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困惑的魔N
《你好、我是受心上人所托来做恋爱药的魔女》 · 六つ花えいこ · 1.2万 字
晚上早早入睡,早上在日出前醒来。
自从开始受到阿兹姆家的照顾后,萝洁就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着。因为还要回家打理田地,所以必须一大早离开宅邸。
另外,不需要为晚上的来客做准备这件事也很好。
虽说自从盗贼入室事件后,就拒绝了晚上来的客人,但只要有人来栈桥,钟声就会响起,钟声一响,萝洁就会醒过来。
她懂得了一种,不用在半夜被人或野兽引发的钟声吵醒,就能安然入睡的幸福。
宅子和屋子的往返,由宅子负责的马车接送。
没有被强制参加传闻中的舞会、晚宴和游园会,白天住在小屋里,晚上住在宅子里,过着逍遥自在的生活。
* * *
太阳还没升起的早晨,因为烤面包而醒来。
多么奢侈的早晨。
在以前从未摸过的柔软棉被里,萝洁扭动着身体,像蚰蜒一样探出头来。
她扑哧扑哧地吸着鼻子,让小麦的香味扩散到鼻孔的各个角落。
总是给萝洁准备午饭要带的面包。擅长厨艺的塔拉,竟然连面包都能自己在家烘焙。
根据当天烤面包的种类,有的夹着火腿,有的涂着果酱,不一而足,但萝洁最喜欢什么都不放的面包。
今天是什么面包呢?嘴角轻轻牵起。
她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再也无法回到只吃莴苣的生活了。
吸了一口气,直到赖够了床,萝洁才慢慢地从床上爬了起来。一边在脑海中考虑今天要做的工作,一边打开衣橱。
衣橱上摆满了哈利耶为萝洁准备的服装。
每一件都不华美,但质量上乘。定做得很精致,似乎也能适应森林里的生活。松软蓬松地垂下来的长裙,是这个国家的主流。
迄今为止,萝洁只有一件日常穿的衣服。话虽如此,也并不是因为自己穷困潦倒。
对平民来说,这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况且魔女披着长袍,所以完全没有困扰。
并不整齐的刘海,睡眼惺忪的眼睛,刚刮过胡子的干净下巴,比平时都要没有防备的衣领。一瞬间让萝洁品味这些,有点太刺激了。
萝洁是魔女。
「……好,穿上吧。」
仔细地用梳子梳了一下头发,把头套进衣领,穿过胳膊。把缎带束在胸部以下的位置,萝洁照了照镜子。
这个宅子里有五个佣人,只有管家萨菲那和女仆莫娜住在这里面工作。一手包办饭菜的塔拉,虽然早上很早就来,但晚上好像也很早就回家了。
反正不会脱下这身长袍。纽扣没扣上的事情,应该不会被人发现吧。
萝洁用力握住衣架,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吓了一跳,萝洁差点从长袍里跳了起来。
一般来说,魔女不会让别人帮忙换衣服。
但是,莫娜不一样。
「……」
每一件都是考虑到萝洁而准备的吧。
最初被误认为是新人的事情,似乎起了作用。而且,该说是他们相信哈利耶选择的这个女孩,以及对她有信赖感和与她稍微有过交流的萨菲那对萝泽的亲近,也是很大的原因。
顺其自然,啊……闭上眼睛。
「……早上好。您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如果被哈利耶和其他人认为是干劲十足地打扮的话,会觉得很不好意思,但只要说服自己「只有这个了,没别的办法」,就能穿上。母亲的旧礼裙的裙摆已经磨损,满是污渍,已经变成了像抹布一样的东西。
萝洁照着镜子。眉毛可怜地耷拉着。换衣服真的好麻烦。
萝洁一边努力小心翼翼地保持嘴角不勾起,一边双手交叉在胸前。
把喜欢的人送的礼物当成了沙袋以后,萝洁用手背擦了擦汗。明明还是初春,却出了令人讨厌的汗。
领口很宽。是这样的衣服吗?萝洁拉了拉领口。
虽然没有再次睁开眼睛,但这光芒却深深地印在脑海里,即使闭着眼睛,也会被这个的光芒所炫目。
对这么害怕自己的人,竟然要她帮忙扣上领口的扣子,这也太过分了吧。
礼服是带点灰紫色的蓝色。
萝洁打开门,可能是谁被突然打开的门吓了一跳,听到了「呀」的一声。
祖母也是一个人换衣服,母亲也一定是这样吧。
每天早上都这样和可爱的礼服搏斗,这是为数不多的在阿兹姆宅邸的萝洁每天必做的事情。
发出可爱的惊叫声的,是和萝洁同一天来到这个宅邸的女仆莫娜。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又摸了摸领口,发现有纽扣。
她每次看到萝洁,都明显露出胆怯的样子。和其他的佣人不同,她对哈利耶还没有产生信赖。
无言地凝视着镜中的自己。
人会根据别人的评价来决定自己的位置。本以为这种行为只会给自己带来负面的影响的萝洁,像这样,自己也被当成人们中的一员来对待,这让她感到些许困惑。
虽然没有遭到轻蔑的目光,也没有受到骚扰,但每次都被脸色铁青地看着,实际上还是受到了普通程度的伤害。
住在阿兹姆家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这是她第一次看到穿着宽松衣服的哈利耶。
茫然地望着莫娜的背影,她的背后传来一个声音。
用理性抑制住恐惧的莫娜用颤抖的声音问萝洁。
和春日的蓝天非常相似的颜色。
萝洁回头看着声音的主人。正如萝洁想象的那样,哈利耶就在那里。
「喂,别玩了,这很危险吧?」
虽然袖子上有刺绣,但装饰很少,颜色沉稳的礼服,对于感到害羞的萝洁来说很容易选择。
咯啦咯啦地动。这种可怜的样子,让人心里没底。不管怎么说,魔女一整天都在不停地活动。这么一折腾,每动一下衣服都快掉下来了吧。
她踩到了长袍的下摆,摇摇欲坠,但从背后伸出的手臂环住了萝洁的腰,防止了她的摔倒。
空气仿佛被抽走了一般,发出轻微的声音。
虽然觉得没有必要,但看到这样美丽的礼服,萝洁的心像小女孩一样跳动起来。如果是喜欢的人送的,那就更不用说了。
因为无法忍受羞耻,萝洁在衣服上打了一拳。被迁怒的长袍,在微风的吹拂下轻轻晃动。
当然,自己并不是在玩。
第一天来的时候,因为是要在街上走来走去,所以脱下了长袍,但在宅邸里还是像平时一样穿着长袍生活。长袍无论是为了守护魔女的秘密,还是为了让萝洁能够与人接触,都是必要的。
「啊、那个——大、大小姐……!」
「拜托你了。」
「那么,等您不在的时候,我会来收拾一下房间。」
今天,萝洁第一次知道了背后有纽扣的衣服的存在。
而且,因为闭着眼睛,其他的部分变得敏感,刮胡子时用过的肥皂的味道,抱着腰的手的触感都能清晰地感觉到。
对待萝洁轻轻鞠了一躬,莫娜也匆匆离去。
然后,好不容易把它固定住后,萝洁披上了长袍。
就像升天一样,萝洁的身体失去了力量。
「总是这种情况吗?」
「……纽扣在后面? !」
已经习惯了不麻烦他人。
原本在这里工作的阿兹姆家的佣人们,很顺利地接受了萝洁。
——啪当。
「没有。」
「……这次是玩什么游戏?」
「和神会合的信徒是这样的,一种沉浸在其中的心情。」
「是吗?」
对于哈利耶来说,这是一个含煳不清的回答。
一定是没能理解其中的意思吧。
没办法。只要哈利耶不能客观地看到自己的样子,就不能够共享萝洁所感受到的神圣的光景。
但是,如果哈利耶今天在家里的话,她希望有人能提前告诉自己这件事。
大概会比平时更早一点下床,更早一点选衣服吧。不,不仅如此,也许她甚至不惜更早一点睁开眼睛。
哈利耶不规律的工作时间,随着每天的情况会变得更加不规律,所以谁都无法预测,虽然知道这一点,但还是忍不住这么想着。
萝洁从哈利耶的手臂上轻轻挣脱出来,靠在墙壁上。
为了恢复内心的平静,现在只想继续瞻仰着这张宛如大理石雕刻一般的面容。
咔吱咔吱咔吱——阿兹姆府邸的走廊上悬挂着的气派的挂钟秒针移动着。
「……差不多可以了吗?」
哈利耶小心翼翼地问着气息已经开始和墙壁同化了的魔女。
「嗯,您有什么事吗?」
「你是真的不太在意我吧……」
不太在意吗?如果真的能做到毫不在意该有多好。
对于哈利耶这种难以理解的抱怨,萝洁投去了混乱的目光。尽管自己的内心如此躁动,但哈利耶似乎完全不理解。
「我刚才问的是,她对你是不是总是那样的态度。」
「虽说是那样,但我认为她只是没有从魔女身边逃走,诚实地对待自己的工作……」
「你在干什么?」
明明就在萝洁自己的房间前面,如果是为了避人耳目的话,萝洁的房间应该是最近的吧,为什么是这里呢?
「我明白了。」
「长袍。」
听到这小小回答后,哈利耶牵着萝洁的胳膊。
因为她觉得这个房间的空气里好像有什么眼睛看不见的东西。
在系好萝洁脖子上的纽扣后,哈利耶的手停止了动作。
而且奇怪的是,明明应该是这么麻烦的事,自己却没觉得那么痛苦。
结束了吗?她想开口问,但嘴里什么都说不出来。身子一动,就快要碰到哈利耶的指尖,动弹不得。
「啊…那个…是纽扣。」
越是被塔拉他们亲近,萝洁就会越紧张,无法放松。对于至今很长时间没有与人深入接触过的萝洁来说,为了不被人们抓住「不会说谎」这一弱点,与人接触是一件非常疲惫的事情。
「嗯……」
他到底在看什么呢?大概是在确认是否所有的纽扣都扣好了吧。
然而,萝洁听到哈利耶的话,从脚趾尖到头顶都僵住了。一根毫毛都没有摇动吧。
「稍微……适可而止就好了。」
自己的判断会左右一个善良的人的人生,这对萝洁来说负担太重了。
「不需要这么郑重吧……」
虽然不太清楚这句话的意思,但她有一种被极度重视的感觉。萝洁皱起眉头,扁着嘴挤出声音。
哈利耶用疑惑的眼神俯视着在长袍里不知在做什么的萝洁。
如果为了不把纽扣的事告诉他而转换了话题,可能会被认为是对哈利耶有所不满。
暴露出来的后背,虽然不是全部,但多少能看到裸露的肌肤吧。自己到底能遮掩到什么程度呢?皮肤是隐藏着还是全露出来了?越是意识到他的视线,越能感觉到热量聚集在皮肤上。
「——把长袍脱了。」
其实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方便,不让他帮忙扣上也可以,但哈利耶的心情既然已经恢复了,那也挺好的。是的,这些都已经无所谓了,萝洁只想马上离开这里。
「……哈哈……」
虽然不太了解贵族家庭的情况,但萝洁多少对佣人有所了解。很少有贵族会认真地亲自到魔女家来。为寻求魔女秘药而充当贵族手脚的,主要是下级的佣人。如果这个佣人的价值,对于贵族来说,如果得不到证明,就会马上被赶出家门。
哈利耶打开门,走进房间。被带来的好像是一间亚麻布装饰的房间。
摇摇晃晃地转过身,轻轻把长袍从肩上卸下来。
一切都赤裸裸地说明白了,这让萝洁非常后悔。
看着眼睛朝别的方向游移的萝洁,哈利耶闭上了眼睛。
「咦?」
没有什么亏心事。不管怎么说,他并不是想帮她脱衣服,而是想帮她穿衣服。这一点是不会错的。
「谢谢你,帮大忙了。」
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和衣服摩擦的声音回荡在清晨的室内。
「啊?不,那个——」
松了一口气,身体放松下来,她感到长袍里的衣服从肩上滑落。对于本来就骨瘦如柴、肩膀修长的萝洁来说,衣服松动是常有的事。
时间并不像萝洁感觉的那么漫长。
照这个样子,连脖子都通红了吧。羞愧得低着头。
把手伸进长袍里,拉起衣服。但是,没扣住的后襟部分扩大,又滑落下来。
礼服和房间都是哈利耶准备的。
最后,萝洁忍不住干笑起来。哈利耶满脸惊讶地扬起了一只眉毛。
萝洁就这样等了几秒钟。
实际上,就像面对真正的「大小姐」一样接待她的塔拉和其他人,更加奇怪。
「在对待你的事情上,有什么做的不到位的地方吗?」
「……结束了。」
虽然自己算不上是高雅的侍从,但萝洁还是唯唯诺诺地听从了。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非常不可抗拒。
因为在思考着,所以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她反问了一句,哈利耶不知为何,就像被打了一拳一样,一脸痛苦地把话说完。
这不是跟说的不一样吗?她焦急地想,为什么会被解开呢,可什么也没从萝洁嘴里说出来。只能睁大眼睛,紧抿嘴巴,感受哈利耶手的每一个动作的触感。
纽扣突然松开了,礼服的系绳也松开了。
「怎么了?」
她用手背摸了摸脸颊,感觉很热。
手里拿着的两边的布料被提起来,纽扣一个一个被扣住。刚才之所以解开系绳,应该是之前被萝洁系错了吧。
「……难道,你没扣吗?」
不知道是十秒还是十五秒——才过了这么短的时间,萝洁却一下子觉得累了。
不知为何,萝洁开始担心空气是不是有些稀薄。越是意识到哈利耶的指尖和哈利耶的呼吸,萝洁的呼吸就越浅。
寄人篱下,是多么窘迫的环境啊,萝洁感到困惑。如果一直过得逍遥自在,即使不说谎也不会难以转移话题,也会变得越来越难以与人接触。
哈利耶捏住礼服的布料。不知他是否是知道萝洁的脑袋里一片混乱,哈利耶的动作非常谨慎。他的动作一定比剥开熟透的桃子皮还要温柔。
她本想若无其事地问,但回头看了看哈利耶,却见他一脸不悦地俯视着自己,于是萝洁紧抿着嘴。沉默是金。
「——可以问你一件事情吗。」
哈利耶慢慢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萝洁衣服上的纽扣。
「结束了。」明明说这句话的是哈利耶,但哈利耶一动也不动。哈利耶就站在门前,萝洁要想离开房间,就必须求他让一下。
但是,想要把这句话传达出去,需要一点勇气。不知道为什么,她完全被一种不知道的气氛压倒了。
时间不慌不忙地流逝。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让她无法回头。
「……那个,你生气了吗?」
鼓起勇气的萝洁低着头,问站在背后的哈利耶。
「不,完全不是。」
「不是吗?但是……??」
这么说着,萝洁歪着头。
哈利耶的声音里确实没有怒气,但这种气氛又是什么呢?
大概是注意到了萝洁的困惑吧。哈利耶好像动了一下。
「我想这么做。」
「!——」
就这样,哈利耶的手指滑进了萝洁的衣领里,触碰到了她的脖颈。
就这样,手指沿着萝洁的脖子移动。全身上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萝洁的膝盖也失去了力量。
「我在忍着不去做的事,明白了吗?」
「嗯、嗯。」
萝洁差点瘫倒在地,双手捂住后脑勺。
从刚才开始持续的沉默,大概是因为哈利耶俯视着满脸通红的萝洁的脖子而产生的吧。
仔细想想,在扣纽扣的过程中,哈利耶的指尖一次也没有碰到皮肤。虽然她没有扣过别人的纽扣,但如果不小心谨慎的话,肯定会碰到的吧。
「我先去餐厅了。」
哈利耶用手掌紧紧包裹着颤抖的指尖,熟练地将萝洁从椅子上拉起来,面无表情地走了起来。如坐针毡的是萝洁。顶多几步的距离还需要被人护送,不可能不感到羞耻。
「嗯,一如既往。」
「原来你已经在这里了啊。」
他平时穿的衣服下摆上沾满了尘土,看得出他刚刚下班回来。环顾四周,马正被马夫带走。
餐厅的椅子被哈利耶拉开,坐了下来的萝洁为了掩饰害羞,故意刁难似的询问道。
萝洁正喝着加了一小杯牛奶的浓郁的红茶,终于来了的哈利耶对她说道。
「好的,谢谢你。」
「我在冷静大脑。」
萝洁兴奋不已。
像羽毛一样轻快地站在鸡窝前。对聚集在铁丝网上的吱吱嘎嘎的鸡们说着感动的再会问候。
「我能不能……保密呢?」
「多放点?还是一点就行?」
为了无所事事地站着的萝洁,塔拉拉了一把厨房的椅子让她坐下。
因为萝洁不吃早餐,所以并不需要去餐厅,但心情平静下来后,萝洁还是会去食堂。
这一切都让人感到新奇、怀念、心痒。对萝洁来说陌生又柔和的场景,安抚着她的内心。
站在那里的是这栋宅邸的主人哈利耶。
「一点就可以。」
「难得您能来这里,喝杯茶怎么样?」
啊,她恋恋不舍地看着茶壶。哈利耶伸出手,应该是让她握住吧。
「哦呀,怎么了,大小姐?您要吃早餐吗?」
只会说真话的萝洁,在与哈利耶以外的人谈话时,必须谨慎发言。佣人们似乎认为这样的萝洁是怕生的。
「知道了。」
「啊。」
塔拉把哈利耶的早餐摆在餐厅的桌子上。不容分说的是,萝洁的茶壶也被拿到餐厅那边了。
「没事吧?」
「你在家里,迷路了?」
对仿佛祖母一样的塔拉夫人也是。
萝洁点点头,塔拉微微一笑,着手准备茶。塔拉为人稳重,对工作要求严格,和祖母不一样的是,实际上脾气并不坏。
咳嗽的间隙,她摇着头。
萝洁把脸贴在桌子上,等待沙漏落下。
「嗯……」
这个她知道。她明白是什么意思。
「没有什么是哈利耶先生需要在意的。」
但到底是不是真的没事,她自己也觉得很怀疑。
「那么,你藏着什么呢?」
喝进嘴里的奶茶都快喷出来了。她紧闭双唇,勉强咽下一口,用力咳嗽起来。
一到时间,马车就会到森林的尽头来迎接她,当坐上马车的时候,连男仆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要加点牛奶吗?今天买了新鲜的牛奶。」
「对了,你这么急着来这里干什么?」
不知为何,每当她说「你回来了」,就会产生不自然的沉默。
* * *
「好的。」
一坐到椅子上,桌子上就摆了一个茶壶。上面还摆着茶具。有许多华丽纹路的茶具套装,说不定就是她亲手制作的。把沙漏放在旁边,塔拉又回到灶台那边。
「你回来啦。」
她觉得不可思议,往厨房看了看。一边哼着歌一边挥舞着平底锅的塔拉注意到了萝洁。
说着,哈利耶走出了亚麻布房间。
「不是。」
哈利耶仿佛把不习惯吃的东西放进嘴里的鹿一样蠕动着嘴,谨慎地说:「我回来了。」
萝洁小心翼翼地把指尖放在哈利耶的手掌上。
为什么要冷静大脑,一边歪着头一边喝着奶茶的瞬间,萝洁理解了「冷静大脑」的意思。
只听这句话,仿佛怀疑是魔女来对鸡施了奇怪的魔法。但从哈利耶的口气来看,他似乎又觉得这种情况很有趣。
在夕阳的照耀下,萝洁一熘烟跑向的不是玄关,而是鸡窝。
「哎呀,你和主人约好了吗?关系真好呀,真令人高兴。」
「很遗憾。这个宅子里发生的一切,都逃不过我的耳朵……也就是说,你可以对除了我以外的任何人保密。」
听到不可能听到的回答,让萝洁吃了一惊。
「让你久等了吧。」
好像是从下马车的地方被人看见的。背后拿着瓶子的手用力了一下。
本来把手搭在小瓶盖上,想要取出里面的东西的萝洁,慌忙把小瓶子藏到背后,回头看了看。
煎鸡蛋的味道,匆忙移动的脚步声,餐具碰撞的声音。
「你们有乖乖的吗?」
话虽如此,也并不指望他会回答。但哈利耶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摇着头说:「不是。」
到了餐厅,本应该已经先来一步的哈利耶却不在。
小心翼翼地把瓶子抱在怀里,像对待婴儿一样抚摸着,马车回到了阿兹姆家。
死心了,萝洁把藏起来的瓶子递了过来。透明的瓶子里,萝洁拼命收集来的东西在蠕动。
按照哈利耶的要求,萝洁打开了瓶盖。
看到瓶子里有东西在动的瞬间,哈利耶端正的脸扭曲了,脸颊绷紧了。虽然,就连这样的脸都很帅。
「这是……」
「蚯蚓。」
萝洁垂头丧气地说。几条鲜活的蚯蚓想从瓶子里爬出来,她用手指弹回去。再次被弹回瓶子里的蚯蚓,加入了在底部蠕动的蚯蚓群。
被蚯蚓大量插入的蚯蚓之间的身体互相缠绕,形成了一个漩涡,连哪里是头,哪里是尾巴都不知道。
「这些都是森林里的东西,不是地里的蚯蚓,而且全都有伤口,不适合做药——」
「……知道了,知道了,算了,我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哈利耶用手捂着嘴,身体略微后退。
「……你讨厌蚯蚓吗?」
「谈不上喜欢或者讨厌,只是不想一直盯着看。」
哈利耶斩钉截铁地说。
手里拿着他不擅长应对的东西的萝洁,不知不觉地向前迈出了一步。
哈利耶退了一步。
又一步,萝洁追了上来。
一步,哈利耶又后退了。
「好、好开心……」
不知不觉脱口而出,萝洁很开心。
总是被逼到绝境的自己,反过来把哈利耶逼到绝境,这让她单纯地感到愉快。
「……哈?」
「啊,啊,一码归一码!明明是对待迄今为止最重要的一位女性,应该好好珍惜的,却一句话也没有提前说过,突然把她带回了家,这样做的理由您有解释吗?突然就像变了个人一样,有了深爱的人,本来奶奶我也觉得终于可以放心了……可是您居然!」
哈利耶打开大门。即使是萝洁必须全力推开才会打开的坚固的门,哈利耶也只用一只手就能打开。那样健壮的手臂,不由得觉得心动。
原本收集蚯蚓的地方就是院子里的田地,所以祖母一定不愿意看到蚯蚓从田地里消失。
萝洁决定遵从哈利耶的建议。
裹在长袍里的萝洁,脸上绽放出灿烂的光彩。
不知不觉中,把塔拉和祖母的形象重叠起来,她就想隐藏这件事。但从哈利耶的样子来看,也许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有传言说,祖父母对孙子很宽容,瞒着父母偷偷给他们零食。
「你不觉得这样就像,魔女会笑着说『为了以后能吃,长得再胖一点吧,嘻嘻嘻』……」
「说的也是呢。」
「……一口气喂它们吃这么多,不太好吧?」
「多么可悲的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塔拉已经没脸见夫人了!」
正好奇发生了什么事,往门里一看,只见塔拉一副见了鬼一样的表情,双手叉腰,正在生气。
「你没事吧? !」
「……要拿到哪里去?」
「你是想把它喂给鸡吗?」
「我没想过这种事,塔拉,你冷静一下……」
「你不是阻止了那件事吗?而且,那不是我做的,是我哥哥做的。我只是在马厩前放哨,看马丁来不来——」
「你在说哪里流传的童话故事吗?」
因为完全不记得自己的祖母对自己做过那样的事,所以萝洁也不知道这种感觉,但现在的萝洁应该很接近这种感觉吧。
放在这样的地方,会被园丁用掉的。
形势一下子逆转,萝洁一边抓住再次从瓶子边缘探出身子的蚯蚓,一边撅起嘴。
虽然家畜的饲养方针各不相同,但萝洁养鸡的时候,祖母说过给鸡吃点心的做法并不太好。
「痛……」
哈利耶慌慌张张地赶到摔倒的萝洁身边。
「拿到我借住的房间。」
抬头看着哈利耶,觉得他那严肃的表情太夸张了。
光顾着看着哈利耶的身影,萝洁走路有些摇摇晃晃的,走在大门口的时候,一下子绊倒了。
这个宅子里似乎没有人能阻止塔拉,走廊一角有几个人脸色苍白地注视着这边。
「什么嘛,原来是这样啊。」
「那我就藏在床底下。」
「这能冷静的下来吗?我从小就侍奉您,但能让我如此失望的,自从你在台风天擅自使用大老爷的马以来,还是第一次!」
萝洁小心翼翼地抱起瓶子,藏在长袍里。
但是,她并没有和哈利耶对视上。因为哈利耶正盯着萝洁的腹部——那个装满蚯蚓的小瓶子。
「小心点,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毕竟现在不仅仅是你一个人。」
哈利耶对高兴的萝洁露出满足的表情,但当他视线移了下去,马上又皱起了眉头。看来是又看见了蚯蚓。
万一萝洁摔了一跤,瓶子摔碎了,这豪华的入口马上就会沾满泥土和蚯蚓吧。
哈利耶一脸惊讶地说。
「……不会被骂吗?」
萝洁的身体在长袍里跳了起来。
塔拉的愤怒矛头似乎不是指向萝洁,而是指向哈利耶。
「不会生气的吧。」
「你要是有什么不安的事情,直接来跟我说就可以了,你可以做你喜欢的事情。」
哈利耶呆呆地张开嘴,发出傻气的声音。
气呼呼的塔拉不停地责备道。从她的样子来看,从哈利耶很小的时候开始她的态度就是这么强硬。
但是,萝洁的喜悦未必就是哈利耶的喜悦。「也就是说,」哈利耶用强硬的语气说,似乎要制止试图靠近他的萝洁。
「我知道塔拉夫人早上会好好地给鸡喂食……我给它们吃点心会不会让她生气……」
「奶奶我、——塔拉我——真是看错人了!怎么可以……竟然在结婚前对大小姐出手!」
哈利耶用欲言又止的眼神看着萝洁的腹部——准确地说,是藏在长袍里的瓶子——但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向屋子走去。
「嗯,是的——」
她借助哈利耶的手站了起来,再次把蚯蚓藏在长袍里,走向玄关。
「抱歉,我来扶着你吧。能站起来吗?」
用手指掐了几条蚯蚓喂鸡,萝洁在瓶子里轻轻盖上花坛的土。她把哈利耶递给她的手帕盖在瓶盖上,用麻绳系好。因为瓶子多少有些透气,所以应该还能撑一段时间。
「是的。」
因为萝洁刚去喂过了鸡,有些心虚。立刻想全力低下头。
「……进入房间的人会晕倒的。」
「你明明是在夫妻关系那么和睦的父母身边长大的,怎么可以想让大小姐做你的情人呢! ?」
「……塔拉,怎么……」
「真、真的吗!」
哈利柱用一只手轻轻打开大门,然后停下了动作。
虽然萝洁一下子恢复了神志,但还是免不了摔倒。
「为什么你要对塔拉保密?」
哈利耶注意到半睁着眼睛直视着自己的萝洁,露出罕见的尴尬表情。
「先等一等,我没有做塔拉以为的那种事。」
「你们不是故意瞒着我,在鸡窝那里说着悄悄话吗?」
「那是因为……」
「就算是现在,大小姐跌倒的时候,你也说过,小姐不是一个人的身体!」
「所以说……」
面对塔拉的猛攻,哈利耶百口莫辩。说着说着,连开口的时间都没有了。
「我已经照顾了大小姐一个多月了!我一直担心着她的月信的事情……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已经做了这种不负责任的事情……!」
各种事情复杂地交织在一起,塔拉似乎产生了非常离奇的误解。萝洁的月经不调是从以前就一直有的。
但只要听了塔拉的这番话,事情就会往奇怪的方向发展,也不是不能理解。
「混小子!你在听吗?」
「我在听,请先听我把话完……」
「唉!男人,一旦自己的处境不好,就会马上让女人闭嘴。这种不诚实的事,我塔拉是不会原谅你的!」
塔拉现在满是眼泪。甚至发出吸鼻子的声音。大概是认为哈利耶对萝洁出手,所以很沮丧吧。哈利耶更加害怕了。
「不是这样的。」
虽然面无表情,但内心极度狼狈的萝洁从长袍中伸出手。
「……大小姐?到底怎么回事……」
看到萝洁带着的东西,塔拉倒吸了一口气。大概是看到了从土缝里蠕动的蚯蚓吧。
「我拜托他对塔拉夫人保密,而且,我想,塔拉夫人本以为的,在我肚子里的,也只是这个……」
只有蚯蚓在瓶子里发出的声音。
全场陷入了沉默。在远处提心吊胆地看着他们的其他佣人也露出难以形容的表情。
「所以我不是说了,不是你想的那样的吗?」
「不是的,今天只是碰巧醒了而已。」
萝洁看着哈利耶。哈利耶愁眉苦脸地点点头。
「我想……喂鸡……」
一开门,就看到哈利耶在那里。
然后拿来一条薄被,缠在萝洁的肩上。因为萝洁身上穿的是一件睡衣。
嗖的一下把蚯蚓拿了出去,听到了塔拉的惨叫。
那张床头柜,是前几天缇恩牵来的三头驴子带着的嫁妆——也就是新娘装备的一部分。
「哎呀,怎么可能!」
窗外只有月光照射进来,地毯的四角都绣着精心绣上的花纹。
哈利耶知道街上的人实际上是这么想的,皱起了眉头。
淡红色的头发从触感很好的丝绸亚麻布上轻轻散开。
「……你能透视吗?」
塔拉失望地叹了口气,而在走廊角落里旁观的佣人们都崩溃了。
「我在确认你还在不在。」
「——是、这样吗?」
「而且,我本来就是因为家里很危险才来这里避难的,除了这里,我没有别的可以去的地方。」
塔拉声音沙哑地说。听她的语气,萝洁觉得她很希望哈利耶能拒绝。
「不——」
不知为何背靠着门坐着的他,在萝洁打开门的时候失去了平衡,胳膊肘撑在地板上。
「我对大小姐也有不光彩的误会……」
「你在这里做什么?」
塔拉笑眯眯地说。她好像以为是在开玩笑。
萝洁心怀感激地收下了。被子散发出干净的肥皂的香味和哈利耶的香味。
「不……只是在工作之前——啊,不,没什么。」
「不,这比我被误认为是吃了人强多了。」
萝洁没有别的可以去的地方。
关了灯的室内一片漆黑。
「不,我知道……」
刚才提问的是萝洁,哈利耶却没有回答,而是反过来问道。
「我肯定在啊。」
她把手放在床边的床头柜上,下床站了起来。
「所以,那个——」
他一定没有想到,自己会发现他在这里,也不会想到她已经醒了。
——哐当。
「没有。」
声音响起的是与萝洁借住的房间相连的隔壁房间的门那边。萝洁站在那间唯一锁着的那扇门前。
他的仪容一丝不苟。现在应该是要去工作了吧。在出门之前,哈利耶一直坐在紧闭的门前,完全不明白他的行动有何意义。
「你总是睡得这么晚吗?」
听到鞋尖碰到什么硬物的声音,萝洁醒了过来。
哈利耶正在组织语言,但一看到萝洁的样子,立刻走回了房间。
哈利耶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表情变得很奇怪。
「我想把这个放在房间里……」
轻轻抚摸着床头柜,朝发出声音的方向走去。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的误会了吧。塔拉睁大眼睛说:「哎呀!」叫道。
「如果主人……允许的话……」
第二部第一章
「虽然看不见,但即使被门挡住,我也能感觉到有人。」
这种东西,萝洁根本不懂。一边佩服他有这么厉害的特技,一边又觉得很惊讶。
「蚯……蚓……?」
哈利耶似乎毫不在意。比起这个,他更想尽快结束这个话题。
「! ?」
钥匙只能从这边的房间打开。握住开锁的金属钥匙,萝洁静静地打开锁。
站起来的哈利耶一时语塞。
这是哈利耶从未想过的事情。他露出惊讶的表情。
「是吗。」
这是平时不会在意的小声音,但不知为何却让她有些好奇,揉着睡眼,从床上爬起来。
「是的。」
「怎么了?像这样口齿不清,是不是发烧了?」
在哈利耶为她准备的房间里,摆放着缇恩为她挑选的家具,萝洁觉得并不讨厌。
他又尴尬地说。不,也许是害羞。明明知道答案,却还是感到不安的自己。
哈利耶不高兴地说。然后,似乎是打从心底不想说,但还是小声嘀咕了一句。
困惑的魔女09
「哈利耶先生……有什么事要找我吗?」
彼此都仿佛看到了从坟墓里爬出来的鬼一样,吓了一大跳。
「主、主人,真的非常抱歉……」
正因为如此,所以说贵族啊……但萝洁还是摇了摇头。
连皱着眉头的脸都很美。美丽的面孔让人百看不厌,但萝洁却难得地发现了比哈利耶的脸更让人在意的东西。
萝洁抑制不住好奇心,伸长脖子,向哈利耶身体后面的他的房间望去。
萝洁也是第一次知道,这扇门与哈利耶房间的门相连。
那边的光线也很昏暗,看不出全貌,但还是尽可能地想去看一看哈利耶的房间。
哈利耶注意到萝洁的样子,沉默了一会儿后,低声问道。
「要进来吗?」
哈利耶问着像乌龟一样伸长脖子的萝洁。
嗯。——萝洁本想趁势这么回答,抬头看着哈利耶。
哈利耶用冬夜湖畔般平静的眼神俯视着萝洁。
原本以为切实存在着的好奇心泡汤了。接下来出现的是胆怯。
不知道为什么,萝洁觉得只要回答了,自己和他的一切都会发生变化。
虽然没有理解接受哈利耶的邀请意味着什么,但凭借本能察觉到这一点的萝洁感到害怕。
不知不觉间紧张的气氛一下子松弛下来。
哈利耶扬起嘴角。
哈利耶把手掌放在刚睡醒、头发蓬乱不堪的萝洁头上,使劲揉着。
「能看到你的脸真好。要是你还在睡觉就好了。」
说完,哈利耶关上了门。
萝洁意识到哈利耶似乎让她逃过一劫,但不知道具体来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萝洁只能以裹着被子的姿态注视着紧闭的门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