人才或許就很容易了。
身爲學生,面對自己與奧立佛都不退縮的全屬性的魔法師。
「你還滿清楚我走這條路的,爲什麼會知道?」
不過,對史洛而言,光這幾句就很足夠了。
「不對,你只是什麼都不知道而已。」
這時候,少年的表情因爲悲傷而扭曲了。
「——」
「……是你嗎。」
「你是有什麼不滿,爲什麼要在這個時機搞這種背叛祖國達利斯的舉動。」
「……你以爲事到如今,用這種話能讓我猶豫嗎。」
因爲感覺上這也是知道一切的自己的義務。
以黑暗爲後盾,與另外一個未來一樣,化身爲背叛之騎士的男子靜靜地笑着說:
在他的頭腦中,塞滿了《舒亞·偶戲》世界中所發生的一切事情。
因爲,她非常熟悉那聲音。
「謝丕斯,你真是個可悲的男人呢。」
爲什麼謝丕斯要成爲貴族;爲什麼要捨棄身爲平民的一切,從做了改變人生之決斷的那一天到現在的記憶不斷在腦中迴轉甦醒。
原本沒打算對任何人提起,即使在動畫中也持續隱藏的真心話。
根本不用想對方是誰。
「…………別說了。」
在漫長的沉默中,究竟有着什麼樣的意義呢。
是個做爲侯爵家的私生子,卻不惜一切爬上王室騎士之位的野心家,同時還是狡猾的戰略家。
「是嗎……是這樣的啊。原來你的行事根據是家族啊……」
看那樣子,少年應該是心情非常不爽,表情都扭曲了。
就是想跟他再說一次話,才遠道前來這個國家。
「證據之類的,一個也沒有;你的話語什麼的,不值得相信。」
「你說謊,在上頭的那些帝國的傢伙們我已經打倒了。你身爲王室騎士,還跟那些傢伙有聯繫對吧。」
「你走吧,謝丕斯。你一個人走,誰也不會阻攔你,你可以自由選擇做什麼都好。不過呢——」
因爲艾莉西雅她——
「同學,你早就知道我是私生子吧。你不管怎麼看,對着我的視線就是跟對着同樣是貴族的人的視線不同。你也在內心看不起我這個私生子吧。畢竟跟公爵家的純正血統相比,我這種人應該就像垃圾一樣吧。」
被眼淚弄溼的視野實在超麻煩,因爲那個人的模樣沒辦法好好顯現出來。
「我將情報外流給盜賊團,斬殺了奧立佛卿。我在這個國家已經沒有立足之地,除了去北方爲帝國的統一做出貢獻以外無路可走。」
雖然有想過搞不好有可能是帝國的人,不過艾莉西雅立刻否定。
就是想跟他講好多話,才一直住在同一個房間。
「祖國,你叫這個達利斯是祖國?很抱歉,我從來就沒有愛過這個國家。而且要說契機什麼的,他國的王族信賴我到如此沒有防備的程度可是非常難得的事啊。」
「這個國家聚集最多水之魔法師的地方是哪裏?是達利斯王室?是王室騎士團?都不是,是公爵家。在這個一手承受這個國家軍事的公爵家裏,聚集了有真正愛國心,有多樣才能的魔法師,所以,連侯爵家也來拜託我家。」
「我不過是把殿下帶到安全的場所而已。」
這或許是對來到這個地方的他的一種讚美。
因爲他可以理解到背叛之守護騎士的根本動機。
自己認爲只能趁現在,一定要傳達給對方知道。
自己感受到一股像是在撫摸自己臉頰的風。
但卻——產生了迷惑。
「再來,就交給我。」
「……」
謝丕斯輕輕地讓艾莉西雅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向前走了一步。
「爲什麼……說這個。」
雖然光這樣就很開心,但尖銳的衝擊落在自己頸子上。在謝丕斯·潘德拉貢的手刀下,少年的前未婚妻非常輕易的失去了意識。
「這樣嗎。那麼,爲了要促成你回鄉,我來助你一臂之力吧。」
少年朝謝丕斯走近,因爲他直覺要將謝丕斯導向正途,除了趁現在別無他法。
雙方相互瞪視,緊張的氣氛刺激肌膚。
「我要在北方重新過我的人生,所以給我從那裏讓開。」
「真遺憾啊,守護騎士候選人,勝負已經——揭曉了。」
纏繞並束縛雙腳的土之鎖鏈,彷彿要包覆謝丕斯全身一般的伸展觸手。
「不管什麼時候你都一樣,對高舉理想的你而言,腳下的現實從不在你眼裏。」
「你果然很行啊!無詠唱能搞得出這種花樣!」
少年的話語讓自己分神,注意力變得散漫。
不過,爲什麼沒有注意到。明明從花之騎士那邊就聽過,對方遭遇傭兵時能以無詠唱弄出土牆來。
「不過,你打算用這點魔法阻止王室騎士嗎!」
王室騎士之杖劍揮動了。
謝丕斯的光之波動魔法,沒多久就化爲肌膚感受得到的風,進一步變成帶有寒氣之一刀,將土之束縛解開了。
「公爵家的墮落之風!你是個擁有一切又捨棄一切的愚蠢小鬼!如果我是你,就不會痛苦到這個地步!」
●
在《舒亞·偶戲》世界中,這個國家最崇高的騎士的男子,就在眼前。
「只要在這個貴族與平民有所區分的國家,我就沒有任何立足之地!以私生子的身份在侯爵家、魔法學園〈克魯修〉、王室騎士團所過的地獄日子告訴了我真相!只要在我身上所流的憎惡之血不消失,我從地獄牢籠解放之日就永遠不會到來!」
眼前的謝丕斯·潘德拉貢開始認真起來,不過我也沒有任何退卻的意思。
溫度急速下降,寒氣從謝丕斯的腳邊開始覆蓋地面,將只要三人並列就足以佔滿的狹窄通道凍得僵硬。
冰之世界,直覺告訴我這應該代表將杖劍指向我的謝丕斯之心情。
不過我完全不畏懼。
連在這個城鎮出生的人,都不知其存在的古老地下空間。
連一半身子崩落於地的聲音也沒聽見,只有時間不斷流逝。在染白的世界中,謝丕斯手持杖劍擺出架勢以使自己在任何狀況發生時都能應對,因爲自己理解到這必殺之一擊並不足以達到必殺之效果。
如果是在這個位置、這個時間點的話,拜託——地上可別有任何人在啊!
「你們在想什麼!我是王室騎士,竟然劍指王室守護者,你們這些人——!」
自己則乘着宛如火山爆發一般蜂湧而出的勁道——一口氣朝地上,一躍而出。
「史洛·戴寧!我要超越你這個貴族的象徵,前往北方!」
自己是擅長近身戰鬥的王室騎士,魔法師還向王室騎士靠近,實在蠢到極點。
崩壞的石造街道回以靜默。正如自己所料,映入眼簾的是因爲老化腐朽而遭棄置的住宅區。在環視周圍,確認沒有人的蹤影以及呻吟聲之類以後,鬆了口氣,在有塌陷有隆起的地面上將艾莉西雅放下來。雖然落腳的地點很不好,但也沒辦法。
擺出拔刀架勢,從杖劍迸發的光之波動產生出來的,是自己以魔獸爲對手時完全無法相提並論的光芒。地下通道也爲一整片白光籠罩。
「——喝!」
手持燈火想了解剛纔的震動及轟然巨響的城鎮居民,似乎陸續聚集起來,面對一個一個聚集過來的居民,謝丕斯竭力大聲叫道:
「最後告訴你一件事,你就算往北方走,人生也只會受到背叛的十字架纏身,就這麼死去。」
視野還是一片白。
「……就算看不見我也一清二楚,像你這樣的魔法師我可是對戰過好幾個!」
●
「找士兵過來!騎士大人受傷了!好像在跟帝國的人交戰中啊!」
謝丕斯調整呼吸節奏,同時回想剛纔的死鬥。
「白癡啊你。那名少年是何許人物,誰過來教一下這邊的菜鳥吧。」
在什麼都看不見的世界中瀰漫不祥的靜寂。
可是,將瓦礫用力推開,與低吟聲一同出現的少年身影再度映入眼簾,恐懼比憎惡更快來到自己內心。少年將沾在身上的土拍掉,一面咳嗽一面瞪視這邊。
「不論目前爲止還是從今以後,我都會自己開拓道路,我與你不一樣,全靠我一身力爭上游過來的!」
「啊~!有一瞬間,我還以爲真的要死了!我說你,打從一開始就是以這個爲目標吧。」
這是連執行者謝丕斯也無法直視的白色世界,無處可逃的地下世界逐漸轉化爲對謝丕斯而言最棒的戰場,自己則以杖劍向佇立前方之敵人揮出帶有新魔法性質的一劍。
在這個連視野都整個癱瘓的空間中,對方會連自己的一半身子崩落於地的理由都不知道就化爲屍體。
交戰對手的魔法完全就是普通的魔法師不可能會有的力量。
火焰爲了照明而燃燒,在太陽西沉後就無人到訪的廢墟中帶入了異樣的氣氛。謝丕斯再度拔出杖劍,對着少年。
城鎮居民以充滿敵意的眼神看着少年。
原本是打算自言自語的。
果然毫髮無傷。即使以王室騎士謝丕斯的觀點,對方也是個擁有破格到神扯之力量的人。
夜之城鎮一片寂靜。
「是王室騎士大人啊!是白斗篷大人啊!」
一切都是穿在身上這件白色外套的力量。
謝丕斯正面迎戰,盯住了一直看着這邊毫無一絲動搖的少年。彷彿於地面匍匐行進般的冰面抵達少年的腳跟,自己也開始下一階段的攻勢。
是也有迷惑過,我介入這個男人的決心真的好嗎。
劍光之威力直接轉換爲風刃,將動作被冰封的敵人一刀兩斷的三重魔法,謝丕斯最拿手的必殺劍技——初現殺招。
「哈哈,如果想殺我就把大精靈或者是帝國三槍俠等級的人找過來吧。再怎麼糟我也不會被連賦予劍〈Enchant Sword〉都沒拿,只有王室騎士程度的人幹掉啦。」
不過,我這邊也有從侯爵家、魔法學園、王室騎士團一路鍛鍊過來的自信。
「如果這樣能了結的話就得救了……」
「我是分派到約雷姆二隊保安部的卡斯托馬!」
會對王室騎士的話語持疑的人,在這個城鎮並不存在。約雷姆之民一面與地層塌陷一帶區域保持距離,一面大聲高喊以呼叫士兵。
在肉眼不可見之精靈環繞下,謝丕斯的杖劍與強力的青色殘影一同發光。
「以兵刃向着王室騎士大人是對國家的反叛!絕不容許這種事情發生!」
這時候,學長告訴自己,該注意的不是體型,而是魔杖。在「好好看着那名少年所拿的魔杖並牢記在心」之命令下,新兵於熊熊燃燒的赤紅世界中,以肉眼確認了少年握着的魔杖上所刻的紋章。
連呼吸的餘裕也沒有,不斷滴落的汗水也沒有止住的意思,甚至有了手臂與劍彷彿合爲一體的感覺。遭到謝丕斯劍技反彈的魔法在通道頂面及壁面上鑿出洞來,土之壁面受到激烈損傷。謝丕斯在體驗空間震動般的搖晃同時,繼續揮舞杖劍。
王室騎士之杖劍,爲了要能賦予魔法,而使用了大量可作爲魔術道具原料的魔法礦石。集結騎士國家之智慧所鍛造出來的武器就在眼前,然而史洛·戴寧的持杖姿勢沒有一絲動搖。
那名少年在照耀黑暗的火焰包圍下,專注盯着王室騎士。
久未體驗的感覺讓自己的喉嚨發出「咕嘟」聲響。
「屬、屬下惶恐!因爲王室騎士大人說那名少年是國敵!」
大羣士兵,包圍了在瓦礫堆出隆起的大地上站立的兩個人。
瞬間,謝丕斯將力量單點集中在出現扭曲的通道頂面上,彷彿爆發般膨脹的魔力一口氣噴出,破壞之力向地上解放。
接着卡斯托馬就被熟識的學長拉着手,帶到了擠得滿滿的羣衆最前排。然後,自己被要求盯着看的並非王室騎士,而是少年的身影。
「名譽與才能!生來就擁有一切的你,怎能明白我的心情!」
因爲我對背叛之守護騎士的全力,可說是知道到不想再知道了。
……這就是恐懼嗎。
「地在晃啊,剛纔的聲音到底是什麼!」
這就是三重魔法師的全力拔刀術——永別了,純正血統。
「——風之二重刃〈Aero Slave〉!」
「原來是春天進入軍隊的新兵啊,你……叫什麼名字。」
「快看,那邊的地面塌陷了!地裂開了!別靠近!」
謝丕斯先以風之魔法頂住了落下來的沉重瓦礫,再全力解放。這回並無控制,是單純以破壞爲目標的風之魔法。
「比任何人都爲平民之血所詛咒的你,要來打造理想的世界?別笑死人了。」
「……難纏的傢伙。」
謝丕斯一個勁的斬除、切斷、斬擊到底。
借用士兵的力量,打倒那傢伙;只要打倒那傢伙,約雷姆的士兵就不足爲懼。自己與他兩人周圍擠滿了士兵,就在這個時候謝丕斯發覺到異樣。
「約雷姆之民啊!我名叫謝丕斯·潘德拉貢,是王室騎士!現在正與德斯托爾帝國之國敵戰鬥中,別靠近!」
——一刀兩斷。
「這真是太慘了……」
不過現在我該做的事只有一件,迷惑也消散了。
重要的是確認自己的狀態。魔法行使到超越極限,好久沒有感受到如此沉重的疲勞感,暫時無法正常動作了。雖說若能豁出去像她一樣昏迷就輕鬆了,但讓自己萌生這種想法的倦怠感卻包圍全身並深入體內。
手持魔杖,是魔法師不會有錯。體型肥胖,毫無一絲動搖的盯着王室騎士,身爲新兵的他能夠理解到的只有這樣。
過去的異物不但腐朽,而且也沒怎麼做過補強措施。謝丕斯在躍至地下時,大致推測過與地上的距離,這麼粗暴的戰鬥應該會讓那一帶出現扭曲纔對——與少年的魔法對戰的謝丕斯,在確認通道頂面出現大規模裂痕之後於嘴角露出微笑。少年還沒有注意到,空間出現了扭曲。
背叛之王室騎士,能將你的詛咒斬斷的人,在這個世界上只有我而已。
一個人是王室騎士,另一個人則是被王室騎士宣告爲敵人的青春少年。
「卡斯托馬,你的意思是兵刃不要朝向王室騎士,而是要對着那名少年嗎?」
強力拂過臉頰的清爽陣風與衝入鼻腔的新鮮空氣。
王室騎士的白斗篷有絕大效果,誰都會成爲以守護少女之姿態站立的美麗騎士——謝丕斯·潘德拉貢的隊友。
「光之拔刀——」
「謝丕斯·潘德拉貢,對艾莉西雅出手的你,我要予以制裁。」
「……你這小鬼還是老樣子牙尖嘴利。不過,環顧一下四周吧,你能以這個國家的士兵爲對手戰鬥嗎。」
一切,都是足以造成致命傷的連續魔法。
然而士兵中只有一個人、一個年輕士兵,向下達命令要求將兵刃朝向王室騎士的壯年男子提出激烈反對。壯年男子的臉上有道大傷疤。雖說新兵是不容許對長官的命令提出抗議,但自己實在無法相信將兵刃朝向王室騎士的指示會是他的命令。
夏洛特,我已經決定了。
風之魔法將堅硬的岩層擊碎後,通道頂面發出轟然巨響開始崩塌。失去支撐的砂土以雪崩姿態塌陷至地下通道,連呼吸都受到粉塵影響無法自如。謝丕斯抱住了艾莉西雅,緊緊抱着。雖然聽見少年驚訝的聲音,但很快就連對方身影都看不見。
「……是嗎,那麼我們已經連交談的理由也沒有了。」
史洛·戴寧是那個大貴族的直系,其實力仍屬於未知數。
在一個男人面前,我做好了覺悟。
不只是你——凡是對我重要的人出手,我不會手下留情。
●
那是種無間斷連續轉變性質的魔法,就跟小孩子的隨心發想一樣。將複數自然現象操作得如此自由自在,即使對一流的魔法師而言也很困難,然而,我這邊也是有超一流的自覺。自己竭力揮動光暈環繞的杖劍,應戰對方魔法;土之球、延伸之暗均以杖劍擊碎。
手持危險武器擺出架勢的士兵們,正大舉包圍着自己與他兩人。
從觸感可以確定第一招是炎鞭〈Blade〉,不過,斬除後的魔法變了形態,性質由燃燒的熱轉變爲凍冰〈Icicle〉襲向謝丕斯。
這就是契機,如今這個時候就是分歧點。
「風之二重刃。」
周圍有好幾個人大聲叫着接近過來。
——應該是這樣纔對。
約雷姆之士兵所持兵刃的鋒芒——是對着我這個王室騎士的。
「冰之絕壁。」
「看哪,他是敵人!是連我這王室騎士都苦戰的對手!請諸君將力量借給我!」
原來如此……接下來,是輪到你出招了吧。
再加上那種性質變化。雖然自己一向認爲要稱讚公爵家的人簡直是在開玩笑,但也沒想到真正的全屬性的魔法師會存在於這個國家。
史洛·戴寧……像你這樣的魔法師已經有好幾個葬身在我劍下了!
這之後不需要說明了。
新兵一面打顫一面持劍擺出架勢,兵刃方向跟其他士兵們一樣,對着王室騎士的頸子。
「你真是個好運的男人啊。」
被拍了拍肩的自己將頭轉向後面,先前下達命令的那名大傷疤男子就在那裏。自己也從掛在對方胸前的勳章,察覺到男子就是掌管約雷姆鎮的軍官之一。
「……請問,那名少年該不會就是墮落的風之——」
「是公爵家,還需要這以外的理由嗎。」
「……不,很充分了。」
「這種邊境城鎮的新兵,難得可以跟公爵家的大人站在同一個戰場,這是個好機會,好好看着並牢記在心。」
「是!」
卡斯托馬連眨眼都忘了,持續盯着那名少年。
不只是在這個國家任職的軍方軍官,就連像自己這樣的基層士兵也都很清楚。而且正是因爲像這樣當了士兵,纔可以學到更深入的事情。
那就是爲騎士國家勞心勞力的人並非王室騎士,而是公爵家的大人們。
正因爲如此,那名少年手握黑杖所指的對象就是敵人毫無疑問。
就算對方是所謂的王室守護者——自己也不可能會將兵刃指向公爵家的人。
●
「我名叫謝丕斯·潘德拉貢!士兵們!對王室守護者拉弓是在做什麼!」
失算了,想不到士兵竟然會對這邊亮出武器來。
統率達利斯軍的公爵家勢力,連在這種邊境城鎮都能有效展現,實在是超乎預期。士兵不斷的增加,從一百人到兩百人,簡直是四面楚歌。如今已經無法將時間繼續拖延等待體力回覆了。
「士兵沒有要出手的樣子啊,真是感謝。看來在這個約雷姆鎮,似乎聚集不少有眼光的傢伙,或者是有能力的軍官啊。」
「……」
「來,分個勝負吧,背叛之王室騎士。」
謝丕斯閉上眼睛,緩緩吐氣。
戰鬥的意義什麼的已不存在,要詛咒的是自己連故鄉都沒有回去過一次的生存之道。
胸口被異物深深刺入。
受到黑髮男子壓制的波爾基,因爲過於焦慮臉色已達蒼白。
「謝丕斯,最後有什麼事想說嗎。」
「詠唱的開始是——點火充填〈Ignition〉。」
彷彿動畫重演,讓火炎自空降落寄宿於右手臂的少年,向謝丕斯揮動手臂,龐大熱氣迫近而來。或許是基於對抗心態,謝丕斯所選擇的戰術並非護身的結界,而是攻勢的一招;因爲想讓天選的純正血統,最起碼也要捱上一刀。
你該不會說,人生一直都在心神緊繃的戰場上吧。
瞬間,光之拔刀乘勢直接轉變性質爲風,撲向少年。
這名少年是公爵家的人,也具有得以制裁貴族之大貴族勢力的純正血統。
「劇場那邊——」
彷彿在炫耀對自己的絕對自信一般,少年對這邊露出了笑容。
以私生子身份於社會黑暗中,在不相信任何人的情況下生存下來的謝丕斯之人生告訴自己,那傢伙的話完全是事實。追根究底,擁有這等力量的人並不存在任何說謊的理由。
「最後的一擊。如果你持有作爲守護騎士之證明的賦予劍的話,以我的力量應該是抵擋不住吧。」
只留下這句話,謝丕斯·潘德拉貢就像斷了線的人偶般倒地了。
接着是對比起理想,竟然優先抒發不願讓媽媽悲傷的小孩子情緒的自己感到驚訝。
黑髮劍士面向想要從劇場逃出去的盜賊團,在舞臺上劍指對方。
……媽媽還在世完全是事實。
「別過來別過來別過來!誰來阻止這傢伙!」
魔法——要來了。自己對魔力的異常高漲本能上感到恐懼,差點就要向後退卻。
冰冷的地面開出鮮紅的花,風之神童以憎惡的心情,持續瞪視着可悲的背叛者身影。
然而,這時候謝丕斯注意到,被斬斷的火炎形成分支,餘波前方是她所在的位置。謝丕斯瞬時現出水之結界;不過,爲時已晚。
不過,謝丕斯的心早已挫折了。
什麼嘛,自己似乎意外的是個渺小的人類呢,爲什麼會有那麼誇張的夢想呢,事到如今已經沒辦法知道了。
「很遺憾,沒有值得報給你的名號,畢竟偶是個平民啊。」
從波爾基的魔杖中施放的魔法,在舞動的劍光中完全消滅——
「今天的我很強喔。畢竟——我的心情非常的好啊。」
劇場,拉·居維列座遭受衝擊陷入不安。
你,應該是墮落的風之神童吧。
「…………感謝。」
在胸中擴散開來的心情,是令人驚訝的安心。
擠出最後的力量,將迫近而來的爆炎一刀兩斷。
不傲慢也不動搖。
索求獵物的火炎纏上杖劍,連同謝丕斯的右臂一起焚燒。沒什麼好遺憾的,畢竟打從一開始在地下通道那必殺一擊被擋下來的時間點,就註定謝丕斯的敗北,之後都只是在意氣用事而已。或許,在那裏是有掌握勝機的情況也說不定吧。戰鬥有時會有奇蹟出現,這件事謝丕斯非常明白。
不再出現逃走的人,正在舞臺上進行的故事續集簡直就像是神劇情。
應該要被分成兩塊的軀體依然健在,並沒有對戰鬥造成任何阻礙。
雖然完全沒有要說出來的意思,不過遇到你真的是太好了。
劍貫穿了刺殺王室之兇手胸口,喬裝鎧武士的男子沒怎麼抵抗就當場倒下。面對這未免也太平凡的落幕,盜賊團的每個成員都不可置信的僵住了。
不用成爲媽媽的敵人,鬆了口氣的安心。
這是《舒亞·偶戲》的男主角舒亞·紐凱倫之力的一部分。
劍士步步逼近的姿態,簡直就像是死神的行進一樣,令自己毛骨悚然。能夠消滅魔法的劍光實在太不可思議,爲了探尋其真面目而凝視,結果發現了刻在劍上的達利斯紋章。就在這時候,波爾基逐漸察覺到一件事。
正如席爾瓦所說,劇場入口遭人撞開,穿着白色外套的男子們以整齊的動作進入場內。南方大國、騎士國家達利斯引以爲豪的王室騎士團登場了。
「啊啊,我是有此意。」
是與火之大精靈共同拯救世界的救世主之力的具體呈現。
彷彿在爲青年的話語作示範一般,瞬間,那把不可思議的劍上光芒更強了。
沒有毫髮無傷了。
「這麼說來,第一次跟少爺見面的時候也是這樣的感覺呢……喂,賊人們,如果不想死得跟這傢伙一樣,就留在原地別動喔。嘿嘿!你問我爲什麼?」
「是賦予劍!那麼你、該不會……該不會是!守護〈Guardi〉——」
要背叛讓媽媽活着的這個國家……也就不可能了。
「因爲動的話,你們的頭就會被我一劍切下來啊。你說這不可能?這個嘛,用這把劍的話就可能喔。」
雖爲公爵家的直系男子,卻是例外的浪蕩子。雖爲公爵家出身,卻連前往戰場的經驗也沒有。一個未曾經歷過險境的人,爲何能在身爲王室騎士的自己以及一大羣人面前,展現如此威嚴的舉止呢。
史洛·戴寧,你究竟是誰。
少年的衣服被劃出一直線的裂口,謝丕斯確認自己剛施放出來的魔法觸及到他了。但也僅止於此。
讓自己做好覺悟的是夏洛特,而阻止自己的是她主人。真是諷刺啊……沒說出來的話,實在太多了。
「能斬那個是很了不起……不過,這個就在你預期之外了吧。」
極短時間內的行動毫無猶豫。
然而,這段話語已經無法講到最後了。
不過,如果最後要留下一句遺言——
在一大羣人的注目下,力量逐漸喪失。這個國家的士兵、居民都在看着自己。最適合背叛者謝丕斯·潘德拉貢的最後結局。
你不是墮落的風之神童嗎。
形勢在那名男子現身之後就瞬間逆轉。
那麼,應該也沒有人比這少年更適合對自己這樣的男人做出裁決了吧。
「你是平民,少胡說——八道。這劍光是騎士的招式吧!」
「真正的主角應該正在鎮壓中,放心吧。」
作爲王室騎士之證明的杖劍「匡啷」一聲,掉落在地上。
有啊。
即使滿身瘡痍,謝丕斯也應該能夠應付纔對。
還有想不到,目睹自己最後結局的會是她的主人。
「……啊~沒意義了呢。本隊終於到來了。」
曾經自傲,擁有一身爲守護達利斯王室而磨練出來的武藝。然而,既然那一擊不管用,也就死心了。
因爲要改變未來,爲此已經對所有可能情況都設想過了。
「我不喜歡這稱號。雖說披着白斗篷,但不論現在還是以前,我都認爲自己是兩翼騎士之片翼啊。」
●
殺害薩奇斯塔王室成員,還從精悍的薩奇斯塔軍手中逃脫出來的男子。這個曾發下豪語表示就算兩名王室騎士他也製得住的男子,怎麼能夠如此無能的敗北呢。
那樣的力量是什麼。
「你是誰!」
以氣魄爲基礎,切斷。
目擊到同時具體呈現出壓倒性份量的神祕巨炎,士兵們在心中點燃了感動的火光。這就是公爵家。由長年立於軍之頂點的大貴族所行使之魔法。
舞臺直到沒多久以前,還在描述公主與平民劍士的相遇。
……自己露出充滿自嘲氣息的笑容。以現在的情況看來完全無法想象自己成爲守護騎士,守護王女的未來,而且那樣的未來也不可能了。
「兩翼騎士!……那麼你就是那個風之——」
熱度遠超過奧立佛用來迎擊波爾基魔法之炎鞭的火焰出現在眼前。不僅包圍的士兵,就連城鎮民衆也張開大口,眼睛直看着浮升至空中的魔法。
這觸感,恐怕就是熟悉的杖劍。至今已經斬殺許多人的愛劍,最後要來斬我嗎。不過,這樣也好,自己是光之達利斯王室的敵人了。
然而,連一步都不能退,退代表的意義比輸還嚴重。不論來者爲何,都斬。在不退縮的覺悟相伴下,謝丕斯持杖劍擺出架勢。
「……我的力量,觸及到了嗎。」
「要給我感到光榮啊,謝丕斯。這可是拯救世界的男人的魔法喔!」
「創生之炎啊,寄宿於我手臂吧——熱暴走〈Full Drive〉。」
「多餘的問答就免了……給我最後一擊吧。」
在曾經吸引了好幾百名觀衆的舞臺上,兩名男子正在爭鬥。
已經連握着杖劍的力量都沒有了。
再說,如果媽媽真的還活着的話——
「嗚!」
在因爲大量出血、即將昏迷的背叛之王室騎士腦海中,浮現出來的並非回憶中的媽媽,也不是對可憎的純正血統少年之怨恨、侮辱、後悔。
那勝負什麼的,在戰鬥前就已經分曉了。
……太強了。這種等級的劍士,即使在薩奇斯塔也沒幾個人。
從內行人的角度看來,這個魔法一目瞭然。
然而誰優誰劣非常清楚,每個人都停下動作凝視着在舞臺上舞動的年輕人身影。
「沒想到你會去保護艾莉西雅。」
謝謝你,少年。
「精靈啊,給我力量——光之拔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