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

由希揹着羅依娜靜靜走在大禮堂的走廊上。

羅依娜真的很輕，太輕了。由希爲忍住淚好幾次好幾次咬緊嘴脣。

「對不起，對不起……」

羅依娜一直在由希背上嗚咽。

「來這裏很辛苦吧？很痛苦吧？一定經受了我想像不到的苦難……」

「跟妳所受的痛苦比不算什麼。」

「別騙我了。就算像這樣被揹着，我也感覺到您身上的傷痕。這些不是研究所的實驗留下的吧……」

「別操心，沒事的。」

真的沒事。

爲了找回她，什麼事也經受得起。

「我有事拜託。」

「什麼事。」

「別恨雷丁。那孩子什麼也不知道，因爲我一直暪住她，暪住她我的身體已變成這樣。所以……」

「……好。」

由希一開始有懷疑過她，懷疑她是強迫羅依娜當聖女的背後勢力的手下。

在所有事都結束了的現在，這疑心也消失了。

「現在起我會邀請那孃兒合作了。那孃兒知道事實後不會乖乖靜下來的。」

知道真相的雷丁沙會生氣嗎，還是會傷心呢。

無論是哪一邊，知道聖女系統的真相後雷丁沙將會協助由希。

「別擔心。」

「在火車遇到由希時，我馬上就知道你是５９９號了。是我一直等着的人，怎會認不出來呢。」

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順帶一提，把我綁走的人和對我作過實驗的研究員全都掉腦袋了，物理性地。」

「現在帶妳到宿舍去，跟伊莉絲和其他孩子說出來龍去脈……」

這時候，由希感到肋下一陣溫熱。

這時伊莉絲笑了。

就算用刀紮了爲帶走羅依娜而撕下聖痕的由希，伊莉絲的聖痕看來什麼反應也沒有。

羅依娜靜靜聽着由希的這番話。

「由希，我說啊，我可沒法像你那麼會定綿密的計劃或設巧妙的陷阱。」

由希嚅動着嘴脣，問道。

「可是我不想讓你知道我是６００號。因爲我是拋棄由希自己一人被救出了嘛，由希搞不好會怨恨我。」

「爲什麼沒了聖痕？沒了聖痕所以我對由希幹這種事也不會受罰嘛。」

她的話裏蘊含死心。

「這裏要作麻煩的認證，所以……」

「那個，我們會住在同一個房間嗎……？」

「……不好意思，先暫時下來。」

「那我安心了……等等，你說會做嗎？」

「別擔心，我會做的。」

「呼……」

可是這並不是終結。

那不是空虛的夢想。

伊莉絲迷上由希的事很好懂。

跟由希同時期被綁架到研究所，曾跟由希同房間生活過的女孩子。

正是。

那種感情可以叫作妄執了。

某天她被帶去實驗後就沒回來了，以爲在實驗中送了命的女孩子。

伊莉絲一一向由希說明。

那可能比之前的戰鬥要更慘烈。

「不是實驗失敗被廢棄了嗎……？」

「不，可是怎麼說也是孤男寡女獨處一室……」

「所以，相信未來。」

由希讓羅依娜安心地說道。

由希也沒再說任何話。

他肯定不惜一切去實現。

終於，回報她那愚癡的妄執的一天到了。

「伊莉絲……」

說不出話的羅依娜呆了一會後把臉藏到由希背上。

「……」

「所以說真的，請選其他女孩子吧。我可能連生孩子也……」

伊莉絲連由希是生是死都不知道，可是仍然等着跟由希再會。

由希儘可能以明朗的嗓音對羅依娜小聲說道。

「嗯，對啊。我喜歡你。不過你有一件事沒想到。」

「由希，你覺得我爲什麼無私地幫助你？」

因此想利用她的這份心情。

「謝謝……」

輕聲細語的羅依娜忽然問道。

「妳恨我嗎……？」

在柔和笑着地看自己的伊莉絲臉上，看到了以前的……

「什麼時候，再次遇到由希……５９９號呢。在什麼也看不到的漆黑中安慰過我，我覺得我會再次遇上我的王子大人。所以我一直等着，笨蛋一般地等着。」

直至右邊肋骨下被小刀深深扎進去爲止，完全沒有發現到。

「那個……」

看着她沉沉睡着的臉，由希百感交集。

「嗯？」

由希閉嘴繼續走着，沒說話好一陣的羅依娜開口道。

因爲剛剛沒注意四周，所以由希沒發現到。

「不不，我只是回家了。」

「啊哈哈。」

「就算如此，我一定會守護妳。」

「不行的。因爲實驗我作爲女人的功能有問題了。」

在主教堂禁止學生間的暴力行爲，聖痕會對那些行徑施以制裁。

「我呢，終歸只會等待。」

由希不驚醒羅依娜，小心地把她放到地上。由希讓她倚牆坐着，因爲不知道她坐得舒不舒服而有點擔心。

伊莉絲很高興似地問道。

「…………」

「一切都會沒問題的。這些日子我不單想着拯救妳，也想着怎樣來守護妳。」

「還有，不是有人會做出色狼行爲嗎……掀別人裙子什麼的……」

「我們家是維持這世界的系統的一員。那樣的家的女兒被綁架了可搞得天下大亂。結果我被研究所綁走的事被查出，一確認我的身分後我就能回家了。」

「……」

「我不會嫉妒什麼的……」

「伊莉絲，妳……」

她一直思念的人以由希‧利比利絲之名出現。

伊莉絲笑了。

由希顫慄了。

「我從好久以前就喜歡你了。」

好不容易來到這裏了。做了好久好久的準備，能這麼短時間來到這裏真是邀天之幸。

「你認爲我喜歡你所以如此吧？肯定那樣想吧？由希不是遲鈍的男人嘛，反而比誰都敏感和銳利呢。雖然早知道了仍裝作不懂地利用我對吧？」

由希不能相信地看着伊莉絲的臉。

「有問題？」

「啊哈哈，正解。」

走着走着的由希，被關上的鐵門擋住了。

可是沒聖痕時即使攻擊其他學生也不會受制裁。當然，學生攻擊沒有聖痕的學生也不會觸發制裁。

「怎麼。」

「別擔心。」

下定決心的由希站了起來。

是哭得太利害了嗎，羅依娜闔上雙眼沒有回應。

之後她再沒說任何對不起的話。

伊莉絲以左手撫摸由希的脖子。

「我爲妳早就準備好了房間，是新生宿舍最寬敞的房間，景緻也很好。雖然一開始住也許有點不便，我會在旁邊幫妳的。其他女孩子儘管不時出出入入……別嫉妒忍一忍。」

伊莉絲輕快地說道。

「睡着了嗎？」

對自己至今爲止沒有洞察的她的本性，對她的真心顫慄了。

「那樣放下心可不行呢，由希。」

「當然了，跟喜歡的女孩子在一起嘛。怎會只掀掀裙子？肯定做到最後。」

「怎麼，討厭嗎？」

「我強迫妳屈從並把妳變成奴隷……妳一直在等報復我的機會嗎？」

由希顫抖的視線逐漸搖晃。

可是羅依娜沒有回答。

由希斷然說道。

這刻無聲勝有聲。

哪怕只早一天，也想把她從苛酷機器中受的痛苦裏解救出來。

摩挲由希的脖子，伊莉絲柔和地輕語着。

「實驗體６００號……！」

至今爲了救出她而戰鬥，現在起爲了守護她而戰鬥。

如此說着的伊莉絲，聲線中洋溢「現在才發現啊？」的歡喜。

「妳以後會和我一起過的。當然會常常做黃黃的事，也會懷孕和生孩子。之後妳會頑強活下來，到老了長滿皺紋也依然活下來，直至過了相當不錯的人生滿足地瞌上眼爲止地活下來。」

不是隻有由希隱藏自己的身分來接近對方，伊莉絲也隱藏了自己的身分。

「所以我把自己腦海中關於由希的記憶封印了，把由希當成初次相識的人對待，這樣子慢慢跟由希親近……然後接受由希的愛。」

伊莉絲沒有說謊的樣子。

是因爲騎士的強大精神力所以做得到嗎，還是因爲在研究所接受實驗讓人格出了問題呢？她不是裝裝樣子的，她真的把自己的過去封印丶全部丟棄了。

「把那地獄般的日子完全消除掉，然後打算到遍佈未知可能性的主教堂一起愉快享受青春一邊培養愛情。」

由希曾在火車笑話過伊莉絲，取笑她期待在命運的邂逅後跟少年超越彼此身分，培養友情一起渡過困難那種浪漫故事。

可是伊莉絲的真心不是能被取笑的。

「由希把我騙了並當成奴隷雖令我驚訝，但那沒關係。由希想利用我我就努力奉獻幫助由希就行了。那樣由希便明白我的心意而喜歡我了。」

伊莉絲一直幫由希的忙。

完全無私地，全心全意地。

「我一直等着，等着由希接受我的心意，承認我並喜歡我。」

爲了得到由希的心。

她一直忍耐着，耐心地等待着。

「可是由希選擇了聖女大人……５７１號了？」

「喀……！」

伊莉絲轉動插在肋下的小刀。由希感到內臟要被攪動似地發出悲鳴。

「爲什麼？爲什麼是５７１號？爲什麼不選擇我？她根本不曾理你只關心聖女那種事。你來主教堂她也不曾理睬你，我卻一直想着你來到主教堂幫助你不是嗎。那不是應該選我嗎？」

伊莉絲甜甜地在由希耳邊說道。

「由希，現在還不晚。別選５７１號，選我。說只愛伊莉絲，說聖女那種大街的妓女根本比不上，對我輕輕說只有伊莉絲是我的公主大人。那樣我便饒你。」

由希抖動的眼珠看着那樣說的伊莉絲，然後張口說道。

「所以由希，我要搶走你的一切。」

想說什麼身體卻動不了。

這是爲了把比一切都重要的存在搶到手裏，可拋棄一切對世界發起反逆的故事。

慈愛的聖女，羅依娜‧安‧艾絲艾爾。

伊莉絲再次扭動小刀，由希發出沒有聲音的慘叫。

然後妄執的暴君，伊莉絲‧美拉狄耶。

伊莉絲惋惜地說道。

伊莉絲抓住由希的臉，看着他的眼說。

圍繞三人展開的漫長戰鬥的開始。

那樣的由希，本能地說道。

「……那樣的話，跟你在主教堂一起的時光全都變得無意義，那還真可惜。」

精神昏花，完全無法思考。

意識要掉到一片黑暗時，伊莉絲的嗓音傳來。

意識漸漸模糊。

「伊莉絲……！」

「我決定了，爲了把世上最寶貴的東西搶到手拋棄一切了。」

伊莉絲輕輕一笑後說道。

「伊莉絲，我……」

「我愛的不是妳！我的人生僅僅爲了一個人……！」

由希大氣喘喘地看着伊莉絲。

「按由希吩咐努力工作很有趣，跟克莉絲和埃絲特一起很高興，和會長大人戰鬥也令人心跳興奮。真是很開心而有意思的時光。」

反逆的騎士，由希‧利比利絲。

「由希你正努力動腦筋吧？在想要怎樣騙過我脫離困境吧？這情況就算你說要選我也沒可能相信吧。」

「呼呼，還是不行。」

「從你把主教堂得到手這事開始搶走……我會搶光你的所有，連你那麼珍視的聖女大人也要搶去。」

「嗯，我想過你會這樣說的。」

計策什麼的一點也想不出來。

「平時用集中力強化那技巧雖能找得到解決方法，現在體內被這樣翻攪不能集中精神了吧？」

腦中一片混亂，現在就要昏倒了。

聽了這話的伊莉絲，既沒發火也沒失望。

這是開始的故事。

「對我來說那當然也是青春的一頁。坦白說能那樣一直下去挺好，雖不能使由希喜歡我，那樣到最後聽由希說感謝我，說信賴我真的很好……就算以後像之前那樣跟着由希，在由希身邊照顧聖女大人丶幫忙由希而心生嫉火也不壞。那也是歡樂而有趣的生活。但……」

她笑着，好像很高興地說着。

然後，由希‧利比利絲的意識完全墜進黑暗中。

「還有話說就說看看吧。我會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