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對魔N危險的蘋果果實
《你好、我是受心上人所託來做戀愛藥的魔女》 · 六つ花えいこ · 1.4萬 字
積雨雲聳立在藍天上。
季節已經是夏天了。不管綠得多茂盛,湖水都是冰冷的。
淺紅色的頭髮在細波浪中搖曳。貼在蘿潔身上的裙子在湖面上緩緩展開。
一直嫌麻煩的洗澡,最近變得頻繁起來。一定是因爲天氣變熱了。沒有別的意思。
緹恩前幾天剛來過,所以姑且認爲他暫時不會來。
而且,萬一來了,就算被緹恩看到正在洗澡,蘿潔也不會感到羞恥。
告訴哈利耶一個月內都不會有事。
又不是沒事就來這裏的人,現在是中午。哈利耶不會在白天去魔女之家。
自己所說的一個月,感覺既長又短。
不能見面的寂寞心情,和能長久地留在哈利耶的記憶裏的心情。
這兩件事都實實在在地侵蝕着她的心,讓她疲憊不堪。
她很擅長控制自己的感情,卻不知道戀慕之心是如此難以駕馭。
不過,傳達給哈利耶的一個月,實際上也是加工材料的必要時間。
告訴他真實時間的理由完全是因爲魔女不能說謊。
擁有人類無法制造的效力的藥,只有魔女能製造出來是有理由的。
使用魔法這個謊言的魔女,不能使用魔法以外的謊言。
因此,她們遠離人類,作爲另一種生物生活。
冷淡也好,毛骨悚然也好,都是爲了不被識破自己不說謊的手段。
蘿潔也模仿歷代的魔女,爲了不讓別人察覺到不能說謊的不利,平時就很細心地生活着。
儘量減少與人的接觸,注意表情和語言。
自己現在正以荒唐的姿態站在他面前。
「……」
吸了水的內襯相當重。
覺得很麻煩,就把內襯攤開,啪地一揮。吧嗒吧嗒地奏響,水滴甩回到湖面上。
對岸森林裏的哈利耶也望着這邊,目瞪口呆。
「哈哈哈……」
划船過來的哈利耶在棧橋前面的鐵樁上繫上系船索。哈利耶確認船已經固定好後,回過頭來。
蘿潔的臉繃緊了。
但是,面對作爲騎士身份的哈利耶,蘿潔不可能矇混過去,開口道。
兩人都屏息凝視了好一會兒。
換洗的衣服除了那件長袍以外沒有別的,所以晾衣服的時候只能光着身子。
她的大腦快要沸騰了,但哈利耶在等着她。不能一直這樣下去。
蘿潔想對自己的嘴施魔法。
她還沒來得及下定決心,就把緹恩送給她的長袍披在身上。
明明完全不是他的錯,他卻皺着眉頭,懷有深深的後悔。
「……你知道我是誰嗎?」
一次也沒從他那裏聽說過他的名字。
所以迄今爲止,就是這樣一個人活下來的。
真沒想到他會來。明明說了是一個月後,現在還是中午。到底有什麼事,纔來到這裏?
現在已經沒有時間轉移話題了,只能說出真相。
把內襯彎折多次,使勁擰乾。
蘿潔用顫抖的雙腿拼命站起來,打開衣櫥。
蘿潔爲自己的失態咬緊了嘴脣。
「啊,是,是這樣的。」
就像討厭被水淋溼的狗一樣,渾身顫抖。
哈利耶似乎一直在背對着這邊,直到她開口說話,他才一臉緊張地回過頭來。
身上既沒有襯裙,也沒有禮服,真是令人心驚膽戰。
變得有趣起來,蘿潔着迷地重複着。
所以,完全放鬆了警惕。
把溼漉漉的內襯隨意搭在繩子上,逃進了小屋中。
首先移開眼睛的是哈利耶。
剛洗好的長袍和禮服掛在樹與樹之間的繩子上。
長至胸前的淡紅色頭髮粘在皮膚上。
和站在那裏的男人四目相對的時候,因爲太過沖擊,連呼吸都無法繼續。
實在看不下去了,垂下視線,眼前出現了一件像森林深處的顏色的長袍。
蘿潔攤開內襯,一動不動。
被看見了嗎?被看見了。被看見了!
這蒼白的肌膚,連貼身衣物都沒有穿上的糟糕模樣。
從他的語氣中可以看出,他也一反常態地動搖了。
啊,笨蛋。停下來。
當意識到這一點時,腦子瞬間沸騰了。
往水瓶裏看。那裏有一個眼睛溼潤、臉頰通紅、表情脆弱的普通女人。
兩頰火辣辣的,託這個的福稍微平靜了一些。
也就是說,他清楚地看到了蘿潔毫無遮掩的樣子。
「對不起!」
「讓您久等了,這邊請。」
即使穿着平民的衣服,也無法掩飾自己優雅的舉止。在明亮的天空下,他看起來比平時更加耀眼。
動搖似乎比想象中持續的還久。蘿潔在心中祈禱自己能恢復正常。
明明很清楚這一點,卻忍不住回答了。
「……那麼久以前?」
蘿潔露出乾巴巴的笑容。臉一定是通紅的吧。砰砰作響的心臟很痛。
即使聽到家裏傳來「叮」的一聲,也會想着,反正又是一頭鹿在看吧,於是轉過頭去。
說出心中呼喚的客人的名字,這在平時是不可能出現的失誤。
雙手捂着通紅的臉,慢慢地蹲了下來。腳使不上力。
蘿潔扇了自己一巴掌。
幸運的是,蘿潔並不是不擅長這些。
解開背上的紐扣,內襯落在腳下。
話雖如此,只要不說謊就可以了,所以可以隱瞞真相,也可以岔開話題。
似乎又要脫口而出,蘿潔低下了頭。這樣的自己還是第一次,感到困惑。
「啊,真是的……」
在擰乾的同時,水滴從蘿潔的頭髮上滴落下來,擴散到手上的內襯上。
哈利耶猛地轉過身去。
剛纔還帶着歉意的表情一變,變成了騎士的表情。
打開玄關,向對岸打招呼。
「剛纔真是失禮了。」
爲了在這縫隙中加入內襯,蘿潔從湖裏上來了。
哈利耶似乎也平靜下來了。至少從表面上看,他比蘿潔更沉穩。
哈利耶的聲音很僵硬。
爲了不被人從言行中看穿真相,連大袍子也不能脫下。
因爲距離對岸並不是很遠,所以可以清楚地看到對方的表情。
另一邊也儘可能地拍打了。
「要不要也洗一下內襯呢……」
「不、不是的,我纔是,沒有想到哈利耶大人會在這裏。」
大腦裏突然騷動起來。
嗶嗶嗶……。
「那個,請原諒我。」
「什麼時候開始的?」
站在那裏的是哈利耶。
「……四年前。」
這種天氣,再晾幾個小時就幹了吧。
「回答我。」
這件長袍下是裸體的。
森林裏的小鳥歌唱着美妙的歌聲。
如果是緹恩或其他客人的話,即使被看見也毫不介意,但被他看見卻讓她感到無法忍受的羞恥。
但是,這張只能說出真相的嘴,卻想盡辦法從這個場合中逃脫出來,一個接一個地說着。
「我絕對不會把客戶的信息泄露給任何人。我現在的狀況非常不正常,如果再繼續問下去,我就會把一切都說出來。」
因爲太緊張,氧氣不足。頭暈目眩。
話停不下來。
「哈啊?這是怎麼回事?」
哈利耶驚訝地看着蘿潔。
蘿潔避開了哈利耶的視線,又陷入了混亂。
因爲這快佈下面是裸體的。
「魔,魔女使用魔法的代價是不能說謊!」
不行。連絕對不能透露的魔女的祕密都告訴了他。
蘿潔轉過身,把額頭重重地撞在家裏的牆壁上。想不出其他能讓自己平靜下來的方法。
「喂,喂!」
一改詰問的語氣,哈利耶對蘿潔突如其來的奇怪行爲嚇住了。
「拜託了,真的,對不起。」
停下頭槌,氣息奄奄地說。
被撞了好幾次的額頭通紅,磨出了擦傷。
如果哈利耶再問什麼,蘿潔就會毫無保留地把一切都和盤托出。這是絕對不行的。
雖然對其他魔女很抱歉,但是魔女的弱點被人知道這件事在這個時候已經無計可施了。
如果是萬分之一,不,是億分之一的概率,哈利耶到處宣揚的話,雖然很遺憾,但自己還是能保護自己的吧。如果是魔女的話,應該能做到這點。一定能做到。這樣相信着。
所以,比起被人知道魔女的祕密,蘿潔更害怕被他知道自己愛上了他。
「嗯?是啊。」
哈利耶像是放下心來似的,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你是怎麼知道我想喝下毒藥的?」
看到那隻手,蘿潔僵硬了。
感覺自己終於恢復了一點。
而且是一看就覺得很鬆軟的麪包。
蘿潔把籃子放在膝蓋上,正要拿麪包,哈利耶攔住了她。
「行吧。」
好不容易收拾了一下桌子,哈利耶攤開桌布。這位騎士竟然還帶着桌布。
祖母在世的時候,上街的時候也喫過麪包。但是,如此柔軟的麪包,還是第一次見到。
與其說是擁抱,不如說是被抓住更準確。哈利耶像從嫌疑人手中奪走兇器一樣,迅速從蘿潔手中奪走了小瓶。
蘿潔知道了。
用力過猛,蘿潔倒在地上。
魔女,這樣的毒藥纔是專業領域。
「你在幹什麼!」
蘿潔感到更加頭暈目眩。
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的萵苣也被放置在那裏。
小窗戶射進來的陽光照射在溫暖的餐桌上。
「沒趕上的話,我就得一個人把這些全部喫完了。」
「我知道了,請等一下。真的很對不起。我很清楚,魔女大人比看上去更驚慌。」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藥,但我明白你的眼神。被逼到絕境的嫌疑人,一般都是帶着那樣的表情自盡的,幸虧趕上了。」
「看起來很好喫呢。」
哈利耶說。
他的表情像是在安慰,又有些驚訝。
已經有多久沒有人伸出援手了。
「如果普通的菜刀可以的話。」
激動得喘不過氣來,心緒混亂得連哭都哭不出來。
被擔心了。
下次再看到萵苣的時候,哪怕只想起一次,蘿潔已經不敢奢求了。
哈利耶把蘿潔手裏的毒藥放在工作臺上。
「勺子的話,只有製藥用的……」
哈利耶拿着滿滿一筐麪包。
哈利耶連一個魔女的生命都珍惜,她似乎又要淪陷了。
一定是在和祖母在一起的時間裏有過吧,但過去的事太多了,已經不記得了。
哈利耶單膝跪在因爲完全沒法理解而目瞪口呆的蘿潔面前。
蘿潔只能吧嗒吧嗒地像個傻瓜一樣點了點頭。
難道是爲了這個,明明是白天,還特意來這裏?蘿潔難以置信地來回看了看麪包和哈利耶。
雖然蘿潔並不在身邊,但在街上看到麪包——想買給蘿潔。
「黃油也買回來了。」
「等等,你想在那裏喫嗎?」
「我聽見了。」
「……所以說貴族大人啊……」
她不知道該如何表達這種心情。
啊,這就是「喜悅」。
「我爲對魔女大人來說生死存亡的祕密暴露出來而道歉。當然,剛纔的事情我會藏在心裏,絕對不會告訴別人。我作爲騎士發誓,請相信我。」
✦ ✦ ✦
拿起想要的藥。
雙手緊緊地握在一起,彷彿要把長袍的前面粘起來。
「你不是沒喫什麼好喫的東西嗎?……啊,你是個年輕的女人,有必要多喫點長長肉。特別是賣藥的人。比別人更危險,身體出了問題,靠那點肉是活不下去的。」
因爲太過理所當然而忘記了,蘿潔是魔女。
哈利耶從背後抱住了用力想要打開小瓶蓋的蘿潔。
「是啊……」
大概是推測這個家裏埋藏着的桌布不可能是乾淨的吧。雖然不甘心,但說對了。
「我不是癡女,我是魔女,是的。錢幾乎都花在了下一個製藥的材料上,而且我對衣服也太不講究了,所以纔會沒有替換的衣服。」
突然間,長袍敞開,連大腿都完全露出來了。慌忙端正姿勢。
他,那個哈利耶·阿茲姆,蘿潔暗戀了四年的對象,跪在一個小小的魔女面前。
他指的桌子上,堆滿了亂七八糟的東西。
心在顫抖。胸口難受。
會留在他的記憶裏嗎?有個只喫萵苣的怪魔女……什麼的。
這藥即使是體型龐大的牛也能在一瞬間幹倒。
看着自己散漫的生活空間,莫名地鬆了口氣。
「先把桌子收拾乾淨。」
她既不是貴族,也不是美女,甚至不是村女,充其量只是個魔女——她愛上了被天神照耀的美麗、堅強、高尚的他,與其讓他知道她的悲慘單戀,還不如死了算了。
那就是,哪怕是一瞬間,他也會想到自己的事情。
「……謝謝您。」
「餐刀呢?」
與激動得說不出話來、眼淚快要流出來的蘿潔相反,哈利耶皺起了眉頭。
喜歡的人爲自己着想而做的行動,讓人高興得不得了。
哈利耶沒有責備盯着他的手一動不動的蘿潔。
對寬厚的話語表示感謝,從工作臺裏挑選最漂亮的菜刀。
「是故意說給你聽的。」
哈利耶摘下手套放進口袋,向戰戰兢兢地蹲在地上的蘿潔伸出手。
蘿潔滿眼血絲,衝進小屋中。
翻着架子上擺放的小瓶子。玻璃小瓶相互碰撞,發出咔嗒咔嗒的聲響。
熨過的紅格子桌布既漂亮又樸素,和木造的蘿潔家也很相配。
接過籃子,發現還有些溫熱。
不僅如此,他還溫柔地扶起蘿潔的肩膀,抱起她,就像對待貴婦人一樣溫柔地護送着她,讓她坐在椅子上。
呆呆地看着他,哈利耶苦笑着站了起來。本以爲是要離開,卻拿着籃子回來了。
拿着小菜刀和木勺,坐在椅子上。
眼前坐着暗戀了四年的哈利耶。
爲了確認是不是幻象,眨了三下眼睛,但沒有消失。
四年前——不,就連昨天也沒有想到會有這樣的一天。
「真是少見的黃油啊。」
「好像是蘋果黃油,聽說塗在麪包上很好喫。」
「誒……我喜歡蘋果,所以很高興。」
小瓶裏裝着雪白雪白的黃油。比蘿潔用來配藥的黏稠多了。
蘿潔好奇地盯着果醬瓶,哈利耶切開了麪包。
在切成薄片的麪包上,用木勺塗滿蘋果黃油。
黃油表面粗糙而水靈,彷彿顯出果實的痕跡,蘿潔不由得嚥了一口口水。
「給。」
「謝謝。」
雙手拿着盤子裏的麪包。
麪包比想象的柔軟了好幾倍。
因爲只喫過泡在湯裏喫的硬麪包,所以差點拿不穩。
蘋果黃油閃閃發光。甜甜的蘋果香撲鼻而來。
下定決心,大口咬住。
「!!」
喫驚地睜大眼睛。
年輕女性獨自生活,光是這樣危險指數就會飆升。
好像在說,爲什麼事到如今還要問這個問題。
自己帶着公主拜訪魔女,也許會讓公主陷入醜聞。哈利耶自己偷偷地去找魔女。
平時幾乎不沐浴陽光吧。雪白的肌膚像雪一樣美麗。在宮中不停地撣白粉的貴婦人們一定會羨慕不已。
雖然考慮到她現在的狀況,留給她冷靜的空間會比較好。
這麼年輕的女性一個人生活的前提,哈利耶連想都沒想過。
哈利耶苦惱不已,卻不知該說什麼。
沾在淡紅色頭髮上的水滴閃閃發光,哈利耶無法移開視線。
回想起今天風雲突變的一天。
哈利耶一臉複雜地看着埋頭喫東西的蘿潔。
「……魔女大人是一個人住嗎?」
而且,初次見面的魔女,住在骯髒得令人喫驚的黑暗的房間裏。
那麼好喫。
芳醇的蘋果味和濃郁的黃油味相得益彰,好喫得難以置信。
雖然這麼想,但和她沒有任何責任和關係的自己,又能說什麼呢?
哈利耶很聰明地保持着沉默,至今還不能說自己誤解了她的年齡。
比拉烏拉以少女般的心祈禱着,並以身爲公主的覺悟請求哈利耶。
女性是應該被保護的存在。哈利耶就是這樣被教養長大的。
扭曲人心的藥,只會扭曲人的道路。
柔軟而有嚼勁。這種不可思議的口感,是蘿潔第一次喫到。
但是,她沮喪的樣子實在是太弱小了,他擔心如果就這樣放着讓她一個人,她會不會死了。
比拉烏拉雖然還只是少女的年齡,但卻是一位品德高尚、擁有慈愛之心、遵守禮節的優秀公主。
比拉烏拉的哥哥第二王子和哈利耶是兒時的好友。因此,從小就認識的比拉烏拉,雖然覺得有點冒昧,卻像妹妹一樣珍惜。
哈利耶絕對不希望公主使用這種藥。
從來都是那麼冷靜的魔女,竟然會驚慌到想服毒自盡。
如此可疑,魔女卻從不說謊。
那些無理的要求並不是要驅趕哈利耶,而是製藥所必需的。
似乎這是理所當然的。一個人生活,保護自己的只有自己,這是理所當然的。
「求你了,哈利耶。這是一生一次的願望。這不是公主的命令,而是把你當作哥哥的比拉烏拉我的請求,請你聽我說。」
比第一片塗得更多更充分。
當發現不是妖精而是魔女的時候,對方似乎也注意到了這邊的存在。
並不認爲她是老婆婆。
魔女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平時藏在長袍裏的深綠色眼睛睜得大大的。
對於一直光明正大生活的哈利耶來說,與一切都籠罩在黑暗中的魔女,根本沒有任何交集。
因爲他實在是啞然無語,看得太仔細了。
所以,當看到從水裏出來的魔女時,嚇了一跳。
所以哈利耶又在兩片面包上塗上蘋果黃油,遞給魔女。
聽她的口氣,他覺得她好像遇到過好幾次。
「誒?嗯。我一個人住。」
哈利耶想到在漆黑的地下顫抖着等待時間流逝的魔女,感到非常同情。
「……一直這樣嗎?」
——而且,非常喜歡塗着蘋果黃油的麪包。
漸漸地,對魔女的懷疑感有增無減。
比拉烏拉也像親兄弟一樣依賴着他,但從未撒嬌過。直到那一天。
而且蘋果的黃油比預想的還要好。
本以爲這個湖裏住着妖精。這是一幅沒有現實感的光景。
當時的事情,真的很抱歉。
連第二口都是衝擊。
潛入可疑的老魔女家的人多少也有,潛入可憐少女獨居的家的宵小之輩,怎麼想都不可能沒有。
「!!」
而作爲伯爵家的三子出生的哈利耶,在滿二十歲時被授予騎士。
作爲近衛騎士,他的主要工作是保護公主比拉烏拉。
——阿茲姆伯爵家作爲世世代代支撐着馬爾讓國的貴族,在這個國家的貴族名鑑中榜上有名。
總是披着寬大的長袍,以莫名其妙的要求驅趕着哈利耶。
「嗯……是啊。只要有客人來到森林岸邊,就可以知道。因爲一直很安靜的,也沒有那麼多客人。如果有可疑的人來了,就馬上躲在地下室。」
魔女是一位妙齡女性。
雖然還沒到餓死的程度,但看到魔女那因含在嘴裏的麪包而膨脹起來的蘋果色臉蛋,他覺得帶來是正確的。
蘋果黃油的口感絲毫不輸給奶油。
完全不知道在想什麼的魔女,卻只是一個害羞的小女孩。
魔女眨了眨眼。
接着又咬了一口。
本以爲肯定有很多錢的魔女,爲了買材料,甚至沒有足夠的衣服。
但也因此,哈利耶知道了很多。
年紀還小的女孩子,應該有人保護。
「是不是太危險了?」
在街上發現剛烤好的麪包時,之所以想把它帶來這裏,是因爲害怕那個像雞仔一樣的魔女會在完成愛情魔藥之前死去。
但是,迄今爲止,比拉烏拉從未有過哪怕是再小的任性也沒有說過的願望,他無法無視。
他想起自己帶來的麪包,慌忙遞給她,她似乎很喜歡,這讓他鬆了一口氣。
「是的,一直都是這樣。」
無論如何,希望能得到愛情魔藥——。
有監護人照顧的,也有準備嫁妝的,讓她們結婚的。
嘴裏塞滿了軟綿綿的麪包。
這是錯誤的。
魔女不講禮儀地用舌頭舔着垂在手指上的蘋果黃油,看着哈利耶。
魔女的家在森林深處,地點也不確定。費盡周折終於到達的魔女小屋,是一間破屋,讓人覺得只要颳大風就會被吹走。
只是,也沒想到會是這麼年輕的女性。
✦ ✦ ✦
「打擾了。」
令人難以置信的是,從那以後哈利耶有事沒事都會來。
而且每次都帶着某種甜食。
距離約定的一個月後的日期,還有很多時間。哈利耶應該也知道這個小屋沒有需要自己做的事。
把食物遞給表情僵硬的蘿潔,自己則優雅地坐在椅子上等待着。
「……那個,這裏不是可以隨便來的地方……」
蘿潔隨口說道。但是,還是無法阻止她心神不定地往籃子裏張望。今天是什麼呢?
有了前幾天的那件事,和哈利耶也多少能自然而然地說上話了。
這就是常說的休克療法。
啊,前幾天自己給他看了什麼已經忘了。
堅決地忘記了。
「別在意。」
說着,哈利耶拿出自己帶來的書開始讀起來。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意思,但還是原諒了。因爲今天的籃子裏,又散發出一股香味。
今天會是什麼味道呢?恨不得快點切開。
一直以來飲食生活不太正常的蘿潔,被哈利耶帶來的一切深深吸引。可以說是完全被餵食了。
她興沖沖地站在工作臺——原來是廚房的地方,哈利耶從桌子那邊看着這邊說道。
「多放點茶葉。」
「啊,好的。」
對於突然增加的哈利耶的訪問,蘿潔感到困惑。
「茶葉我明天拿來吧。」
「不巧沒有紅茶,白開水可以嗎?」
迎來夏天的森林,確實是一年中蘿潔最喜歡的時期。
「啊……嗯? !明天還要來嗎? !」
「嗯?啊。」
美味讓人慾罷不能,蘿潔放下叉子祈禱。原來神在這裏。
多麼美妙的名字啊。蘿潔重複了一遍。塔魯特撻。還沒喫就已經覺得很好喫了。
「…塔魯特撻」
煮得又軟又甜的蘋果,看起來就像沉在琥珀裏。
因爲有隻要哈利耶一回家,就一定會把髒的餐具丟在那裏的自我認知。
端着白開水和切好的塔魯特撻走向餐桌。哈利耶把書收在一邊,準備喫塔魯特撻。
「嗯,也就是說,不是整天休假,而是延長了中午休息時間。」
現在哈利耶帶來食物的時候,用着大小和形狀都不一樣的餐具。
「沒有嗎?」
「……被部下抱怨說要休假。因爲這次有重大調動,想在那之前把帶薪休假用掉。」
雖然麻煩變多了,被說了但這是生活中必須做的最低限度的行爲,她動起手來。
從上面看的時候也很漂亮,剖面圖也很棒。
喫了太可惜了。
「不是……我是在問您經常來,真的沒關係嗎?」
✦ ✦ ✦
但是哈利耶這麼頻繁地來,只是自己使用的餐具就完全不夠了。
並不是其他客人會來這裏,也不是被打擾製藥——不過,被自己喜歡的人日夜陪在身邊的話,心臟快跳不動了。
「啊,有口味的喜好嗎?」
趁着鍋上燒水的工夫,打開今天的禮物。
被煮的很徹底了,蘋果的顏色已經完全沒有了,但蘋果的口感依然很好。
「你喜歡森林嗎?」
新鮮的綠色盛放着,明亮的陽光照亮了全年暗淡的森林。陽光透過樹梢,掩映在樹葉下的水滴閃爍着光芒。
果然如此。蘿潔在心裏表示贊同。
雖然從出生開始就一直在看,但從未厭倦。對於生活在自然中的魔女來說,森林的變化也是生命線。因此,只要每天注意細微的變化,就會不斷有新的發現。
他面無表情地喫着保持完美形狀的餡餅。蘿潔則小心翼翼地把餡餅放進嘴裏。
「……沒關係。」
「這裏令人平靜。」
蘋果的清爽香氣和焦糖的微苦,讓蘿潔感到幸福。
禮節性道謝,用叉子叉起了塔魯特撻。
裏面裝着漂亮的餡餅,讓人覺得就算是貴婦人的珠寶盒裏,也沒有比這更閃閃發光的美麗寶物了。
柔軟的蘋果啪的一聲掉了下來。她瞥了一眼哈利耶。
但是,餡餅就是拿來喫的吧?
喜歡的人和自己喜歡的東西是一樣的。
哈利耶似乎感覺到了蘿潔的視線,向窗外望去。
根本不知道蘿潔心情的哈利耶揚起了一邊的眉毛。
「啊,發黴了。」
跟着往外一看,確實是綠意盎然。
蘿潔高興起來,用長袍袖子遮住的嘴角微微牽動。
使勁打開還沒整理好的櫥櫃,好不容易纔挖出紅茶罐。
驚慌失措的哈利耶從蘿潔手中奪走了紅茶罐。站在目瞪口呆的蘿潔旁邊的哈利耶看着紅茶罐。一陣沉默後,他輕輕地蓋上了蓋子。
既不是聚在一起的地方,也不是咖啡店,但既然有人帶着禮物來,也不可能拒絕。
蘿潔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甜香中夾雜着蘋果的芳香和辛辣的味道。可能還有肉桂和朗姆酒。
蘿潔含糊地回答。
「……不,當然沒有……」
因爲哈利耶還是特意來這的。而且還帶着禮物。
「多謝款待。」
和之前的態度比起來,柔和了很多。也許已經習慣和魔女相處吧。
把切得很厚的蘋果用黃油和砂糖煮熟,毫無縫隙地鋪滿。蘋果表面的焦糖像寶石一樣閃閃發光。
「等等,你不會打算泡那種東西吧? !」
「好像叫塔魯特撻」
與白色的餡餅形成鮮明的對比,美得讓人想永遠望下去。
根本沒有端紅茶的想法。
「客人,這是?」
他似乎對白開水的提議感到驚訝,但沒有抱怨。
不知道是在多久以前,作爲訂購祕藥的謝禮,一位不太客氣的客人送的。
好不容易切開後,她嘆了口氣。
塔魯特撻就像誤把蘋果派翻了個底朝天一樣。
對人世不甚瞭解的蘿潔歪着頭。
把菜刀放進去有點難。煮熟的蘋果軟綿綿的,下層卻很硬,不使勁就切不下來。
「……!!」
「沒別的事就來了。」
喫完塔魯特撻,就開始清洗餐具。
看了看裏面,忍不住脫口而出。
哈利耶瞥了一眼蘿潔的樣子,一言不發地動着叉子。
好像是在切邊角的時候,碰巧有砂糖凝固的部分,發出咔嗒咔嗒的聲音。這聲音太罪孽深重了,蘿潔在內心發出悲鳴。
哈利耶繼續解釋着,可蘿潔還是不太明白。
「我也是,我也喜歡。」
水槽上方的吊櫃裏,應該有祖母在世時用過的餐具。
伸出手,卻完全夠不着。
嶄新的深綠色長袍被濺起的水打溼了。
一旦穿上,就只是一塊布。因爲可以毫無顧忌地穿在身上,就這樣在製藥和地裏幹活。這幾天來,污漬變得相當顯眼。
踮起腳尖似乎也完全不可能,於是蘿潔放棄了,開始尋找能墊腳的東西。
正想找一個尺寸正好的木箱時,背後傳來了聲音。
「你要拿什麼?」
「啊,客人……請不要在意,請坐着吧。」
不與人打交道的蘿潔,不習慣理所當然地被人溫柔對待。
只要被喜歡的對象稍微溫柔對待一點,就會很快投降。她不想再陷得更深。
「你要拿什麼?」
但對方是貴族。在客人是貴族的情況下,一般最好還是乖乖聽話,這一點,蘿潔憑藉迄今爲止的魔女經驗瞭解了。
「……那麼,能幫我打開左邊的門嗎?」
這第一步就花了不少時間。因爲硬塞東西的櫃子,難以輕易打開。
「後退一步,打開的瞬間可能會有東西掉下來,可能會受傷。」
「不不不,那客人……」
「這種程度,我怎麼會受傷?」
雖然被瞪得目瞪口呆,但只要是人類誰都會受傷吧。而且哈利耶單從長相上來說,是個美男子。如果那張美麗的臉萬一出現淤青,蘿潔可能會把家裏的藥都塗滿到他的臉上。
「客人……」
「知道了,知道了,我會小心翼翼地打開,你離遠一點。」
啊,所以討厭戀愛。
「嗯,在那個罐子裏面……啊,不要碰那個小瓶子。旁邊的紙袋也請小心。在左邊的裏面,斜對面的後面的右邊……」
這實在是太離奇了,她嚇了一跳,忘記了消沉的心情,大叫起來。
那些荒唐的話。這輩子都沒打算告訴任何人。連多年交情的緹恩都沒說。
「咦?」
抓起箱子,打開箱子的蓋子。
「是的,魔女的祕藥是由謎和祕密製成的,而且,嗯,是一種防範措施……」
「不,這個嘛,客人也變多了,我想增加一些能用的餐具。」
「去取吧。」
哈利耶俯視着這樣的蘿潔,隨即把手伸向了帽子。
「連臉都不給看就把東西賣給客人嗎?」
是想要你用的餐具——自己差點兒這麼說,卻感到一陣寒意。
磨磨蹭蹭的,哈利耶的手又用力了。蘿潔緊緊抓住帽子說。
毫無耐性的哈利耶皺着眉頭回過頭來。
「那麼,你需要什麼呢?」
「你在幹什麼?」慌忙想要戴上帽子,卻被抓住了手。
「找到了,就是這個……好漂亮。」
穿過厚厚的長袍感受到的哈利耶的溫暖終於散去,蘿潔從心底鬆了一口氣。
不知道臉該變紅還是變綠的蘿潔,暫且聽從了命令。
「嗯,嗯。」
因爲失去了與自己共享祕密的母親和祖母,希望她擁有唯一的傾訴對象。
打開包着的布,裏面擺着一個沒有沾上灰塵的青瓷盤子。
兜帽啪地掉了下來。「咦?」地發出了聲音。
她緊抿着嘴。
哈利耶輕輕地把蘿潔放回地板上。
「顏色真漂亮,是手藝高超的工匠做的。」
「就算是真的不得不說,也只有在我面前能誠實地說『這是謊話,所以不想說』吧?」
「乾的漂亮。」
「怎麼了?」
「用這個——」
這種體檢方法。雖然她被認爲是人類,但似乎不被認爲是女人。
注意到的時候已經被抬了起來。雙手垂在兩邊。
沒想到這一切都是爲了蘿潔。
不管有沒有被當成女人看待,這些都無所謂。現在的首要任務是打開這個木箱,取出盤子。是的,就這樣。因爲眼淚已經看不見前面了。
蘿潔摘下帽子,露出小小的苦笑。
從強行打開的櫥櫃裏,果然有各種東西滾了出來。哈利耶用寬大的雙手阻攔住了這一切。
「那麼,能讓你面對面說話的人,就只有我了吧?」
「我知道了。那麼,請告訴我爲什麼你想看見我的臉呢。」
所以最近纔會毫無意義地待在這裏嗎?
「我不是說不想被看到嗎?」
「我抱你上去。」
爲了承擔偶然聽到的祕密的責任——想要對蘿潔好一點。
「這樣的話,我看不見你的臉。」
蘿潔搖了搖頭。
蘿潔僵住了。
哈利耶小心翼翼地放下溢出來的東西,再次問蘿潔。
「爲什麼……你對我說的魔女的祕密,其他人都知道嗎?」
但這種話,她不可能說出口。不知道爲什麼,她不想辜負哈利耶的期待,希望哈利耶認爲自己是可以信任的。
既然會小心翼翼打開。那離遠一點的意義是什麼?蘿潔是個很懂事的魔女,她覺得再多的問答只會讓對方變得固執,便悄悄後退了。
「不,不是的!就是爲了不被看到才這樣的!」
讓自己變得多麼愚蠢啊。心情非常悲慘。這樣的藉口,根本沒必要和他解釋。閉上不必要的嘴。
如果是這樣的理由也好。這樣一來,即使摘下帽子,蘿潔也不會那麼害怕。
這樣說的時候,不得不把臉藏起來的原因,就是你。
「我不是說我看不到嗎?」
「都不長肉嗎……」
「那現在不需要了吧?」
因爲被整了個措手不及,半張着嘴抬頭看着哈利耶。
她慌慌張張地找到要找的木箱,微微地點頭,告訴哈利耶她完成了命令。
「你還是學會稍微收拾一下比較好。」
因爲不說謊,所以蘿潔保持沉默。
如果不這麼做,就會有什麼奇怪的東西暴露出來。
有啊。非常有必要。蘿潔慌忙低下頭。
但是,蘿潔是魔女。
那是堅信下次他還會帶來點心的愚蠢思想。對擁有這樣的希望、那樣的夢想的自己感到喫驚。
「……這樣面對面說話已經好久沒有了,也許有什麼失禮的地方……」
雖然哈利耶很溫柔,但也擔心自己是否能做得到。
低頭看着蘿潔的哈利耶重重點頭。
「你的長相果然很可愛啊。」
「……還是算了。」
蘿潔戴上了帽子。深深地拉到下巴下面。
以爲自己會因爲心跳過度而死。
曾經在某本書上讀到過,在遙遠的某個世界裏,有一句咒語叫「現充爆炸」,死法一定是這樣的。
「不好意思!最近侄女們都嫌我性騷擾,我再也不說了。」
「不,我不摘帽子了。」
「魔女大人!」
混蛋。蘿潔在心裏不停地說着髒話,等待着內心平復。
✦ ✦ ✦
沙漏沙沙作響,在玻璃裏跳躍。
鍋裏,香料在紅茶中游動。
「<strong>橙子和檸檬撈一撈,蓋上蓋子。瑪薩拉在院子裏南邊的第二個岩石的駝峯上的一半。肉桂一半。放到研鉢攪拌。煮多久呢?這麼久。是啊,鯨魚在睡覺。再放多多的砂糖</strong>。」
黑胡椒、豆蔻、瑪莎拉蒂、肉桂、格羅夫、橙皮、檸檬皮、生薑。
祖母祕傳的混合配方,總是由這首歌傳承的。
聞着紅茶的香氣。令人懷念的香氣和歌聲。
最近,竈臺只用於製藥,想起祖母健在的時候,曾做過各種各樣的東西。
「你沒有其他家人嗎?」
她的臉頰像松鼠一樣鼓起來,微微地點了點頭。
但是,每當蘿潔摘下帽子,他的臉上就會露出滿足的表情,彷彿看到心愛的狗把扔出去的球撿回來一樣,這讓人情難自已。
這是迄今爲止從未想過的事情。
也許是蘿潔做的藥治癒了他的傷口。這麼一想,有點高興。
雖然知道人是怎麼生的,但完全沒真正瞭解過這個話題。即使被人說鑽進大樹的洞裏,不知不覺就懷孕了,也會相信,蘿潔對父親的意義一無所知。
「在盡是這種藥草的田地裏,爲什麼會有萵苣?萵苣也能成爲藥草嗎?」
哈利耶把杯子放在桌子上,「是嗎?」他咬着牙小聲說。
蘋果的清甜緊緊地聯繫進了殘留着口感的果肉裏。
哈利耶合上正在看的書。
從未見過祖母的哈利耶注意到了,一直被撫養長大的自己卻沒有注意到,這讓她感到羞愧,但更多的是喜悅。
「不可思議的香味,第一次喝,還不錯。」
你不是就是爲了得到這些可疑的藥纔來這裏的嗎,把這樣的反問也嚥了下去。
「你在做什麼?不是每次都在做可疑的藥嗎?」
哈利耶把端上來的紅茶遞到嘴邊,慢慢地把嘴貼在杯緣上。
「一般是什麼味道?」
哈利耶露出驚訝的表情。蘿潔正大口嚼着麪包,不知該如何回答。
祖母去世後,蘿潔也曾站在爐竈前。
和蘋果果醬也很搭。哈利耶繼續說着,蘿潔喫了一驚。對蘿潔來說,紅茶就是這個味道。
咬了一口塗着蘋果醬的麪包。麪包果然很鬆軟,連從鼻子裏散發出來的香味都很好喫。
自己是如此被珍視。
「這樣的話,祖母會更加擔心自己離開後,只剩下一個人的魔女大人吧?畢竟,就連所謂美味的飯菜,也都是隨便到讓人不忍看的地步。」
「應該是擔心自己不在之後的魔女大人吧?」
「既然你喫得那麼香,那喫飯就沒有什麼戒律吧?平時不就應該好好喫飯嗎?」
「你是說不放香料嗎?」
瓶中閃閃發光的果醬散發着酸甜的味道,即使在炎熱的夏天也能勾起人的食慾。
如果按照蘿潔所希望的那樣,過着日出而睡、日落而起的自甘墮落的生活,藥草很快就會枯萎。有些種子如果不細心培育,很快就會生病。
「我不知道是不是說只喫萵苣就好了——就連喫萵苣都是祖母的安排吧?」
「院子裏的田地幾乎都是藥草嗎?」
「倒好了。」
「有那麼嚴重嗎……?萵苣都有好好的在喫。」
「是的。我母親好像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我記不太清楚。我也不知道父親和兄弟是否存在。」
「祖母應該很清楚魔女大人的性格吧。如果說是爲了栽培藥草,那也沒辦法照顧萵苣吧?萵苣如果不喫就太可惜了。」
今天的禮物是鬆軟的麪包和蘋果果醬。
桌子上放着兩個青瓷盤子。因爲木箱裏有很多相同款式的東西,所以不用覺得不好意思。
不加香料的紅茶也好,加了牛奶的紅茶也好,味道都無法想象。
「想不到,普通的東西也會做啊……有幾個騎士團也會用。」
「客戶所熟悉的這種藥也包括在內,都是用地裏的藥草製作的。經常做的是」跌、撞傷貼藥」,」當有異物進入眼睛時的藥」,」「皮膚癢癢的塗藥」,」皮膚粉粉的塗藥」,」塗抹在頭髮上放置一段時間可以返老還童的藥」」「燻起來以後蟲子會遠離的藥」……」
「可以用來降溫使用,但很少用於魔女的祕薬。種萵苣是祖母的指示。那田地中種着別處買不到的稀有藥草。所以祖母生前就經常說『無論發生什麼一定要堅持下去。』」
在擔心被看到表情的同時,就像每當和朋友在街上見面時,和朋友約好了要握手一樣,會產生一種害羞的感覺。
「兄弟不知道,父親應該還存在吧……」
雖然被要求「好好起牀」「好好喫飯」,但到底有沒有做好,蘿潔沒有自信。
把香料過濾掉,把紅茶倒進杯子裏。
在市場上銷售的是中介,所以蘿潔沒有管理。
也有「塗在腋下洗一洗,女孩子就會喜歡的藥」,但要對哈利耶保密。他想要的話自己就會哭。
爲了把東西拿到已經有人坐着等着的桌子上,回頭一看,淡紅色的頭髮輕輕舒展開來。
蘿潔不明白他的意思,反問道。
蘿潔告訴哈利耶,祖母是魔女的老師。
「是啊。而且,我還是第一次看到用鍋盛。牛奶也可以加一點,等我買了再拿來。」
「咦?」
「基本上只放茶葉。」
而且,爲了保護田地,一大早就得澆水,爲了修整,還得沐浴陽光。
哈利耶在的時候,她會把帽子摘下來。
但是,她覺得自己做的飯不怎麼好喫,於是開始疏忽喫飯。覺得喫飯很麻煩,甚至開始開發讓自己不餓的藥。
她曾被人喋喋不休地嘮叨過藥草的種植方法,但她不知道爲什麼會說這是在擔心自己。
哈利耶給蘿潔看了很多新世界,但也沒有否定蘿潔所重視的世界。感覺教養果然很好。寬容,正是因爲有這樣的餘裕而產生的。
這次給了一段時間,蘿潔把嘴裏的東西好好咀嚼嚥下去。
知道了祖母的深愛,非常高興。
而且,她想,之所以能注意到祖母的愛,大概是因爲多虧了哈利耶這樣深思熟慮的人吧。
「……果然還是,很喜歡。」
「是吧,多喫點。」
哈利耶似乎以爲是在說麪包,有點高興地把麪包遞了過來。
蘿潔接過塗滿蘋果醬的麪包。
「好喫吧?」
哈利耶問道,眼神顯得有些溫柔。
也許是在擔心聽了祖母的心意,心情變得沉重的蘿潔。
「再喫點嗎?」
「我喫這個就夠了。」
「知道了。」哈利耶說着,開始往新一片面包上抹果醬。
蘿潔大口咀嚼着麪包。
「<strong>煮</strong>多久呢?這麼久</strong>……</strong>我聽到這句歌詞。之後是什麼東西睡着了?」
哈利耶一邊塗果醬一邊唱的,是剛纔泡紅茶的時候蘿潔唱的歌。
「是鯨魚。話雖如此,我也不知道鯨魚要睡多久……唱完歌的時候,已經把祖母的味道一模一樣的茶泡完了。」
歌中包含了紅茶的沖泡方法,比如放什麼、放多少、磨多久、煮多久等等。
聽這首歌的時候,一邊聽着咕嘟咕嘟沸騰的聲音,是蘿潔喜歡的。
「那麼,這也是祖母教的嗎?」
「怎麼可能,祖母不是會唱歌的人。」
如果不是祖母——那就只有母親了。
這樣一來,再也忍不住了。
「什麼嘛,你不是還記得媽媽嗎?」
「你那張皺着眉頭的臉,是在掩飾嗎?」
咕嚕咕嚕地咬着。
這樣活着,就是保護自己。
而且,正因爲知道這一點,他纔會來陪她說話。
魔女所做的一切都是真實的,被沒有魔法的人發現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爲了掩飾即將湧出的淚水,蘿潔皺起了眉頭。哈利耶看到後笑了。
咬住麪包。
蘿潔現在,覺得無比幸福。
但就是這樣。
不知道是否存在的父親和兄弟就另當別論了。
說着,忽然意識到。那麼是誰教她唱歌的呢?
是誰唱了一遍又一遍,讓蘿潔記住了這麼完美的歌曲呢?
嘴脣在顫抖,鼻子在響。
想要完美地欺騙這個人,已經不可能了。
這次真的忍不住。
她一直這樣隱藏着自己的表情和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