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變成換裝玩偶的魔N
《你好、我是受心上人所託來做戀愛藥的魔女》 · 六つ花えいこ · 1.6萬 字
「——呀啊啊啊啊啊啊! !」
某一天,一大早。
太陽還沒升起的時候,蘿潔的慘叫在阿茲姆家的走廊裏迴響。
啪沙啪沙啪沙,魔女的長袍翻飛着,發出從未聽過的聲音。
「…哦呀…! ?」
經過正漫步在走廊上的執事薩菲那旁邊,蘿潔飛快地繼續跑着。
大步跑着的蘿潔臉色發青,出了平時很少出的汗。有生之年以來,從未如此拼命地奔跑過。
儘管如此拼命地邁動着腳步,現實卻依然殘酷。
「哇啊啊啊? !」
蘿潔被從身後追過來的哈利耶輕易抓住。就像被拎着脖子的貓一樣,懸在空中。
薩菲那一臉啞然地望着這邊,蘿潔小心地給他傳遞着求救的視線。
但是,似乎無情地沒有收到SOS信號。薩菲那看了看手裏的文件,「嗯,接下來要做什麼呢……」他自言自語着,匆匆離開了那裏。
哈利耶把蘿潔重新扛在肩上,昂首闊步地在走廊上前進着。蘿潔注視着離去的薩菲那的背影,只希望他能回頭看過來,懷着最後一絲希望撲啦撲啦地晃動着手腳……他拐過了走廊的拐角,直到最後都沒有轉過頭來。
——姑且不論現在的狀況,知道彼此心意相通後,哈利耶就像對待戀人一樣對待着蘿潔。
不,也許他一直以來都是把她當成真正的戀人,但正如哈利耶所說,蘿潔自己的心情似乎還是有些跟不上。
對蘿潔來說,多年來自己喜歡着哈利耶是默認的事情,但自己得到哈利耶的喜歡卻不是默認的。
雖然意識到了哈利耶和自己抱有同樣的想法,但並沒有實感。
本來就對肌膚接觸毫不客氣的哈利耶,在「肌膚接觸」事故發生後,變得更加大大方方地去觸碰肌膚,這是蘿潔完全無法與之相比的。
但是,保持着底線的接觸,就像貓咪互相嬉戲一樣,是甜蜜而又溫柔的。
每次被牽着手,每次被觸碰腳,每次被撫摸脖子,在癢癢的羞恥感的同時,愛情也越發濃烈。
這扇門連接着蘿潔和哈利耶的房間。
蘿潔匍匐前進,好不容易逃到門口,卻在門口被抓住了。哈利耶用力地把雙手撐在趴在地上的蘿潔的兩側。
「嗯,現在還沒關係。」
然而,哈利耶不但沒有幫助她,反而散發出非常讓人有壓力的氣場,將她逼入絕境。
「稍微打擾一下可以嗎?」
「怎麼樣的夢?」
「——嗯,你穿上披肩再來就好了。」
哈利耶揚起嘴角,用柔和的聲音表示同意。
不知爲什麼,她像是在起了玩心似的,抓起粉紅色的髮梢。這麼說來,頭髮還沒梳過。事到如今,纔想起了這件事的她,用手環住哈利耶的後背。
「…蘿潔?」
蘿潔走近坐在椅子上的哈利耶。
蘿潔回到房間,拿起披肩,向哈利耶的房間走去。明明已經被本人發現了,卻像要瞞着其他的誰一樣,小心翼翼地聽着自己的腳步聲。
在有着各種各樣規矩的宅邸,一切都由薩菲那負責管理。
* * *
不會又是那個無禮的王子吧?蘿潔皺起眉頭,但哈利耶什麼也沒說。
「呀!」
然而,蘿潔完全不知道,這種曬太陽一樣的舒適戀愛遊戲,是在哈利耶的拼命忍耐下才達成的。
但從未有過的全速奔跑,似乎讓蘿潔的腳有些扭傷,她很快摔倒在地。
似乎認爲蘿潔會和普通的小姑娘一樣,會爲來客感到高興。
蘿潔連哈利耶的臉都看不見,顫顫巍巍的脖子上,有個溫暖而又極其柔軟的東西碰了一下。
「那麼,我還是先回去比較好。」
以前哈利耶問她:「要不要進去?」的時候,蘿潔覺得兩人的關係會改變,有點害怕。哈利耶頑固地不讓蘿潔踏進房間的理由,現在似乎明白了。因爲蘿潔那時並不是作爲未婚妻,而是作爲食客待在這裏的散漫的魔女。
蘿潔推辭說自己是魔女,讓客人看到應該不太好吧,但哈利耶挽留了她。
「我本來想等一會兒告訴你,今晚有客人要來。」
看着哈利耶的背影,她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動了起來。像是要靠過去似的,貼在他寬大的背上。
「你醒了嗎?」
他一臉驚訝地看着這邊。他坐在辦公桌前,好像在寫什麼。
蘿潔的問題如實反映了兩人關係的變化。
如果他回頭,蘿潔可能就會掉下去,所以一動不動。哈利耶的聲音裏充滿了困惑。蘿潔覺得這也很有趣,肩膀顫抖着笑了出來。
「是的。」
「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的錯。請原諒我!真的對不起! !」
做了個好夢的蘿潔心情大好,下了牀。然後不知不覺走到了一扇門前。
從上臂感覺到的哈利耶的後背和剛纔在夢中一樣溫暖。
「我做了一個夢。」
對人們的禮儀不熟悉的地方,就在書上對應的地方貼着紙條。而且,對究極家裏蹲來說,這樣的事情多少要花一些時間。
「別客氣,過來吧。」
被放了下來的蘿潔慌忙想要逃走。
「——你好像很高興。」
明白那是他的嘴脣的蘿潔,瞬間僵住了。哈利耶灼熱的吐息近在耳邊,蘿潔連忙大叫了起來。
「不,你待在這裏吧。」
因此,她認爲現在還不是阿茲姆夫人的自己還不到招待客人的時候。
「那就好。」
「早上好,我可以再靠近一點嗎?」
「……我也,待在這裏嗎?」
「認識的人多就很麻煩了,今天的工作沒關係嗎?」
「是你也見過的熟人。」
要是有錢的客人就好了。蘿潔在心裏感嘆道。
蘿潔偷偷地咧開嘴笑了。
關門的聲音結束了蘿潔對現實的逃避。扛着她的哈利耶沉默地回到自己的房間,粗暴地關上了門。
「是那個時候,哈利耶先生揹着我的夢。」
這完全就是恫嚇。
蘿潔考慮到如果離得太近,可能會看到他寫的內容,但哈利耶爲了讓她看清楚自己在做什麼,把身體稍微讓開。
——那一天的早晨,蘿潔和往常一樣準時醒來。
一陣沉默。不過,蘿潔並不討厭這種沉默。
透過敞開的小縫隙,偷偷往哈利耶的房間裏看,他已經起牀了。
蘿潔用鑰匙轉動門鎖,打開了門。
也許是考慮到將來會成爲夫妻,纔給了蘿潔這個房間。住在和哈利耶的房間連在一起的房間裏,心裏湧出一種說不出的喜悅。
「我正在寫結婚的告知邀請函。」
——哐當。
「怎麼了?有什麼事嗎?」
就算是強盜團伙的頭目也會用更正經的方式敲詐吧。
是啊,至少給十天左右,蘿潔應該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吧。
那是蘿潔第一次和哈利耶一起去街上時的事。
由於興奮過度後的疲憊,在回程的馬車上睡着了的蘿潔,被哈利耶揹回了小屋。
那個時候,看到他和街上的人相處,看到了被人們稱爲「哈利耶先生」的他的身影,蘿潔才決定來這個宅邸。
「我很高興。因爲已經很久沒有被誰揹着了,有些懷念。」
「——你還被誰揹着過?」
不知爲何,哈利耶緊張地問道,而蘿潔則放鬆了脖子,緊緊地貼在哈利耶身上。
「是祖母。」
「……是嗎。」
他的聲音似乎稍微安心了一些,卻又相當無力。但是蘿潔並沒有在意。
做了個美夢。那個背影是如此的溫暖,讓人懷念,而且現在就在蘿潔的手臂裏,被她擁抱着。這樣的幸運,就在蘿潔的手裏。她高興得不得了。
蘿潔改變了身體的方向,從正面抱住哈利耶的脖子。
沒有注意到僵硬的哈利耶,蘿潔隨心所欲地把夢囈般的聲音和嘆息注入到哈利耶的耳朵裏。
「我可以再多碰一下嗎?」
——正因爲如此,在拼死追擊中落敗的蘿潔,現在正被哈利耶逼迫着,別說是壁咚,就連地板咚都可以說已經做到了。
「等一下——手!手!手!你的手……」
「我的手長得好好的。」
「有手,在裏面! !衣服、衣服裏!」
越想逃跑,姿勢就越不利。
撫摸着腰的那隻不講道理的手,將溫暖直接傳遞到肌膚上。
她動了動腦袋,想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當看到從敞開的裙子裏露出來的自己的腿,她愕然了。
低沉的聲音彷彿在撩撥混亂的蘿潔的耳朵。連耳朵上的絨毛都豎起來了,一股莫名的快感湧了上來。
她淚眼朦朧地看着哈利耶。
瀰漫的氣氛一下子變了。
「啊啊啊啊啊啊,那裏不是——,等等!」
剛纔哈利耶說的今晚的客人,應該就是緹恩吧。被這突如其來的來訪嚇了一跳的只有蘿潔,哈利耶似乎已經做好了迎接的準備。
被觸碰到的地方似乎隱隱作痛,全身都冒着汗。
雖然對蘿潔來說沒有不足之處,但和祖母一起的生活,即使恭維地來說,也很難說是富裕的。
面對未知的情況,蘿潔只能這麼哭喊。
「沒有什麼好怕的。」
蘿潔想起了剛纔緹恩來到樓下的時候,自己的那個樣子,陷入了一種不舒服的、說不出話來的感覺。雖然蘿潔沒有這樣的經歷,但和戀人調情的時候被父母逮到的孩子,也許體會到的就是這種心情。
他懇求似的叫着自己的名字,她已經什麼都想不起來了。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覺得不可以。
哈利耶應該已經察覺到蘿潔的失望,以及她對這種事情的不習慣。
肌膚吸收了喜悅,興奮得快要發麻。
阿茲姆宅邸的玄關總是瀰漫着靜謐的空氣,這時來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他是蘿潔從小就認識的商人緹恩·孔,作爲蘿潔的哥哥的代替——或者說是父母的代替一樣的人。
哈利耶回過頭,注意到半起身的蘿潔。露出苦笑的哈利耶緩緩走近。
哈利耶的手在蘿潔的腿上移動。被往上撫摸到大腿的邊緣,蘿潔發出了比可憐的小羊還要悲慘的聲音。
哈利耶好像連她的汗水都很喜愛似的,把臉湊到蘿潔的脖子上,聞着她的味道。隨着她「呀」的一聲慘叫,他的舌頭在完全僵住的蘿潔的脖子上舔舐着。
她怎麼也不覺得能準備那麼多嫁妝。
她一定露出了一副很傻的樣子。
「蘿潔。」
哈利耶的眼睛也像那時——喫了愛情魔藥時那樣溼潤。
以前緹恩是這麼說過,但她還是覺得有些誇張。「魔女的祕藥」是可以賣得很貴,但是「魔女的祕藥」的原材料也都是很貴的東西。魔女的工作雖然得到的錢很多,但是失去的錢也很多。
面對哈利耶的猛攻,蘿潔奮力舉起了白旗。
在哈利耶的幫助下,蘿潔站了起來。哈利耶跪在蘿潔面前,用手整理她凌亂的裙子。
「真的不可以嗎?」
全身顫抖。
「雖然我確實對你非常關心,對你充滿了愛,但這還不足以把這些全部給你。大部分的那些嫁妝,都是用大魔女生前留給你的錢準備的,之前不是也說過了嗎?」
哈利耶嘆了口氣。注意到他漂亮的嘴脣變得溼漉漉的,蘿潔害羞到全身都要燒起來了。
一定是爲了嚇一跳蘿潔纔來的。毫無疑問,自己確實被嚇到了。
在朝陽還沒有完全露臉的清晨到來,絕對是故意的,蘿潔瞪了緹恩一眼。
哈利耶雙手捧住已經完全僵住的蘿潔的臉頰,與她對視。
「你好可愛……真的好可愛。——求你了。」
「哎呀真是抱歉,我竟然把約定的時間提前了半天,是不是嚇了一跳啊?」
「……嗚、啊、好……」
「問我能不能再多碰一下的,明明是你吧?」
平時蓋住腿的可靠的裙子,現在卻殘忍辜負了她的期望,完全敗北了。戰勝了裙子的哈利耶,粗糙的手直接撫摸着蘿潔的腿。
「對……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
想起剛纔的事,蘿潔的臉頰染上了粉紅色。
對連整理衣服的時間都沒有的自己感到羞愧,蘿潔低下了頭。哈利耶摸了摸蘿潔的頭,戀戀不捨地吻了吻她的耳朵。
哈利耶的聲音顯得有些無力,似乎不願意接受現實。
蘿潔的嘴脣開開合合。
「快下去吧,客人好像來了。」
「……那傢伙,難道會未卜先知嗎?」
面對突如其來的來訪者,哈利耶並沒有感到驚訝,只是若無其事地回應。在他身後,緹恩帶來的隨從們進進出出,一個接一個地搬運着大件行李。
* * *
不過,因爲一大早就來了,甚至連平時會去魔女之家的緊急聯絡人都沒有來得及通知。
「你不會說這些都是你帶來的嫁妝吧?」
哈利耶那滿是繭子的粗糙的手指,勾住了蘿潔柔軟的皮膚,產生了快感。非常地癢,卻又舒服得幾乎要叫出聲來。蘿潔慌張地不停地轉動着眼睛。
還是說,祖母選擇過着儉樸節約的生活,是因爲擔心在不久的將來獨自生活的蘿潔呢?
這個人,現在做着非常不妙的事情。
哈利耶突然從正要說出肯定的話的蘿潔身上離開。
「蘿潔。」
對於意想不到的哈利耶的行動,蘿潔完全跟不上。她撐着手肘,微微張着嘴,凝視着哈利耶。
爲了轉換坐立不安的心情,蘿潔把矛頭轉向了剛纔被運進來的貨物。她像鬧彆扭的孩子一樣尖聲說。
連語言都無法自如地控制。
「可可可、可是,嗚哇哇哇……」
就這樣機敏地走到窗邊,看向窗下。
兩個人並肩而坐的時候,雖然偶爾會觸碰到腿,但從來沒有這麼直接地感受過對方的溫度。
哈利耶溼潤的嘴脣貼在她的臉頰上。因爲是在這種狀態下說話,他的嘴脣滑過蘿潔的臉頰。不知道是第幾次,一種不知名的快感又從蘿潔的身體裏經過。
變成了前所未有的氣氛。
「沒什麼。啊,不好意思。那個東西放在這邊,那個東西放在那個櫥櫃上——」
爲了自己離開以後,必須獨自生活的蘿潔,以防萬一——
想到祖母,蘿潔的心情一下子變得沉重起來。
每當她體會到祖母對自己的愛,在高興的同時,也會意識到祖母或許一直以來都過着不幸的生活,對自己的無力改變感到後悔。
「等一下——手!手!手!你的手……」
「我的手長得好好的。」
「有手,在裏面!!衣服、衣服裏!」
越想逃跑,姿勢就越不利。
撫摸着腰的那隻不講道理的手,將溫暖直接傳遞到肌膚上。
她動了動腦袋,想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當看到從敞開的裙子裏露出來的自己的腿,她愕然了。
平時蓋住腿的可靠的裙子,現在卻殘忍辜負了她的期望,完全敗北了。戰勝了裙子的哈利耶,粗糙的手直接撫摸着蘿潔的腿。
兩個人並肩而坐的時候,雖然偶爾會觸碰到腿,但從來沒有這麼直接地感受過對方的溫度。
哈利耶那滿是繭子的粗糙的手指,勾住了蘿潔柔軟的皮膚,產生了快感。非常地癢,卻又舒服得幾乎要叫出聲來。蘿潔慌張地不停地轉動着眼睛。
「問我能不能再多碰一下的,明明是你吧?」
哈利耶的手在蘿潔的腿上移動。被往上撫摸到大腿的邊緣,蘿潔發出了比可憐的小羊還要悲慘的聲音。
「啊啊啊啊啊啊,那裏不是——,等等!」
被觸碰到的地方似乎隱隱作痛,全身都冒着汗。
哈利耶好像連她的汗水都很喜愛似的,把臉湊到蘿潔的脖子上,聞着她的味道。隨着她「呀」的一聲慘叫,他的舌頭在完全僵住的蘿潔的脖子上舔舐着。
這個人,現在做着非常不妙的事情。
變成了前所未有的氣氛。
面對哈利耶的勐攻,蘿潔奮力舉起了白旗。
對連整理衣服的時間都沒有的自己感到羞愧,蘿潔低下了頭。哈利耶摸了摸蘿潔的頭,戀戀不捨地吻了吻她的耳朵。
就這樣機敏地走到窗邊,看向窗下。
「可可可、可是,嗚哇哇哇……」
哈利耶應該已經察覺到蘿潔的失望,以及她對這種事情的不習慣。
想起剛纔的事,蘿潔的臉頰染上了粉紅色。
「真的不可以嗎?」
「雖然我確實對你非常關心,對你滿懷着作爲親人的愛,但這還不足以把這些全部給你。大部分的那些嫁妝,都是用大魔女生前留給你的錢準備的,之前不是也說過了嗎?」
哈利耶立刻優先考慮了緹恩的意願。
她淚眼朦朧地看着哈利耶。
「這些都是我精心挑選的,爲了讓你們發自內心地滿意,我帶來太多東西了。」
「沒有什麼好怕的。」
緹恩抱着被踩過的腳,裝作很疼的樣子,被哈利耶邀請去了沙龍。
哈利耶的聲音顯得有些無力,似乎不願意接受現實。
一定是爲了嚇一跳蘿潔纔來的。毫無疑問,自己確實被嚇到了。
面對突如其來的來訪者,哈利耶並沒有感到驚訝,只是若無其事地回應。在他身後,緹恩帶來的隨從們進進出出,一個接一個地搬運着大件行李。
哈利耶雙手捧住已經完全僵住的蘿潔的臉頰,與她對視。
在哈利耶的幫助下,蘿潔站了起來。哈利耶單膝跪在蘿潔面前,用手整理她凌亂的裙子。
雖然哈利耶曾經說過不許從緹恩那裏得到任何東西,但現在他可能已經承認緹恩是蘿潔的親人。
雖然對蘿潔來說沒有不足之處,但和祖母一起的生活,即使恭維地來說,也很難說是富裕的。
全身顫抖。
哈利耶溼潤的嘴脣貼在她的臉頰上。因爲是在這種狀態下說話,他的嘴脣滑過蘿潔的臉頰。不知道是第幾次,一種不知名的快感又從蘿潔的身體裏經過。
「對……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連語言都無法自如地控制。
在哈利耶的催促下,蘿潔也搖搖晃晃地邁着不穩的步伐,穿過彷彿急切盼望着被自己選中的商品的縫隙,坐在了沙發上。
「快下去吧,客人好像來了。」
「差不多該去沙龍那邊了吧?」(*)
「哎呀真是抱歉,我竟然把約定的時間提前了半天,是不是嚇了一跳啊?」
「不好意思,能不能把那塊布掛在陽光照射不到的地方?那裏的裝飾品也是。」
還是說,祖母選擇過着儉樸節約的生活,是因爲擔心在不久的將來獨自生活的蘿潔呢?
「你不會說這些都是你帶來的嫁妝吧?」
瀰漫的氣氛一下子變了。
「不,幫大忙了——蘿潔也過來這邊吧。」
她一定露出了一副很傻的樣子。
* * *
她怎麼也不覺得能準備那麼多嫁妝。
以前緹恩是這麼說過,但她還是覺得有些誇張。「魔女的祕藥」是可以賣得很貴,但是「魔女的祕藥」的原材料也都是很貴的東西。魔女的工作雖然得到的錢很多,但是失去的錢也很多。
肌膚吸收了喜悅,興奮得快要發麻。
哈利耶的眼睛也像那時——喫了愛情魔藥時那樣溼潤。
「……那傢伙,難道會未卜先知嗎?」
哈利耶回過頭,注意到半起身的蘿潔。露出苦笑的哈利耶緩緩走近。
爲了自己離開以後,必須獨自生活的蘿潔,以防萬一——
在蘿潔面前,緹恩打開了商品目錄。緹恩袖子上的不明裝飾閃閃發光。
陷入沉思卻被人在耳邊露骨地說着的這樣話的蘿潔,遵從內心,狠狠地踩了一下緹恩的腳。
在商品琳琅滿目的沙龍里,眼前的兩個人很熟練地走着。
「蘿潔。」
爲了轉換坐立不安的心情,蘿潔把矛頭轉向了剛纔被運進來的貨物。她像鬧彆扭的孩子一樣尖聲說。
在朝陽還沒有完全露臉的清晨到來,絕對是故意的,蘿潔瞪了緹恩一眼。
「就照你說的辦吧。」
「沒什麼。啊,不好意思。那個東西放在這邊,那個東西放在那個櫥櫃上——」
想到祖母,蘿潔的心情一下子變得沉重起來。
不過,因爲一大早就來了,甚至連平時會去魔女之家的緊急聯絡人都沒有來得及通知。
「蘿潔。」
蘿潔跟在緹恩身後。看來,搬運貨物的大隊伍已經結束了工作。在阿茲姆宅邸的沙龍里,掛在屏風和衣架上的禮服、布匹和鞋子一字排開。
剛纔她就在想,哈利耶對緹恩的態度變得相當柔和。在蘿潔不知道的地方,哈利耶和緹恩似乎也有過交流。
低沉的聲音彷彿在撩撥混亂的蘿潔的耳朵。連耳朵上的絨毛都豎起來了,一股莫名的快感湧了上來。
「你看起來很不高興啊……莫非我是打擾了你們的好事?不過,在結婚之前,你還是要保持貞節的啊。」
哈利耶嘆了口氣。注意到他漂亮的嘴脣變得溼漉漉的,蘿潔害羞到全身都要燒起來了。
阿茲姆宅邸的玄關總是瀰漫着靜謐的空氣,這時來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他是蘿潔從小就認識的商人緹恩·孔,作爲蘿潔的哥哥的代替——或者說是父母的代替一樣的人。
他懇求似的叫着自己的名字,她已經什麼都想不起來了。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覺得不可以。
蘿潔想起了剛纔緹恩來到樓下的時候,自己的那個樣子,陷入了一種不舒服的、說不出話來的感覺。雖然蘿潔沒有這樣的經歷,但和戀人調情的時候被父母逮到的孩子,也許體會到的就是這種心情。
哈利耶突然從正要說出肯定的話的蘿潔身上離開。
「……嗚、啊、好……」
蘿潔的嘴脣開開合合。
剛纔哈利耶說的今晚的客人,應該就是緹恩吧。被這突如其來的來訪嚇了一跳的只有蘿潔,哈利耶似乎已經做好了迎接的準備。
面對未知的情況,蘿潔只能這麼哭喊。
對於意想不到的哈利耶的行動,蘿潔完全跟不上。她撐着手肘,微微張着嘴,凝視着哈利耶。
「你好可愛……真的好可愛。——求你了。」
每當她體會到祖母對自己的愛,在高興的同時,也會意識到祖母或許一直以來都過着不幸的生活,對自己的無力改變感到後悔。
在各國旅行的小商小販緹恩,沒有華貴到讓人眼花繚亂。由於他的相貌在這裏不太常見,有時他看起來比蘿潔年紀小,有時卻又看起來比蘿潔大很多。
「西方很流行那種正好適合蘿潔的造型。」
堆成小山一樣的設計冊,在桌子上胡亂鋪開。
「設計一類的,只要她本人喜歡就可以了。」
「新娘是會在意新郎的喜好的,哈利耶君有什麼喜好嗎?」
雖然覺得不可能,但這果然是蘿潔的衣服的製作流程。但是,她已經從緹恩和哈利耶那裏得到了衣櫥放不下了的衣服。
蘿潔嚥了一口口水。
在神志不清地企圖逃跑的蘿潔旁邊,哈利耶坐了下來。
「有喜歡的樣式嗎?」
「啊……」
明白逃跑計劃已經敗露的蘿潔環視着房間。到底要從這禮服的海洋、布料的波浪中選擇什麼呢?
再加上兩個人挨着的距離太近,蘿潔直冒冷汗。
「就算你說喜歡的樣式……」
本來蘿潔就不知道緹恩今天是來幹什麼的。
一臉爲難地看着設計冊的蘿潔站了起來,哈利耶和緹恩就像把她當成換裝玩偶一樣,不停地把衣服放在她身上比劃。
蘿潔能做的,只有直直地站着。今天不知爲什麼,從早上開始就覺得很累。
呆呆地望着窗外,發現原本泛着紫色的天空已經被染成了藍色。自從緹恩來了之後,時間似乎已經過去很久了。
「……咦?哈利耶先生!現在不是工作時間嗎?」
「今天我休息,不用在意。」
蘿潔焦急地想,難道是爲了這個而刻意錯開了上班時間嗎?她的雙肩上現在蓋着琉璃色和紫藏青色的布。
「也是呢。這種布料光澤很強,所以也會很華麗吧。黑色的裙子,也有着不會被自己以外的事物所影響的意思。」
「你好像很喜歡這些占卜一類的東西。」
「沒有長袍就穿這個?誰?啊,不會吧,是我嗎?」
不由自主地想吐槽緹恩的話,但緹恩完全不理會她。
他的表情嚴肅得令人難以置信。
「就是這一帶的顏色,玫瑰色、嫩綠色、淡金色……」
持續的沉默讓蘿潔回過神來。
臉完全繃緊了。
蘿潔是魔女。魔女不需要過多的打扮。所以,對於自己的打扮,如果超出了必要的程度,蘿潔就會感到羞恥。
「因爲我是商人。而且,黑色的婚紗,不是很有魔女的感覺嗎?」
看着歪着頭的蘿潔,哈利耶和緹恩都驚呆了。緹恩誇張地露出驚訝的表情。
不管緹恩的個人建議如何,他似乎把各種顏色和花樣的布料都帶了過來。不知道該選什麼、怎麼選的蘿潔,卻發現了格外引人注目的面料。那是蘿潔最習慣穿的顏色。
「拜託了。」
原本以爲只是簽訂成爲家人之類的誓約的蘿潔,對婚姻的知識極度缺乏。
「比起打扮得像鸚鵡一樣,沉穩一點的顏色不是更好嗎……?」
「雖然不需要今天全部決定,但面料還是趁早決定比較好。」
「當然,多少件都可以。」
緹恩拿在手上的是一件正裝用的禮服,別說是肩膀了,連胸部都沒有很多布料。這條裙子的設計和用途都與蘿潔平時穿的那種村女穿的簡單禮服完全不同。
總是這樣。雖然不知道是怎麼被緹恩操控情況的,但他已經做好決定了。
「雖然也有這個原因——但我無論如何都想看到穿着這件衣服的蘿潔。」
「唔嗯嗯……」
蘿潔只能保持沉默。
緹恩並沒有表現出什麼不滿,而是把視線投向哈利耶。
面對哈利耶投出的直線球,蘿潔再次沉默了。
「……婚紗?」
「就這麼決定就可以了嗎?」
「欸……」
甚至連畫口紅都畫不出來。如果當人們認爲「魔女打扮得很漂亮,到底有什麼目的」的時候,蘿潔的羞恥心就會粉身碎骨,刺入內心而死。
哈利耶堅持的聲音傳來。
「當然。」
全場只有乾巴巴的笑聲。
蘿潔用胡亂的眼神看着一直把她當孩子看待的緹恩,哈利耶一臉擔心地說。
「等等、」
「顏色亮一點不是更好嗎?」
「一件就可以了嗎?」
「……啊?」
自己難道要穿這個嗎?帶着這樣的心情問道。哈利耶和緹恩用力點頭。
「是的,要請人來舉行特別的儀式,這時候就需要穿上這麼華麗的禮服,當然不能像平時一樣穿長袍。」
「……該怎麼說呢。這是我的失誤。應該讓她多學點常識。」
「……哈哈。」
「對婚禮而言,這麼奢華的禮服是很重要的嗎?」
即使是蘿潔,被喜歡的人這麼認真地拜託,也想痛快地答應穿上。但是,無論如何都是自己的羞恥心佔了上風。
「蘿潔,你知道什麼是婚禮嗎?」
「在那之後我不會再拜託你穿這樣的禮服。所以這一次就行,求你了。」
「我知道你擔心蘿潔的面子——不過,深色會讓人看起來顯老。要說她是年幼的新娘,其實年紀也有點大了。」
再次仔細看了看緹恩帶來的禮服。
看到緹恩舉起的鮮豔顏色的布料,蘿潔感到厭煩。
「結婚需要什麼特別的儀式嗎?」
她緊抿着嘴脣,環視着房間。
是這樣啊。蘿潔點點頭,說了句沒什麼意義的感想。
「這樣啊~ ~」
蘿潔指着的地方,是一塊像冬夜湖水一樣漆黑的布料。
「……那個不錯。」
魔女不結婚,就像森林裏的動物不結婚。
「高雅的顏色也很適合蘿潔。」
哈利耶爽快地說。如果是蘿潔的決定,他看起來沒有異議。
不好意思再搭話,蘿潔一時語塞。
「……」
緹恩剛纔說過還會邀請別人。這樣的話,更會讓其他人覺得「爲什麼那個魔女要如此盛裝打扮」吧。
她很清楚自己不是美女,但她想要成爲美女。但如果被認爲是不自量力的人,這會讓她難以忍受。
「只要你穿上,我會答應你一個願望,你想要什麼可以儘管跟我說。」
蘿潔抬起頭。如果是這樣的話,事情就有所改變了。
「……什麼都可以嗎?」
「……我會竭盡全力。」
這是蘿潔迄今爲止最認真的一次煩惱。
心中的天平,兩邊各自承載着自己的願望和別人的嘲笑。沒搖晃一陣,蘿潔心中的天平就大大地傾斜了。
「我明白了,這是約定。」
蘿潔是魔女。
對魔女來說,約定是非常重要的。
只要是對雙方都有利的事情,魔女就可以忍耐原本會讓自己爆體而亡的羞恥,閉上眼睛,將其置之度外。
「怎麼了,你的願望已經決定了嗎?」
「嗯。」
蘿潔斬釘截鐵地說。
「那你就先說出來吧,我也做好準備了。」
面對隨意地這麼說着的哈利耶,蘿潔嚇了一跳。害羞得不敢說出口。
她瞥了一眼緹恩,他表現得好像完全沒在聽他們說話,但那傢伙絕對在聽。蘿潔知道。
「現在有點……」
「什麼?」
騎士制服是蘿潔對他一見鍾情的時候,他穿的衣服。而且,也是她再一次喜歡上他的時候看見的姿態。
「沒有,你喜歡的就可以了。」
蘿潔瞪了他一眼,但他只對她微微一笑。
「有什麼忘記了的要和我說的話嗎?」
「……你們兩個,難道總是這樣嗎?」
這隻狐狸!蘿潔心中憤憤不平。
「……你好可愛。」
「誒誒誒誒?!」
「謹遵吩咐。」
「緹恩,你快回去吧。布料已經定好了就可以了吧?」
你看,果然是在聽。
她在內心感到遺憾,等待着他的拒絕。
「就因爲我在這裏,你現在說出來不是更好嗎?反正是幫你把什麼蟲子腿、鳥尾巴弄過來吧?」
「禮服就按照蘿潔喜歡的去選。薩菲那,剩下的就拜託你了。」
哈利耶卻一改剛纔的喜悅表情,有些不高興地問道。
不由分說地跑了過來,想要目送他離去,也許是因爲蘿潔也有各種各樣的煩惱吧。
「還有其他人……」
「哈利耶君,對不起,我正期待着呢。我想,現在說出來大概也沒什麼問題。」
「嗯,機會難得,我送你出門吧。」
那時的誤會也解開了,她想應該沒問題……蘿潔確認了一下。
蘿潔用手掌捂住了嘴。一不留神就順勢說出了自己的願望。
「誒?」
哈利耶一邊穿着不知什麼時候站在旁邊的薩菲那拿着的上衣,一邊說道。
蘿潔從帽子裏探出頭來,瞪着緹恩。
果然是現在就這裏說的意思嗎?蘿潔一時語塞。
大概是要去工作了吧。蘿潔慌忙追了過去。
她常常想近距離看看他那樣的身影。但是,蘿潔不會去他工作的地方,就算去了,奇怪的魔女可能被其他騎士抓捕,自己又怎麼能接近他呢?
這時,哈利耶卻有些踉蹌地走了過來,用力抱住了她。
蘿潔又發出慘叫。
想要用騎士服來作爲禮服的交換條件。
迄今爲止,她從來沒有這樣送別哈利耶。
原來如此。哈利耶輕輕點了點頭。
「……會很困難嗎……」
蘿潔想起以前某人嫉妒地說「不要接受其他男人的禮物」。
「……好。」
「太可愛了——」
「是嗎?我知道了。那下次只有我們兩個人的時候……」
「這也不必在意。如果有什麼特別糟糕的事情,緹恩一定會提醒的,他不會故意讓你給別人留下話柄。」
「可是緹恩,因爲緹恩在……」
「不,你沒必要急着回去。再商量一下衣服的設計的事情會比較好。我差不多該出門了。」
「絕對要遵守你的諾言。」
這樣困惑的緹恩的聲音,蘿潔可能還是第一次聽到。
蘿潔拍了拍他的背,示意他先放開,哈利耶總算鬆了手。
說完,哈利耶大步走出沙龍。
「那麼,有什麼絕對不能做的事情嗎?」
哈利耶注意到身後氣喘吁吁地跟着的蘿潔,一臉訝異地回頭。
「先別說這個了吧! ?」
「還有,關於禮服……你有什麼喜好嗎?」
他的耳朵微微發紅,咳了一聲。
「真的可以拜託緹恩嗎?」
「……你想要什麼?」
哈利耶想再一次說些蠢話,卻被蘿潔用雙手堵住了嘴。不知爲何,哈利耶的表情非常滿足。
「那種只要花錢就能買到的東西,我不會特意告訴哈利耶先生的。我只是想看到穿上騎士制服的哈利耶先生而已——」
「太好了呢,哈利耶君。你被她深愛着呢。我還記得,以前我提出交換條件的時候,她叫我親手去抓貓身上六百六十六隻的跳蚤。」*
他一臉嚴肅地看着她。
不得已暫且無視緹恩,她看着哈利耶。
連僅僅對哈利耶說都覺得不好意思,竟然在緹恩的面前說出來,真是太丟臉了。自己一定會被嘲笑的。
「我會盡力達成你的願望。」
看着語無倫次地說着的蘿潔的臉,哈利耶一下子僵住了。
雖然她不認爲這是不合時宜的交換條件,但從哈利耶的表情來看,說不定騎士是禁止把制服帶回家的。
「誒」
「……怎麼了?」
「沒問題,衣服設計的流行也好,禮節也好,他都比我更瞭解吧?」
「不是,那個……畢竟緹恩也是男人?」
無論怎麼說,都可能讓人覺得自己意識過剩,但她覺得這是最令人羞恥的提問方式。
「——雖然我把你帶出了森林,但我不會讓你連家人都見不到。」
即使不嚴格地說,緹恩也不是真正的家人,但如果哈利耶對此接受的話,蘿潔也不應該插嘴。
「我知道了。因爲一個人很難決定很多事情,這下幫大忙了。」
「本來當我成爲騎士的時候,就不怎麼再進行社交活動,所以婚禮招待的基本都是我的家人,不用想得那麼沉重。」
「好的。那麼,請慢走。」
蘿潔剛一揮手,哈利耶立刻停下了動作。
然後,正要走出大門的他轉過身,抱住了蘿潔的腰。
「……這種時候,你不覺得未婚妻有吻別的義務嗎?」
她的嘴巴緊抿成一字。想起今天早上的事,臉上的熱度慢慢上升。
「但是,是你說的等到儀式的時候,要等到儀式纔行。」
誰都不清楚她揮手的動作到底觸動了哈利耶哪根心絃,但面對突然開啓性感開關的哈利耶,蘿潔低聲回答。
之前被推倒的時候,自己在哈利耶面前非常脆弱,這一點,蘿潔深刻地理解了。完全無法抵抗。
但是隨波逐流對自己沒有好處。
面對頑固的蘿潔,哈利耶像嘴巴里被塞滿了苦蟲似的呻吟着。
「……你還記得啊。」
「那樣的話,彷彿像是綁架犯在給人綁上繩子的時候說的臺詞,而不像是對心愛的未婚妻說的臺詞。」
但是哈利耶已經不再想要強行吻她了。他牽起蘿潔的手,手掌和手掌合在一起,慢慢地十指相扣。
「是你的錯覺吧?」
看來自己說出了正確答案。蘿潔垂下臉,吸入哈利耶的香味。
「差不多累了吧?你稍微休息一下吧。」
「哈利耶先生!」
喜歡上甜食,或者說喜歡上喫東西的原因,她想還是在於哈利耶。
「怎麼了?」
「沒想到你會喫這麼多——能喫這麼多,我就放心了。本來擔心你會喫不下東西,要給你硬塞到嘴裏呢。」
「所以說,再抱一會兒。」
是錯覺嗎?蘿潔明明現在親眼看到了。就是這麼看到的。
迄今爲止,魔女的人生與新鮮事物帶來的喜悅無緣。
下一瞬間,又被抱進了那寬大的懷抱裏。
這個截面,難道不是在邀請自己品嚐嗎?
蘿潔把兜帽扯到下巴,勉強說道。
緹恩饒有興趣地看了一會兒,驚訝地說道。蘿潔的臉頰像松鼠一樣鼓起,思考着。
聽到「休息」這個詞,莫娜馬上準備好了茶。
在這期間,他的大拇指還在玩弄着自己的手掌。無法忍受這種讓人難耐的觸感,蘿潔叫了一聲。
「手……」
看着貪喫的蘿潔,緹恩鬆了一口氣似的說。
她仔細打量着被掰開的斷面,嚥了一口口水。
「早點回來,我會一直等你的。」
今天就一直到深夜都不睡,等着哈利耶回來吧。不由自主地這麼想,她把臉貼在哈利耶的胸前。
喫完鬆餅的蘿潔,連手指上的碎渣都仔細地喫了起來。
看到抱着蘿潔的哈利耶,身經百戰的執事面不改色,迅速退到玄關旁。這個執事,雖然蘿潔經常這麼想,但也太會察言觀色了。
也拿出了可能是事先準備好的,據說是緹恩帶來的茶點。那是一塊蘋果餡的鬆餅。
蘿潔咬牙切齒,瞪着哈利耶。但是哈利耶對蘿潔那張可怕的臉,似乎完全不感到害怕。
「『早點』?」
給那樣的蘿潔帶來變化的哈利耶,緹恩好像也很欣賞。本來眼睛就很細的男人,現在眼睛眯得更細了。
「不知道說些什麼嗎?那麼,我也沒有什麼好說的。」
「既然你這麼喜歡,那我下次再給你帶點甜食吧。」
這兩件事可能會產生相乘效果,給蘿潔帶來過度的喜悅。
她忘了。這個男人就是蛞蝓大便丸。
不甘心的蘿潔開口了。
蘿潔猶豫了一下,最後決定喫鬆餅的本體。
「回來啦。你的新婚生活比預想的還要愉快,我打從心底放心了。」
兜帽被扯下來,嘴脣落在頭頂上。
每一根手指都緊緊地握着她的手,她的嘴脣不停地顫抖。
「哈、哈利耶先生!」
原以爲咬了一口就會碎,沒想到咬起來的軟軟的口感傳到牙齒裏。越嚼越有嚼勁,蘿潔被這種感覺深深吸引。用手一拉,鬆餅沿着纖維輕輕鬆鬆就能掰斷。
是從手上的小碎片開始喫,還是從本體開始喫,蘿潔煩惱了好一會兒。這樣的時間實在是太奢侈了。
「緹恩……現在的你真是無以倫比的善解人意。」
等到去工作的哈利耶所騎的馬消失在視野裏,蘿潔回到了緹恩還在的沙龍。
鬆餅本體上殘留的甜膩的金黃色蘋果餡,可以從鬆餅的縫隙裏窺視到。金燦燦的觀感,盡情地以視覺形式傳遞着。
緹恩似乎還想說什麼,但蘿潔皺起了鼻子,阻止了他。莫娜站在打開的門旁邊,作爲薩菲那的代替。
「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那麼喜歡甜食的?」
那時,很高興他能來。能喫到甜食也很開心。
魔女的人生就是這樣,而蘿潔只知道這樣的生活方式。對蘿潔來說,「善魔女」的存在方式就是這樣的。
「只要不親吻嘴脣就可以吧?」
蘿潔覺得這個說法和剛纔的話題有些偏離,於是問道。
「只是這樣相連着吧,很普通。」
「現在還不是新婚。」
「不行的、現在、薩菲那先生、薩菲那先生在!」
在與平時完全不一樣的事情上絞盡腦汁而筋疲力盡的蘿潔,在她看來,現在的緹恩就像天使一樣。
早上起來照看田地,進入森林採藥草和泥土,製作魔女的祕藥——每天必須做的事,就是爲了活下去。
「那就用語言代替親吻吧。對你心愛的未婚夫說點什麼送別的話吧?」
哈利耶似乎對開始拍他後背的蘿潔妥協了,放開了她。
「哈哈哈。」
「什、什麼呀……」
「早點、」
是這樣嗎?這樣的接觸方式,世間一般來說是普通的嗎?正當蘿潔的思緒在心裏打轉的時候,也許是擔心一直沒出來的主人,先出門的薩菲那回來看情況了。
和剛纔不同,有嚼勁的果實的口感。咕嚕咕嚕咕嚕地攻擊着蘿潔的口腔。黃油的香味撲鼻而來,蘋果的酸味讓蘿潔感覺自己像是在做夢。
「什麼意思?」
「最近,我有好幾個客戶病倒了。」
「病?是毒嗎?」
「好像沒那麼誇張。大家都在喝紅酒的時候,或者是心情舒暢的時候,突然就這樣……說來奇怪,每次醫生趕到的時候,症狀好像已經穩定下來了。」
「哦?」
說到緹恩的顧客,就是站在決定這個國家命運的立場上的貴人們。
正在聽他說話的蘿潔身旁,一雙手伸了過來。那是莫娜,似乎在幫忙收拾喫完的盤子。
爲了不妨礙莫娜,蘿潔挪了挪身子。而莫娜臉色鐵青地行了個注目禮,然後慌慌張張地走出房間,去清潔收集起來的餐具。
「她好像很害怕你。」
「不害怕魔女的人本來就比較少見——不過,她可能比平時更害怕。魔女和商人這樣的組合,看起來好像在做着毀滅國家的打算吧?」
蘿潔聳聳肩說,又拿起一個鬆餅。
「最近天氣突然變熱了,可能是酷暑讓人病倒了吧。」
「人又不是蘋果。」
「在南方那邊的國家,人不能長時間待在陽光下,這好像是常識。」
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說法,蘿潔兩眼放光。對於不出家門的蘿潔來說,新知識就是這樣由緹恩帶來的。從長途旅行回來的他,總是帶着很多書回來。
「那個症狀——」
「好了。」
緹恩微微一笑。面對這張狐狸般的臉,蘿潔的身體發起抖來。
「那麼,開始下半場的『戰鬥』吧——關於這件事的後續,要等禮服的事情定好之後再說。」
蘿潔顫抖着回答了一聲「好的」。
作爲兄長的代替一樣的人,他雖然有時令人鬱悶,但在工作上卻是個可靠的男人。
作爲委託魔女的信封來說,實在是太可愛了。從蕾絲般細緻的信封中散發出清新的香氣。
偉大的湖之魔女大人:
每當看到皎潔的月亮,我就會想起那天見到的凜然美麗的魔女大人,徹夜心焦。
= = = = = = =
蘿潔一邊彷徨着視線,一邊輕輕合上信箋。
但是,也有作爲交換得到的東西。
如果那樣的事能實現的話,沒有比這更幸福的了。
要說他有什麼厲害之處,那就是明明他會說出自己的意見,但最後卻一定還是由蘿潔來決定。對蘿潔來說,沒有一件不滿意的東西,儘管如此,最終還是能選到比蘿潔單靠一個人來挑選要更有品位的東西。
* * *
如果魔女大人是閃閃發光的月亮,那麼我想成爲星星。
姑且知道是誰寄來的。一定是前幾天掉入陷阱的那個渾身是泥的少女。
再次打開信,稍微看了一眼,確認不是委託事物的信後,蘿潔隨意地把信塞進了書架的縫隙裏。
寄信人的名字只寫了首字母。但是,如果是委託人的話,也沒什麼不可思議的。沒有笨蛋會在給魔女的信上堂堂正正地寫上全名。
「……R ?」
不知爲何,蘿潔想起了在遙遠的異國書上記載着一種叫「Schizophrenia」*的可怕疾病。(*精神分裂)
突然變成多重人格、左手抽動、長出第三隻腳——只有特定年齡的被選中的孩子纔會罹患這種病,真是可怕。
知道了婚禮這一文化的蘿潔,在冬天來臨的時候,明白了自己將要打扮成比被拍賣的羊更可憐的姿態。
蘿潔一邊感到詭異的違和感,一邊取出信紙,開始讀上面的內容之後,突然啪的一聲張開了嘴。
信箋的背面,綻放着用顏料畫的纖細的花。都是夏天的花。但是,它們並不是在這樣的森林深處看到的野花,而是在貴族的庭院裏,經過園藝師的精心培育而綻放的花朵。
……
「……那個孩子嗎?」
雖然是我自己的問題,但因爲一些不可公開的事情,我決定暫時不外出。改天——請一定——讓我來拜訪您。
雖然讓您看到了我不像話的樣子,但是能得到這樣的緣分,真是太感謝時之女神了。
魔女大人凜然的身姿,優雅的舉止——每當我閉上眼睛,就會歷歷在目。
到底是哪裏的誰,會爲了對魔女的委託,使用超高級品的信箋,甚至灑上香水呢?
啪的一聲,信箱的門關上了。
就這樣,禮服、面紗、鞋子、珠寶,全都在當天決定好了。
在我的人生中,這是一段非常幸福、美好、至高無上的時光。
測量尺寸已經結束了,禮服好像正在穩步製作中。
= = = = = = =
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看到身穿騎士服的哈利耶,蘿潔感到非常期待。
前幾天承蒙您的關照,我由衷地表示感謝。只能在信中表示感謝,還請您原諒。
不講禮儀地打開大門,蘿潔看了看剛取出來的信。
在魔女之家裏無數的任何書籍裏都沒有寫過的詩篇,在這封信裏綿延寫了五頁。
用掛在脖子上的鑰匙鎖上郵筒的門,划着小船來到小屋裏。
點綴庭院的花在微風中搖曳。置身於優美的湖上的魔女,您過得怎麼樣?
從緹恩帶着大量的商品一起過來這邊到現在,已經過去一個月了。
雖然很不講禮儀,但蘿潔還是一邊用腳關上大門,一邊把信拆開。
如此貧瘠的魔女,卻要盛裝打扮,在衆人面前接受神的祝福,真是可笑。
魔女大人是照耀常夜的光,遮風雨的天傘,搖動的慈愛的大海,和煦的春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