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魔N的旅程

「咕咚咕咚」，水聲四起。

玻璃瓶裏的光躍動着，最後一次大幅度地跳了一下，然後噗的一聲消失了。

仔細觀察着樣子的綠色瞳孔微微眯起。

那雙如月牙般的眼睛，顯示着確信自己一定會成功的自信。

* * *

把脫下的長袍胡亂疊好塞進包裏。蘿潔穿上靴子，用腳趾在地板上咚咚地敲了兩下。

只裝了最小限度需要的東西的行李的包，輕到可以輕鬆揹着。家裏的窗戶都被厚厚的窗簾遮住了，雖然還在白天，室內卻一片漆黑。

雖然不是永久的分別，卻多少帶着些許悲傷的心情。

「……再見。」

環視室內的蘿潔微微鞠了一躬。

當然，小屋裏沒有任何回應。

只是靜靜地漂浮在那裏的空氣，沒有說什麼，也沒有責備蘿潔。

打開門，春天清新的空氣撲面而來。蘿潔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在門上貼上字條，離開湖面。

今天，是搬到哈利耶宅邸的日子——是蘿潔出門的日子。

長年單戀的蘿潔，以哈利耶委託的愛情魔藥爲契機，不知爲何與他心意相通。

過於快速的求婚雖然暫時得到了拖延，但由於哈利耶擔心她繼續住在這間曾經遭竊的小屋裏，所以在哈利耶的好意下，作爲食客，僅在晚上在他的宅邸里居住。

白天雖然和以前一樣待在小屋裏，但對於從未想過要移動據點的蘿潔來說，對新天地多少感到不安。

離開這裏真的是正確的嗎？即使是離開小屋的現在，她也沒有自信。

但至少可以相信自己決定信任哈利耶的決心。

從今天開始，她將在哈利耶的宅邸接受照顧。宅子的大致位置，以前一起上街時曾聽哈利耶說過。

看來阿茲姆的宅邸不是建在住宅區，而是建在遠離喧囂的地方。離蘿潔家所在的森林也不遠。

她一邊走上被打磨得散發着蜜糖色光芒的樓梯，一邊用極其隱祕的聲音對她說。

塔拉豐滿的手指擰着簡樸的門把手。在她的催促下，蘿潔走進一間與走廊的豪華截然不同的簡樸房間。

「是的。」

一進屋子，馬上就是廚房。乾淨的水池、擺着幾件廚具的桌子，還有一個大的做飯用的石窯。

最重要的是，蜜餞蓬鬆香甜，瀰漫着芳香。

房間的大小比小屋小得多，但爲了睡覺，不用把牀上的東西挪開也很乾淨。有一扇小小的窗戶，陽光似乎也能從那裏照進來。

今天的午飯是什麼？蘿潔的鼻子不由得抽動了一下。

蘿潔猛地挺直腰桿，快步跑向女性身邊。

下午之前到達應該沒問題。這樣想着，早上剛澆完水就離開了家。

「在那種地方……是誰？有什麼事嗎？」

看着塔拉的手的蘿潔，按照她說的往前走。

所以現在——緩緩穿過牲口棚，穿過灌木叢——幾乎什麼事都沒有發生，在中午之前就平安地到達了哈利耶的宅邸。

那就只能努力了，凝視着塔拉那夾雜着白髮的後發，茫然地想。

迄今爲止，自己接觸過各種各樣的客人，但從未受邀或前往過客人的宅邸。因此，蘿潔對貴族的宅邸，只在想象中見過。

從外面看就知道，房子裏面也大得驚人。跟着塔拉走到走廊的盡頭，蘿潔瞪大了眼睛。

「你好，從今天開始在這裏承蒙您照顧了——」

「傭人包括蘿潔你一共五個，主人自己的事情幾乎都是他自己做的，不太費事——別傻站在那。」

蘿潔被催促着，急匆匆地跟在塔拉後面。

女人似乎沒有注意到蘿潔的樣子，一邊往院子裏的木箱裏放入手上的垃圾，一邊繼續說着。

「塔拉夫人。」

「真是的，第一次就遲到了。你得感謝我主人的寬容。」

環顧四周，沒有其他黑色屋頂的房子。

女人一看到蘿潔，就滿臉驚訝。

走在前面的塔拉停下了腳步。

塔拉一個接一個地把質地樸素，卻像年輕姑娘穿的那種柔和色調的裙子貼在蘿潔身上。

「什麼嘛！你不是來晚了嗎？」

「嘶」地用鼻子聞了聞，先前從食堂出去的塔拉從門口回過頭來。

「我是蘿潔。」

眼前那座高聳的宅邸，雖然早有預料，卻比想象中還要大。那是一棟大得能容納好幾戶蘿潔家的宅子。

雖然不像她的語氣那樣生氣，但也不像是在熱烈歡迎。女性用誇張的肢體語言說:「過來！」這樣招了招手。

「來這邊。」

——難道自己要作爲傭人住進去嗎？

本以爲來得很早，沒想到會被人訓斥遲到了，蘿潔大喫一驚。

被氣勢洶洶的怒吼，蘿潔不知所措。

交給蘿潔的，是奶油色的舊衣服。淡藍色的小花散佈在衣服上。藍色的圍裙、塞在胸前的領巾，還有用同一種布料做的頭巾。

「好的。」

「就是這裏。」

塔拉打開衣櫥。杆上掛着幾件熨得整整齊齊的舊衣服。

也許他是這樣接受了請求，讓她只在晚上住在公館裏。

由熟練的工匠精心打造的宅邸猶如一件藝術品。高得令人難以置信，窗戶數量驚人。

「同事很少，馬上就能記住吧？ 蘿潔你是來代替一個休產假的孩子工作的。好好加油吧——好，就是這個尺寸。」

「不是說過是黑色屋頂嗎……」

蘿潔一邊拂去頭上的葉子，一邊喃喃道。

「你叫什麼名字？小丫頭？」

在被樹叢包圍的寬敞庭院裏，有一個馬廄。看來這宅子裏連雞窩都有。祖母在世時，蘿潔也在家裏養過雞。不由得有些雀躍。

「是啊。」

塔拉微微地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

「到了……嗎……」

告別了用甜香誘惑蘿潔的蘋果蜜餞後，順從地追上了塔拉。

吸了一口後，蘿潔決定等冷靜下來之後再仔細看看。

同時也告訴了她去的路，所以如果乘坐街頭的馬車，一個人也能到達。雖然薩菲那下午會來接她，但考慮到他家裏耶有工作，把他叫來也不太合適，所以蘿潔選擇了一個人去。

「真是的，我從來沒聽說過這麼荒唐的事。而且全身都是髒兮兮的！快點，這邊。」

悄悄地靠近鐵絲網，雞們撲哧撲哧地張開翅膀歡迎蘿潔。充滿了令人懷念的混雜着泥巴、飼料和糞便的獨特的家畜臭味。

陽光從四面八方的窗戶射進來，灑滿整個宅子。宅子裏擺放着很有品位的傢俱。

「請問，這裏是阿茲姆先生的家，沒錯吧？」

「園丁一個月來四次。雖然有來往的馬丁，但沒有車伕。我們家的男人們都能駕駛馬車，所以當他們有事要去很遠的地方時，只要得到薩菲那先生的許可，就可以駕駛馬車去。」

蘿潔一邊回憶着哈利耶帶來的各種美味的飯菜，一邊悠閒地望着煙霧，這時，宅子內側的門開了。

「我叫塔拉，叫我塔拉夫人吧。」

在屋頂上旋轉的風向計旁邊，聳立着一根漂亮的煙囪。滾滾濃煙升起。大概是在準備午飯吧。

蘿潔還沒說完，女人就用力點頭。

裝修非常簡單，只有一張樸素的牀和一個衣櫃，還有一張小桌子。

原本以爲天花板上只塗了一層雪白的灰泥，沒想到上面卻刻着藝術圖案。

打開門的是一位手裏拿着行李的年長女性。她穿着樸素的裙子，繫着圍裙，頭上戴着白色的頭巾。

「爲了不讓主人難堪，蘿潔你的衣服也要穿得整整齊齊的。下午的衣服和正裝用的舊衣服都是，我待會兒也會把同樣尺寸的衣服放在衣櫥裏。」

對「啪」地張開嘴，抬頭望着天花板的蘿潔，塔拉向她招手。

「好的。」

「你趕緊換好衣服，回廚房去吧。今天開始有個大小姐要來，我快忙瘋了。」

——從今天開始有個大小姐就要來了。

聽到這句話，蘿潔終於明白了現狀。也就是說，蘿潔被誤認爲是今天一大早就該來的新僱傭的傭人。

看來，真正的蘿潔是作爲客人來迎接的。

看到鬆了一口氣的蘿潔，塔拉露出奇怪的表情。

「蘿潔也在這裏工作，你要知道啊。」

塔拉停下了說話，有些猶豫地垂下了眉毛。

「……從今天開始要來的大小姐，據說是魔女。」

雖然是面無表情地聽着的蘿潔，但內心相當喫驚。

因爲她沒有想到哈利耶——除了已經知道這件事情的薩菲那以外——已經向傭人傳達了蘿潔是魔女的消息。

——自己真的可以在他身邊一直是「魔女」嗎？

不管她對自己說了多少次，自己並不是作爲貴婦人被迎進這個宅邸的，她的不安始終沒有消失。

這完全是自己的錯，她不知道自己在這個宅子裏應該處在什麼位置。

蘿潔——這件房子的主人的求婚對象，由於擔心脆弱的人們的心靈，多少有些顧慮。

由於搬不動，也沒有帶來調製器具，所以應該不會在這裏開始魔法調製——不過，在宅邸期間，做好了裝作正常人的覺悟的蘿潔，被哈利耶的寬容所感動。

「我想，因爲是主人選的人，所以應該沒問題……不過，不能讓她生氣，也不能讓她不高興。否則，她只要一揮魔杖，就能把人變成青蛙。」

能使用如此強大的魔法的，只有遠古時代的大魔女了吧，但蘿潔還是堅定地點了點頭。

向別人吐露心中的不安，塔拉好像鬆了一口氣似的笑了。

看來還是對魔女抱有恐懼。但是，塔拉似乎對哈利耶非常信任，甚至願意去改變自己的觀點。

「別這麼拖拖拉拉的，拖拖拉拉的。還有，你怎麼這麼瘦……在以前的房子裏沒辦法好好喫飯嗎？」

「嗡嗡」地再次搖了搖頭。

塔拉不知從哪裏取出用水桶和稻草束成的刷子，隨手塞給了蘿潔。

當時蘿潔戴着兜帽，大概不知道魔女的長相吧。

塔拉回過頭來，蘿潔用力搖了搖頭。

兩個僕人歡快地和她打招呼，「下次不一起去酒吧嗎？」輕鬆地邀請了蘿潔。

「啊，不能坐在中間。」

他似乎沒有意識到，汗流浹背地拼命擦拭玄關的女僕一樣的人，就是那時的魔女。

站起身結束談話後，蘿潔又埋頭擦拭玄關。

剛纔蘿潔經過的地方是通用出口，現在明白了。原來這裏這麼漂亮。

用力推開沉重的門之後，映入眼簾的是美麗的莊園入口。

就在塔拉說完這句話的同時，兩人似乎已經走到了大廳。

「……啊，這裏是玄關嗎？」

說着，塔拉似乎也注意到了。

樹叢修剪得一絲不亂，呈圓形。五彩繽紛的花朵一定經常被園藝師精心呵護，以迎接最佳的觀賞期吧。

「小木屋裏的還沒宰殺呢。今晚的主菜野雞已經泡在香草缸裏了。沒辦法了，你去擦一下玄關吧。」

突然站起來好像不太好。從捂着腰動彈不得的塔拉手中接過刷子，扶着她坐在旁邊的樓梯上。

做了示範的塔拉站起來，捂着腰呻吟起來。

因爲旁邊有樓梯，從通風口的天花板照進來的光線柔和地照着玄關。花瓶裏插着華麗的花，旁邊擺着椅子和燭臺。

蘿潔堅定地搖了搖頭。

突然縮短距離的塔拉抓住了蘿潔的兩頰。左搖右晃，仔細打量着蘿潔的臉。

「多虧了這件屋子先前的主人是一位很好的夫人。是她給你寫的推薦信。甚至都不需要經過作爲執事的薩菲那先生的面試就被選中了。你好好工作。在這裏工作後，等休產假的那孩子回來，主人也會繼續僱用你。」

自己以爲是玄關。

話還沒說完，爲了讓蘿潔打掃，打開了真正的大門。

蘿潔像個模型一樣站着，塔拉麻利地給她穿上衣服。

「我可以處理雞肉。」

「怎麼了？」

如果能做出這麼豐盛的大餐，也不可能長年以生菜爲主食。

「不行啊，這麼做是不夠的，我是這麼做的，你看着吧。」

「就是這樣的，能做到吧？那之後再見啦——啊疼疼疼……」

塔拉走出房間。

「每年星夜祭的第二天，作爲傭人，你也會有休假和禮物。這麼好的主人，到哪裏都找不到，而且還特別帥。好好努力就可以了——你，可別有不該有的想法啊。」

「蘿潔好像是被僱來當大小姐的侍女的，不過，我們家就像剛纔說的那樣，人很少。生火、打掃、洗衣、做飯、採購，所有的工作都要由你來做。」

從那巨大的聲音中，可以知道她是多麼用力地擦拭着。

塔拉一口氣拉下了蘿潔的衣服。最近從未有過被人脫衣服的經歷的蘿潔，驚訝得連話都說不出來，直挺挺地站立着。

其中一個傭人見過一次。

「爲什麼？」

到最後把領巾塞進胸前，感覺還不到幾秒鐘。就像結束的信號一樣，塔拉拍了拍蘿潔的胸口。

塔拉從蘿潔手中奪過刷子，把肥胖的身體縮成一團，開始擦拭地板。

是哈利耶誤食愛情魔藥時揹着他的傭人。

「這張臉，以前被人嫉妒也是沒辦法的事。」

但蘿潔並沒有把這句話說出來，而是一臉平靜地環視着門口。

但是，在做飯的間隙，來看的塔拉用雙手做了示範。

看到拿着交給她的舊衣服紋絲不動的蘿潔，正準備走出房間的塔拉回過頭來。

「是啊……蘿潔，你不會以爲剛纔進來的地方是玄關吧？那是傭人用的通用入口。」

被銳利的目光盯着，蘿潔一下子挺直了身子。

「好了，好好打掃一下吧。」

「那清蒸魚湯呢？」

「最近，腰疼得厲害，年紀大了，也忙不動了。」

蘿潔放下從家裏帶來的行李，跟着塔拉走了起來。走在走廊上的塔拉麻利地介紹着房間。

蘿潔指的是一扇雕刻精美的門。

不管回答是「是」還是「不是」，這都是不可能說出來的事情。

「那雞蛋蔬菜餅……」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接過清掃工具的蘿潔，在被告知的打水瓢的地方打了水，用力地用刷子擦拭玄關。

「這邊是棉布房，過了那邊的拐角就是浴室。小姐的房間我昨天已經準備好了，蘿潔一起去廚房幫忙吧。你會做番茄燉牛肚嗎？」

「你在說什麼？傭人怎麼可能坐在樓梯的正中央？」

蘿潔蹲在玄關打掃的時候，和其他的傭人也見了面。

「你怎麼連這種事都不知道？」她發出驚愕的聲音。

這似乎是能被寫推薦信的女僕應該知道的知識。

蘿潔毫不膽怯地說。

「現在誰都沒看見，而且，該道歉的時候我會道歉的。」

「……謝謝。稍微坐一會兒就會舒服一點的，蘿潔可以走了。」

也許是被她擔心，覺得不好意思，塔拉猛地揮了揮手，想要趕走蘿潔。

她的腰好像疼得厲害。正當蘿潔開始考慮要不要把溼布從家裏拿來時，嘈雜的聲音傳到了她的耳朵裏。

「不在家裏？ ！」

「雖然貼出了自己先來這邊的字條，但還沒到……我想現在就去警備隊哨所詢問一下。」

聲音的主人似乎是哈利耶和薩菲那。

爲了打掃，玄關的門開着，所以連外面的聲音都聽得一清二楚。

從哈利耶的聲音中，可以清楚地感受到他非常動搖。

扶着塔拉肩膀的蘿潔一下子站了起來。

「……完全忘記了。」

慌亂之中，蘿潔快步穿過大廳。

玄關處，蘿潔探出了頭。

「字條上寫着什麼？」

哈利耶一邊用憤怒的聲音和薩菲那說話，一邊走向門口，正好看向這邊。

她和哈利耶的目光相遇，幾乎要叫出聲來。

他猛地停下了腳步。

「哎呀，主人，您回來了。」

今天要來到這棟宅邸的是兩個人。

哈利耶再次扶額，抓住蘿潔的手，讓她環住自己的手臂。

蘿潔被哈利耶帶到的房間大得有點嚇人。

那麼，剛纔拼命擦拭玄關的是誰呢？

到處都能看到不知道通向何處的門。哈利耶似乎注意到了蘿潔凝視着門，向她解釋道。

蘿潔望着閃耀的房間裏的彷彿發着光芒的哈利耶喃喃道。

魔女之家的，兩倍……不，應該有三倍大吧。

「那邊的門是鎖着的，其他的房間可以自由使用。如果需要用火的話，請到廚房去，事先說一下就行。」

不好意思直視他，蘿潔微微動了動鼻子。

哈利耶穿着比平時更優雅的衣服，就像一個有些陌生的紳士。保守地說也是全國第一的帥氣。閃耀着令人目眩的光芒。

「塔拉夫人，待會兒我去拿點膏藥來吧？」

「……啊？」

看到薩菲那低頭的對象，根本不用考慮哪一方是哪一方。

「……好像有汗的味道。」

蘿潔把手搭在塔拉的肩上，輕輕地讓她抬起頭。

這樣看來，哈利耶真的是貴族。與這個房間毫無違和感地適應。

哈利耶用略帶批評的聲音問道，但似乎輸給了睜着深綠色眼睛環視房間的蘿潔。深深地嘆了口氣。

「——我理解情況了。」

「這、這位是大小姐……！是我的誤會，多麼抱歉……！ ！」

從蘿潔的背後，出現了塔拉的身影。

「從今天開始承蒙您照顧了。」

「塔拉，薩菲那。這是從今天開始住在我家的魔女蘿潔。拜託你們照顧她了。還有莫娜，你也請多關照。」

哈利耶用關切的目光看着傭人，走到蘿潔身邊。

在塔拉的催促下，蘿潔也低下了頭。

塔拉惶恐得渾身發抖，深深地低下了頭。

「塔拉也一把年紀了，儘量不要開玩笑了，她應該嚇得魂不附體了吧。」

最先注意到的是多次去過魔女之家的薩菲那。他一臉驚訝地看着蘿潔，然後優雅地鞠了一躬。

基本上是打算和之前一樣在家裏進行調配，所以雖然想着應該不會有這種事，但蘿潔還是點了點頭。

「那麼，要不要解釋一下爲什麼作爲客人的你，要來打掃玄關？」

跑過來的名爲莫娜的少女急匆匆地低下頭。兩條大辮子幾乎要撞在臉上。

「真是對不起！」

哈利耶用大大的手掌捂住臉，完全陷入了沉默。大概是在努力理解現狀吧。

統一爲綠色和茶色的房間，是哈利耶爲了蘿潔讓傭人緊急準備的。

「非常抱歉把大門敞開着。現在正在打掃玄關……來，主人回來了，你也打個招呼吧。」

「啊啊，大小姐！刷子！你還拿着刷子啊！」

「……好懷念。」

哈利耶似乎終於在大腦裏理清了思路，正要開口——就在這時，聽到了一個氣息奄奄的聲音。

圖案優美的地毯，絨毛長得足以把鞋子吸進去，無論站多久都不會覺得累。紅木製成的高雅傢俱，每一件都熠熠生輝，房間的牆壁上貼着綠色的布。

「把它當作自己的房間，好好放鬆一下。」

* * *

完全看不出腰疼的樣子，向哈利耶鞠躬。

「……你在幹什麼？」

「好的。」

即使遠遠地看着，也知道哈利耶非常地驚訝。

哈利耶似乎感到事情快要不可收拾了，乾脆地說。

一個少女一邊披散着亂髮，一邊從路上跑了過來。

「你以爲這是誰的錯……」

看到這一幕，還沒有掌握狀況的塔拉喫驚地瞪大了眼睛。

哈利耶突然在房間裏的長椅上坐了下來。

塔拉和薩菲那不可思議地看着蘿潔和莫娜。

塔拉抬起頭，呆呆地張着嘴看着蘿潔。

「在旁邊的森林裏，馬車的車輪脫落了——我是拼命趕過來的……！從今天開始在這裏工作，我叫莫娜！請多多關照！」

——新的傭人和魔女小姐。

豪華而高雅，卻有一種置身森林般的沉穩。

「我準備了你的房間，走吧。」

根據突然出現的莫娜的說法，今天早上應該開始工作的是她。

「什麼？」

面對即將被不容分說的宅邸主人帶走的蘿潔，塔拉在身後慌忙搭話。

「她和祖母的氣質很像，頭髮也夾雜着白髮。」

蘿潔說着，把手放在胸前。

聲音變得比平時更加柔和。

蘿潔的祖母是個嚴厲的人。沒有一點餘地，說話的口氣總是像在生氣。

塔拉和祖母的語氣都比較激烈，但絕對沒有侮辱過蘿潔。

哈利耶撓了撓頭髮。好不容易梳好的美麗頭髮，變得亂蓬蓬的。

「……她說話稍微有點粗魯。」

「但是完全不可怕。」

不管塔拉說什麼，她都像小雞一樣跟在後面，這讓她想起了和祖母在一起的習慣。即使只是一時的自我滿足，蘿潔也再想聞一聞那令人懷念的香味。

「託您的福，這間房子真的很好，我安心了。」

「那樣就好。」

哈利耶彷彿體會了她的心情一樣，點了點頭。

蘿潔是魔女。

使用魔法這個謊言的魔女，不能使用魔法以外的謊言。

知道這一點的哈利耶，認真地接受了蘿潔所說的真心話。

哈利耶站起來，走到蘿潔身邊，伸出手。揉了揉蘿潔的臉頰，又摸了摸額頭。他的手指蹭着髮際，蘿潔感覺有點癢癢的扭了一下身子。

「大家都是值得信賴的人。今天剛進來的那個叫莫娜的姑娘，也是薩菲那選的，應該不會出什麼錯。」

「好的。」

「莫娜是作爲蘿潔的侍女被僱用來的……」

「魔女只收徒弟，不收侍女。」0;注*1;

就像剛纔自己感受到的那樣，在這樣的貴族宅子裏，純粹地做個「魔女」就好了，她確信了這一點，心中不禁感到溫暖。

彷彿在撫摸着蘿潔的臉頰一般，慢慢地移動着的哈利耶的手指卻突然停住了，她的頭被拍了一下。

「那就這麼傳達吧。」

*這句話的意思是，作爲魔女的蘿潔不需要專屬侍女，所以莫娜只需要做好哈利耶家的侍女就行了，並不是說蘿潔要收莫娜爲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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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次……請你多多關照。」

即使是貴族的千金，這樣的說法也是不可以的吧，但哈利耶也沒有任何反對。

「承蒙您的照顧。」

她面向站起來的哈利耶，輕輕鞠了一躬。清爽的風從窗戶吹進來，窗簾搖曳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