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所謂魔N
《你好、我是受心上人所託來做戀愛藥的魔女》 · 六つ花えいこ · 9516 字
鐵欄杆做成的門打開了。
馬車駛過鋪滿磚瓦的道路。馬蹄發出咔嗒咔嗒的聲音。
在廣闊的土地上,有精心打理的庭院,有爲騎士而設的大樓和練習場,甚至還有爲傭人而設的宿舍。
路過的人都移到一邊,姿態比馬車的窗戶還低,等着馬車過去。
用羽毛和寶石裝飾的馬步伐緩了下來。
慢慢放慢速度的馬在門前停下了腳步。在那之後,有一座即使抬頭也看不到頂部的大城堡。
跟在馬車後面的男人們快步走到地上,打開了馬車的門。
從隨從的馬背上下來的哈利耶站在門前護送。
一個少女邁着完全沒有重量的腳步從馬車上走下來。
珊瑚色的嘴脣慢慢地畫出弧線。陽光照射下,稻穗色的頭髮。挺拔的背脊顯出少女的氣質。
她用手掃了一下凌亂的禮服,朝哈利耶瞥了一眼,點了點頭。
哈利耶好像明白了一般,鬆開手,在她要走的路上先行一步。
少女——這位馬爾讓國的公主——比拉烏拉用貓一般的眼睛直視前方,邁出了腳步。
她的腳步既不迷茫,也不軟弱。
「不需要傘。」
接着,從停着的馬車上下來的侍女拿出了遮陽傘。但比拉烏拉連看都沒看一眼就斷然拒絕了。
「散步取消了。之後去詢問一下馬夏爾先生的身體情況。今天的舞會尼夫裏特國的克斯馬斯外交官夫人將會光臨。科斯馬斯外交官夫人的故鄉是克利埃倫吧。再複習一遍克利埃倫國的歷史吧。」
「明白了。」
侍女放下傘,對旁邊的男人耳語道。男人行了一禮,立刻離開了。
「今天的樂團在哪裏?要更改曲目了。」
「……我是搞錯了來的地方嗎?」
士兵中也有序列,根據身份、後盾以及純粹的強度來分配。
格奧尼絲露出苦笑。因爲誇拉比塔夫人非常喜歡長篇大論。這次也是比預定的多花了很多時間。
這也完全是因爲比拉烏拉不懈的努力,她一直不厭其煩地聽着誇拉比塔夫人的長篇大論,每次都喫兩片酸酸的檸檬派。
「她要嫁的人,明明有個比自己年紀大的孫子。」
光是想起那張笑臉,騎士們就覺得胸口被塞進了沉重的鉛塊。
是跑過來的吧。語氣的每一個處都夾雜着這個事實。
被叫住,哈利耶停下了腳步。
「怎麼了?」
「據說科斯馬斯外交官夫人今晚要來參加晚宴,據說誇拉比塔夫人爲了公主,將不愛出門的她說服了。」
「阿茲姆!」
「明白了。」
正因爲如此,在接下來的兩個月裏,不管是什麼都必須要拿到。
格奧尼絲苦澀地笑着,搭起哈利耶的肩膀。雖然隨着他的體溫傳來的,是一樣的想法。
「還有兩個月,我們能做的就只有這些了。」
鞋底敲擊堅硬大理石的聲音響徹迴廊。
與貴族們交流,是作爲公主的重要任務。比拉烏拉很清楚這一點,所以不會粗魯地打斷談話。
「比拉烏拉大人,該用膳了。」
那是因爲騎士走過的路,公主只走騎士已經決定好的路。
沒有人不會注意到年輕的男老師對公主投來的熱情的目光。
* * *
「別說了,阿茲姆。」
把公主平安送到自己房間的哈利耶和同事交換崗位後,向相鄰的騎士團走去。
實現比拉烏拉最初也是最後的願望——愛情魔藥。
他身披着作爲近衛騎士證明的藍色斗篷,快步跑了過來。
作爲餞別禮物,得到了房子和傭人之後,王都的生活對哈利耶來說可以說是很舒適的。
面對憤怒的騎士們,比拉烏拉乾巴巴地說着,露出笑容。
因爲那樣的東西,和一開始就沒有一樣。
「那公主呢?現在不是要在湖畔划船嗎?」
「好色老頭。」
「不過,今天除了夫人親手做的檸檬派,還有別的好東西。」
叫住他的是同事格奧尼絲。
「能把女騎士和幾個侍女包括在嫁妝裏,真是太好了。」
穿過好幾扇門,穿過走廊,拐過拐角,來到了公主的房間。
「那就去找你的母親,拜託馬爾馬拉夫人抽出時間來。」
「在您休假的時候打擾,真是不好意思。」
不能輕視。但是……
在王侯貴族的漫長曆史中,這樣的事情或許並不少見。但是,這種事還是希望別人去做。
這時,負責歷史的馬夏爾也趕來了。
「我很感激能有這麼用功的學生。」
當然,像蝴蝶啊花啊,精心呵護長大的公主,比任何人都想要幸福的結婚。
「我叫你不要說了。」
一連串的流程,公主都沒有移開過她的視線。但是,公主依然盯着前方前進。
「不,在那之前我有資料要確認。」
在多名侍女的包圍下,直視前方的公主消失在了門中。
他點了點頭。
這是誇拉比塔夫人爲了她年紀輕輕就嫁人的朋友比拉烏拉而安排的。
「時間太長了,再加上科斯馬斯外交官夫人也在,所以纔去聽課……我擔心她是不是太努力了。」
侍女們抓住禮服的下襬,優雅地行了一禮,各自邁開腳步。
「……啊。」
但是,誰都沒有說出口。
「啊,那回頭見。」
因爲比拉烏拉被尼夫裏特國的國王看上,下個月就要出嫁了。
「太好了!」
對於嫁入尼夫裏特國的比拉烏拉來說,外交官夫婦的關係必須要變得更好。無論多麼好,都是不夠的。
尼夫裏特國的要求,對於年僅十六歲的比拉烏拉來說,未免太苛刻了。
✦ ✦ ✦
哈利耶是貴族的第三個兒子,因爲沒有繼承家業的必要,所以早早地與騎士一起離開了故鄉。
哈利耶作爲貴族的護衛、近衛騎士,在王宮裏工作。
馬上就要六十歲的男人,迎來了人生的第二位伴侶。
「馬爾馬拉夫人的妹妹嫁到了克利埃倫。」
「上午在誇拉比塔夫人那裏嗎?辛苦了。」
他有着一副不會背叛他人的好面孔,所以誰都對他很親切。
「你先跟廚師長溝通一下,讓他做一道和克利埃倫有關的菜吧,然後再考慮和夫人要聊的話題。有沒有人瞭解克利埃倫的情況?」
「我去準備。」
最近的比拉烏拉忙得喘不過氣來。夫家尼夫裏特是一個大國,在外交上也是一個重要的國家。
「中午休息?」
好久沒來的緹恩打開門,一邊說着,一邊在門外確認。
證明他沒有來錯地方的蘿潔,一臉驚訝地迎接他。
「你是說你還有去別的住在這麼偏僻的地方的魔女家進貨?」
「什麼嘛,喫醋嗎?」
「……」
「我倒是蠻樂意你有這種反應的。但我很驚訝,怎麼可能有一天還能在這個小屋子裏看到有人坐的地方呢?」
祖母在世時的就認識的緹恩看着被收拾好的桌子,誇張地露出驚訝的表情。
雖然其他的地方雖然還是雜亂無章的,但這明顯變成可以讓人使用空間的桌子就很耐人尋味。
當有客人來的鈴聲響起的瞬間,她本以爲是哈利耶,匆匆忙忙地鋪上了洗好的桌布。結果現在沒有反駁的餘地。
「是心境的變化,還是快點進去吧。」
「哦,不好意思。」
秋風漸涼。從玄關鑽進來的漏風讓蘿潔蜷縮着身子,緹恩慌忙關上了門。
「已經是秋天了。」
正如緹恩所說,森林被染成了紅色。爲了尋找隱藏在森林裏的果實,動物們窸窸窣窣地踐踏落葉的季節。
與哈利耶相遇是在夏初。
一個季節即將流逝的事實令人喫驚。
「好久沒見了,夏天的暑熱有沒有把身體搞壞了?」
說着,緹恩坐了下來。
「啊」
「?怎麼了?」
哈利耶嚇了一跳。因爲自己回去的時候,從來沒有那樣被魔女目送過。
只是蘿潔自己一個人覺得特別的座位而已。
「腳扭傷了?」
「她會高興嗎……」
完全沒有自覺自己擺出了騎士的架勢,哈利耶在森林裏走着。
「啊,讓您久等了,我真沒想到在來這裏的時間會和其他客人重合。」
店裏的老闆娘爲了不讓它滾落,在縫隙裏塞了餅乾固定住。
魔女推開男人的手。
哈利耶斥責鬆懈的自己。
不知爲什麼,魔女總是在哈利耶敲響家裏的門鈴之前……不,不僅如此,好像在上小船之前就注意到了這邊。
「那種心情我很理解。那麼……」
無意識地這麼說着,這兩個烤蘋果是不是有點勉強呢?
* * *
哈利耶一瞬間忘記了呼吸。
突然,男人慢慢地伸出手。
這個動作並不是拒絕,而是一種對過度保護的母親感到困擾的年紀大的女兒的隨意。
把類似呆然的想法變成了嘆息,蘿潔拿起了鍋。
對哈利耶來說,肯定沒什麼大不了的。
今天來到棧橋,窗簾依然拉着。
隱藏身份的哈利耶直截了當地回答後,從男子身旁走過。拿起槳,作爲支撐坐上小船。
「有其他客人來了嗎……」
儘管如此,哈利耶卻以一種不愉快的心情看着他們。
當然,他也付了餅乾的錢,所以哈利耶對店裏來說是極好的客人。
因爲沒見過自己以外的客人,所以連那個的存在都忘記了。
平時被罩得很深的帽子遮住的素顏,理所當然地被風吹着。
右手邊是剛烤好的麪包。
蘋果的營養價值也很高,是魔女的最愛,所以剛剛好。沒有更多,也沒有更少。
就在以爲她沒有注意到的時候,哈利耶發現了。小船沒有連接到棧橋。
魔女又戴上了帽子。
她聳了聳肩,像是在說「就是這樣」,緹恩笑了。
男人似乎是在道別,划着小船過來了。
無視了緹恩輕鬆的語氣。
對男人過於冷淡,並不只是因爲不想被人刨根問底。
一邊思考着,一邊悠閒地等待那艘小船的哈利耶抬起頭。
「把那裏也收拾一下不是更好嗎?」
既然已經坐到座位上了,那就得端上茶了。「你甚至開始端茶了!」這也會被嘲笑吧。
然後,像驅趕野狗一樣,向小船上的男人揮了揮手。
和肉桂、砂糖一起在爐竈裏慢慢烤熟的蘋果,也能讓哈利耶大飽眼福。
他應該不是那種心胸狹窄到船不來就開始焦躁的人。
哈利耶困惑不已。
然後碰了一直蓋得很嚴的魔女的帽子。
對其他客人的存在,稍微放心了。
魔女爲了目送離開的男人,跟在他身後走到棧橋。
一直以爲是黑色的魔女長袍,在明亮的陽光下一看,才知道是森林的顏色。
「不,只是。」
到達森林後,他從小船上下來,拿起手杖向焦急等待的哈利耶致意。
左手是烤蘋果。
籃子裏擺着兩個烤蘋果。
把圓滾滾的蘋果完整地出來做的烤蘋果,即使是外行人也覺得特別好喫。
傳來魔女小屋玄關打開的聲音。
然後露出臉來的是一個年輕的異國男人——以及魔女。
那是如此的衝擊。帽子敞開的魔女,在明亮的陽光下露出臉來。
魔女和男人離開小屋後,又在棧橋上聊天。
一靠近棧橋,就養成了目不轉睛的習慣。
馬上就是魔女小屋了。這條路也走慣了。
因爲眼前男人是背對着,看不清兩人的表情。
坐在那裏的總是自己和哈利耶。
要是她在藥做完之前就衰弱死了,那可就受不了了,所以纔開始送飯。
因爲她說過好像連買穿的衣服都很困難。
鋪着桌布的桌子
看着坐在椅子上的緹恩感到悲傷的自己,真是愚蠢。
真是漫長的告別。
對了,今天一定要趕緊催促愛情魔藥的製作。
就像自己一直認爲只有自己才能看到魔女的素顏一樣。
不,因爲她對現在唯一知道祕密的自己,露出真面目也無所謂。那一定是特別的事情。
但是,他對自己如此珍惜這份特別感到驚訝。
而且,這個人明明不知道祕密,卻那麼心安理得地看着她的素顏。
「你……」
哈利耶正準備划船,那個男人對他說。
哈利耶回頭看了看男人,他的眼睛像老鷹一樣銳利。
那眼神似乎帶有敵意。男人像是在品評似的,從上到下打量着哈利耶。
哈利耶雖然心裏不愉快,但還是在小船上等着男人說話,男人突然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長得真漂亮啊!」
哈利耶失去了平衡。
託他的福,眼看就要掉入湖中了。
「蘿潔不是也這麼說過嗎?」
慌忙抬起頭,男人仍眯着眼睛看着他。
「果然。長袍,桌布,心境的變化………呵呵。不不,對不起。這只是我的自言自語。我這邊可是很忙的。畢竟蒙受了上一代的恩惠。要給她添置各種各樣的東西。」
以哈利耶不理解的理由心情愉快的男人,以輕快的心情消失在森林裏。
在這段時間裏,哈利耶一臉茫然地站在小船上,一會兒才就划起了槳。
水比平時沉,感覺無論怎麼划船都無法前進。
但是,他甚至覺得無法前進反而是件好事。
因爲他連見到魔女後該說些什麼都不知道了。
「怎麼了?」
相當無趣。
「……剛纔的是?」
深吐一口氣,收起鋒利的氣勢。
心情稍微暢快了一點的哈利耶默默地遞上兩個籃子。
「昨晚喝了一點。」
哈利耶輕輕地說。
所以以爲只有自己是特別的嗎?
「那就還給我。」
她回過頭來,臉上滿是驚愕,眼睛睜得大大的。
「我給你煎杯調理腸胃的茶,請你喝完再走。」
「開玩笑的。」
啊,因爲偷看了烤蘋果,所以被發現了吧。有兩個蘋果。哈利耶打算今天也像往常一樣在這裏喫飯。
今天才剛剛來過。
「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
因爲內心的不滿,哈利耶也拽住了蘿潔的帽子。來不及反抗地被迅速脫下。
她一定看到了哈利耶,所以沒辦法。
「……是這樣吧。魔女大人的名字。」
「……啊。」
「以後,就這麼稱呼——」
哈利耶很想對自己的狼狽咋舌。
「蘿潔。」
「不行。」
因爲自己沒見過其他客人。
「……客人?」
聲音悲壯,彷彿自己的孩子被當成了人質。
像是某種情緒要從哈利耶的眼睛裏流露出來,雖然覺得很奇怪,他勾起了嘴角。
對於不同尋常的哈利耶,蘿潔也開始擔心起來。
「是另一位客人……」
「啊……這麼說來,胸口附近。」
「他有什麼失禮的地方嗎?」
蘿潔跑去廚房。哈利耶呆呆地看着她的背影,慢慢地點了點頭。
哈利耶快步走向小屋,似乎想對哈利耶說些什麼,但蘿潔卻閉上了嘴。一邊小心翼翼地抱着籃子,一邊跟了過來。
「不,是這樣啊。」
她的態度就像在爲自己的不檢點道歉一樣,哈利耶從心底裏不喜歡。
看到蘿潔的樣子,哈利耶也冷靜了幾分。
偷偷摸摸地拿起籃子上蓋着的布,向裏面確認。
蘿潔愣住了。
✦ ✦ ✦
只是給了她麪包和烤蘋果。
完全的拒絕。甚至沒有猶豫。
用手按住胸口。他感到一陣劇痛,彷彿被緊緊地捏扁了一樣。
「不進去嗎?」蘿潔從背後不明所以地說。
甚至想把拿來的烤蘋果就這樣扔進湖裏。
「胸口不舒服?喝酒了嗎?」
也許是在哈利耶面前習慣摘帽子了,她只是驚訝,並沒有戴回去。
雖然還是面無表情,但哈利耶也知道這是一張高興的臉。
於是,蘿潔像收到神的恩惠一樣,恭恭敬敬地收下了。
打開玄關,哈利耶感到了掩飾不住的動搖。
桌子上放着兩個杯子。
在這張特別的椅子上。
「……不,今天就不……」
因爲長袍拖得很長,所以不能準確地說出來,但看起來是跳起了一個蘋果那麼高的高度。
嚇了一跳,魔女誇張地喫了一驚。
但根本不是。誰坐都沒問題。不管是誰看到她的臉,叫她的名字,還是在這裏端茶上門,都是毫無關係的事情。
爲那個男人送行的時候。
「啊……難道是這個嗎?」
哈利耶不滿地看着蘿潔。
到達小島後,第一次在棧橋上被魔女迎接。
「歡迎光臨!」
「咦?」
不會說謊的蘿潔,是真心不想讓哈利耶叫她的名字。明明允許那個男人這麼稱呼。
——啪沙。
後背受到的衝擊,讓蘿潔停下了腳步。
爲了買製藥用完的材料,蘿潔上街去了。順利買完東西,正坐上森林裏的小船。
驚訝地回頭望向森林。
理所當然以爲是小鳥的蘿潔嚇了一跳。
「怪魔女!我們一點都不害怕你!」
站在那裏的是幾個少男少女。
那些聲音還很稚嫩的人舉起了手。他手裏拿着的是用稻草和木屑做成的泥糰子。
「嚐嚐這個!」
「啊……等、呀。」
話還沒說完,孩子們就一個接一個地扔起泥球來。
冰冷的泥球砸到了蘿潔的臉和頭髮。剛纔擊中蘿潔後背的,也是這個。
含有很多水的泥球給人一種彷彿被人用巴掌拍打的疼痛感。
混在泥球裏的小碎石子打在皮膚上,很疼。
啪嗒啪嗒,傳來用力扔出的泥球落到湖面的聲音。
因爲優先保護買來的東西,蘿潔自己成了很好的靶子。禮服已經亂糟糟的了。
船上的船快要翻沉的時候,襲擊停止了。
「好好記着吧!活該!」
好像把帶來的泥球全部扔完了。
抬頭一看,可能是害怕魔女的報復,孩子們像蜘蛛一樣四散而逃。
「我們看到了!魔女從家裏出來了!她一定是跑到街上來作惡的!孩子好像還沒有被擄走,但是在被擄走之前必須要把魔女打倒吧! ?」
「請原諒,偉大的湖魔女。這些孩子們還很年幼,不知道您是偉大的魔女。」
用手指的手掌擦去手上粗糙的泥土。
聲音嘶啞。蘿潔不習慣和客人以外的人說話。因爲她是值得驕傲的家裏蹲。
「可是叔叔!這傢伙可是魔女啊!」
他們好像感覺到了什麼,對哈利耶說。
另一個聲音從森林深處傳來,與哈利耶抓到的孩子們不同。好像是哈利耶沒抓到的孩子把村裏的大人們叫來了。
「不要!放我下來!」
還沒擦完泥,哈利耶就把剛纔的孩子們抓回來了。
「你看,那裏!大家都被抓住了!救命啊!」
兩個孩子被夾在腋下,兩個孩子緊緊抱住,這樣被帶了過來。哈利耶一共抓着四個孩子回來了。
不知道該說什麼,一時語塞。
「唉……」
孩子們的怒吼和哭聲太大,連森林裏的野獸都不敢靠近。
哈利耶把從懷裏掏出的手帕塞給這樣的蘿潔,默默地向森林深處跑去。
比起那個,更希望你把他們放下來。
* * *
哈利耶大步走到語無倫次的蘿潔身邊,緊緊抓住蘿潔。
用沒拿東西的那隻手,用無名指擦掉黏在臉上的頭髮。臉頰和頭髮上沾滿了泥巴。
「這就是全部人了?」
「別想抬高她,把事情搞得一團糟。」
「這邊!這邊!快,快來!」
「啊!」蘿潔又叫了一聲。哈利耶看起來很疼,孩子也太莽撞了。
「對不起!」
其中一個孩子指着蘿潔。
蘿潔也明白,她的斥責與其說是出於憤怒,不如說是害怕魔女的報復。
然後,他抬起船上的蘿潔,將她放到地面上。
有三個大人。一開始還興致勃勃的大人們看到情況後,似乎也有些不知所措。
「剛纔太意外了,我也不記得人數……」
一個大人顫抖着低下頭。
這也太巧了。蘿潔目瞪口呆,腦袋一動也不動,呆呆地望着哈利耶。
你以爲會使用讓人永遠沉睡的魔法,或者讓人瞬間變成青蛙的魔法嗎?
「是他們啊。」
也許是看不下去了,哈利耶低聲說。
和四年前到訪街頭時一樣,魔女果然還是魔女。
但是哈利耶看到蘿潔的樣子,似乎一瞬間就看穿了這是孩子們乾的。瞬間,他不愉快地皺起了眉頭。
「嗯?嗯,那個。」
聽到聲音抬頭一看,哈利耶像往常一樣拿着東西。
「我聽說有個可疑的人把孩子們帶走了……」
「你們到底做了什麼,竟然往女人身上扔泥巴!」
「怎麼可能!夠了吧,讓我下來吧!」
大人們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
「喂,可疑分子!卑鄙小人!放下我!」
這個人都在想魔女會做什麼呢?
「孩子們向這位女性扔了泥巴,而且恐怕是單方面的。我勸他好好賠罪,但他就像我說的那樣,完全沒有反省的意思,只是在耍手段。」
「魔女大人?爲什麼會在這樣的地方?剛纔孩子們跑過來了……」
「……我並不偉大。」
無法跟上的事情接連發生了太多。蘿潔腦袋裏的困惑越來越多。
發出這種悲鳴的是蘿潔。
一副只要再開口,就會滿嘴髒話的樣子。
渾身是泥的女人和滿手是泥的孩子們。
而且,抱着孩子的男人雖然穿着旅人的衣服,隱瞞身份,但並不是什麼可疑的人。
「你們……喂!閉嘴!」
不知爲何變得像是很重要的大事。蘿潔頭暈目眩。
「喂,大叔!你放開我吧!」
「放開我!放開我! !」
一起來的成年女性捂住孩子的嘴
幸運的是,船裏似乎沒有積多少泥。大部分都掉到湖裏去了。
是老大級別的孩子吧。他想要從哈利耶手裏掙脫,從剛纔開始就對哈利耶拳打腳踢。
「偉大也好,魔女也好,都沒有關係。往人身上潑泥巴就是不對的。」
慢悠悠地環視腳下。
事情太突然了,蘿潔什麼都沒能應對。
聽了哈利耶的說明,大人們瞪大了眼睛。
「只要你們反省自己的罪行,我就把你們放下。」
「因爲她是魔女!她給大家添麻煩了!她快點從森林裏消失就好了!」
「這!!這說的什麼話!」
大人用力拍了拍孩子的頭。他的臉像湖面一樣發青。
而自己也同樣臉色蒼白。
連手指都握不好。看到受到打擊的蘿潔,大人們也很困惑。
「爲什麼?魔女大人對你做了什麼過分的事?」
其中,唯一發出冷靜聲音的是哈利耶。
「……沒什麼,還沒有。」
「那你說受了什麼麻煩?」
聽到哈利耶的問題,孩子稍微思考了一下,閉上了嘴。已經失去了剛纔的氣勢。
「人是脆弱的,害怕不知道的東西。」
哈利耶轉過身來。
蘿潔嚇了一跳。不知爲何,她忍住想要移開的目光,和他對視。
「所以,說出來也沒關係嗎?」
「咦?」
不知道突然間又轉到了什麼話題。蘿潔疑惑地叫了一聲。
「說出魔女大人正在做的藥,會給你添麻煩嗎?」
「……沒有。」
蘿潔用微弱而堅定的聲音回答。
魔女不會說謊。所以,即使把藥的事告訴他們,她也不會真的覺得麻煩。
「行了,穿上吧。」
雖然因爲種種原因已經忘記了,但還是滿身是泥。含着水揉成一團的泥糰子,慢慢地奪走了蘿潔身體的體溫。
不止是祖母的……她肯定也沒能洗刷至今爲止所有「湖魔女」的污名。
「非常謝謝你的衣服,還有,剛纔的事情也非常感謝你。」
「雖然不能說這一切都是魔女大人做的,但你們當中一定有受到過魔女大人的照顧吧?」
「玩笑也就開到這種程度吧。」
哈利耶每次撫摸她的臉頰,黏在皮膚上的泥就會脫落。
哈利耶嚴厲地瞪着孩子們說。
「……如果有什麼事情影響到你的生活,或者擾亂了魔女大人的平靜,請告訴我。我一定會幫助你的。」
「不瞭解的事物也許很可怕,但把這種恐懼發泄在無辜的人身上,是最卑鄙的行爲。來,道歉吧。」
「那我幫你燒水吧。」
大人們一臉尷尬地低下頭,帶着孩子們走了。
「是的,我以前也是一個人過來的。」
「不管你是偉大的誰還是魔女,他們用泥巴砸你就是不對的。」
「哇——!!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不可能永遠依賴別的人,也不會那麼依賴。
「不,還不行。」
茫然地目送着他的背影的蘿潔,身體哆嗦了一下。
蘿潔慌慌張張地向哈利耶跑去,擔心他真的會扔進去。
「問題很大。」
一個人的話,一定什麼都改變不了吧。
「那也可以用殺蟲的藥吧?」
「對不起——!!」
誰都不把蘿潔、甚至是蘿潔自己,當作<strong>人</strong>來對待——哈利耶卻毫不猶豫地把魔女當人來對待。
既不能生氣,也不能悲傷,只能把泥巴帶回屋子裏。
「即使不是魔女,也能懲罰人。那是因爲你是懂得分辨的大人。明白了的話,就培養一下用自己的眼睛看事物的能力吧。」
「一個人想辦法?」
「那就沒辦法了,在湖裏反省吧。」
即使不能做到最好,也總會有辦法的。
蘿潔目瞪口呆地說,卻得到了沉默。仔細一看哈利耶,就會發現他一臉嚴肅。
「是啊。最近託某位大人的福,藥很容易買到,像我們這樣的人也能買到。」
「不好意思,一直讓你保持這副模樣,很冷吧。」
哈利耶看着這樣的孩子和大人們,嚴厲地說。
「魔女大人也會做這種藥。」
對於哈利耶的問題,大人們雖然有些困惑,但還是回答道。
「啊,不過,被砸了不少啊。」
儘管如此,蘿潔已經不打算再從哈利耶那裏得到什麼了。
蘿潔斷然拒絕。
村民們用驚歎的眼神看着蘿潔。
大人們用不舒服的表情互相看了看對方,什麼也說不出來,陷入了沉默。
「非常感謝您的幫助。不過,今後還是要靠自己……」
「家裏有浴室嗎?」
「腰疼的要不要貼膏藥?」
哈利耶皺起了眉頭。也許是對沒能接受這份好意的蘿潔感到憤慨吧。
「怎麼了?」
哈利耶脫下外套,毫不猶豫地掛在了蘿潔身上。蘿潔變得更慌張了。連哈利耶的衣服也被泥弄髒了。
含有水分的泥巴幹了,不知不覺間變得脆脆的。
從四年前開始,一直。
「是的,那是當然的。生個火,用煙把蟲子燻出去。」
這樣子很有趣,因爲各種各樣的事情太多而沒能跟上的心,好像一下子明白了。
大多數的孩子都抽泣着請求原諒,只有一個叛逆的男孩,呆呆地望着旁邊。
「客人,我已經明白了,我沒事了……」
哈利耶想把小男孩抱起來扔進湖裏。
哈利耶開始用手把還粘在蘿潔身上的泥弄掉。
總覺得這樣的行爲不過是類似於用來清除家畜的污垢,所以蘿潔隨他擺弄。
大概是擔心他們如果知道製作日常自己使用的藥的是魔女的話,會不會被善意地接受呢。
「如果沒有問題,我就借給你。」
現在,他滿臉淚水,緊緊抱住一個大人。
第三十六次說「對不起」,男孩終於解放了。
「不用。」
「嗯,麥子和蔬菜。」
她早就想過,哈利耶太習慣於發號施令了。
心漸漸溫暖起來。
「村裏種莊稼嗎?」
知道這一點的哈利耶毫不客氣地問村民們。
「那不是不可能嗎?」
「客人……」
發自內心地想,只要有了這句話,蘿潔今後就能一直一個人生活下去。
「今天真是太感謝您了。」
把藥完成吧。儘可能快點。
蘿潔下定決心,輕輕鞠了一躬。
* * *
從那以後,大約過了一個星期。蘿潔徹夜未眠,完成了最後的調整。
就這樣,藥完成了。
哈利耶所希望的戀愛魔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