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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漂浮在水上的魔N之家

《你好、我是受心上人所託來做戀愛藥的魔女》 · 六つ花えいこ · 1.3萬 字

用湖水小心地把沾在青青的藥草上的泥洗掉。

即使是令人大汗淋漓的炎熱天氣,湖水也是涼颼颼的,讓人心情舒暢。

倒映在湖面上的是湛藍的天空。她對風的味道感到不舒服,抬頭仰望天空。

今天可能會下雨。

甩乾洗過的藥草,讓水汽散掉,蘿潔把小船拉上岸,把船身翻了過來。

走進小屋,默默地進行着工作,聽到了「叮鈴鈴」的聲音。是客人來到森林棧橋時響起的鐘聲。

從小窗口偷偷往外看,那裏站着一個熟悉的男人。是好幾天沒見到的哈利耶。

大概是工作結束後順路來的吧。他的手上還抱着籃子。

籃子。沒錯,是籃子!

蘿潔忙着收拾桌子,鋪上桌布。然後划着小船去接哈利耶。

「歡迎光臨!」

「……嗯。」

到了棧橋,哈利耶愣愣地看着蘿潔。

想知道他爲什麼會是這樣一幅表情,蘿潔歪了歪頭,但他還是一直盯着她看。

蘿潔用長袍的下襬用力地擦了擦臉,心想是不是因爲剛纔還在處理藥草,臉上沾到了污垢。看了看擦過的袍子,卻也沒有什麼特別的污漬。

哈利耶上了小船,用手包住了蘿潔的臉頰。是剛纔蘿潔沒擦到的另一邊臉頰。

「是那邊臉頰上有什麼髒東西嗎?」

「不……嗯,你就當是這樣吧。」

雖然他的回答含煳不清,但蘿潔還是選擇不去在意了。

不管怎麼說,哈利耶手裏拿着籃子。

一直以來絕對自信的面無表情被輕易看穿,蘿潔受到了打擊,哈利耶無可奈何地拍了拍她的腦袋。

肉桂的香氣滲入酸甜的蘋果裏。每當咬到餡餅時,蘋果清脆的口感就會讓牙齒感到愉悅。

把餐具擦得乾淨到絕對不會被哈利耶抱怨的程度,蘿潔回過頭來。然後嚇了一大跳。

哈利耶帶來的是三明治派,像餅乾一樣的派胚裏夾着香甜的蘋果。

面無表情是爲了守護「不會說謊」的魔女的祕密所必需的東西。可是,雖然自己和人接觸得比以前多了,但感情卻開始變得容易表現出來,這樣就無法保守祕密了。

「明天、後天都不想聽。」

好像有什麼高興的事。這段時間他好像一直很忙,也許是工作上有什麼好事吧。只要哈利耶覺得高興,蘿潔也會感到非常高興。

「到最後,在緹恩說可以之前,我大概已經穿了二十雙了。最後的那雙連挪動腳的力氣都沒有了,是薩菲那先生把着我的腳給我穿上的。」

——這麼說來,這個人是喜歡自己的。

哈利耶非常關心蘿潔在阿茲姆府邸的和平生活。他自己也爲此不遺餘力。這一點是不會有錯的。

她開始語無倫次地說着,哈利耶這次沒有一句怨言,愉快地聽着。

「謝謝你的禮物。」

「你心情這麼好,是因爲籃子嗎?」

「不用擔心,只有在我面前纔會這樣,我在的時候,你可以依賴我。」

「我還不習慣太高的鞋跟,就像剛出生的小山羊一樣搖搖晃晃的,所以他幫忙扶着我——」

「怎麼了?」

「心情很好什麼的。我纔沒有、」

明明纔要講到最精彩的地方。在記憶裏,緹恩一直在嘲笑着蘿潔,直到她摔倒爲止。所以,雖然是客人,他被塔拉狠狠地訓了一頓。

就這樣,在魔女之家裏和哈利耶一起平穩地喫飯,竟然成了理所當然的事情。人生真是難以預料。

覺得這是一件非常羞恥的事情,但蘿潔卻裝作沒注意到,悄悄地低下了頭。

偶爾,不,經常會忘記。而且,到現在爲止,蘿潔還不太清楚戀愛中的男女之間的對話是什麼樣子的。

* * *

「那時照顧我們的是一個傭人——」

「……」

即便如此,他還是不願意去想象,當自己不在的時候,蘿潔和其他男人友好相處的樣子。

「怎麼會……我的感情,變得那麼容易理解了嗎?」

阿茲姆家有兩個男傭,但到現在她還不記得到底是哪一個。

打開籃子的瞬間就聞到了肉桂的香味,用紅茶浸泡過的肉桂。和用一般方法浸泡的味道不一樣,但又有派的甜味,非常好喫。

「……誒?那麼,明天?」

「嗯……那麼,森林裏剛有一隻鹿生了小鹿,我去照顧它們,看到母鹿把臉湊到小鹿的胎膜上……」

不行。雖然已經忍耐了很久,但還是忍不住嘴角上揚。

「前段時間,緹恩帶來了婚禮用的鞋子。全是傻里傻氣的高跟鞋,但是要站在哈利耶先生身邊,爲了看起來平衡需要稍微增高一點,所以我一個個地去試着穿……」

喫完後,蘿潔起身去洗碗。因爲晚上要回去阿茲姆家,所以有必要洗得很仔細。自己也不能像以前那樣隨心所欲地懶惰了。

「呼,這樣就可以了。」

兩人坐在一直以來坐着的位子上喫點心。

哈利耶優雅地放下杯子。

那什麼時候可以說呢?

蘿潔抬頭看着哈利耶。

「最近在做什麼?」

而且,一般情況下無論是好的話題還是不好的話題,或者其實確實是不好的話題,哈利耶和蘿潔也不會在意。

哈利耶也低頭看着蘿潔,眼角微微垂下。

「忘了和你說,今天我不想聽其他男人的事情。」

蘿潔慢吞吞地走近哈利耶,伸出雙手,儘量不讓自己的臉上露出笑容。

已經有四天沒見面了,想慢慢聊一聊的事情有很多。蘿潔吞下嘴裏的點心,回答道。

與此相對,剛纔還那麼高興的哈利耶,臉色卻突然急轉直下。他繃着嘴,看着自己手裏的籃子。

哈利耶的太陽穴微微動了一下,但蘿潔沒有注意到,繼續說着。

怎麼可能。蘿潔啞口無言。

既然如此,唯有互相請教,互相理解,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就算表情沒變化,我也能看出來。」

到了小屋那邊,蘿潔幫助帶着籃子的哈利耶從小船上下來,引導帶着籃子的哈利耶順利進入小屋,併爲帶着籃子的哈利耶打開大門。哈利耶也一直笑眯眯地跟着她。

面對想接着往下說的蘿潔,哈利耶嚴肅地看着她。

今天是什麼點心呢?自從被阿茲姆家照顧以來,雖然也喫過不少甜食,但還是忍不住對哈利耶親自帶來的東西十分期待。

蘿潔一邊想要喫點心,一邊想問到底是什麼事,同時又想讓哈利耶坐在椅子上——但在那之前,必須做一件重要的事。

「抱歉,蘿潔。」

到目前爲止,作爲魔女的客人的緹恩的事情還不能講,但作爲蘿潔的親人的他的話題是可以說的。

蘿潔把餡餅放進嘴裏。隨着咀嚼的過程,臉頰像蘋果一樣紅了起來。

「……睡着了嗎?」

她還覺得突然變得相當安靜,沒想到他可能在睡覺。躡手躡腳地走過去,窺視着他的臉,以防萬一,避免吵醒可能已經睡着了的他。

「……睡着了。」

神奇的事情,哈利耶坐在椅子上睡着了。

也許是抱着胳膊保持着平衡的原因,雖然他睡着了,但看起來睡得一點也不安穩。

哈利耶的表情與安詳相去甚遠。睡着的時候還一臉嚴肅,大概是因爲太累了吧。

蘿潔蹲下來,把胳膊肘支在膝蓋上。

即使他睡着了,蘿潔仍目不轉睛地盯着哈利耶那張既嚴肅又美麗的臉。

由於剛剛被分配到新的工作崗位,所以在處理不熟悉的事務同時,哈利耶還一直在照顧着蘿潔,讓她能夠融入到宅邸中。另外,他似乎還在爲蘿潔完全沒有接觸過的種種婚禮的手續而奔走。

能一起喫飯的次數也減少了。可見哈利耶最近非常忙碌。

也許一開始他今天能過來,也是相當勉強的吧。

一邊帶着點心,一邊說今天終於有時間了。話雖這麼說,但他也說過明天中午就得回城裏去,所以真的沒有稍微放鬆一下的時間。

雖然想要他躺在牀上休息一下——但她一個人搬動哈利耶是不可能的。又不是圓木什麼的,不可能滾在地上滾過去。而他一旦醒了,就不會再睡了。

蘿潔並不是對觸碰哈利耶感到猶豫,而是對觸碰的結果感到擔憂。對這麼想着的自己,感到驚訝。沒想到,她已經習慣了在哈利耶身邊的這件事。

「……好好休息。」

蘿潔小聲說着,背靠在哈利耶坐着的椅子的椅子腿上。

伸出胳膊撿起散落在地上的書,輕輕在膝蓋上打開。

* * *

雨點拍打着湖面。強雨搖晃着花草,在地上跳躍。魔女之家彷彿浮在一個大水坑裏。

涼颼颼的空氣中,傳來翻動着紙頁的乾巴巴的聲音。

蘿潔坐着,把書立在膝蓋上面讀着。

把白蘭地倒進平時用的沒有氣氛的杯子裏,放在桌子上。既沒有高檔玻璃杯,也沒有優質沙發,但這也沒辦法。

好不容易找到白蘭地,用長袍擦掉瓶子上的灰塵。蘿潔把燈湊近標籤,問哈利耶。

「他們很值得信賴吧?」

蘿潔有點擔心起來。雖然也有漏雨和房子快要被吹飛的不安,但更重要的是,如果雨不停,就不能去阿茲姆家。

「我先問了莫娜。」

「不、是我睡過頭了。」

蘿潔把裝着白蘭地的杯子重重地放在桌子上,然後走到最近剛買的書堆在一起的地方,抱了三本書回來。

「接下來,我問了薩菲那先生。」

「唯一不變的約定,就是結婚。」

如果雨繼續下下去,蘿潔和哈利耶就不得不在這個狹小的房子裏過夜。

「這麼大的雨,船不能用了,等雨停再說吧。」

證據就是,面對蘿潔奇怪的詢問,莫娜雖然有些困惑,但還是認真地回答了。

「雨大概不會很快停。」

「不,足夠了。」

書中說,即使夫妻中有一方死了——婚姻狀態也會繼續下去。

雨暫時還不會停吧。如果是這樣的話,剛纔的餡餅如果再剩下一半就好了。雖然蘿潔自己並不餓,但讓平常都有東西喫的人,現在卻餓着肚子,實在是太抱歉了。

哈利耶沒有任何反應,於是蘿潔繼續說。

「是嗎。」

他的視線四處徘徊,卻撞上了她困惑的眼神。昏暗的房間裏,彷彿星星一樣閃亮的哈利耶坐在那裏,看着這邊。

「……下雨了。」

烏雲籠罩着天空,顯得十分昏暗。

雖然對魔女的恐懼沒有消失,但不愉快的感覺或許減少了。

「是啊。」

在蘿潔翻開的那一頁上,還寫着關於生離死別的內容。第一次看到它的時候,蘿潔非常驚訝,反覆讀了好幾遍。

蘿潔想起以前哈利耶說過的話。

「嗯。是這樣的。」

不變的約定,真的是一直不變的東西。不管過了多少年,幾十年,即使哈利耶死了,他們之間也定下了不變的約定。

「這個可以嗎?」

因爲家裏不但狹小,而且很亂,能坐的地方甚至也幾乎只有牀了。

以前,兩個人也曾在這個小屋裏一起迎來過一次清晨。

很多動物不會對死去的伴侶守節。雌性死後,就讓新的雌性生下後代。沒有什麼東西可以繼續留給屍骸。

今天好像是哈利耶拒絕了迎接的馬車,所以車伕反而得救了。差點讓他在雨中等待。

「好像要變成大海了……」

這麼說來,以前從客人那裏收到的白蘭地好像還沒打開。在尋找白蘭地的時候,署名「R」的那封信掉了下來。拿起原本胡亂塞在那裏的信,又胡亂塞了進去。就這樣,房間永遠收拾不乾淨。

「拿過來吧。」

因爲他說過今天——明天、後天——都不想聽其他男人的事情。

但是現在呢?哈利耶毫不猶豫地觸碰蘿潔,而蘿潔本身也習慣了被觸碰——

迷煳的聲音傳到耳朵裏,蘿潔抬起頭。

「蘿潔?」

照這個樣子,已經是接近晚上的時間了吧。因爲沒有阿茲姆家那樣氣派的時鐘,所以不知道正確的時間。

蘿潔瞥了哈利耶一眼。

首先,轉移自己的思考。

如果是平時的哈利耶,還能再喝兩杯。「這樣啊。」蘿潔只這麼回答了一句,然後繼續說。

那時的哈利耶非常紳士。她是來路不明的魔女,他是高貴的騎士。

「她說結婚是『將來的安定』。」

「因爲我太無知了,所以查了很多——關於結婚的事。」

——「……然後我瞭解到,即使在法律以外的概念裏,人們也把這樣的事情稱呼爲『結婚』。我以前知道的已婚人士,都是那些即使結婚了,也仍來尋求『魔女的祕薬』的道德上有問題的客人。所以我想問問其他人的看法。總之,我問了宅邸裏的大家。」

蘿潔注意到哈利耶的杯子已經空了,問道,哈利耶搖了搖頭。

「我知道。」

好像有人叫她的名字。

蘿潔很高興。比第一次被求婚時還要高興。

蘿潔看着窗外,愕然了。窗外是狂風暴雨般的傾盆大雨。太過專注於讀書,她完全沒有注意到這一點。

「那那那那、那個。」

雨水敲打着薄得幾乎要被吹走的屋頂,發出迄今爲止從未聽到過的巨大聲響,令人感到不可思議。

「在這個國家,所謂的結婚,是指受理兩個人的協議,依照法律,在神的名義下成爲夫妻。夫妻是指社會上和經濟上結合的兩個人,丈夫和妻子各自擁有義務和權利……這樣的意思嗎?」

自己和莫娜還沒有很熟絡。但是最近,即使在宅邸裏見面,她的表情也不再那麼僵硬了。

蘿潔點燃油燈,在廚房裏搜尋。但是,現在是夏天。沒有購買需要常備的東西,也沒有常備的必要。當然,這個家裏沒有食物。

「湖不會變成海。」

「我睡着了啊。」

然而,人在死後也會繼續奉獻自己的未來和責任,保持「夫妻」的形態。

鼻子幾乎要蹭到紙面上。房間裏的光線昏暗到如果不靠得那麼近,就看不清文字的程度。

「不好意思,本來在天變得這麼黑之前,我想叫醒你……」

那時的蘿潔腦袋裏塞滿各種各樣的事情,再加上對結婚的事也不太瞭解,所以也只是聽聽而已,但現在明白了。

「怎麼了?」

「我也是這麼想的——你要再來一杯嗎?」

「他說結婚是『愛的土壤』。」

也問過兩個男僕,但他們說了什麼已經忘了,沒必要再提起這個話題。

「最後我問了塔拉,她說結婚就是『繼續走下去』。」

「聽他們這麼說,你自己覺得怎麼樣?」

「雖然回答各不相同,但我覺得誰都沒錯吧。我覺得結婚就是這樣,是兩個人共同創造出來的。所以……」

蘿潔拿起裝着白蘭地的杯子,大口喝了下去。

然後盯着杯底說。

如果不鼓起勇氣,根本說不出口。

「結婚的……像現在這樣,和你說這樣的話題,對我們來說已經算是結婚一樣的關係了吧……我是這麼想的。」

不知不覺間,蘿潔和哈利耶爲了相互理解,開始不怯場、不厭其煩地交談。

她確信,自己思念着哈利耶,他也思念着自己。

「是嗎。」

比重新加熱後的可可還溫暖的聲音響起。

在蘿潔自己不知道的情況下,她被哈利耶幫助的事情一定有很多吧。只在魔女之家中生活的蘿潔幾乎不知道外面的事情。國家、騎士、貴族之類的事情,不可能再更瞭解了。

要把這些全部掌握並揹負在自己的身上,肯定是不可能的。就像去讓哈利耶現在開始去使用魔法一樣。但是——

「如果有什麼事情,請一定要和我說。我雖然不瞭解別人,也不瞭解這個世界,但我不想一直不瞭解你。」

自己不可能和哈利耶站在同一個視點,有着同樣的想法吧。儘管如此,自己還是可以與哈利耶共享同樣的目標,去支持哈利耶,理解他的感受。

「即使走的道路不一樣,只要前進的方向相同,那一定就是『結婚』的意義吧……我是,這麼想的。」

這是一直像無根之草一樣隨波逐流的蘿潔第一次認真思考未來以後,得出的結論。

聽着蘿潔的話的哈利耶一直沒有回答。

夜深了,雨終於停了。

對蘿潔鄭重其事地遞出的藥瓶,哈利耶欣然地接過了。因爲兩人距離太近,被帥哥氣場正面衝擊,蘿潔的臉立刻移開了。

她絕對不可能想讓別人知道,自己是爲了增加與哈利耶的見面次數,才這麼頻繁地提出要求的。蘿潔用力地搖了搖頭。

大概是非常擔心吧。到森林來迎接的薩菲那,在棧橋的另一頭,舉着大大的燈籠向他們揮手。好像是在燈的邊緣釘着什麼金屬,發出了聲音。

「怎、怎麼了?」

「變了的。以前的你……會更加自我地去行動。」

「我沒有自信,能忍耐只是單純地抱着你。」

明明不可能,他的眼睛裏卻像有一團小小的火苗在晃晃悠悠地燃燒着。

平時都是不經過確認就抱緊的,爲什麼今天卻不抱呢? 蘿潔覺得不可思議,歪着頭表達疑問。

已經不敢再看着哈利耶的臉了。

在這樣的深夜,連路上都沒有馬車在行駛。也就是說,要回阿茲姆家,必須步行回去。

「……你爲什麼那麼動搖?」

「我做着自己認爲正確的事。因爲我就是在這樣的環境,這樣的氛圍中長大的。事到如今這也無法改變。只是……對我來說都是正確的事情,對現在的你來說,其中也有不正確的事情吧,我知道。」

「從來沒聽過的不熟悉的藥材,特意一個一個地要求——」

「雖然我可以休息,但哈利耶先生——」

而且會以居高臨下的視角去看待別人,不聽取別人的意見——這句話到底沒說出口,本來是想委婉地說出來的,但也許說和不說並沒有什麼不同。哈利耶撇着嘴。

大概是感受到了蘿潔的疑問吧。哈利耶的嘴角勾起淺笑,搖了搖頭。

蘿潔微微地點了點頭,等待着他繼續說下去。

哈利耶用低沉而溫潤的聲音說。

雖然有很多話要說出來,但蘿潔並沒有接話,而是緊抿着嘴脣,繼續聽着哈利耶說道。

空氣裏瀰漫着白蘭地的香氣。蘿潔擔心自己得出的結論是不是和哈利耶所描述的不一樣,有些不安地抬起頭。

「這裏,沒有其他人。」

馬車開動後,蘿潔在長袍裏摸索着。

「希望能快點舉行婚禮儀式吧。」

蘿潔再次喃喃道。

看着一片漆黑的雨後森林,正猶豫着要不要回去時,突然聽到一陣鈴聲。

「……嗯。」

「不用擔心,我得到了比睡眠更好的東西。」

「哪裏過分?」

「啊啊啊啊啊啊。」

嗯。

「圓滑——嘛,也許吧。」

感覺到睏意的蘿潔,呼啊地打了個哈欠。

而且,他直直地看着蘿潔,彷彿根本聽不到外面的雨聲。

哈利耶把視線從舉止怪異的蘿潔身上移開,凝視着窗外。蘿潔也站起身,看向窗戶。夜晚的森林裏什麼都看不見,但哈利耶卻好像看到了什麼似的往外看着。

「是的。」

「正好小屋裏有已經煮好的,所以我直接拿來了『提神藥』,還有『恢復精神的藥』,比任何藥師的藥都有效。」

「哈利耶先生,變得圓滑了。」

白白熬過了一個晚上,馬上就要去工作了吧。哈利耶說過今天中午還要去工作,蘿潔擔心得說不出話來。

蘿潔和哈利耶兩人坐上了小船。在說了那些話之後,又不能就那樣隨隨便便地睡着,所以蘿潔和哈利耶最後誰都沒有入睡。

「圓滑?」

「我有着身爲騎士的力量,以及身爲男人的義務,也自知對你的迷戀。所以,我會不顧你的想法去做一些事情。實際上,在你答應來我的宅邸之前,我確實是打算到你的小屋去住的。」

「沒怎麼變吧?」

「困了嗎。回家後稍微睡一會兒吧。」

想起自己的黑歷史,蘿潔立刻蹲下身來。

但哈利耶的眼神很溫柔。

「是指言行。」

「我想抱你。」

「對不起。」

他的眼睛在燈光下閃閃發光。火熱而兇猛。藍青色的瞳孔散發着熱度,充滿了魅惑。

坐在馬車上,哈利耶拍了拍蘿潔的頭。至於那究竟是什麼,蘿潔決定不去思考。

呼吸變得不順暢起來。

雖然沒有喫愛情魔藥,卻能感受到讓人頭暈目眩的愛的熱度。

「我是第一次得到這樣的愛。」

那張臉充滿了無比的愛意和深情。

哈利耶驚訝地摸了摸臉。她不在是說身體上的事,蘿潔搖了搖頭。

令人窒息的沉默。

她詢問的聲音有些嘶啞。

「謝謝。」

「爲什麼道歉?」

「還好意思說別人——你啊,剛認識的時候不是也很過分嗎?」

「但是,我意識到,你的想法和判斷——是值得尊重的。」

哈利耶喃喃地說,彷彿意識到了愚蠢的自己一般,感到痛苦。

「……爲什麼?」

「因爲你叫我哈利耶先生。」

這樣的事情,到底有什麼意義呢?蘿潔微微歪着頭。

「就算我強迫你叫我的名字,你也只會叫哈利耶大人吧?」

哈利耶愉快地笑着,蘿潔紅了臉。

「那是因爲街上的人都稱呼你哈利耶先生……我只是模仿他們而已……」

「是嗎?如果是那樣的話,那哈利耶殿下、哈利耶卿、哈利耶君,這樣的稱呼,什麼都無所謂吧?你考慮了我的事情,決定了稱呼的方式,這令我很高興。」

「……是嗎?」

怎麼能說出這麼一針見血的話呢,蘿潔握緊拳頭低下了頭。因爲如果現在不小心看到他的臉,說不定自己的身體就會四散。

「然後你也……注意到了我的思考方式和生活方式——那一定是傲慢的吧。因爲我是男人,而且我瞭解人世間的事情,所以想引導你一起去遵循。爲此,多少使用了些難以忍受的方式吧……但是,如果可以,從今以後,我會把你說的話都放在心裏。我也是這麼想的……即使走的道路不一樣,只要前進的方向相同。正如你所說,這就是婚姻生活吧。」

蘿潔坦率地理解到了,自己是被珍惜的。

哈利耶的眼睛閃爍着光芒,彷彿把懸掛在馬車上的小燈籠的光芒全部集中在一起。注視着蘿潔的眼睛溫柔地眯起來。

無法忍受的蘿潔用手指用力拉扯着自己的兩頰。

「……你在幹什麼?」

「反正都要炸飛了,我想用自己的手把它掰成碎片……」

「啊?」

「哈利耶先生的臉、臉……」

「你啊。明明是在說這種話的時候……」

「那麼,你就在近一些的地方,一直看着我的臉不就好了,這樣不錯,正好也快回到府上了。」

包括緹恩在內,一共七十五人。

看着眼前這個戀慕多年的男人,蘿潔不經意間開口了。

——雖然稍微學習了一點,但蘿潔還是與人類的常識無緣。

「蘿——」

「……是這樣嗎?」

多次遭到蘿潔的拒絕,哈利耶再次倒在椅背上。

「我的侄女經常讓我這麼做。」

「……呃,這個。」

蘿潔按照「絕對不要告訴他」的吩咐,一直保持沉默。

「是啊,已經五年沒見了……」

「你的侄女?」

「……雖然我認爲自己不是會拘泥於過去的那種人——」

哈利耶看着說不出話來的蘿潔,皺起了眉頭。

「渾身是屎的幹蛞蝓!」

參加婚禮的人當然幾乎都是哈利耶的熟人,雖然僅邀請了最低限度的人,但也有七十四人。

「我只是說了無法否認的事實吧。」

由於已經消除了對未知的婚姻的恐懼,蘿潔悠然地等待着那一天的到來——然而,一封萵苣色的信箋,卻把蘿潔捲進了混亂的旋渦。

「?」

面對哈利耶的問題,蘿潔張着嘴,連脖子都紅了。

「……不需要說好幾遍吧。」

拜託了。她雙手合十祈禱着,但哈利耶皺着眉頭。

糟了。選錯了話題。

「……」

完全不明白這個男人的腦回路。他的這般惡行,簡直就像給一個喫得飽飽的人的嘴巴里還要硬塞進烤鵝肉丸一樣。

「絕對不行。」

每次試穿的時候,都會覺得,「穿着這樣的衣服能走動嗎?」有着這樣的不安,但卻還是能正常行走,只能說裁縫師的手藝很厲害。

「爲什麼呢?這是小孩子經常玩的遊戲。誰先笑出來誰就輸了的遊戲,就是這麼玩的。」

「啊?」

從一出生就擁有這麼漂亮的臉的人,肯定不會有這樣的感受吧。不管再怎麼熟悉他,每當哈利耶在自己眼前微笑的時候,還是一定要咬住口腔裏的肉忍耐,這個事實是不會改變的,可是這個男人,根本沒有考慮過這種事。

「……」

「我不知道那是哪裏的神明玩的遊戲,也絕對不可能和哈利耶先生一起玩。」

哈利耶說着,臉上的表情很疲憊,好像連日的疲勞一下子湧了上來。

「聽起來很可靠呢。」

「這個蛞蝓大便丸……!」

「啊——明白了,明白了,我很清楚你有多喜歡我的臉。」

「蘿潔,說到底,你還是沒看習慣我的臉,所以才害羞吧?」

婚禮上穿的禮服和鞋子等物品的準備也在有條不紊地進行着。

「……啊?」

「——五年前,我也不覺得自己的戀情會有實現的那一天。」

「啊,她住在家族的領地裏。海茲蘭是一個自然資源豐富的地方……與其說她是淑女,不如說是一個小小的探險家。」

即使已經和哈利耶說過,婚禮的事情全權委託給他,但他還是會把重要的決定事項告訴蘿潔。在最寒冷的冬日的五天之後,正午的鐘聲響起的那一刻,婚禮將在彩色玻璃裝飾的大教堂舉行。

正因爲如此,蘿潔纔會喜歡上了這個人。

蘿潔意識到哈利耶的誤會,閉上了嘴。

「不會是我認識的人吧?」

馬車裏陷入了沉重的沉默。

聽他這麼一說,蘿潔無言以對。實在是太荒唐了,被這一事實打擊到,她想說點什麼,卻又無能爲力,只好咬緊牙關。

「……」

即使蘿潔生氣地齜牙咧嘴,哈利耶也毫不在乎。哈利耶一臉沉思地靠在馬車的椅背上,然後像靈光一閃似的直起身來。

聽到五年,蘿潔思緒萬千。

不是害羞。絕對沒有害羞。但蘿潔卻沒能說出口。

「……你曾經有喜歡的人嗎?」

說着,哈利耶拍了拍自己的膝蓋,蘿潔無言以對。

「過來。」

「誒?」

蘿潔是魔女。魔女不會說謊。

「不管什麼時候在什麼地方遇到他,絕對不要告訴我,他是你曾經所迷戀的那個人。」

「不,哈利耶先生。你不明白,當你說這些話的時候,那張臉的破壞力有多強。我的神經可以非常正常地感知到。你那張臉的光芒……」

蘿潔顫抖着身子。

「請忘記剛纔的話。我希望你能忘記。」

五年前,是祖母去世的時候。那時的蘿潔正竭盡全力地去活着。

看到她的表情,哈利耶產生了不必要的直覺。

* * *

太陽昇起的時間一天比一天緩慢。紫色的天空開始升起橙色的雲朵,逐漸變成黃色。

蘿潔深深地戴上兜帽,鞋帶也比平時更仔細地繫好,走進了森林。

——嗶啦……

可能是在哪裏發現了獵物,頭頂傳來老鷹的叫聲。她拄着路上發現的樹枝,不時支撐着地面爬上斜坡。腳步聲沙沙作響,踩在樹葉上的聲音迴盪在森林裏。

到達目的地後,蘿潔彎下腰。用手撥開堆積在樹根上的落葉,就能找到想要的蘑菇。

取下所需數量的藥材,塞進夾在腋下的籃子裏,又回到小屋裏。

屋檐下掛着剛採來的蘑菇,這時傳來了通知來客的鐘聲。繞着小屋走了一圈,剛纔好像有一封信被投到了對岸棧橋上的信箱裏。

回過神來,天色已經暗了很多。

差不多該回宅邸了。把蘑菇全部掛起來晾後,蘿潔關上小屋的們門,渡過湖。

用纖細的手臂把小船拉上岸,把它藏在樹叢深處。

然後拿出信箱的鑰匙,取出信。

裏面有兩封信。

「……又來了?」

面對已經看慣了的R字,蘿潔的臉繃緊了。

事實上,她的信幾天左右就會寄來蘿潔這裏。

本以爲這是出於拒絕她成爲弟子的怨恨所做的報復,但紙面上寫的都是對魔女的好感,沒有一個字是有威脅意味的。

也沒有詛咒或魔法的氣息。因爲沒有害處,所以就不管了——本來就不知道寄信人的名字,所以也沒辦法回信。

另一封是萵苣色的信封。

漂亮的筆跡不是代筆,而是寄信人——比拉烏拉自己的筆跡。

比拉烏拉是嫁到其他國家的馬爾讓王國的公主。

「是您的朋友吧?」

像幽靈一樣,露出了臉。

「我有件事想問你。」

正在換蠟燭的莫娜纖細的肩膀微微顫抖。她害怕地回過頭,以爲自己觸到了魔女的逆鱗。

「……不,沒關係……謝謝你的回答……」

值得感謝的是,自己與這樣的比拉烏拉,可以通過書信一直保持着友誼。因爲與她有過書信往來的同齡女性幾乎沒有,所以直到現在,每次打開信件,內心都會非常雀躍。

「莫、莫娜!」

* * *

「不客氣……那個,大小姐……那個,請,請小心點!」

【因爲和產月重疊,所以我不能去參加你的婚禮,希望那天會是一個絕佳的日子。在儀式上會有誓言的親吻,如果不懂這個禮節的話,交給哈利耶就好了。】

「啊!」

也許是覺得自己的失態會被責備,莫娜表情奇怪地問着蘿絲。明明好不容易和莫娜相處得稍微融洽了一些,也許又要和她拉開距離了,但蘿潔還是忍不住問。

「爲什麼你會在這裏?」

「塔塔塔塔拉夫人!」

蘿潔在座位上,跳了起來,大概跳了一個蘋果那麼高。因爲她就是這麼喫驚。

「塔拉夫人和莫娜都說是這樣的……但是,不管怎樣,我就是不敢相信……我怎麼也不認爲這是正常的……」

蘿潔把那封信緊緊攥在長袍裏,告訴她信裏寫着的令人震驚的事情。

「您現在有時間嗎?我有件事想問您。」

* * *

蘿潔嚥了一口口水,問了和問塔拉時一樣的問題。

「嗯,請、請問您有什麼事嗎?」

「我不知道這樣叫她可不可以,但是她……」

「哎呀,真是的。我什麼時候有這麼開朗的名字啦?」

「塔拉夫人!」

「儀式上,有個誓言的吻……」

嚇了一跳的拿着鍋鏟的塔拉,想去扶着蘿潔,但蘿潔拒絕了她的好意,然後搖搖晃晃地消失在走廊裏。

「薩菲那先生……」

「您請說?」

蘿潔喝了一口端上來的紅茶,解渴後,用雙手捂住臉。

「是有啊。」

一進宅子,蘿潔就朝廚房走去。在廚房裏做菜的塔拉,用明朗的笑容迎接了蘿潔。

「她……有寫信的客人……有朋友……」

她的聲音嘶啞,眼看就要哭出來。薩菲那慢慢地輕拍着蘿潔的背。

紅着臉的蘿潔,淚汪汪地仰望着剛纔那句聲音的主人——哈利耶。

* * *

莫娜像是下定了決心,挺直了身子。

「……是大小姐嗎?怎麼了?」

雖然這基本是預料之中的答案,但對蘿潔的打擊卻是無法估量的。

如果沒有她委託蘿潔, 蘿潔就不會和原本只是默默暗戀的哈利耶結婚,甚至連對話這樣的事情都無法實現。

那一瞬間,莫娜似乎不知道她在問什麼。眨了眨眼睛,莫娜點了點頭說:「嗯,嗯。」

蘿潔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想起今天從比拉烏拉那裏收到的信的內容。

另外,比拉烏拉自身也把蘿潔的「魔女祕藥」當成希望,這讓蘿潔非常高興。

薩菲那讓蘿潔坐在哈利耶房間的沙發上,吩咐旁邊的男僕端上熱紅茶。

但是,在讀着比拉烏拉的信的過程中,蘿潔停止了動作。不知不覺中玩着的花——撲通一聲掉在了地上。

「是啊…是這樣的…一般來說,都是這樣做的。」

「怎麼了,大小姐?」

面對搖搖晃晃地走着的蘿潔,莫娜在她身後喊出了忠告。

受到打擊的蘿潔搖搖晃晃。

「嗯,是這樣的。」

自己希望她說這是假的,相信她會笑着說這只是在開玩笑,所以才問她,但塔拉卻簡單地點了點頭。

不用說,這與剛纔那封僅僅敘述着愛意的恐怖信件有着天壤之別。

「當然可以,有什麼事嗎?」

而且,她還是向「湖之魔女」請求祕藥的客人。

一邊讀着比拉烏拉來信的內容,一邊摘起附近盛開的花。作爲消遣,她的手不停地轉動着花,幾朵連在一起的吊鐘形狀的花在搖晃。

在哈利耶的私人房間裏工作的薩菲那顫抖着肩膀。

「……那個,大小姐?」

「是嗎?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什麼爲什麼,這裏就是我的房間。」

聽到連猶豫都沒有的反駁,蘿潔緊抿着嘴。剛纔他在隔壁的房間裏嗎?突然就出現在她的面前,打心底裏喫了一驚。

「最近你經常不在家,我沒想到你今天會在。」

「那還真是不巧。」

薩菲那聽了蘿潔苦惱的內容後,說剩下的就是她和哈利耶的問題了,露出溫柔的笑容離開了。

房間裏剩下的,只有溫熱的紅茶茶壺、蘿潔和哈利耶。

「上次你不是說了調查過了有關結婚的事情,那時候書上沒有寫嗎?」

「只是寫了會有彼此誓約的步驟。完、完全沒想到人們在誓約這件事情上,還需要身體上的接觸。」

「沒那麼誇張,只是碰一下的程度而已。」

「碰、碰、碰一下的程度……? !」

碰一下什麼的,那不就是接吻嗎?難道不是要用嘴來觸碰嗎??

蘿潔的嘴脣不停地顫抖着。

「沒關係,我會很溫柔的。」

「溫柔? !除了溫柔,難道還有別的方式嗎? !」

「……」

「爲什麼突然沉默了? !爲什麼要沉默? ! ?有必要沉默嗎? ! ?」

蘿潔抱着膝蓋,把臉埋起來,陷入痛苦。

「做不到……在婚禮儀式這件事情上,第一次覺得『做不到』……」

似乎對開始嗚嗚嗚地縮着肩膀萎靡不振的蘿潔感到可憐,哈利耶輕輕撫摸着她的後背。

「需要提前練習一下嗎?」

「合適的時候……是在城堡裏戒備的時候嗎?這樣的話,不是一輩子都看不到了嗎?你想就那樣得過且過嗎? !」

「沒抓到關鍵的線索嗎?」

哈利耶和亞修姆獨自探查了最近馬爾讓國內的貴族接連因不明原因倒下的不可思議的現象。雖然與亞修姆他們本來的職務無關,但其中有亞修姆的熟人也病倒了。

哈利耶眯着眼睛,注視着用力抬起頭的蘿潔。

因爲今天風很大,平時爭鳴的蟲子也安靜了許多。靠近月亮的雲層很薄,散發着白光。

但遺憾的是,目前還沒有他這麼做的跡象。

「……不要。」

「約定?」

「我相信你。」

「沒關係,坐下吧。」

「紅酒的生產商是?」

一邊喊着「你剛纔這麼說了」,蘿潔一邊站起來,快速走出房間。但又突然想起來了什麼,她偷偷地從門邊探出頭,往屋裏看。

「合適的時候會穿的。」

「至少請告訴我你什麼時候會穿。」

「怎麼了?」

敞開的窗簾將月夜毫無遮擋地迎進室內。

「查到什麼了嗎?」

「嗯,我記得——可是,在這個時候說這件事嗎?你不覺得你這樣有點不公平嗎?」

亞修姆放下筆,揉着眉間指着沙發。哈利耶向主君行了個禮後,靜靜地坐在了座位上。

「我沒有慌張……」

「爲什麼? !」

「我一直在等,你什麼時候穿給我看呢?」

「……好。」

對好像忘記了約定的男人,蘿潔一臉不快。

「我們詢問並確認了提供紅酒的商家,品牌、產地、途徑都各不相同。」

最近,蘿潔習慣到門口迎接晚上回家的哈利耶。雖然哈利耶回家的日子越來越少,但最重要的原因是,自己也在興奮地等待着哈利耶穿着騎士服回來。

「別那麼慌張吧?」

「! !」

蘿潔嚇了一跳,趁着自己的內心和身體還沒被這甜蜜的笑容給燃燒殆盡,趕緊跑到走廊逃走了。

「是嗎?」

「你還記得約定嗎?」

而且症狀很輕,也沒有什麼後遺症,所以暫時還認爲不需要軍隊,而只是醫生出場的時候,但以後的損失可能會更大。

幸運的是,倒下的人都不到半天就恢復了正常。

哈利耶一臉認真地回答。稍稍放下心來的蘿潔,用溼漉漉的眼神看着他。

一想到哈利耶可能不遵守約定,蘿潔漸漸悲傷起來,大聲說。

背上沐浴着月光,只有一盞小油燈照明,一臉爲難地瞪着文件的男人突然抬起頭來。

* * *

在月光下,亞修姆看了一眼沒敲門就打開的門。門外露出哈利耶疲憊的臉。

「……算了,我不會勉強你的。雖然就算不做,儀式也可以順利進行——」

快要忘記作爲魔女的心得了。蘿潔深吸了一口氣,看着哈利耶。

「那我就長話短說。七名不明原因倒下的貴族中,有五人是在喝完飲品之後倒下的。五人中有四人是喝紅酒的。」

「真的可以嗎? !」

政務室響起了從遠處傳來的腳步聲。

「……那個。」

「你是想要毀約嗎?」

「就是作爲讓我穿婚紗的條件,交換的約定。」

哈利耶彷彿從鼻子裏透了氣似的笑了笑,接着又展現出了讓人心醉的溫柔表情。

「快點彙報吧。」

蘿潔戰戰兢兢地問,難道因爲讓他在誓言之吻上讓步了,他就會要求在騎士服上也讓步嗎?

「雖然我也不是不這麼想,不過,能看到你穿上更重要。」

「……蘿潔。」

與星星共眠的城堡,除了偶爾能聽到風吹來的聲音之外,其餘都是一片寂靜。在政務室裏,可以隱約聽到寫字的聲音。

「請不要隨便開玩笑。」

「但、但是,你剛纔說了……你明明就說了……!」

深夜,昏暗的政務室椅子上坐着一個男人。

「不,我會守約的。」

「這樣的深夜,打擾您了。」

「是的。」哈利耶平靜地回答。

「繼續找吧,今天就先這樣了。」

哈利耶無聲地行了一禮,離開了政務室。

聽着走廊裏的腳步聲,亞修姆深深地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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