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魔N
《你好、我是受心上人所託來做戀愛藥的魔女》 · 六つ花えいこ · 3386 字
森林深處,有一片湖。
湖的正中央漂浮着一座小島,島上孤零零地立着一座魔女之家。
這是幾十年、幾百年前就沒變過的景色。
自古以來,居住在這片土地上的魔女時而幫助人類,時而引導人類,時而以人的慾望爲食糧。
今天的魔女之家,又有一艘小船到來了。
船上的男女就像非常熟悉這裏一樣,輕鬆地下了船。
女人邁着熟悉的腳步,快步走了過來。
把小屋門前放着的「歇業中」的牌子收了起來,換成了「營業中」,做完這件事之後,滿意地點點頭的女人——魔女蘿潔,拿出掛在脖子上的鑰匙,打開門走進小屋裏。
「咔噠」的腳步聲在蘿潔身後響起。
「休息日的時候,你不跟我一起來也沒關係。」
蘿潔帶着些許驚訝,對着跟在後面的哈利耶說。
「休息日的時候,就好好休息一下……」
「我是爲了好好休息纔過來的,沒有任何問題。」
哈利耶從帶來的籃子裏拿出紅色的午餐墊。大手摸着桌子的邊緣,撫平桌布上的褶皺。桌布有剛洗過的香味。
哈利耶從籃子裏取出書,坐在椅子上。陽光從小小的窗戶照進來,他坐在一直以來屬於他的座位上。
坐在自己的特等席上,在不打擾蘿潔的情況下,與她共度時光,成了最近哈利耶休息日的生活方式。
哈利耶再次收到任命,是在完成把比拉烏拉送到國境的任務之後——也就是發生那起盜賊事件和可怕的愛情魔藥誤食事件之後——的不久。
現在又作爲騎士,一如既往地在王宮裏工作。
爲什麼蘿潔對哈利耶的情況那麼瞭解呢?因爲現在蘿潔現在在哈利耶身邊,作爲食客受到照顧。
如果是作爲魔女的自己,是施展強大力量的時機也說不定。
「女孩子成長得很快的,所以做哥哥的就靠邊站吧。」
但最後的最後,反覆折騰的結果,讓步的是哈利耶。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沒事吧?」
看到收信人的姓名,蘿潔喃喃自語,哈利耶喫了一驚。
「嗯,這是常有的事。」
不能讓長年守望的重要的比拉烏拉服毒而死。
蘿潔穿着一雙新靴子。
那樣的話,也不是不行。
天生的家裏蹲魔女,最害怕的就是「變化」。
年幼的妻子從自己國家偷偷帶來的祕藥。
這裏是世世代代的魔女守護的地方,對蘿潔來說,這裏也是出生、成長、喜愛的無可替代的地方。
把被腳踢到了的罐子放回原位。拿着罐子的時候,視線忽然落在腳下。
「痛……」
小心翼翼地打開信封,不讓裏面的信紙被撕碎。因爲自己沒有拆信刀之類的東西。
「不行不行不行,怎麼能這樣。住在這樣的破屋子裏!又狹小,連牀也只能放一張!而且,結婚什麼的現在還……哇啊——」
「其實,勞烏大人她……懷孕了。」
面對預想中的反應,蘿潔拼命忍住快要憋不住的笑容。
手裏拿着的只有一封。
尼夫裏特國的國王在出門執行公務時遇見了年幼的比拉烏拉,似乎在她的身上看到了去世的妻子的影子。
就算被誤以爲是自殺用的毒藥,也沒辦法。
「啊,對了,哈利耶先生,能幫我去看一看信箱嗎?」
但是,村裏的人有時會關心着蘿潔,到森林深處來看她。
「什麼喜事?」
哈利耶瞪大了眼睛。
如果告訴哈利耶這件事,不知哈利耶會驚慌到什麼程度。她繃着臉,強忍着笑容。
「這是第三封吧?」
他張大嘴巴,啞口無言。
蘿潔回魔女之家的時候,哈利耶家的傭人會作爲護衛同行。
一天24小時裏總會有魔女不在的時候,這時也會有人客人前來尋求魔女的祕藥。
從比拉烏拉的婚後故事中可以推測,高齡的國王並不想與她成爲戀愛關係。
在重視實用性的同時,裝飾上還刻意體現了女性腳部的纖細感。只要注意靴子的保養,不管多少年都能一直穿着。
勞烏的信很容易讀懂,即使是不習慣書信往來的蘿潔也很喜歡和她通信。
一直等到比拉烏拉成年的國王,爲了將來能給年輕的比拉烏拉留下更多的遺產,以國家的名義正式求婚。
「藥好像也起了作用。從信上看,一切都符合勞烏大人的期望。」
她還沒有答應他的求婚,他就說要一起住在這麼偏僻的地方,住在這樣的破屋裏時,蘿潔嚇得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
讓蘿潔喫驚的是,不知爲何村民們變得友好起來。
湖泊彷彿成了孩子們的遊樂場,偶爾小屋前還會擺放着森林裏的果實。
看到信中記述的尼夫裏特國王和比拉烏拉的初次見面,蘿潔的臉頰放鬆了下來。
蘿潔自己的家與安保完全沒關係。
把信箱的鑰匙交給哈利耶,哈利耶從信箱裏拿出一封信。
這是哈利耶爲曾經贈送了比拉烏拉靴子的蘿潔準備的。
在毫無防範意識、只要颳大風就可能會被吹走的破屋裏,長年無憂無慮地生活着——在輕易地闖入了入侵者之後,即使是出生以後成長至今的家,蘿潔也開始感到不安了。
「是喜事。」
「謝謝你……啊,勞烏大人。」
「經常來信嗎?」
不知道是因爲哈利耶之前的說教起了作用,還是因爲她得到了哈利耶宅邸食客的身份,又或者是因爲蘿潔看起來其實並不可怕。
——哈利耶是知道這一點的。
蘿潔使出渾身的力氣,稍微點了一下頭,答應了。
「結婚之類的事,只要你能理解我的心意,暫且可以先不提。既然如此,請允許我在我的府上爲你準備一個房間,哪怕只是晚上住的。」
靴子上小小的玻璃珠被繡成了常春藤的圖案。每走一步都閃閃發光,蘿潔非常喜歡。
「……殿下知道了的話會哭的。」
小屋裏還是亂糟糟的。
「……哎呀。」
這種時候,就在招牌上寫好,讓他寫下委託的事情和下次來訪的日期,放到信箱裏。
從那以後,蘿潔晚上住在哈利耶的宅子裏,白天回來小屋裏繼續魔女的工作。
讀着信,蘿潔不由得自言自語道。
可憐的是尼夫裏特的國王。
「我都還沒有收到過信呢! ?」
尼夫裏特國王奪去了比拉烏拉的藥,爲了不讓她喝下去——爲了不讓她以後還想喝下去,結果自己喝了下去。
和以前沒有裝飾的樸素的靴子不一樣。
但離開湖邊的這座小屋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是萵苣的顏色——不是,是柔軟的、春天新芽色的信封。
比拉烏拉年齡最相近的哥哥,第二王子是哈利耶的兒時好友。而哈利耶現在則成爲第二王子的貼身騎士。大概是覺得侍奉的主人可憐吧。哈利耶露出沉痛的表情。
據說,對國王如此獻身般的愛情感到不安,最終在牀上威脅他說「如果一直這樣下去就喝下魔藥」的是比拉烏拉。
從季節的問候開始,到最近發生的事情,都寫得很有趣。
甚至都不知道那是什麼藥。
「對方可是四十歲以上的人啊!」
「愛情是無所不能的,哈利耶先生。」
雖然他內心也不希望比拉烏拉受到冷遇,但這來的過早的消息似乎讓哈利耶無言以對。
考慮到國王的年紀——這或許這對男性來說是很實用的藥。在準備充足的情況下不會有任何的損失吧。正當蘿潔盤算着這筆生意的時候,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叮鈴。
傳來了通知來客的鐘聲。她像往常一樣望着窗戶。
那裏有個男人朝這邊使勁揮手。
男人的旁邊牽着三頭驢。每一頭的背上都堆滿了堆積如山的行李。
「……」
在一隻手捂住臉的蘿潔旁邊,哈利耶也向窗外張望。
兩人的肩膀貼在一起。
「那個男人……」
「?你認識緹恩嗎?」
「以前,在這裏擦肩而過。」
「啊,這麼說來,是有過這種事……」
蘿潔一邊回答哈利耶,一邊心不在焉。
哈利耶把蘿潔淡紅色的頭髮挑了起來。哈利耶一邊用手指捲起一束頭髮,一邊不高興地看着窗外。
「那堆行李是怎麼回事?」
「那個……嗯……」
之前也給她帶過好幾次包裹,但今天的包裹比過去大得多。而且,這樣的場面被看到了,就很難矇混過哈利耶。
那之後,一定會結出又紅又甜的果實。
「哈?」
「那個,是這樣的,呃……呃……」
哈利耶用着微妙的表情看着緹恩。
「你有需要的東西,我來準備。你不許再接受其他男人的禮物。」
也就是說,蘿潔抱有的,也是同樣的心情。
蘿潔無法回答,露出爲難的表情。
「就是說,那個……」
「這樣啊。」
蘿潔用雙手捂住臉。
「嗯。」
放棄了。
又沒辦法回答,蘿潔的頭咚地垂了下來。
「你不會說,那全都是送給你的禮物吧?」
可即便如此,也不能照哈利耶說的去做。
蘿潔大喊出來。
雖然依然是居高臨下的眼神,但哈利耶的話讓蘿潔感到了他的嫉妒,她連脖子都紅了。
「那個其實是——我的嫁妝一類的東西!」
「不如說是什麼?」
「全部拒了。」
「所以,那個,大概是……」
但是,他沒有再說什麼了。
森林裏的樹木,即將綻放白色的花朵。
「緹恩……他從小就對我很好……因爲是祖母拜託的,一直這樣照顧我……」
「那個,與其說是禮物…不如說是…」
雖然也很在意頭髮被卷着玩的觸感,但更緊迫的問題現在是森林的另一邊的那個。
「是……像父母一樣的……」
蘿潔在心裏咒罵。
嫁妝是指出嫁時女方家庭準備的東西。
可惡。緹恩那傢伙!爲什麼偏偏今天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