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魔N、騎士與愛Q魔藥
《你好、我是受心上人所託來做戀愛藥的魔女》 · 六つ花えいこ · 9159 字
急忙趕來的薩菲那眼角的皺紋加深了,含着眼淚,爲蘿潔的平安而高興。
一直堅持說自己一個人不會有事,但自己一個人卻什麼都沒做到,這讓蘿潔鬱悶不已,看到薩菲那的眼淚,她只能對自己沒出什麼事感到慶幸。
讓薩菲那幫忙,收拾被盜竊犯弄壞的東西。
打掃工作告一段落後,兩人在陽光柔和的桌子前喝起了紅茶。
在平靜的時間流逝中,有來客的鐘聲響起。
「難道他來了?」
蘿潔的臉色一下子變得鐵青,她並不是在擔心再次發生盜竊犯的事情。
她擔心那個人,希望他能好好休息。
從窗戶往裏看,和想象的一樣,站着那個人。
但是,乍一看就感覺的出來,情況很奇怪。
「……主人?還有家裏的下僕……不好意思,魔女大人,我去迎接一下。」
「好、好的。」
站在蘿潔旁邊的薩菲那也臉色大變,跑了出去。
在棧橋上的哈利耶像病人一樣被人扛着。同行的是傭人。可能是太慌張了吧,明明外出了,傭人卻還是穿在家裏的衣服。
薩菲那划船去接哈利耶的時候,蘿潔也在書架上尋找小瓶子。到底出現了什麼樣的症狀,爲什麼不得不跑過來找蘿潔呢?一邊想象一邊慎重地挑選小瓶。
「怎麼回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非常抱歉!我把提神藥和別的藥搞錯了……!」
「那件事我已經原諒你了!夠了,別碰我!你們回去吧!」
外面突然喧鬧起來。
雖然沒能聽懂內容,但哈利耶急迫的怒吼讓她大喫一驚。因爲這是第一次聽到他這樣的聲音。
「是被人下毒了吧?不管是外觀、味道還是氣味,什麼都可以。還記得毒藥的特徵嗎?」
因爲魔法不完全,所以纔會如此痛苦嗎?無處可去的魔法一定在哈利耶身體中肆虐。
哈利耶站起來,用手輕輕包住了蘿潔的臉頰。
「怎麼了?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快找藥師!」
「……我嗎?」
一定很痛苦吧。用嘴重複着淺淺的呼吸。
氣息奄奄的嘶啞聲音,帶着一種讓人脊背發顫的性感。
薩菲那似乎覺得這個場合只能儘量快一點來交給魔女處理,迅速站了起來。
哈利耶想要站起來,卻身體無力。
蘿潔臉色發青,仔細觀察哈利耶有沒有受傷。
「不知道,我覺得味道和平時不一樣,馬上就扔掉了——但確實足足喝了一口。」
因爲速度太快,連反應都來不及。
爲了不讓蘿潔的手被捏疼,在如此極限的情況下,他還是非常小心。
知道主人不讓步的理由是和工作有關的事情後,薩菲那也只好讓步了。因爲他知道哈利耶絕不會動搖自己的意志。
「不用了!魔女大人能解毒!」
「你知道喫了什麼藥嗎?」
「怎麼會,把這種狀態的主人扔在這裏——!」
哈利耶倒下的時候撞到了桌子。放在桌子上的杯子掉了下來。
「解毒劑是存在的,但是製作的材料不夠。你喝了多少?」
蘿潔蹲下來觀察哈利耶。可能是因爲泡了冷水所以感冒了。哈利耶的臉漲得通紅。
看着薩菲那的眼睛,蘿潔堅定地點了點頭。即使不知道是怎樣的毒藥,蘿潔也絕對不會拋棄哈利耶。
薩菲那走出去,和在外面等着的傭人一起回去後,哈利耶倒在了地上。
「即使是全量的,我想只要迷戀上什麼人半天,就會平靜下來……」
弄混了……蘿潔一時語塞。這是不適合誤食的藥。
凝視着蘿潔的眼睛溼潤了,散發着無法抑制的熱度。
「沒必要了,薩菲那,你回去吧。」
大大的手掌被汗水浸溼了。用力得幾乎要被捏扁,卻一點也不痛。
蘿潔慌慌張張地打開玄關。扶着哈利耶的薩菲那像要摔倒一樣進入室內。
足足凝固了五秒。
汗水從哈利耶的下巴滴落下來。
發出一聲巨響,陶瓷杯子碎了。
「是的,我會竭盡全力。」
「……欸?」
「……明白了。魔女大人,拜託你了。」
「就這樣等半天?絕對不行!而且,我沒有迷戀着誰,也沒有攝取誰的體液。」
「是哈利耶。」
「我快要瘋了……沒有解毒藥嗎?」
這樣的話,應該和魔女的祕藥有關吧。
哈利耶想要手肘使勁站起來,卻沒法抬起手來。他咬緊牙關。
哈利耶搖了搖頭,額頭上流出的不尋常的汗珠飛濺起來。
「——啊?」
「危險!」
蘿潔換了個思路。
「這涉及保密工作。薩菲那,拜託你跟他一起回去。」
雖然多少被紅茶弄溼了,但好像只是擦了擦就沒事了。好像哪裏都沒有受傷,放心了。
「沒事就好,客人……」
「啊?」蘿潔和薩菲那面面相覷。
「和以前買的東西,弄混了。」
「我碰了哦。」
雖然沒有直視對方的勇氣,卻不被允許移開視線。
——啪當
「沒事吧? !」
她嚥了一口口水。
哈利耶抓住了正要伸回去的蘿潔的手。
蘿潔撫摸着哈利耶的皮膚。熱得難以置信。
「知道。」
「這是你親手做的愛情魔藥。」
「……呀。」
「叫我哈利耶。」
他的手掌觸到的臉頰,頓時發麻。
哈利耶看着目瞪口呆的蘿潔,輕輕俯下了腦袋。
每眨一下眼睛,事情都不能按照自己的意思去發展。
睜大眼睛,看着一張美麗的臉靠近。
她張開的柔軟的嘴脣被堵住了。
那是哈利耶的另一隻手。
「……」
不知爲何,對這個情況很有印象。
蘿潔沉默了一會兒,最後那隻自制力很強的手也輕輕地移開了。
「……事情不妙。」
「……那個,我大致理解了。」
哈利耶發出低沉的聲音,把臉埋在蘿潔的肩上,喃喃道。
剛纔灑出來的紅茶,正是蘿潔喝的。大概是掉到地板上的時候,掉到哈利耶的眼睛和嘴裏了吧。
理解了現狀的蘿潔,在心裏發出悲鳴。
現在怎麼會變成這樣。冷汗止不住落下。
「該死的……你之前是在忍受這種東西嗎?」
哈利耶似乎是想要平息內心的騷動,他按住胸口,痛苦地呻吟着。
每當他說話的時候,蘿潔的肩膀就會跟着顫動。熱氣透過衣服吹到蘿潔的皮膚上。
從纏繞在頭上的手中產生的快感,讓蘿潔啞然,她被緊緊抱住,頭髮都亂了。
哈利耶緊抱着蘿潔,指尖繃得緊緊的。觸到後背的觸感,幾乎讓蘿潔無力。
渾身的汗毛都要豎起來了,看着那性感的舌頭舔着脣的樣子。
從咬緊的牙縫裏傳來呻吟聲。蘿潔呆呆地站着,什麼也做不了。連小小的刺激都害怕。
哈利耶的手掠過蘿潔的耳朵。
「不行了,真可愛。」
蘿潔提議,如果物理上保持距離的話,是不是就能平靜下來,但哈利耶卻無情地搖了搖頭。
她的脖子隨着他的氣息染上紅色,像是在強迫自己親吻。
「那麼,哈利耶大人……」
不知道有什麼不太妙的,蘿潔悄悄睜開一隻眼睛,偷偷地看哈利耶。
「求求你。」
「哇啊啊啊啊啊!!」
神果然不會守護魔女的家。
「……蘿潔。」
又一次毫無意義地重複了一遍。
喫的藥應該不是粘着劑吧??
一會兒。
被緊緊抱着,額頭和額頭碰在了一起。相互接觸的地方,有一種火花四濺的感覺。
雖然心裏有很多話要說,但蘿潔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被哈利耶抱着的溫暖,和現在被他發自內心地疼愛的事實,攪得蘿潔的心亂成一團。
「不好意思,就這樣等一會兒。」
哈利耶小心翼翼地放開蘿潔。
看到滿臉通紅、淚眼婆娑的蘿潔,哈利耶再次抱住她。
包含着吐息的聲音微弱得令人難以置信。
似乎在說,這是一種毫無道理的讓步。即使誤食了愛情魔藥,這種居高臨下一樣的態度也不會改變。
原來如此,她明白了。蘿潔用力地點了點頭。
「對,只有一會兒。」
如果可以暈過去的話,她想這麼做。
哈利耶似乎全身都傾注了相當大的力量來忍耐。儘管如此,撫摸蘿潔的手還是一如既往地溫柔。
「不行、做不到。」
「我從剛纔開始嘗試了好幾次,但是我鬆不開手。」
幾乎要碰到哈利耶的鼻尖的距離,讓蘿潔無法忍受,她閉上了眼睛。
臉很熱。魔法正常發揮作用後,哈利耶的臉色恢復了正常,相反,蘿潔的臉被染得通紅。
「請你睜着眼睛。」
毒藥般的聲音融化了蘿潔的耳朵。
他的聲音讓人覺得,如果蘿潔不叫他的名字,哈利耶會不會因爲過於悲傷而死去呢?
被蘿潔呆呆地看着的哈利耶發出痛苦的呻吟。然後,爲了掩飾自己的渴望,舔了舔自己的嘴脣。
「總、總之,請先放開我。」
埋在頭髮裏的手指觸摸着肌膚。彷彿在享受肌膚的觸感一般,用指腹撫摸着。
「嗯,等一會兒。」
哈利耶的嘴脣輕輕擦過了蘿潔的耳朵,他的手再次撫摸着她的耳朵。
「那麼,只在藥效期間這樣。」
「蘿潔……」
哈利耶的小指輕輕地觸到了她的脖頸。剎那間,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襲擊了蘿潔。和以前喫愛情魔藥時的感覺一樣。
哈利耶呼出一口氣,調整呼吸。
眼睛因熱度而溼潤的哈利耶,眯起眼睛注視着蘿潔。
僅憑他的眼神,就能看出他現在是多麼渴望蘿潔。
哈利耶抱着蘿潔的頭。不知什麼時候,兜帽被脫掉了。
當然,他想讓自己叫他的名字,肯定只是在藥效期間。
哇!蘿潔在心裏發出悲鳴。
像是要把頭折斷一樣用力地點着頭。
一瞬間,蘿潔的臉更紅了。哈利耶的理智漸漸融化。
「蘿潔,那樣可不太妙。」
哈利耶抱着還沒趕上狀況的蘿潔,用嘶啞的聲音小聲說。
「不行……好可愛……」
「不、不可以!」
面對一臉沉痛的哈利耶,蘿潔立刻在心裏吐槽道。
「比起那個,叫我哈利耶。」
但是,臉還是太近了。蘿潔使出渾身力氣移開視線。
「你一逃跑,我就想追上你。」
「這也太殘忍了吧!」
「那到底該怎麼辦」蘿潔一邊在心裏吶喊,一邊伸出手臂,儘可能地推開哈利耶。
但無論怎麼掙扎,因爲兩頰被緊緊抓住,只能微微分開一點點距離。
淚眼婆娑地想要擺脫哈利耶的束縛時,蘿潔注意到窗外有人。
目光交匯在一起。
那裏有三個孩子。
是以前把泥球扔到蘿潔身上,然後拿着烤芋頭回家的孩子們。
大概是坐小船來到這裏的吧。
薩菲那他們乘坐的船應該就在森林那邊。一定是覺得魔女是一個人,所以過來的。
他們踮起腳尖,手指放在木框上,從窗戶往這邊看。
六隻眼睛凝視着,幾乎要鑽出一個洞來。
偷看蘿潔的事一敗露,孩子們一溜煙地逃走了。
暫時停止掙扎的蘿潔,突然暴躁了起來。
「你……你到底在對我做什麼!臭蟲!大便!笨蛋!笨蛋!!」
「你真可愛。」
「可愛個頭!可惡!被孩子們看見了!要被散佈流言了!」
「那你得對我負起責任。」
「真是笨蛋!!這種藥就是爲了從你這種身份的人得到這種承諾,才製作出來的!這!就是那個!你完全!完全被利用了!!」
差點被單戀對象親吻,被說可愛,被擁抱,被別人看到這一切,口吐暴言的蘿潔,已經徹底失去理智了。
和靠藥物一時喜歡上蘿潔的哈利耶完全不同。
「哈、哈利耶大人不肯剋制自己,所以我會一直哭。」
蘿潔點了點頭。哈利耶慢慢地撫摸着靠在自己胸前的蘿潔的頭。
「啊?……不,真是抱歉。我看起來很嚇人嗎?我扶着你,你坐下吧。」
「那,請你…放開我…」
「……腰軟了。」
「客人。」
即使是藥物的原因,對暗戀哈利耶四年的蘿潔來說,這些話語的刺激實在太強烈了。
心中掀起了一場風暴。
但哈利耶好像連這樣的蘿潔都喜愛着。
蘿潔哽咽着說。哈利耶眉宇間刻着深深的褶皺,嘆了一口氣,慢慢地把手從她的肩膀上移開——又瞬間把蘿潔圍在臂彎裏。
蘿潔連想都沒想過,有一天他會用這樣的眼神看着自己。
但哈利耶似乎很不服氣,皺起了眉頭。
「嗚……嗚嗚…嗚…」
他用手指撫摸着在崩潰邊緣不停哭泣的蘿潔的臉頰。
「怎麼了?」
「嗚、嗚……啊啊啊啊啊啊……」
哈利耶知道如何利用自己的臉讓人心軟,蘿潔只能瞪着他。
就算是對祖母,她也沒有像這樣說過話。
哈利耶讓蘿潔坐在自己的大腿上,輕輕把蘿潔朝自己拉了過來。在他的逼迫下,蘿潔只能靠在哈利耶身上。
哭得鼻涕都要流下來了,蘿潔抽泣起來。
「別說傻話了,我的剋制程度已經是萬里挑一了。」
淚水從深邃的森林顏色的眼睛裏止不住地滑落。
這樣的幸福,蘿潔之前沒有理解。
動搖之餘,不假言辭的真心直白地說了出來。
只喝了兩滴酒的自己,對他產生了怎樣的邪念,蘿潔能清晰地回想起來。
蘿潔一直吸着鼻子反駁道。
看到他拼命壓制着熊熊燃燒的情感的表情,蘿潔屏住了呼吸。
「什麼都能做到!你說了什麼都能做到的吧!」
有時驚訝,有時混亂,有時憤怒,但就算是這樣,蘿潔也喜歡哈利耶。
「不行,這是極限了。」
哈利耶扶着無力的蘿潔靠牆坐下。
幸福環繞全身。
「是哈利耶。」
「反正、……你很快、就會、……恢復正常的。」
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已經哭得像個孩子。
蘿潔把臉埋在長袍的袖子裏哭了。
他的眼神並不冰冷,卻異常銳利,又平靜得出奇。
輕輕地把手放在當時疼痛的子宮上。
「我是認真的。」
這怎麼可能是認真的呢。比起這種話,醉漢說「沒醉」都更可信。
看着哭泣的蘿潔,他從心底感到爲難。他把手放在蘿潔的雙肩上,哈利耶低頭看着她的臉。
哈利耶爲了不讓蘿潔害怕,與愛情魔藥抗爭,忍耐了下來。故意營造出一種愚蠢的氣氛,甚至讓蘿潔大叫、哭泣、憤怒。
「求你了,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什麼都會做。求你了,不要哭。」
哈利耶一把抱住渾身無力的蘿潔。
「真的不可以嗎?」
沒有不高興的理由。
「沒事吧?」
剛纔哈利耶所說的忍耐,一定不是僅僅是這樣的觸碰方式。
「我寧願死也忍着不按照自己的真實想法去觸碰你。」
「不哭了嗎?」
哈利耶彎下膝蓋,抬頭看着蘿潔。垂着長長的睫毛的藍青色瞳孔不安地搖晃着。
「到底哪裏剋制了? !」
哈利耶非常認真地盯着蘿潔。
如果只有這一刻,真想沉浸在這種讓人無法自拔的幸福中。
蘿潔低着頭不說話,哈利耶的喉結動了一下。
「蘿潔,拜託了,千萬不要在我面前睡着。」
哈利耶輕聲細語的聲音裏,滲透着掩飾不住的憐愛。
蘿潔猛地睜開眼睛,趕緊點了點頭。
看着那樣反應快速點着頭的蘿潔,哈利耶苦笑了一下。
「說點什麼吧,總比這樣待著不動更安心。」
「就這麼辦吧。」
蘿潔全力贊同。
稍微恢復精神的蘿潔無意識地扭了扭身子,想要調整一下坐姿。不知爲何,哈利耶慌張得瞬間用雙臂抱住了蘿潔。
「……那個?」
「如果坐得不舒服,我向你道歉。不過,求你了,你能坐着不動嗎?」
爲什麼一定要道歉呢?蘿潔歪着頭想了想,終於記起來了自己坐在哪裏。爲什麼坐着會不舒服。因爲這裏是哈利耶緊繃的大腿上。
「什、什……」
哈利耶暫時抱着又要跳起來的蘿潔,盤起了腿。然後在蘿潔的抗議聲響起之前,讓她再次坐到膝蓋上。
「比剛纔坐得舒服吧?」
雖然不是這麼回事,但說什麼都沒用了吧。蘿潔聰明地選擇了沉默。
「就現在,我可以問問一直以來在意的事情嗎?」
「……請問吧。」
蘿潔疲憊地回答。
「我只是好奇而已。我想知道,你是輕蔑地看待我,還是對我漠不關心,還是對我抱有好感。」
蘿潔慢慢地說着,苦心勸告着。
結局實在太荒唐了。
蘿潔不知所措。
——有些驚訝。
對蘿潔來說,坦率地說出祈禱哈利耶幸福的話,無疑非常需要勇氣。
蘿潔猛地抬起頭。聽不懂他說的話的意思。
「謝謝你,已經冷靜下來了。」
他的聲音帶着黎明湖畔般的靜謐。
「雖然有點冒昧,但我還是希望客人能夠獲得幸福。」
——馬上就知道,這是結束的信號。
明明知道自己的藥的效力,也很清楚虛假的幸福很快就會結束。
已經聽習慣的聲音叫着她的名字。
「那你還能記得這麼清楚啊。」
哈利耶啪啦啪啦地拍着蘿潔的頭。
爲了遮住通紅的臉,蘿潔把臉埋在哈利耶的胸前。
她斷然拒絕,哈利耶揚起眉毛。
「那還有什麼別的呢?」
兩人面對面站着,蘿潔不敢看哈利耶的臉,低下了頭。
「我是魔女,所以我不認爲用魔法改變人的內心是壞事,但是——」
「你爲什麼想知道這些呢?」
「就算你說的是真心話,也不行,因爲我是魔女。」
作爲在這個國家出生長大的貴族,哈利耶似乎在確認理所當然知道的事實。
似乎不打算接受自己的忠告。
頭頂上哈利耶的聲音彷彿恢復到了往日的平靜。
扶着蘿潔拉開距離,哈利耶站了起來。
「不能說謊的人,到處都是。」
與藥效失效的哈利耶不同,蘿潔跟不上現實。
從他沒有撤回這句話的樣子來看,他的內心恐怕還被喫下愛情魔藥時的感情支配着吧。
「爲什麼……因爲魔女和人不一樣。」
知道他在側耳傾聽着蘿潔的一字一句。
「啊,我聽到了。」
「你說你從四年前就認識我了,你是怎麼認識我的?」
雖然一時語塞,但蘿潔還是下定決心說出了心裏話。
「正如您所知道的那樣,魔女不屬於國家,也不遵從人類規定的法律。爲國家而活的你,會娶不屬於國家的人爲妻嗎?」
「蘿潔。」
爲了分散注意力,他開始說起了話,沒過多久,哈利耶突然陷入了沉默。再接着開口的時候,他已經恢復了神志。
剛纔還緊緊地貼在一起,彷彿要融爲一體,現在卻一根手指都碰不到。
那種接觸很隨意。如實告知愛情魔藥已經失效了。
「沒有,什麼都沒說。」
「嗯……——啊?」
現在,蘿潔卻還是從心底感到失望。
雖然他的語氣有些喫驚,但哈利耶的心跳加快了。
但是,蘿潔把臉靠在哈利耶的胸前,感覺到他的心臟以驚人的速度跳動着。
氣氛的切換很唐突。
但是,抬頭一看,哈利耶正一臉認真地等待着蘿潔的回答。已經不是被魔法迷惑的樣子了。
不管怎麼說,哈利耶也知道蘿潔說的話都是她的真心話。
蘿潔把頭垂得更低,回答了一句「嗯」 。
「蘿潔。」
「說了什麼嗎?」
「不止如此。」
「我是在街上看到你的,你穿着藍色的衣服,我知道你是騎士,以及你的名字也是那個時候的事。」
「我剛纔不是說過了嗎?這是正是爲了得到這種承諾的藥……」
蘿潔也跟着他慢慢站了起來。
「完全不在意。在法律和宗教都不同的國家結婚的人,多得數不清楚。」
「只要和你結婚,我就能幸福。」
「因爲是魔女,爲什麼就不行?」
「嗯。」
這理所當然的距離感,讓人感到非常寂寞。
剛纔還和哈利耶緊密相依的部位,已經變得悶熱。現在令人喫驚的冷空氣鑽進了衣服裏,蘿潔身上有些發抖。
她無法掩飾自己的失望,小聲回答。
「希望你和我結婚。」
「我想您應該知道,如果我不遵守法律——假如我製造了害人的藥,假如把它賣給別人,您也不能對我進行審判。」
「做武器的鐵匠不也是這樣嗎?」
哈利耶說得沒錯。一直以來,自己也是這麼想的。
「可是……你是騎士。作爲騎士的職責,按照你的倫理觀,當我做了必須被審判的事情時,你能允許我被判無罪嗎?」
這對哈利耶來說,難道不是一種屈辱嗎?
不能維護正義,對他來說不是難以忍受的事情嗎?
「不知道,到時候我會按照我的心來決定行動。我可能會原諒你,也可能會用法律以外的方法來解決。但我沒有必要因爲這個,事先就讓你逃避。」
一直考慮哈利耶心情的蘿潔被哈利耶這番話整的無話可說。對於他的主張,蘿潔一瞬間倒吸了一口氣,但還是忍不住說了出來。
「可是,魔女基本上是不結婚的。」
「那麼,蘿潔是怎麼出生的呢?」
「母親,在什麼地方得到了子種……祖母,還有祖母也是這樣。所以,如果有一天我也要傳授自己的魔法的時候,在什麼地方得到子種……」
沒能說到最後。因爲哈利耶用令人難以置信的可怕表情瞪着她。
哈利耶注意到畏縮的蘿潔,輕輕地嘆了口氣。
「那我也無所謂,你順便跟我結婚就行了。」
「可是,魔女……」
哈利耶不懂她說的話,不知所措。
蘿潔從心底感到爲難,開口道。
「魔女是死了,會令人感到開心的存在。」
流露出的真心話讓自己都大喫一驚。
慌忙用雙手捂住嘴。
「不管怎麼說,這樣就放心了!」
「因爲我會說謊,所以不想回答。」
「你在驚訝什麼?」
「沒有男人會爲了救自己不喜歡的女人跳進冬天的湖裏。」
哈利耶像在說給孩子聽一樣耐心地說。
安慰蘿潔的溫柔的聲音,彷彿撫摸着結痂的傷口。
脫下的衣服裏沒有用來隱身的長袍。
如果哈利耶還記得,那就更不用說了。他知道很多人都討厭魔女。
「聽好了,蘿潔,你要記住。」
甚至還有一件藍色的斗篷,用來表明身份。
爲她取高處的東西,擔心她的身體,總是給她帶來甜食。
是的,那個時候,蘿潔很痛苦。
啪嗒啪嗒的,蘿潔眨了眨眼。
「我說啊,如果有誰對蘿潔的死感到高興,我會馬上去揍他一頓。」
無論說什麼,都像是說了些沒用的話。
四年前只是憧憬的戀愛,現在已經變成了徹底的心動。
在這樣的時間裏,穿着騎士服去魔女家拜訪,不知道會受到怎樣的評價。
然而,四年前的那句話,她卻不知道會令自己會這麼痛苦。
因爲太過驚訝,她捂住了嘴,但還是叫了出來。
在知道她是這個年齡的少女之後,更是像對待一般女性一樣對待她。
哈利耶走近一步。
可能是想起了什麼,他的表情非常痛苦。
揍他一頓。這句話在平時的哈利耶身上是無法想象的,這句話讓蘿潔的臉繃緊了。
蘿潔不停地搖頭。
而且,哈利耶很清楚這一點。
這是平時忘記的事情。以爲自己已經熬過去了。
爲了不讓蘿潔害怕,他慢慢地靠近,用手託着着她的臉頰。
「驚訝什麼,因爲,魔女死後,人們都會高興……」
蘿潔驚訝地看着哈利耶。
哈利耶雖然不喜歡魔女的祕藥,但從來沒有把魔女蘿潔不當人對待。
意識到他的真意,蘿潔的臉漲得通紅。她淚眼婆娑地瞪着俯身看着魔女的臉的男人。
痛苦到這件事都無意識地想要忘記,痛苦得無可救藥。
「魔女,是個多管閒事的善良女人,有時甚至會爲了我冒着性命危險去說謊——而當有男人爲了你賭上性命的時候,一般都是別有用心的。」
使用魔法的魔女不會說謊。
不管是誰,都不可能想要娶一個別人覺得恨不得讓她去死的妻子。
「你聽到那句話了嗎?」
「死了會讓人感到開心?」
看他努力地好不容易想起來了,蘿潔無奈地點了點頭。
「你真的不明白嗎?你有沒有想過,我連衣服都不換,就趕來這裏的理由?」
「你只要回答我這句話就行了。你喜歡我嗎?」
對哈利耶來說,這無疑是一件小事。
「……那麼,你聽到了很痛苦的事情啊。」
「四年前,在街上……那時嗎?」
蘿潔是魔女。
哈利耶猶豫了一會兒,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看着蘿潔。
這麼說來,昨晚雖說是晚上,但村民們似乎還沒睡。
「話說回來。」
那是過去哈利耶向蘿潔承諾過的溫柔方式。
蘿潔微微一顫。
雖然帶着苦笑說着,但那雙眼睛卻帶着真摯的光芒,捕捉着蘿潔。
「是魔女不是魔女又能如何。我是來委託魔女的。這種事我一開始就知道。我知道你不是貴婦人。對我來說,作爲魔女的蘿潔是最好的。」
此時此刻,蘿潔以爲自己已經說的很清楚了。
「誒? !」
看到這樣的蘿潔,哈利耶露出了「服了你了」的表情。
「誒?」
「就算是真的不得不說,也只有在我面前能誠實地說『這是謊話,所以不想回答』吧?」
這是隻有知道女巫祕密的哈利耶才能說的話,而且只有信賴哈利耶的她才能說的話。
「你真是個固執的人啊。」
哈利耶接受了蘿潔的撒嬌,嘴上這麼說着,卻開心地笑了。
因爲如果答案是「討厭」的話,蘿潔一定會簡單地說出來。
哈利耶輕輕把臉靠近蘿潔和蘋果一樣顏色的臉。
明明藥已經失效了,但還是用着溼漉漉的眼睛朝她看來。
蘿潔緊緊地閉上眼睛。
因爲知道愛情魔藥起作用的時候,哈利耶說「不要閉上眼睛」的理由。
然後——
「嚐嚐這個!泥炸彈!」
哈利耶的後腦勺被一顆泥球砸中。
屏住呼吸的理解和哈利耶慢慢地看着玄關。
站在那裏的孩子們滿手抱着泥球。身後是拿着鋤頭和砍刀的大人們。
大人們明顯露出非常抱歉的表情,移開視線。
「不好意思……孩子們說魔女被男人強迫了……如果發生了什麼事的話,應該去救她……」
也許是對烤芋頭心存感激,孩子們好像回去叫村民了。
聽到村民尷尬的話語,蘿潔滿臉通紅地推開了哈利耶。
「離魔女遠一點!魔女也只是個女孩子而已!」
孩子們使勁揮舞着手。
蘿潔原地抱頭蹲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