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魔N的愛Q魔藥
《你好、我是受心上人所託來做戀愛藥的魔女》 · 六つ花えいこ · 1.5萬 字
藍天下,聳立着一座塔。
據說以前是魔女用來捕獲公主的塔,但現在卻是魔女被關在裏面。
風從開着的窗戶吹進來,淺紅色的頭髮隨風搖曳。
魔女從塔的頂部開着的小窗框裏望着天空。
想必大家都認爲這麼高的塔是不可能靠自己的力量下去的吧。窗戶也沒有鐵柵欄。
她把拿來當午飯喫的蘋果在手裏翻動。帶着酸味的甜香稍稍安慰了魔女的心。
從窗戶看到的景色只有森林,遺憾的是,沒能看到湖。如果已經回不去了,或許就沒必要繼續打理了,但她還是很在意田地的樣子。
只是,不能好好地遵守祖母的吩咐,這樣窩囊的感覺,讓人難受。
豎立在王家庭院一角的塔,過去應該是魔女的家吧。房間裏沒有一件能消解無聊的東西,但她發現了地板上放着女巫的大鍋留下的巨大煤灰痕跡。
——咔嚓
望着天空的蘿潔背後的門打開了。這個房間只有一扇門。
「老實待着嗎?」
「嗯,畢竟也沒什麼可做的。」
被關起來的魔女——蘿潔直截了當地回答。她的視線一直朝向窗外。
進來的是兩個男人。
是馬爾讓國的第二王子亞修姆和他的護衛格奧尼斯。
亞修姆在房間裏面也上了鎖,鎖的鑰匙掛他在自己的腰上。
「你不老實交代嗎?」
「我不是說了嗎?我沒有做過那種東西。」
厭煩地看着亞修姆。
傳來亞修姆低沉的聲音。
但是,在棧橋等待的並不是哈利耶。
「好像是僞裝成愛情魔藥,賣給了貴族。魔女啊。到底究竟是什麼樣的毒藥,爲什麼會肆無忌憚地傷害人——我想在你坦白之前,是不會把你從這裏放出來的。」
* * *
恢復意識的蘿潔,被關在了塔裏。
亞修姆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帶着格奧尼斯的亞修姆,帶着比平時更令人不快的冷淡態度等着。
在不安的空氣中,遊艇在棧橋前停了下來。他拿着槳,浮在水面上問道。
蘿潔的表情瞬間變得僵硬,亞修姆沒有看漏。
在既不能出來,也不能下去的塔上,只能望着天空。
「如果你不知道的話,我本來打算放過你的——事到如今,也沒辦法了。魔女,跟我們一起來吧。」
「身體不舒服的人中,也有以前哈利耶的相親候選人。」
如果是她,大概是把傾注自己全部精力的愛情魔藥和其他男人的體液混合,一起餵給那個千金吧。
「製造這種愛情魔藥的不是我。」
——魔女與人不同,魔女與國不同,魔女與法不同。
「那麼,爲什麼只瞄準貴族,讓他們墜入愛河,做出這種失去魔女的尊嚴的事情呢?」
蘿潔是魔女。魔女不會說謊。
街頭巷尾的人這麼稱呼的東西,和他手上拿着的是一樣的。
靜坐在地板上製作「去除頑固鍋髒的藥」的蘿潔,注意到了告知來客的鐘聲。
面對噁心的情節,蘿潔睜大了眼睛,眼睛幾乎要掉下來。
的確如此。蘿潔罵着自己的粗心大意。
「如果需要魔女的知識,請支付代價。」
爲了操縱變得不穩定的小船,她用力握住船槳。
這麼無聊的笑話,蘿潔有生以來還是第一次聽到。
他的氣勢變得可怕。
但這種事,這個男人不可能知道。
爲了不被發現只能說出真相,魔女喜歡用曖昧的措辭。這樣的魔女,在人類看來是非常可疑的吧。
用感覺不到重量的動作,爬上了蘿潔的小船。
蘿潔被抓的時候,在自己的小屋裏。
「怎麼說呢?如果和你沒有關係的話,也不用表現得那麼在意吧?」
「魔女,我有件事想問你。」
說話的語氣不容分說。
原來如此,即使自己不被認爲是人,卻也被認爲是女人。蘿潔想笑。
即使是人羣中的一員,他也是自己的同伴。
「而且——」
「啊,是啊。不過,如果是癡情的糾葛,就不會涉及與魔女的約定。對外說,是我對你抱有念想,不想承認你與騎士的婚約,所以把你關了起來。從情節上來說,這樣就可以了。」
「我什麼時候說過這是愛情魔藥。」
說着,亞修姆從懷裏掏出的東西,就是那個「魔女的愛情魔藥」。
「不要老是撒謊了。」
就在啞然無語的時候,蘿潔被搶走了槳——腹部受到了強烈的衝擊,失去了意識。
——「魔女的愛情魔藥。」
「我不知道。」
即使害了人,也不能用他們的法律來約束。
如果因爲嫉妒而才讓那些人喝,那就絕對不可能讓他們喝下劣質產品。
因爲好久沒見哈利耶了,說不定是他工作結束後來見她,於是蘿潔停止製藥,興沖沖地用小船去接他。
原本以爲來客是哈利耶的蘿潔,爲了不掩飾表情和動作,並沒有戴上帽子。
亞修姆拿着的小瓶子,蘿潔也見過。
明明除了全身心信任的哈利耶,從未有人能看穿蘿潔的表情。
自古以來就實行獨立自治的魔女,生活在與人類不同的世界。
所以,蘿潔或許也在內心的某個地方相信着亞修姆。
湖面颳起強風,泛起細浪。
「很遺憾,我不需要魔女的智慧,我想問的是別的事情。」
「捉住她!」當聲音傳到蘿潔耳邊時,站在亞修姆身後的格奧尼斯已經跑了過來。
「不能用法律來約束魔女。」
「我剛纔不是已經說過好幾次了嗎?」
「你對這個藥有印象吧?」
「什麼事?」
看到前幾天剛看到的小瓶子,蘿潔瞬間停下了動作——與此同時,蘿潔意識到自己的失態。
對着一臉不可思議的蘿潔,亞修姆哼了一聲。
人類只相信人類。
在人類中生活,或許還是不可能的。
無數次被傷害的心,會生出迷茫的思緒。
「你真的很懷疑魔女的話嗎?」
「我一直——一直都覺得魔女很可疑。」
是因爲個人的好惡才關起來的嗎?蘿潔又想笑了。
即使不使用經過繁瑣程序的魔法,只要一句話就能輕易把人關進監獄的權力不是更可怕嗎?
只說害怕魔女,卻不害怕王族,人類真是任性。
「有六位貴族因『魔女的愛情魔藥』引起的症狀而倒下。雖然不能用嚴格的法律約束你,但我們不能放任這種情況——不要指望哈利耶的幫助。」
蘿潔哼了一聲。這種事,不用他說自己也知道。
蘿潔完全沒有想過哈利耶會來救自己。
甚至覺得不來幫忙是理所當然的。
把蘿潔關在這裏的是亞修姆。
亞修姆既是哈利耶的護衛對象,又是主人。
不可能去違背主人的意願,不惜忠誠去守護未婚妻,她和他沒有定下這樣的約定。
所以,蘿潔沒有往窗戶下面看。如果在守衛這座塔的人當中,發現一個熟悉的身影——如果關着蘿潔的其中一個人,是哈利耶自己的話,蘿潔就不會再活下去了,哪怕只有一瞬間。
「喂……喂,魔女!你在聽嗎?」
亞修姆在入口附近吵鬧着什麼,但蘿潔完全無視他。
不知道他是非常討厭魔女,還是覺得只要靠近就會被詛咒,他從來沒有靠近過這裏。
在只有一個出入口的門旁,傳來嘈雜的喊聲。
因爲自己沒有帶來任何「魔女祕藥」之類的東西。
哈利耶一定對蘿潔抱有期待。她想要他相信,自己是善良的魔女,也想讓他相信作爲蘿潔的自己。
連呼吸的方法都忘記了的蘿潔目瞪口呆地眨了眨眼。
「怎麼了?」
蘋果從窗戶掉下去。
「不,我沒有什麼好對你說的。」
蘿潔的嘴脣不停地抖動。
「哈利耶,你是蜥蜴嗎?」
大概是親身感受到了哈利耶的怒氣,亞修姆嚥了一口口水。
——如果哈利耶在下面的話。
蘿潔屏氣凝神,戰戰兢兢地往下看。
這時,一個強忍着疼痛的微弱聲音傳到了蘿潔的耳朵裏。蘿潔的身體突然停止了動作。
「爲什麼要把我的未婚妻關在這種地方?」
不認爲自己可以單憑一己之力逃出塔,也不認爲自己可以赤手空拳打倒亞修姆和格奧尼斯。很明顯,在蘿潔的嫌疑消除之前,她無法離開這座塔。
「——」
眼淚順着臉頰滴落下來。
只是漂泊度日的蘿潔,什麼都改變不了。
最後,蘿潔丟掉了蘋果。
眼淚彷彿成了導火索,哈利耶一下子把手搭在窗沿上。然後使出渾身的力氣抬起自己的身體。
「當然,我在聽你所謂的理由。」
但蘿潔已經不聽了。用指尖劃過自己的嘴脣。
「婚禮儀式,沒辦法了啊。」
哈利耶只發出微弱的喘息聲,告訴蘿潔保持安靜。
話音剛落,哈利耶就緊緊抱住了蘿潔。
詛咒什麼的,本來就是完全沒有必要害怕的。她在心裏嘲笑着還沒有離開門邊,對着這邊說話的亞修姆。
但現在,第一次知道,這一切其實都是自己期待已久的。
一定不會相信的吧。這種心情並不是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萌生出來的。
讓人失望是很痛苦的。
你說什麼!這樣,亞修姆憤怒的聲音傳來。
「本來你現在應該不在王都——」
「什麼?魔女,你回答了什麼嗎?」
「我來了,親愛的。來晚了,真的很抱歉。」
「你在說什麼?我怎麼看都是人類吧?」
光是這麼一想,蘿潔就渾身顫抖。比可能被強盜殺害時還要可怕。不知哈利耶是否也認爲,蘿潔企圖僞造藥物,隨意傷害衆多貴族。
對哈利耶的突然登場感到驚訝的不只是蘿潔。
沒做過的事,卻要去證明沒做過,是很難的。
從祖母死後——那一天,被嘲笑「魔女要是死了就好了」的那一天開始。
被他一臉驚訝地追問,亞修姆捂着頭喃喃道:「不不,不。」
哈利耶好像是用小鐵釘樣的東西插在磚縫裏,搭起架子爬上了塔。
蘿潔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硬是咬了一口蘋果。
男人就在不遠處。
用兩隻手掌使勁擦着不斷溢出來的淚水。
「沒錯,我從你說的所謂『有緊急情況』,卻根本沒有緊急情況的工作地點,急忙趕回來了。因爲我回來的時候已經獲得了請假批准,現在是工作以外的時間。所以,亞修姆,我們好好談一談吧。我現在非常生氣。」
「是有理由的。」
他緊緊抱住陡峭的塔壁。
紅色的蘋果開了一個黃色的洞。
並不是特別期待婚禮儀式。因爲是和哈利耶結婚所必需的東西,所以她以爲自己只是應付而已。
站在窗框上的哈利耶就這樣飛快地進入塔中。
「噓!」
繼續咬着蘋果。爲了裝出對自己的心鈍感的樣子,一心一意地咀嚼。
抬頭望着萬里無雲的天空,蘿潔喃喃自語道。
坐在窗邊椅子上的蘿潔用長袍擦了擦手裏的蘋果,咬了一口。
不經意說出這句話,只感到驚訝。
淚水從眨着眼睛的蘿潔的眼裏滴落下來,滴落在哈利耶的臉頰上。
華麗的禮服穿起來很困惑,高跟鞋也很令人痛苦。
無論怎麼專心咀嚼,眼淚都止不住。
而且,如果一直主張即使說了也不會有人相信的話,會非常受傷。
聽起來很耳熟。這聲音比任何人都熟悉。
就在剛纔,突然見到一個原本已經做好了再也見不到他的心理準備的男人,她的思想卻無法跟上。
爲什麼要在這種情況下還要開玩笑呢?蘿潔完全無法理解他的笑點。
街上的人們和宅邸的人們,是因爲哈利耶的話,才願意相信魔女。
消失又重現,沉落又浮起,靜靜地飄蕩在蘿潔的心中。
魔女——蘿潔自己的話,卻誰也聽不到。
亞修姆和手握着腰間劍的格奧尼斯也睜大眼睛看着哈利耶。
「因爲我知道了,讓你調查的那件事的真相是『魔女的愛情魔藥』。」
「原來如此——蘿潔。」
「誒,嗯。」
目瞪口呆的蘿潔被哈利耶抱着,聽着他和亞修姆的對話,突然矛頭指向這邊,身體哆嗦了一下。
「有五個人——」
「增加了一個,一共六個人。」
「有六個人倒下了,是『魔女的愛情魔藥』造成的,是真的嗎?」
注意到自己張開嘴,差點像往常一樣拐着彎地說着話。
像魔女一樣的拐彎抹角的話,現在肯定不適合。蘿潔儘可能斬釘截鐵地說。
「我不知道。不過,我確實沒有參與制作那個『魔女的愛情魔藥』。」
「明白了。」
健壯的手臂加大了擁抱的力度。
是以爲蘿潔會大聲哭出來吧。
如此安心的懷抱和語言,還是第一次。哈利耶相信了自己。他聽進去了,明明連她自己都早就放棄的「希望你相信我」的心情,也聽到了她早就放棄的想去傳達的語言。
蘿潔是魔女。魔女不會說謊。
所以哈利耶相信了她。
一直以來,蘿潔的弱點被哈利耶變成了優點。
能像這樣得到重要的人的信任,這是一生中從未想過的事情。
蘿潔的聲音,傳達到了哈利耶的心裏。
「……問個有些沒意義的問題,警衛那邊是怎麼回事?」
愛情,真的有那麼厲害嗎?居然能讓正直誠實的哈利耶會做出這樣任性、毫無道理的舉動。
亞修姆所相信的高潔,亞修姆的騎士們也相信着。亞修姆和志同道合的騎士們在一起。
哈利耶說。他的說話方式和亞修姆一模一樣。
「蘿潔不是否認了嗎?她是無辜的。」
「……這是……」
「爲什麼?」
對於做出這種事的理由,哈利耶的回答是「愛」。
沒能把話接下去的是亞修姆。
「這個藥的香味和我做的東西很相似。」
正因爲如此,蘿潔用雙手捂住了臉。
「那麼,你不就是兇手嗎?」
夾雜私情的哈利耶也好,放他過來的警衛的騎士也好,對這些感到頭疼的亞修姆扶額。而哈利耶也把臉轉向他。
現任王妃是亞修姆的母親。如果想祕密解決事情的話,這裏應該是個方便的地方吧。
亞修姆慢吞吞地動了起來,輕輕捲起袖子給哈利耶看。
「所以?你是說不是自己做的,而是其他地方的魔女做的嗎?」
「是的,我只是想聽聽專家的意見。還是你想在這裏一直對峙到明天?」
對於急於下結論的亞修姆,蘿潔乾脆地搖了搖頭。
「讓蘿潔看看吧,藥的事情,不論是什麼她都懂。」
對於哈利耶的問題,亞修姆像在嘲諷一樣地說。
搖晃小瓶,用手扇了一下,聞聞味道。
「既然是爲了保護這麼好的女人,你的騎士又怎麼可能阻止我呢?」
「你知道什麼了嗎?」
「啊啊,夠了!就算你相信她,但這個魔女的藥造成的傷害,這一點是不會改變的。」
但是,如果不顧王子的意願,侵入王妃直轄的地方,事態就更加嚴重了。這是違背愛國心、忠誠心、騎士信念的行爲。
哈利耶的聲音從始至終都很認真。
「我們家的傭人發現了蘿潔遇到的變故,馬上通知了我。因爲我有明確的指示,萬一發生什麼情況他們應該採取什麼行動。」
然後,蘿潔啞然地看着藥。
這次是在蘿潔身上起了雞皮疙瘩。那是彷彿全身的汗毛倒立一樣迅速起來的雞皮疙瘩。
但是,湧上蘿潔心頭的卻是深深的悲傷。
「我纔想說。」
亞修姆就像被飛來的鳥戳了一下腦袋,以奇怪的姿勢僵住了。
也就是說,亞修姆自己——雖然一時令人難以置信——也具備這樣的氣質吧。
從被抱着的胳膊的縫隙裏,蘿潔看到了哈利耶的臉。好久沒見到他了,感覺他很憔悴。除了亞修姆交給他的任務之外,他還爲了蘿潔四處奔走。
「……』魔女的祕藥』,會根據魔女的不同,每個人製作的順序、使用的材料都不一樣。一家相傳的技藝,隨着居住的地方和時代的變化,魔女會一點點地改變配方……」
聽到亞修姆的話,蘿潔皺起了眉頭。
「吵死了!太可笑了!你以爲我是爲了誰,纔想着要在婚禮儀式開始前私下處理的!」
一直站在亞修姆身後的格奧尼斯走到主人面前,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在劍上。
在這麼短的時間內,連蘿潔都能輕易想到的事情。哈利耶不可能沒有考慮過。
「不論是這麼都……稍微有一點誇張……」
但是,如果這個氣味傳達的是真實的話——
「我拿着個空瓶子有什麼用?」
「我說啊……」
從緹恩口中聽到「魔女的愛情魔藥」的時候開始,蘿潔就不相信這種藥是「魔女的祕藥」。
蘿潔小心翼翼地接過小瓶,打開瓶蓋。不管怎麼說,現在亞修姆也在嚥着口水注視着。
「那個小瓶子裏裝着什麼嗎?」
他們的說話方式非常相似,足以證明他們一直以來都像兄弟,又像好朋友,一起度過了相同的歲月。
「因爲我愛她。」
「因爲是同事,我把事情告訴了他,讓他稍微散散步。」
「……能看見嗎,哈利耶?這是雞皮疙瘩。」
亞修姆打從心底厭惡地皺起眉頭,把小瓶遞給哈利耶。哈利耶又把小瓶遞給蘿潔。
「啊,那又怎麼了。難道你覺得寂寞?很抱歉我沒注意到。當然也愛你。」
「啊,所以纔會在這裏啊。這裏,是代代相傳的王妃直轄的森林吧。」
「……你這傢伙,說話總是那麼刻薄……說到底,爲什麼會在這裏!」
亞修姆從懷裏取出小瓶,大聲說道,他想要趕快結束這個話題。哈利耶盯着亞修姆拿着的小瓶子。
「喂,等等……你要把魔女的藥交給魔女嗎?這不是如同把劍交還給劍士嗎?」
自己記得。蘿潔知道這個藥的味道。
「你是說你相信這種愚蠢的事情嗎?」
「哈利耶,你明白嗎?有六個人倒下了,都是魔女下的藥!」
「相信是理所當然的。」
哈利耶期待地看着蘿潔。
「不,就算單純地再做一次……只要不刻意模仿,也不會這麼像。」
就像沒有完全相同的動物和植物一樣,即使原本相同,每種藥物也會有所不同。魔女理解並操縱這一切,去除真相,變成魔法。
「然後,我……」
蘿潔目不轉睛地盯着小瓶裏的東西。
「我——記得那個買了這種味道的藥的人。」
自己不願相信。
蘿潔看着哈利耶。
哈利耶一臉奇怪地聽着,他似乎不知道爲什麼會把視線朝向自己。
但是,當他意識到蘿潔並不是向他求助時,他陷入了深深的思考——瞪大了眼睛。
「啊……不會吧。」
哈利耶發出啞然的聲音。
「什麼?怎麼回事?」
就在亞修姆想要詢問一副不對勁的樣子的哈利耶時,亞修姆背後傳來了聲音。
——叩叩叩。
房間裏的四個人全都肩膀一震。
突然有人敲門,是這間屋子裏唯一的一扇門。
大概是沒想到會有人來這裏吧。亞修姆毫不掩飾不耐煩地說。
「是誰?」
「啊,哥哥?是我啊。」
就像秋夜鈴蟲發出的聲音一樣美妙。亞修姆的臉上頓時染上驚訝的神色。
雖然沒有往上看的勇氣,但剛纔好像在椅子的腿上綁了另一端的繩子。
在下面守衛塔的騎士也無法阻止身爲公主的她吧。
即使哈利耶可以自由行動,亞修姆也不會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裏。反而像是在拖延時間,連門都不開,對着露露打招呼。
就在那一瞬間。
因爲不是從很高的位置掉下來的,又被哈利耶抱着,所以蘿潔受到的衝擊並不大。
不,不可能。
大概是抱着蘿潔從窗戶跳下來的吧。哈利耶的身上綁着繩子,可能是爲了以防萬一逃走用的。
溫文爾雅的聲音,聽起來似乎對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沒有任何迷茫。
這兩隻手是自己唯一的謀生工具。
也就是說,蘿潔是從天上掉下來的。
萬一平安地從塔裏出來,卻沒有了這雙手,繼續製作「魔女的祕藥」和施展魔法也會變得困難吧。
哈利耶從嚇了一跳的蘿潔手中奪過小瓶。哈利耶不顧更加喫驚的蘿潔,動作麻利。
「你好好忍住了呢。」
「——~ ~ ~ ! ?」
他的音量被控制住了,卻隱藏着無法掩飾的憤怒。
原本一直望着天空的蘿潔,現在只能看到哈利耶的胸口。
對於作爲魔女生活的蘿潔來說,魔女這個身份具有非常大的意義。固執地想作爲魔女活下去,是因爲不知道魔女以外身份的自己該怎麼去生存。也因爲她對身爲魔女的自己感到驕傲。
繩子要斷了,蘿潔的耳邊傳來不祥的話語。
「糟了。」
哈利耶焦急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因爲母親說『魔女之塔』少見地開放了,這樣的機會很難得,所以纔來看的。」
在蘿潔的身體離開的瞬間,哈利耶又抱起蘿潔,躲到旁邊的樹蔭下。
感覺像是被拉住了一樣,大概是哈利耶在中途爲了抑制速度,用力握住了繩子。他的手現在變成了什麼樣,暫時不敢去想。
四肢任由重力垂下的蘿潔一邊顫抖一邊看向身邊。
儘管如此,想要包裹住空氣的長袍卻發出啪啦啪啦的巨大聲響飛舞着。
想知道是怎麼回事,蘿潔抬頭看着哈利耶。哈利耶看了一眼蘿潔,輕輕點了點頭。
下一瞬間,兩個人撲通一聲掉到了地上。
啊,人生,結束了。
「剛纔很危險吧!」
在蘿潔不知情的情況下,他們似乎已經通過眼神交流互通了意向。
自己的全身完全顛倒過來,朝着地面——從塔的窗戶跳了下來。
蘿潔正側耳傾聽亞修姆和露露的對話,身體被拉了一下。
「你捂着嘴,別出聲。」
哈利耶怒吼道。
「你是想讓我把你的胳膊墊在下面嗎!」
魂飛魄散的蘿潔做好了自己最後的心理準備,卻被什麼東西拽着完成了滑翔。
「什——」
蘿潔只看到天空,所以沒有注意到,但自己不是一個人掉下來的。回想起來,還是被哈利耶緊緊抱着的。
哈利耶利用踢向塔的反作用力使身體翻轉過來。
蘿潔呆呆地看着自己的雙手。
但是,蘿潔的願望落空了,哈利耶臉色陰沉。
那是馬爾讓國第四公主的名字。
蘿潔的身體哆嗦了一下。被哈利耶這麼一說,現在才明白自己剛纔想要做什麼。
蘿潔把手伸向哈利耶的頭部。
懸掛着的蘿潔,希望哈利耶能快點解決這個現狀。繩子的長度還算過得去,但他們還懸在空中。
「你來這裏幹什麼?」
人類在空中飛行,這種事只要不是遠古時代的大魔女,是不可能的。
「露露? !」
太恐怖了,連聲音都喊不出來。
還沒等蘿潔回過神來,綁着椅子腿的繩子就斷了,懸浮感再次襲來。
倒懸的蘿潔眼前是一片湛藍的天空。
被拽得疼痛難忍的身體,就那樣搖搖晃晃。
剛纔還蹲在蘿潔坐過的椅子旁邊的哈利耶,等她回過神來,已經環住了蘿潔的腰。
哈利耶熟練地一隻腳踩在塔上,一隻手拿着繩子,抬頭望着塔上。
同時,哈利耶的手從繩子上移開,抱住了蘿潔的頭。
但是,哈利耶肯定是全身受到了衝擊。因爲他的腰和腿都發出了悲慘的聲音,所以趕緊從倒在地上的哈利耶身上離開。
一種從未有過的懸浮感襲來。
嘴?聲音?蘿潔順從地用雙手捂住了嘴。
她覺得不會吧。
然後在蘿潔開口之前,惡狠狠地瞪着她。
所以,即使和哈利耶結婚,她也打算一直當魔女。
然而——。
「……我想保護你。」
啪的一聲,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眼淚就掉了下來。
「身體不由自主地動了起來……」
蘿潔難以置信地低頭看着自己的雙手。蘿潔的手臂能夠像現在如此順利地動作,僅僅是因爲哈利耶在空中改變了姿勢。
「——你是對我施了魔法嗎?」
聽到這句話,哈利耶一臉被雷擊的表情,看着蘿潔。
大概是感受到蘿潔自己的困惑吧。哈利耶溫柔地抱住蘿潔的身體。
「你明明知道的吧?我是不會魔法的。」
「那這是爲什麼?」
「我想,這就是愛吧。」
這是從先前這個,因爲愛而做出任性的、毫無道理的事情的男人口中說出的話,蘿潔雖然很喫驚,但卻意外被說服了。
愛是多麼可怕的東西。
親身體會到愛的可怕的蘿潔,全身顫抖。
竟然做出這種毫無邏輯的事情——這不就是魔法嗎?
蘿潔想起了小時候緹恩給自己讀過的許多故事。
故事中,唯一能摧毀魔法的是愛。
一定是因爲只有愛是沒有魔法的人也能使用的魔法。
「……對不起。疼嗎?」
與露露見面,對蘿潔來說是沒有任何問題的。也不是真的會像哈利耶說的那樣「害羞」。
「怎麼了……」
「那就不需要魔女了?」
「請出來吧。」
「——什麼」
哈利耶咂了咂嘴。在蘿潔對他的口無遮攔保持沉默的情況下,哈利耶把用布嚴嚴實實圍起來的皮袋塞進了懷裏。
「那個其實沒關係……話說回來,你爲什麼要這麼莽撞地從塔裏逃出來?」
哈利耶卻用力抱了回來,她的身體一下子僵硬起來。
珍珠般美麗的頭髮,被長長的睫毛遮住的嫩草色的眼睛。圓圓的鼻子也襯托出少女的可愛。玫瑰色的臉頰看起來很柔軟。
也許是對哈利耶沒有帶着蘿潔一起過來感到不滿,露露用稚嫩可愛的聲音問道。
亞修姆無法在她面前就無法拿出強勢的態度,也就不難理解了。被她輕輕微笑着請求的話,沒有人能拒絕吧。
「用愛?」
現在他們一定正在匆忙下樓梯吧。
「她是我的未婚妻,是個非常可愛的人。」
蘿潔一下子恢復了神志,看着公主的臉。
「嘛嘛嘛……哈利耶,這可不行。居然都不攙扶女士起來,當好一名騎士的同時,也要當好一位紳士啊。」
沒錯。蘿潔在看到這個人的時候,也有這樣的感覺。
「她是個好奇心旺盛的人呢。」
「本來這一帶的森林,如果沒有王妃大人的許可,別說進來了,就連靠近都是不允許的。因爲是禁地,平時幾乎不會有人涉足的地方,所以一時間才忽略了——但確實,會是露露大人特別在意的地方吧。一時間忘記了。」
考慮到亞修姆對他自己妹妹的擔心,所以選擇露出臉——不,是脫下長袍的蘿潔,把長袍藏在樹叢裏,從樹叢中現身。
哈利耶抱住了蘿潔。蘿潔小心地抱着他的後背。
看到蘿潔的公主凝固了,看到公主的蘿潔也凝固了。
雖然沒有做什麼虧心事,但卻做出逃跑的行爲,這反而會讓人覺得不安。
「哈利耶先生?」
「您在叫我嗎,露露大人?」
但那聲音穿過繁茂的樹木縫隙,徑直傳到哈利耶和蘿潔的身邊。
看到穿着平時穿的禮服、淡紅色長髮垂下來的蘿潔,公主露出驚愕的表情。
「你們呆在那裏!我現在就要下去!」
「……怎麼了?」
「沒錯。」
「啊啦,哈利耶,你藏了什麼起來呢?」
「哈利耶,你在那裏吧?」
聲音的主人——露露,根本不理會身後想要留住她的亞修姆,正從塔的窗戶往下看。
哈利耶擔心着難掩驚訝的蘿潔,問道。
露露的外表,比從聲音中預想的要稚嫩得多。
對於完全不聽哈利耶的話的露露,哈利耶扶額。露露已經從窗戶邊消失了。大概是要往這邊走吧。
「——雖然很抱歉,但確實如此。」
「蘿潔,抱歉,看來是不得不見一見公主了。」
「平時是性格溫厚的,和她的年齡不相符,是非常好相處的人……但她對魔女——」
而且和比拉烏拉一樣,都是非常美麗的少女。
如果哈利耶說的是真的,那就是亞修姆相信了蘿潔與這件事情無關,所以才讓他帶着她走的。
「疼痛消失了。」
聽她說話的語氣,本還以爲她年紀要更大一點,不過這樣看應該才十歲左右吧。
「不去以魔女的身份見面,會比較好嗎?」
「是嗎……後半部分的理由雖然不太滿意,但我理解了。」
「但是,我需要你。」
就這樣把蘿潔藏進灌木叢,自己一個人走到了塔下。
她輕輕撫摸着剛纔狠狠地撞到了地面的哈利耶的肩膀。也許是因爲蘿潔做了莽撞的事,才讓他以慘烈的姿勢摔到了地上。
「哎呀,那可真是的,我一定要跟她打個招呼。」
不知不覺中,已經下了塔,氣喘吁吁的公主朝這邊走來。蘿潔脫下了長袍,藉助哈利耶的手站起來。
「她是很容易害羞的人,所以希望您能容許我不能讓她出來見您的失禮……」
哈利耶對着從窗戶往外看的亞修姆露出了『燦爛』的笑容。大概是感受到了好友真正的憤怒,亞修姆也慌忙離開了窗戶。
比蘿潔的微弱的聲音還要小。既沒有大聲喊叫,也沒有提高嗓門。
「在那種情況下和露露大人見面,並不是上策。而且蘿潔不是引起了一連串騷動的罪魁禍首,繼續拘留着魔女對亞修姆也沒有好處——讓你感到恐懼,真的很對不起。」
大概是厭惡魔女的人吧。理所當然地,接下來的話很自然地浮現在腦海裏。她想起第一次見到亞修姆時,他那種輕蔑的目光。
「……誒?」
聲音甜美而溫柔,彷彿在引誘一隻迷路的貓。但那樣的聲音,有着讓人無法不去服從的力量。
即使抬頭看,也被照射下來的陽光擋住了視線,看不清公主的表情。
「那個混賬妹控王子……果然沒能攔住她。」
兩個人面對面,像石像一樣突然停止了動作。
「你……」
「魔魔魔魔魔魔女大人? !」
公主就是當時掉入陷阱的少女。
整理一下亂蓬蓬的頭髮,給她換下沾滿泥巴的衣服,再取回威嚴,她就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本來應該是跟在後面,邁着端正的步伐走過來的露露,突然提起裙子,以驚人的速度跑到蘿潔身邊。
「爲、爲什麼,今天、這裏……爲什麼! ?我、迎接的、心理準備……! !」
剛纔還能說得那麼流暢,現在卻像個剛剛纔開始掌握語言的幼兒,話都變得斷斷續續了。
「……蘿潔,怎麼回事?露露大人爲什麼知道蘿潔是魔女?」
雖然脫下了代表魔女身份象徵的長袍,但公主還是一眼就看穿了蘿潔是魔女。那就說明,蘿潔曾脫下長袍,向公主自稱是魔女。
「嗯……」
不知道該從何說起。總之,信的事是沒有必要提的吧。如果是自己,絕對不希望把那件事透露給別人。
「你……喜歡到……那種程度了嗎……」
慌忙走下塔樓的亞修姆氣息奄奄地對露露說。
「那當然了!啊啊啊啊……居然還能再見到你……都怪哥哥,我纔不能出城,對魔女大人真是太不講義氣了……」
「你難道去見魔女了嗎? !」
「看你這個樣子,哥哥不也見過她嗎?太狡猾了!你知道我有多想見到一直沒能見到的魔女嗎——? !」
其實蘿潔也知道這件事。
因爲在第六封信裏,寫了她什麼時候知道了魔女這個存在,有多麼喜歡魔女,足足寫了四頁。
她之所以喜歡魔女,是因爲從小就反覆閱讀關於魔女的書籍。信中寫道,她的家裏留下了許多關於魔女的書籍。如果是王室的話,倒是可以理解。
要想成爲魔女,就必須非常瞭解魔女。
想模仿喜歡的東西。想製作喜歡的東西。
「我看一下吧。」
少女模仿憧憬的魔女製作的,裝在可愛的小瓶子裏的藥。
哥哥的突然行動讓露露目瞪口呆。
靠近露露的亞修姆看着露露取出的東西,慢慢地睜大了眼睛。
「什——!」
哈利耶等人領會了他的意思,跟在後面,確認沒有其他人後,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蘿潔這麼一說,亞修姆就快要暈倒了。
好奇地看着哥哥和大家的露露問道。
香味沒錯,蘿潔堅定地點了點頭。
「哈利耶……」亞修姆喊出悲慘的聲音。
對露露來說,亞修姆一直都是溫柔的哥哥吧。看到哥哥焦躁地拉下臉的樣子,露露很喫驚。
「誰……要保密哦,是比拉烏拉姐姐。」
「不行!不行!不行!哈利耶,這不行!」
「到底怎麼了?」
「對、對了,那個,魔女大人!以前沒能給你看的藥,請一定要看一下,哪怕是隻看一眼也好——!」
她臉頰泛紅,拉出項鍊。
揣摩之後的故事是很容易的。
「你剛纔說你做了什麼!」
臉變得比天還藍,比雲還白。
「是啊。」
那聲音過於天真了,讓亞修姆閉上了嘴。但那也只是一瞬間的事。亞修姆像是下定了決心,目不轉睛地盯着露露說道。
那聲音太過天真無邪了。
少女們私下持有的露露自制的「魔女的愛情魔藥」,被身邊的人誤以爲是真正的「魔女的祕藥」而拿走,用於滿足自己的慾望。
亞修姆從露露手裏搶過小瓶,拿給了蘿潔。
「怎麼了,哥哥?」
露露用泛紅的臉頰這麼說着,打開禮服的領子,把手伸進胸口。大家都被這舉動嚇了一跳,但現在的露露似乎毫不在意。
「哥哥?怎麼了?你的臉好可怕……」
但是,亞修姆還沒來得及阻止,露露就把它遞給了蘿潔。
露露拿出的是一個用項鍊掛住的小瓶子。奇怪的是,那和之前拿在蘿潔手裏的東西一模一樣。
「是吧?太糟了吧?居然是因爲王室的原因……」
「你爲什麼要做這種東西……」
「魔女,這和剛纔的一樣嗎?」
「因爲我非常喜歡魔女——所以烏拉姐姐給我看了她的魔法護身符。我真的很喜歡……仿照着那個做出來之後,不管怎樣都希望能有人能看看……所以,我就給朋友們看了,她們也很想要這個……」
「是一樣的。」
這種心情,在成長過程中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是誰都有的感情。
蘿潔斜眼瞪着亞修姆。
「我看到這個的時候,覺得太漂亮了,我很喜歡……所以想模仿一下……」
看來亞修姆討厭魔女的起因是妹妹露露。沒完沒了地聽着自己不感興趣的話題,是很痛苦的。
看他這副樣子,似乎是想把罪責推到蘿潔身上。
這個名字可能是他始料未及的,亞修姆這次終於崩潰了。一屁股坐在地上,頭也抬不起來。
「話雖如此,我是絕對不會允許你把罪責推給蘿潔的。」
被項鍊掛住的東西從禮服裏被拉了出來。
「啊!是、是! ?」
「啊啊。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聽你反覆不斷反覆不斷反覆不斷的說那些話,我的耳朵都快聽爛了!關於魔女的事情,我已經受夠了!」
「『魔女的愛情魔藥』。」
「……烏拉…她…」
亞修姆慢慢地把瓶子遞給表情奇怪地盯着小瓶的蘿潔。
蘿潔恭恭敬敬地接過小瓶,用和之前同樣的動作打開瓶蓋。
「那個……請您一定要看看!這是我模仿魔女大人的藥做的,『魔女的愛情魔藥』!」
看到哥哥不尋常的樣子,露露着急地靠了過去。
「到底是誰給你看了『魔女的祕藥』? !」
作爲給年輕少女朋友們的護身符,應該不會不合適。
爲了不讓人進入,鎖上了門。
亞修姆的動作很快。剛一拉起露露的手,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她塞進塔裏。
「……露露!」
蹲下來的亞修姆抱着頭。
「露露——你做的藥,讓六個人病倒了。」
「……嘛,怎麼會……!騙人的吧……」
露露倒吸了一口氣。剛纔還沉浸在與魔女再會的幸福中的露露的表情,變得陰沉起來。
「幸運的是,所有人都康復了,現在好像也沒有什麼後遺症。」
「太好了……不過,我本來就不想傷害別人……」
露露靠在身後的架子上。知道事情的嚴重性後,露露的聲音有些沙啞。
「——魔女。」
站起身之後的亞修姆皺起眉頭,雙脣緊閉。
然後,以沉痛的表情走到蘿潔面前。
「我對之前的失禮行爲道歉……可是,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只是小孩子模仿做的,只是這麼個仿製品……爲什麼會?」
就像面對亞修姆的悲哀一樣,蘿潔看着裝着藥的小瓶子。
「確實很奇怪。」
她拿起小瓶,對着窗戶,將其沐浴在陽光下。即使在陽光下,也看不到什麼奇怪的地方。
是嗎……這個「魔女的愛情魔藥」做得實在是,相似的太過分了。
「這個——被施了魔法。」
小瓶裏的愛情魔藥雖然製作粗糙,但完全是「魔女的祕藥」。並不是單純模仿味道和顏色的有顏色的水。
被擊垮的亞修姆聽到蘿潔的話,慢慢抬起頭來。
蘿潔走到露露的身邊。用力抓住被架子支撐着的露露的臉頰,向右、向左胡亂扭動。
露露那嫩綠的眼睛裏,閃閃發光。
「你在幹什麼——」
「不……王家的魔女書籍,幾乎都是寫魔女們自己的事情……」
「模仿了『魔女的祕藥』,製作出真正的愛情魔藥的她,除了魔女以外沒有別的可能。」
最先發出聲音的是亞修姆。
「無禮也要有個限度!」
露露認識到自己的罪行,認真地回答道。
「——露露和我是一樣的母親,而且我聽說露露很像我們叔母小的時候,我們的血緣關係是毋庸置疑的。」
「書上面有寫着讓別人喝下愛情魔藥的方法嗎?」
「憑什麼說露露是魔女!」
心愛的姐姐偷偷給自己看的信賴的證據——卻把它變成這樣的罪惡的形式,即使後悔也無法挽回吧。
「光是這樣,就把這些藥都做好了嗎?」
淚水從露露嫩綠的眼睛裏奪眶而出。露露對魔女憧憬,對魔女焦心,甚至自學制作了「魔女的愛情魔藥」,拼命學習。
「你是魔女吧?」
如果選擇了作爲魔女生存下去的道路,露露一定會成爲一個優秀的魔女,這是蘿潔無法比擬的。
魔女只能是在魔女身邊長大的。
在場的所有人都大喫一驚。
雖然公主是魔女是前所未聞的,但如果公開宣稱自己是魔女的話,公主就不會受到懲罰了吧。
有人,無論是多麼有才能,也有不努力就做不到的東西。
「如果公主大人公開自己是魔女的話,我想她也不會被問罪的。」
無處可去的魔法被困在身體裏,隨着魔法的效力衰弱,症狀也隨之消失。
亞修姆的聲音也低沉沙啞。和剛纔的氣勢相去甚遠。就算是知道了心愛的妹妹所做的事,多少也會不忍心吧。
「請不要對我大喊。」
「怎麼了?」
也就是說,露露一定連讓別人喝下愛情魔藥的方法都不知道。
王室原本就擁有罕見的血統。
「沒有,書上只有基本的材料……」
蘿潔聞到香味後大喫一驚,因爲她一直以爲是假的「魔女的愛情魔藥」竟然是真的,而且那個藥的香味和之前交給比拉烏拉的一樣。
「……是的。」
但實際上,露露完美地製作了「魔女的祕藥」。
「什麼請求?」
短暫的寂靜佔據了整個房間。
蘿潔很佩服。最重要的施法方式,書中當然沒有寫吧。
雖然難以置信,但蘿潔確信了。
比拉烏拉祕密持有的「魔女的祕藥」——能偷偷看到它的人,一定是極少數的。那麼,除了露露以外,不可能還會是其他人照着那個製作出來了魔女的祕藥。
「……不要對烏拉姐姐說……」
少女的願望是那樣的簡單。
沒有老師的教導,沒有完美的配方,也沒有可靠的教材。
「你必須接受懲罰,明白嗎?」
他們是在這個時代,這個國家最優秀的人。但像這樣擁有如此優秀血統的魔女,迄今爲止卻是第一次出現。
——魔女與人不同,魔女與國不同,魔女與法不同。
無論怎麼想要忍住,她都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
這是由於沒有與使用者的體液一起攝取而出現的魔法中毒症狀。
蘿潔目不轉睛地盯着露露,清楚地告訴她。
「啪啦啪啦」,淚水從露露的眼中像決堤一般滴落下來。之前還好不容易站起來的她,突然扭曲着臉放聲大哭起來。
亞修姆斷然拒絕,嚴厲地對露露說。
和一年前哈利耶被抬進小屋的原因一樣——魔法的不成立。
「魔女!你瘋了嗎——!」
「那就是返祖了吧。不知道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大概是在很久以前,馬爾讓國的王族,或者是王妃的血脈裏,混雜着魔女的血液吧——公主大人,這個藥的配方,全部是在書上看到的嗎?」
「公主大人。」
認爲這是自然之理的蘿潔非常驚訝。
「這是不可能的。露露身上流的不僅是魔女的血,還有王室的血,這一事實——爲了國家,這件事今後都必須保密。」
沒有魔女的自覺,周圍的人也不知道自己是魔女的血統,在這樣的環境下長大的少女,真的也有可能成爲魔女嗎?
她覺得那是極好的可能性。
露露公主是魔女。
六個貴族倒下的原因,大概是露露的藥是真的纔會出現的症狀吧。
魔女不受法律保護,但也沒有必須遵守的法律。
一瞬間的沉默之後,「可是,」露露小聲說。
「如果不需要魔女的見識,我就會遵守禮儀,在這裏保持安靜。」
「公主大人確實是王妃大人的血脈嗎?」
在這裏,關於魔女的事情,知道的只有蘿潔。如果想知道露露的真相,這是必須回答的問題。
「有個請求……」
有人,即使再怎麼努力,也沒有那樣的才能。
雖然奇蹟般地,努力和才能兩者兼備,但因爲露露是王族,所以作爲魔女的未來被斷絕了。
那樣全身心地訴說着喜歡,一定是唯一的興趣——今後卻連接近都不可能。
蘿潔握着手裏還拿着的「魔女的愛情魔藥」,看着露露。
「——我可以叫你露露大人嗎?」
「……好、好的。但是,我還是希望您能叫我小露。」
「明白了。那麼,小露。」
雖然因爲魔法的事情而陷入困境,但對露露來說,蘿潔依然是耀眼的存在。
蘿潔的視線對着露露,堅定地點了點頭。
「雖然我曾經拒絕過一次——但我現在要收你爲徒。」
「……誒?」
「雖然我只是個沒出息的老師,但還是請多多關照。」
「啪」的一聲,蘿潔低下了頭。露露似乎驚呆了,目不轉睛地盯着她飄動的淡紅色頭髮。
但她的眼睛裏現在閃爍的,不只是淚水的光輝。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到底怎麼回事纔會變成這樣。而且,我不允許露露成爲魔女!」
「雖然我尊重你的意見,但這是我作爲魔女的判斷。」
蘿潔抱着露露的肩膀,彷彿要保護她不受亞修姆的傷害。
「呀啊啊啊啊」微弱的驚叫從露露的口中傳出。
蘿潔有些激動。
這也難怪。
「請叫我亞修姆大人。」
這是蘿潔第一次看到祖母以外的魔女——自己的同族。
亞修姆睜大眼睛看着蘿潔。
「正如你原本想的那樣,我會代替她承擔這件事情,你可要感謝我。」
蘿潔將視線從皺着眉頭的哈利耶身上移開,抱住弟子的頭。
可是,蘿潔想,新收的徒弟,嫁到遙遠的異國——雖然可能還稱不上朋友——但卻是重要的熟人的那個人,只要不讓她們哭泣,不就是最好的了嗎?
這個魔女有才能,最重要的是對魔法的熱情,而且她孤立無援。
「亞修姆君。」
「『君』——? !」
蘿潔是魔女。魔女,是要引導不成熟的魔女的。
「僅此一次,下不爲例。」
蘿潔身上產生了一種前所未有的、作爲前輩的庇護欲。
「亞修姆……先生?」
這種事,自己還不習慣。助人爲樂,這不是她的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