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雙星之陰陽師》 · 田中創 · 2萬 字
深度一四八○的禍野是被寂靜支配的世界。
視線所及之處幾乎不見任何草木,甚至污穢的蹤影,僅有潔淨純白、外觀奇異的岩石。直到地平線的彼方,都是由這種白色的無機物構成的巖地。
其他層能夠看見的人造建築物瓦礫堆,或是廢墟等,在這裏則是完全看不見。士門心想,不知道爲什麼這裏的景色看起來這麼不祥。說不定人死後的世界也是這樣的光景。
「……空氣好沉重。」
充斥於深度一四八○的禍野之中的『陰』氣,其兇猛程度遠遠超越了士門的想像。
空氣本身就像是有自我意識般地侵蝕着肺部。稍有懈怠,就會產生想把胃裏的東西全都吐出來的感覺。
誠如外院周助所言,這裏的環境讓普通的陰陽師無法久留。就連士門都需要用上最大輸出量的咒力來維持咒胞纔行,否則連正常行動都有困難。
「大概還能撐三十分鐘。」
士門依照現在自己剩餘的精力與體力,計算能夠維持行動的時間。要對上傳說中的婆娑羅,這個時間長度怎麼看都不夠用。
「正好等於上層結界撐得住的時間啊。」
「也就是我們失敗的話,就一切都完了。很好懂嘛。嗯?」
天馬臉上掛着無所畏懼的笑容,似乎完全沒有感受到任何壓力。
然後,清弦徐徐地開口說道:
「看來,我們不需要擔心找不找得到自凝的本尊了~~」
「什麼?」
「看那邊。」清弦指着前方說。
清弦的視線前方,是一位瘦小的老人。那個老人孤零零地坐在岩石上。
那是一個下巴滿是蒼白的鬍鬚、體格有如枯木的老人。
一瞬間,士門還以爲自己看見了從現世不小心誤入禍野的遇難者。然而那是不可能的。這裏是深度一四八○的禍野,是不久前剛發現的新層,而且能在濃度這麼高的『陰』氣之中保持冷靜之人,絕非常人。
仔細一看,老人的外觀也稱不上普通。
「蒙受恩惠,背離之敵,籠弓羽箭,將其擊落……」
被吹飛起來的天馬在地上滾了好幾圈,然後終於停了下來。然而,他即使停下來也沒有立刻重新站起身。
「也就是想要成爲被衆人所崇拜的邪神啊?」
「正是。」老人對士門的提問這樣回答。
「太慢了。」
這個婆娑羅自千年前就與陰陽師不停戰鬥至今。負傷就暫時逃離戰場,等傷口癒合又再次現身於人類面前。無數次地重複着相同的循環。

太奇怪了,不久前自凝明明還站在他正前方的岩石之前。
究竟我能不能戰勝那個老人呢?不對,在那之前,能不能順利前進到那個人所處的位置呢──士門終於注意到,自己的思考變得悲觀。
自凝撫摸着腹部的舊傷說道。
「嗯。」自凝用一副感到惋惜的神情搖頭。
灰塵──聽見這個用詞的瞬間,士門內心開始怒火沸騰起來。
由於受到猛烈的打擊,降天迦樓羅失去控制,筆直地向下墜落。
這也是那個老人的力量嗎?
「我還以爲能到這裏來的陰陽師……會多少有點本事,看來期望落空了。我還想說汝等能成爲相當不錯的養分呢。」
清弦維持着與剛纔相同的動作,揮動白蓮虎炮彈開自凝的軍扇。一瞬間,自凝對清弦的舉動驚訝地發出「唔!? 」的一聲。
「誰要成爲你的餌食啊~~!」
「唵,伽囉達牙,蘇婆訶……」
士門用力地握緊了拳頭。
對方應該是打算做什麼吧?士門猜想着,爲了迎戰自凝,他迅速完成結印並飛向空中。
「養分~~?」清弦皺眉問道。
「對了……有馬大人有說過,自凝是會以恐懼爲食的婆娑羅。」
位於他視線前方的老人緩緩地站起身來。眼神銳利的金瞳,凝視着三人的方向鎖定目標。
然而,清弦並沒有停下猛烈的攻勢。他收回的手爪削下一部分地上的岩石,並且讓碎石在空中飛舞。
士門如此深信着,然後他從收納盒中抽出靈符。
「怎麼了!? 天馬!? 」
「這舊傷果然還是用十二天將的咒力更加有效。其他平凡的傢伙擁有的咒力根本微不足道……不過就是些一點也不稀奇的灰塵罷了。」
「什麼……!? 」士門睜大了雙眼。
「天翔顯符,朱染雀羽!喼急如律令!」
「嘶!」清弦把握住自凝出現破綻的瞬間。他對自凝毫無防備的身體,用盡全力進行斬擊。
我可不能背叛了羽田的期望。如果羽田真的信賴我,那我就不應該畏懼自凝,而是勇於面對。無論對手有多強,都不能屈服。
他的目的則是,坐在最強婆娑羅的寶座之上。
「勝負的關鍵是自己的心……」
自凝一轉眼就從士門的視野之中消失了。
「汝等的咒力將全數成爲我的食糧,助我重新迴歸最強狀態的食糧。」
「你竟然說……不三不四……!」
「很好。那膽識真是不錯。當汝那憤怒之心化爲恐懼之時,將成爲我最上等的美酒。」
「你就是自凝吧?」
羽田在生命的盡頭對士門說過的那句話──「士門小少爺是非常堅強的人」。
「反應速度不錯……汝就是這一代的『白虎』啊。感覺能成爲很不錯的養分。」
「別被那傢伙吞噬了~~」清弦告誡士門。「只要我們愈感到恐懼,那傢伙的力量就會增加……!」
「這是兩百年前的舊傷。這舊傷封印了我的力量。」
「咕……!」
士門下定決心,揹負起『朱雀』的羽翼,以及將未來託付於『朱雀』的故人的期待。
自凝來回撫摸着自己下巴上的鬍鬚,繼續說道:
「裂空魔彈!喼急如律令!」
「你打算靠這招殺了他嗎~~?」
「你說什麼……?」
「我早已透過下屬的『眼睛』看過汝等的戰鬥方式了……沒錯……我正是汝等正在尋找的自凝……!!」
「應該是吧~~」清弦點頭回答士門的低語。
士門讓背上朱染雀羽的刀刃面向四面八方,做好準備動作。
出手的人是清弦。白蓮虎炮的手爪從旁邊切入,橫擋在士門前方攔阻自凝的攻擊。
一切都結束了──就在士門這麼想的瞬間,「鏗」地一聲,響起沉重的金屬碰撞聲。
自凝把玩着軍扇的把手。看起來,他就是用那把軍扇,一擊將天馬擊昏的。大概是能夠操縱風的道具吧。
如此單純且強烈的願望,正是讓自凝這個婆娑羅得以存活千年的理由。
自凝的嘴邊勾起一抹笑意。與此同時,那件事發生了。
清弦已經把白虎蓮炮着裝完畢了。不對敵人看似老者的外觀有所迷惑,處於隨時都能展開戰鬥的狀態。
「什麼──」
下一刻,士門的後腦勺傳來劇烈的疼痛,彷佛就連大腦都受到劇烈的打擊一般,視野變得扭曲起來。
「我一定會……打敗你……!!」
自凝究竟是什麼時候繞到自己的視線死角的?士門猜想自己應該是被自凝的軍扇給狠狠地打了一下。
「喔。」自凝的白色鬍鬚隨着他的動作晃動着。
「你的目的就是要收集咒力,取回原有的力量啊。」
自凝的軍扇被攔阻在士門面前。
自凝的身段遠遠凌駕於士門之上。他的行動速度,就連剛纔交戰過的那個看似婆娑羅的污穢都望塵莫及。
「真脆弱,只是吹了點風,就變成這副模樣。看來兩百年前的陰陽師還比較耐打一些。」
自凝拉開陣羽織的領口坦露出自己的腹部。在他佈滿皺紋的腹部上,有一道深深的刀傷,由對角線將道紋分爲兩半。
「少囉嗦!!」
沒想到自凝竟然出現在士門正前方。
士門也有感受到那個老人異常的咒力存量。強烈的咒力形成的波浪將老人包裹住,就像一道阻止他人接近、無法用肉眼看見的牆。
「那傢伙就是……自凝嗎?」
「這邊。」
自凝在千鈞一髮之際向後跳躍閃避,從清弦的爪下閃避開來。應該是因爲判斷與清弦近身戰鬥相當危險,所以暫時拉開距離。
「哼?」自凝饒有興趣地點點頭。
自凝看着正在進行結印的士門,向前踏出一步。
在哪裏?自凝到底在哪裏?他下一次會從哪邊進行攻擊──?
士門以面部着地,他的臉用力地撞擊地面,眼前一片暈眩。如果沒有使用鎧包業羅增強防禦力,士門此刻應該已經昏厥過去了。
羽田跟其他的陰陽師也是,直到最後一刻都好好地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懷着各自的驕傲與污穢進行戰鬥,並且深信着同伴所建造的未來,纔會因此犧牲自己。陰陽師們絕非爲了成爲眼前這個婆娑羅的祭品才犧牲生命的。
也就是說,不能光憑外表去判斷婆娑羅的能力。
「隨汝自己去想吧。」自凝結束了現在的話題。「剛纔上層的戰鬥中,汝等的同伴死去時,咒力也傳過來了……不過完全不夠。吞噬這種程度不三不四的恐懼,我身上的傷可無法痊癒。」
自凝的軍扇頂端近在士門眼前,使他來不及閃避。然而,即使士門想使用背後的羽毛攻擊,也沒有足夠的時間結印。
「真有趣。」天馬則是咧嘴一笑。
「可惡!」士門咂舌,並立刻站了起來。
「切記,決定接下來的這場戰鬥勝敗的關鍵,就是自己的心~~」
「我的目的正是取回力量,並破壞島嶼。化身爲陰陽師們的恐懼,且統治他們。只要這座島上的居民愈感到恐懼,我就愈能獲得堅若磐石的力量。」
「──要來了嗎?」
士門瞪着自凝,並出言放話:
「意即,有勞汝等爲了成爲我的食糧,特意造訪此處。」
「哼,這樣啊……真是有勞汝等特意到此造訪。」
「我們的任務就是祓除你,並阻止污穢羣的行動。」
「這股強烈的壓力是怎麼回事……!? 」
自凝究竟消失到哪裏去了?──士門環顧四周,在他身後不遠處傳來沙啞的說話聲。
「正是……如此一來,那些礙眼的小夥子……還有無惡就無法繼續囂張下去了。身爲恐怖代名詞的婆娑羅,有我一人便足矣。」
天馬的身軀突然大大地向後仰。
化身爲人類所恐懼的對象,繼續統治世界。
隨着清弦念出咒語,飄浮於空中的碎石各個盈滿咒力。經過咒力強化的碎石羣,聚集在清弦伸出的手掌之上。
「真是不錯的殺氣。」
他身上穿着古樸的陣羽織,手中的巨大軍扇替代柺杖撐在地上,凝視着士門一行人。外貌看起來像是來自戰國時代、正要奔赴戰場的武士,出現在錯誤的時空之中。
「不見了……!? 」
「外貌看起來不過是個皺巴巴的老爺爺,身上的咒力存量倒是非同小可。跟剛纔的自爆男真是天差地遠呢。嗯?」
士門對發生在眼前的景象感到難以置信。他從來不曾見過十二天將之中最強的『貴人』鸕宮天馬,會因爲受到一記出乎意料的攻擊而倒地不起。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天馬纖細的身軀,維持着與剛纔相同的姿勢被突然颳起的強風吹起,飛到遙遠的後方去。
三人與自凝之間的距離,大約是五十公尺。光是在這麼遙遠的距離之外觀望,都能夠感受到彷佛心臟要被捏碎一般的壓迫感。
隨着清弦出聲一喝,朝向前方的碎石羣一口氣被髮射出去。看起來就有如緊追在後的散彈槍。爲了讓自凝無處可逃,射出去的碎石呈現放射狀地擴散開來。
雖然自凝迅速地舉起手臂阻擋飛來的碎石,但是清弦的咒力似乎在自凝的防禦力之上。裂空魔彈貫穿自凝的手臂,他那身陣雨織下的肩膀處被撕裂開來。
自凝湧出的鮮血將腳邊的白色岩石染上紅黑色。
「喔喔。」自凝的臉上露出滿足的笑容,並說道:「挺能幹的嘛,竟然能夠傷到我。」
「還沒結束呢!!」
清弦突然抬起頭向上空看去。士門跟着抬頭,看見大小有如山一般的巨劍。那是『貴人』的咒裝,貴爀人機的刀刃。
巨劍筆直地朝向目標落下。
「滋咻──!!」
伴隨着天馬天真爛漫的喊叫聲,禍野的世界四處都響起碎裂的轟隆聲。貴爀人機的刀刃,在禍野的大地上鑿出一個深深的大洞。
「唔!!」
士門迅速地進行結印,逃到空中。
他向下看去,發現清弦也逃到較遠處的巖山上面。清弦皺着眉頭說道:「還真是個誇張的傢伙啊~~」
士門朝着巨劍的劍柄看去,看見那裏有個臉色不悅、身材纖細的少年。是誰呢?那人正是鸕宮天馬。
「天馬你沒事啊……!? 」
「呵。」天馬不悅地開口。
「我怎麼可能那麼簡單就被解決掉?」
他大概是在接下那記出其不意的攻擊時,瞬間施展了防禦用的咒語吧。因爲天馬總是不需要詠唱咒語就能夠有如本能一般地發動法術。在看見攻擊的同時,依然有餘裕與之對應──天馬也擁有此種柔軟的身段,這也是他之所以會是最強的理由之一。
「不過話說回來……」天馬繼續說了下去。
「那個婆娑羅也一樣,光是這種程度的攻擊可沒辦法解決掉他。」
天馬朝着巖山的山麓看去。
然而,靈符毫無反應,士門身上就連以往那樣化爲咒裝型態的變化都沒有出現。只是維持原本的模樣。
「嗯?」天馬緊皺着眉頭。
士門感到愕然,沒想到自己最大的招式竟會被輕易地破解。與自凝的衝擊波相比之下,朱雀的刀刃會敗下陣來,原因無疑是咒力存量的差距。
清弦「呿!」地咂了一聲,拿起靈符,念起咒語。
看着一臉懊悔的士門,自凝露出愉悅的神情。
士門朝自凝喊道。士門深信──除了清弦與天馬之外,再加上那三十六片羽刃的攻擊,即使是傳說中的婆娑羅也無法招架。
「咕。」士門用力地咬緊牙關。
「啪嘰!」
「來自三百六十度的全方位攻擊!看你往哪裏逃!」
「也就是說,他還沒用上真本事嗎……?」
士門用力地咬緊下脣。那一刻,在內心支配着自己的情感,無疑就是「恐懼」。
然而這一次,他連陰陽術本身都無法發動。就在士門進行結印的剎那間,側腹部傳來一陣令人痛不欲生的劇痛。
自凝的軍扇與貴爀人機的刀刃劇烈地碰撞。那一瞬間,以天馬和自凝爲中心,整個空間晃動起來。那是擁有大量咒力的雙方碰撞時所產生的劇烈衝擊波。
「哼,真是不錯。汝等強烈的敵意,可以化爲恐懼的溫牀。」
這是士門至今爲止不曾成功發動過的王牌招式,但眼前狀況之下,也只有發動纏神咒這條路能走。因爲士門自己的能力對自凝派不上用場,所以他要賭上式神·朱雀的所有力量。
這是爲了發動纏神咒的王牌──朱雀明鏡符。
「鳥丸給我閃一邊去!你做不到的!」
「這兩個人真是驚人……!」
清弦眉頭緊鎖地,從收納盒中抽出新的輔助用咒裝。
自凝大笑着擋下來自清弦與天馬的猛烈攻擊。
傳說中的婆娑羅與最強的十二天將之間的戰鬥,一擊之下勝負依然尚未分曉。
攻勢從自凝的視線死角飛奔而出,清弦瞄準目標之後對其奮力一擊。
「朱雀明鏡符!朱染雀羽·纏神咒!」
開口回答自凝的人是清弦。
「……再十分鐘。」
我和自凝的實力差距,有這麼遙遠啊……這樣一來,我不就沒辦法達成與哥哥……還有羽田先生的約定了嗎?──士門心想着。
太強了──士門不禁感到不寒而慄。這就是名爲自凝的婆娑羅的戰力。
「那是我要說的臺詞~~」
士門深深吸入一口氣後,說道:
「那麼,『貴人』的小夥子究竟能撐到什麼時候呢?」
「太遲鈍了!」
眼前的對戰遠遠超出士門對於祓除污穢的認知。士門只能啞然地呆望着眼前的景象。
當然,自凝改變的可不僅僅是外貌而已,咒力存量也更上一層樓。光是與在這個狀態之下的自凝對峙,就能夠感受到肌膚傳來陣陣有如針刺、被不停灼燒的熱度。
就士門所看見的部分,清弦、天馬與自凝纏鬥的時間大約過了五分鐘。若自凝繼續取回力量,眼前的平衡恐怕會被他輕易打破。
自凝冷漠的目光令士門感到畏懼。
自凝的身體被紫色光芒包裹起來。他從士門身上奪去名爲恐懼的情感,將之轉化爲咒力並讓其充滿在自己的體內。
「哼,這還真是危險啊。」自凝的其中一隻手上握着靈符。「不張開結界的話,恐怕就要眼睜睜地被解決掉了吧。」
自凝與天馬在兵戎相接的同時,筆直地向下墜落。用力地撞擊地面後,揚起大量塵土,然而仍然不見雙方有收起武器的打算。
士門從收納盒中抽出一張靈符。
士門一個不注意失去平衡,但他趕緊靈巧地操縱咒力,總算是又成功地飛了起來。
在平衡被打破之前,我也只能這麼做了──士門張開朱染雀羽的羽翼,開始對每一根羽毛填充咒力。再來只要結印、詠唱咒語,就可以發動他最爲強大的招式·赤鶙無限屏風。
士門無法得知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他只感覺自己似乎被自凝給踢了一腳,然後此刻的他正在向後方飛去。
清弦猛烈的攻擊瞄準了自凝毫無防備的背部。他擺出天若家的一擊必殺招式「虛空·俱利伽羅」的預備姿勢。
「那就在那之前把你解決掉!!」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
朱雀與擅長近距離戰鬥的『白虎』,或是可以無視射程展開攻擊、萬能類型的『貴人』相較之下,近身戰方面確實略遜一籌。
自凝一面閃避來自清弦的攻擊,並且使用軍扇接下天馬從旁邊釋放出來的攻擊。
「轟腕符……!碎巖獅子,喼急如律令!」
「吵死了。要被喫掉的人是你。」
清弦與天馬的視線再度回到自凝身上,重新展開戰鬥。
現在如果士門擅自出手嘗試攻擊自凝,只會對清弦或者天馬造成妨礙。那樣一來,自己就會如天馬之前所說過的那般『礙手礙腳』。
──那麼應該改用近身戰嗎?不對,我是做不到的。
「這樣啊。」天馬一面揮舞貴爀人機,一面點頭應聲。
「什麼……!? 」
即使自凝與等級最強的兩位十二天將同時交戰,看起來也只像是場實力相當的戰鬥,他並沒有露出半點陷入苦戰的模樣。
「碰!」天馬雙手一拍。沒想到那個瞬間,自凝周圍的地面開始隆起,像是要將他吞噬一般,不停躍動着。
「真不愧是十二天將的咒力。揹負的責任愈重,失去時的恐懼也更加龐大……多虧了汝的咒力,我可是一口氣恢復了八成的力量。謝啦,『朱雀』小夥子。」
「既然如此,那些被你奪走的咒力就由我搶回來……!」
糟糕了──待士門察覺到自己的情緒,早已爲時已晚。眼前的自凝臉上掛着笑容,長長的鬍鬚隨着他的動作輕輕晃盪着。
士門再次控制羽毛,重新詠唱咒語。
「既然現在的我做不到……那就只能發揮比我現在還要更多的力量了……!!」
「清弦先生!我也要加入戰鬥!」
朱染雀羽本來就是着重遠距離戰鬥的咒裝,士門實在很難想像在空中近身戰中,同時進行攻擊以及防禦的做法。

士門朝遠處看去,看見清弦「呿!」地咂舌。
「土御門島上的居民、在上層戰鬥的陰陽師們,還有汝等的恐懼……全部都會通過『魔繰禍眼』流到我身上。再累積一些咒力,我就能夠全力以赴地對付汝等了。」
「既然如此──」
光芒消失之後,自凝再次現身。他的外貌與剛纔大不相同。有如枯木一般細瘦的身軀,轉化成滿是肌肉的健壯軀體,身上穿着的陣羽織也變成質地堅硬的武士鎧甲,鬍鬚早已不見蹤影,變成不見任何一絲皺紋的年輕外貌。他臉上的表情威風凜凜,精明強悍,與剛纔截然不同──自凝搖身一變,成爲滿溢着活力與精力的模樣。
士門在自己身上施展治療傷勢的法術,並冷靜地分析現狀。
「實在愉快,十二天將就該如此。」
「真是個充滿活力的小夥子。看來我需要撤回前言了,汝也能成爲很不錯的養分。」
「我一定要做點什麼……但是,到底該怎麼做……?」
詠唱咒語、讓咒力通過靈符──士門抱着一絲微薄的希望,高高舉起朱雀明鏡符。
「哼。汝的『恐懼』我就收下了……!」
他現在的外觀,變成年約二十出頭的年輕武士。
自凝由於剛纔的變身,身體變得更加敏捷。即使清弦與天馬同時展開攻勢,兩個人光是抵擋自凝的攻擊,就已無暇顧及其他事物了。
「咕……!他的動作變得……更快了……!? 」
「喂,鳥丸!現在可不是怕的時候!」
「看來會吞噬恐懼這點不只是表面工夫啊~對我們而言,剩下的時間也不多了~~……」
「這就是這一代的『朱雀』啊。跟兩百年前的比起來,簡直只是只小鳥呢。」
對士門而言最強大的招式·赤鶙無限屏風被自凝完全破解的那一刻,即使令他感到懊悔,但也讓他明確地理解到,朱雀羽毛的攻擊對自凝沒有用的這個事實。
天馬使用的法術,對士門而言是前所未見的。本質上來說是金木水火土之中屬於『土』行的陰陽術。那大概是天馬的即興術吧。
無力反擊的士門用力地撞擊地面,「咳噗!」一聲吐出大量鮮血。大概是內臟已經受傷了,他就連想重新站起來都做不到。
自凝靈巧地閃過天馬用盡全身力氣的連續攻擊。兩人的一舉手一投足都在轉瞬之間,士門的視線甚至無法追上兩人的速度。雙方用超越音速的速度持續進行攻防。
失去控制的羽刃劃傷士門的側腹部、小腿還有臉頰。伴隨着刺痛感,鮮血在空中飛濺開來。位置若是稍微偏一點,士門就會被自己射出的刀刃受到致命傷。
但是他的手爪沒有碰到自凝。一擊必殺的手爪,在自凝前方被肉眼所不可見的力量給阻擋了下來。
天馬的指責讓士門「哈!」地倒抽了一口氣。
「有辦法同時擋下來啊……!」清弦皺起眉頭。
經過碎巖獅子強化過後,清弦的手爪破壞掉結界,直接朝向自凝連續進行斬擊。
「喔,真看不出來是個大膽的男人啊。」
天馬的手臂一揮,插入地面的貴爀人機隨即消失無蹤。緊接着下一刻,貴爀人機化爲普通刀劍的尺寸,只消一瞬就回到天馬的手中。
他明明都已經將「不能感到恐懼」這個注意事項銘記在心了……會招致眼前的狀況,都是因爲自己那軟弱的內心。
『朱雀』的羽刃以自凝爲目標,一口氣發射出去。劃破天空的三十六片刀刃,每一片都能夠隨士門的意識行動。要全數躲避絕非易事。與赤鶙無限屏風爲敵,等同於同時面對三十六名訓練有素的劍士。
在他眼前的自凝,無疑是比所有士門曾經交手過的污穢都要更加強大的存在,實力遠在士門所預測的範圍之上。
自凝手中的軍扇迅速一揮。瞬間在軍扇的頂端產生一陣衝擊波。衝擊波本身可能全部都是由強大的咒力所組成,一吹過朱染雀羽的羽刃,羽刃就有如被強風吹折的樹枝一般四散而去,出乎意料的是,刀刃竟筆直地向士門的方向飛去。
無論士門重複了幾次,都只有得到相同的結果。
「借我你的力量吧,朱雀……!爲了打倒自凝……爲了拯救這座島,現在的我無論如何都需要你的力量!」
在那裏可以看見一個身上披着陣羽織的老人。身上幾乎毫髮無傷,用充滿餘裕的神情抬頭看着天馬。
「沒想到竟然返老還童了……這纔是你這傢伙原本的樣貌嗎~~?」
自凝用力地一踢地面,向空中飛去。筆直地看向天馬,揮動手中的軍扇。
「這是我的傷口痊癒、取回所有力量所需要的時間。」
同時閃避來自清弦、天馬兩人的攻擊,自凝喃喃自語地說道。
「真是的。實在是個滿口胡言的老爺爺。」
士門平常至少也會有幾秒的時間化爲纏神咒的狀態,但此刻他就連進入纏神咒的狀態都做不到。
「拜託了,朱雀!如果我現在不這麼做的話,清弦先生他們……島上的大家都會遭遇危險!所以拜託了,請借我你的力量吧!」
朱雀沒有給予士門任何回應,靈符也毫無反應,就像捨棄了士門般保持沉默。
「爲什麼……!到底爲什麼──」
就在士門抱頭苦惱時……
「喂,鳥丸!不要發呆!」
天馬突然從旁邊一腳踢過來,士門被這一擊踢倒在地上。
「唔……!……天馬!? 」──士門正打算對天馬破口大罵的同時,抵達嘴邊的話卻說不出口了。回過神來,他看見自凝壯碩的手臂正掐住天馬纖細的頸脖。
「哼。」自凝感到有趣地哼了一聲。
「原本是打算先解決掉『朱雀』,不過變成先解決『貴人』啦……沒關係,就這麼辦吧。」
士門根本沒有注意到自凝往自己靠近。要不是天馬踢過來的那一腳,現在被自凝掐住的人就是士門自己了。
──也就是說,我被天馬救了。我真是太不注意了。
然而,無論士門再怎麼後悔都於事無補。天馬此刻正代替士門深陷於危機之中。
「唔……」天馬發出痛苦的呻吟。
「你打算這樣把我的頸骨折斷嗎……?嗯?」
「我不會那麼做。」自凝的金瞳閃爍起妖異的光芒。「不過,汝將見識到恐懼,而這恐懼會讓汝寧可被我掐死。」
「你說……恐懼?」
「正是。汝就爲我的『魔繰禍眼』獻上恐懼吧……!」
「咕唔!」在自凝的眼中發出紫色光芒的瞬間,天馬發出悲鳴,緊接着,身體就停止不動了。
在那之後,天馬就沒了任何抵抗的舉動。自凝究竟對他做了什麼?
「──不想被殺掉的話,就只能去殺其他人啊。」
「話是這樣說沒錯,但是我怎麼可能殺得了那種怪物呢……!」
「是啊。」樓下有人這樣低聲說着。
「你會跟其他人保持距離的原因,並不是因爲喜歡孤獨,而是因爲害怕孤獨。」
無論是黴菌潮溼的氣味,還是天花板一隅的巨大蜘蛛網都與他的記憶如出一轍。
※
不知道爲什麼,她的身上穿着沾滿鮮血的狩衣。
「是幻術嗎……?」
「『我們』是什麼意思呢,泉裏姊?」八尋開口提問。
天馬認爲至今爲止,自己不曾爲孤獨感到恐懼。他自從身爲陰陽師以來,一直都深信着,獨自戰鬥比較符合自己的作風。
是啊──天馬思考着。原來自己曾經是這麼軟弱的人啊。
「光想要贏過天馬,確實是不可能的。」
「那種事情我當然知道……!我知道啊,可是……!!」
沒錯,這裏就是鸕宮領地內某座古老倉庫二樓,一間狹小的閣樓。
「泉裏……姊……」
他認爲其他人都只是他的阻礙罷了。因爲周圍的人盡是些弱小的傢伙,所以他只能獨自戰鬥,這就是他的使命。
雖然天馬認爲即使如此也沒關係,明明認爲自己孤獨也沒有關係──然而不知道爲什麼,此刻的天馬卻覺得自己的內心,就像被挖出了一個空虛的大洞。
「……!」
天馬從以前就知道,其他人在背地裏稱自己爲怪物。
「爲什麼非得要自相殘殺不可呢……我還不想死啊……!」
「窺探別人的內心,還真是個糟糕的興趣呢……」
「──不要……不要啊……」
泉裏的提案,讓候補者們無不震驚地倒抽一口氣。
這說不定,都是因爲那個傢伙。
所有候補者一起攻擊一個人,讓他失去繼承權。在鸕宮家傳統的『蠱毒之儀』進行時做出此舉,不會太不公平了嗎?──所有人臉上都寫着相同的疑問。
天馬對那個人的聲音有印象。她是比天馬小一歲、鸕宮第三宗家的少女,光。
「因爲是最強的所以孤獨……?不對,你搞錯了呢。你並不是自從繼承『貴人』之後才變孤獨的,你在那之前就一直都是孤獨的啊!」
光憤怒地反駁。
回答光的是八尋的聲音。八尋也是鸕宮家的成員,他是鸕宮第七宗家的一名少年。
打破沉默的是泉裏忿忿不平的聲音。
就連兄弟姊妹也不把自己視爲人類。過去也好未來也罷,永遠只能夠孤身一人,不會有任何理解自己的人現身。
說話的人是鸕宮泉裏──天馬的親生姊姊,也是當家候補之中年齡最大的少女。
「有……有道理。」八尋點頭同意。「我們個別與天馬對戰的話,本來就一點勝算都沒有。我們爲了生存,無論如何都得要先殺掉那傢伙。」
天馬倏地看向那兩人的手臂,在他們的手上都刻有看起來相當不祥的蜈蚣刻印。
「我絕對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在天馬這麼想的時候,突然聽見「嗚嗚」的抽泣聲。樓下似乎有什麼人在。
然而,天馬並不記得自己有見過這場景。這樣一來,這到底是在他眼前展現出過去實際上發生過的情景呢?還是說,這其實是自凝創造出來的幻覺呢?
這是當時尚且年幼的天馬相當喜愛的場所。當他逃避指導人員安排的修行時,常常會躲在這裏獨自玩耍。
天花板上有橢圓形的污漬,牆壁上掛着有些許裂痕的提燈,還有通往樓下的樓梯──扶手已經損壞。從牆上小窗的縫隙間透進微弱的月光。
「可是,光憑我們自己不可能跟那傢伙──」
「我也不想啊。但這就是我們的命運,因爲你也是被選爲當家候補的人選啊。」
「哼……到現在纔給我看這個有什麼用!? 」
「還用說嗎?當然是『蠱毒之儀』一開始的時候,就全員一起把那傢伙殺掉。」
「我哪有滿口胡言呢?」
「咦?」光驚訝地睜圓了雙眼。
光繼續哭喊着。
然而,即使自凝已經完全鬆開手,天馬依然一動也不動。維持背部向後彎曲仰躺的姿勢,用空虛的眼神望向天空。
「嗯?」天馬歪着頭思考。
泉裏那張滿是鮮血的臉龐愉悅地笑了起來。她的指尖輕輕擦拭着天馬的眼眶。
「你不過是因爲害怕被相信的人背叛,所以預先拉好防線罷了……!你這位『最強』先生,究竟有多害怕呢?」
泉裏露出竊笑的神情,走到天馬面前。她染滿鮮血、帶有溼度的手,緩緩地撫過天馬的臉頰。
就在距離天馬不遠處,有個蜷縮起來的少年。那是當時年僅十歲的自己。在蠱毒之儀的那天夜裏……自己因爲儀式開始的同時所有人朝自己襲擊而來,還有在最後得知悉心照顧自己的姊姊,其實只把自己當成怪物的事實而大受衝擊。那是壓抑住口中的嗚咽聲,正默默地啜泣的自己。
「呵呵,我可愛的弟弟啊,這真是個不錯的表情……跟多年不見的姊姊重逢,有這麼開心嗎?」
「你說這是……恐懼?」
「不要滿口胡言……!」
比任何人都還要親切、溫柔的泉裏姊。天馬在整個家族之中最喜歡的泉裏姊。那樣的泉裏姊,煽動了其他候補者,說天馬應該是被第一個殺掉的人。
「要贏過天馬……確實是……不可能的吧。」
那微溫的觸感也與天馬七年前的感受如出一轍。他在眼前這逼真的幻術之中,明確地感受到針對自己的惡意。
「因爲,那時你不是哭了嗎?知道所有人背叛你的那個晚上,瑟瑟發抖地哭了不是嗎?」
「那……那樣的……」八尋吞吞吐吐地說。
對了,天馬回想起那個人的事。光平時總是表現得很冷漠,但有時候也會像這樣,有如潰堤一般把所有情緒都一口氣宣泄而出。
「孤獨令人恐懼?別說蠢話了。」
幾個兄弟姊妹之中,沒有任何一個人反駁光的發言。
「不過,我們所有人都一樣贏不了他的。我也好,左馬之助也好,八尋也是,都不可能在與天馬的對戰之中存活下來。」
「說得沒錯,光。那傢伙是我們所有人的敵人。我們根本不需要爲了那種怪物獻上自己的生命──」
「沒錯。我就是存在你內心裏的泉裏姊姊。不過,看起來你感受到的恐懼可是真的呢。」
鸕宮天馬對圍繞在自己眼前的景象感到困惑。
自凝緩緩地鬆開手,天馬的雙膝碰觸到地面。
「你在說謊。」泉裏卻搖頭這麼說。
「──那當然是,爲了讓你再次認知到自己的罪孽有多深重啊!? 」
「就……就是啊。要對付那種怪物,當然只能用圍剿的方式了……!」

「哈……這是什麼……真是無趣……爲什麼到了現在,還要讓我看見這種過去的光景……!」
因爲自己正是『貴人』的繼承者,也是最強的十二天將。
天馬不悅地說。
泉裏環視了一輪堂弟、堂妹們臉上的神情,繼續開口說:
「喂!天馬!怎麼了!振作點!」
「你們一定也不想要就此被那個怪物奪走自己的人生吧……!? 所以,我們只能贏過他!」
「你說害怕?」
無論士門怎麼喊叫,天馬都毫無回應。
「沒錯。那是緊緊地黏着在你的內心深處、揮之不去的恐懼──名爲孤獨的恐懼。」
自己爲什麼會在這個地方?幾秒之前,自己應該還在禍野與婆娑羅戰鬥。
對光充滿不安的牢騷,泉裏回話說:「會贏的。」
「我們必須自相殘殺,決定最強的人選。然後,那個人將會是下一任鸕宮家的當家……成爲『貴人』的繼承者,這就是誕生於鸕宮家之人的宿命,我們不是從以前開始就被這樣教育嗎?」
「你們覺得圍剿很卑鄙嗎?我可不這麼認爲。那種天生就擁有超於常人才能的傢伙,比我們還要卑鄙。」
那個蜈蚣刻印正是被選爲鸕宮家當家候補的證明。有着那證明的人,便有義務參加當家候補之間的自相殘殺儀式──「蠱毒之儀」。
「……是這樣啊,原來如此。這是那一天啊。」
天馬的腦海中還深深地記得,光像這樣發泄自己對家族的憤怒之情的樣子。
他知道,那是被人稱爲「羈絆」的事物。然而天馬無法理解羈絆的珍貴之處。
泉裏的眼鏡上沾有紅黑色的污漬,一把長長的刀刃貫穿她的胸口。這副姿態,與七年前天馬親自手刃她時的模樣分毫不差。
左馬之助直率的發言讓樓下陷入沉默之中。衆人沮喪與絕望的心情,讓氣氛變得沉重起來。
光的親生哥哥,左馬之助說出如此冷漠的發言。
「這一路上,我們累積的努力又該怎麼辦!? 每天都要壓抑着不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忍耐鸕宮家那些嚴苛的修行……!那些全部都要化爲白費的力氣嗎!? 全部都要被那個怪物奪走!? 我絕對不要這樣!」
那個傢伙對於在戰鬥中失去部下一事,悲傷地嚎啕大哭。大概是因爲與死去的部下之間有很深厚的情感吧。
天馬完全無法出言反駁。
「喀喀喀……已經結束了嗎?」
樓下傳來這樣的聲音。天馬再次看向樓梯,看見的是泉里正緩緩步行上樓的模樣。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怎麼可能贏得了那種一點都不像是人的傢伙!爲什麼那傢伙是我的堂哥……!? 如果鸕宮家裏沒有那種人就好了……要是那個人不要出生就好了!」
「如果想要生存下去,就展現出自己的力量。鸕宮家的歷代當家,代代都是在儀式之中生存下來的強者。有必要時,甚至要殺掉自己的血親……所有人都是揹負着弒親的覺悟成爲『最強』之人的。」
他現在身處於面積大約兩坪半的木板隔間。
由於他無法理解,而更加助長了他內心的空虛。
「你似乎總是一臉高傲地說『我不需要任何人』,不過──」
泉裏站在天馬的正前方凝視着他,然後她繼續說了下去:
「這個世界上,真的會有需要你的人嗎?我可不是指『貴人』或者十二天將那種表面上的你,而是真的有人需要,名爲鸕宮天馬的這個人喔?」
天馬只能保持沉默,他心想──怎麼可能會有那種人。
看着沉默的天馬,泉裏忍不住笑了出來,說:「沒有吧。」
「你身邊的那些人,心裏一定都把你視爲怪物、畏懼着你。說不定總有一天,你也會被那些人背叛對吧?」
被那些人背叛──從姊姊口中說出來的詞,令天馬不禁爲之恐懼得發抖起來,彷佛他的內心也被一併拉回到了那天夜晚。
他極度地恐懼着,自己或許會被其他人背叛。
※
士門抱起天馬的身體,逃到禍野的空中。
「天馬你怎麼了!? 爲什麼不醒過來!? 」
被士門抱在懷中的天馬,自剛纔照到自凝眼中散發出的光芒後就一動也不動。他口中喃喃自語着什麼,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泉裏姊……」
「他到底對你做了什麼……?」
士門向下方看去。
自凝充滿威脅感的說話聲,響徹深度一四八○的禍野岩石地區。
「哼,這還真是不錯。『貴人』小夥子身上的咒力正在我的全身流竄。」
自凝的身體被比剛纔還要更加強烈的光芒包圍。雖然不知道他在什麼時候奪走了天馬的咒力,但能夠確定的是,自凝的能力再度增強了。
自凝的咒力又增強了,剛纔圍繞於他身上的咒力,與此刻的咒力相較之下只顯得黯然失色。因此自凝每向前走一步,他腳下的地面就因爲無法承受他身上的咒力而粉碎。
這個婆娑羅到底還能夠變得多強呢?
「鬼牙崩天!!」
「…………」
那是天馬從十年前就很熟悉的聲音。
清弦身上穿的狩衣有多處破損,血跡斑斑。束在他後腦勺的頭髮繩結鬆脫,所以他現在披頭散髮地揮舞着手中的爪子。
真的要說,家族的名聲和立場都不過只是一種名譽而已。爲了守護那個名譽,斑鳩士門這個人也只有變強這條路能走。
四處飛散的岩石碎片擊中清弦的腹部,他不禁「唔!」地一聲皺起眉頭。
「務必讓我一嘗汝的恐懼。」
「你的『最強』之名真的有意義嗎?繼承了『貴人』……有什麼好事發生嗎?沒有對吧~~?」
想必是因爲清弦是發自內心地希望保護士門和天馬這兩個人,纔會讓他如此全力以赴。他深信着士門和天馬一定會回來,所以只要還能夠戰鬥,他就會繼續揮舞手中的爪子。
清弦此刻的眼神,正是爲了守護他人賭上自己的一切、有所擔當的男人的眼神。
自凝的攻擊揮空,大太刀重重撞擊地面。隨着劇烈的轟然巨響,大地上出現一道巨大的裂縫。
士門必須要接受現實,自己目前的力量不足以對自凝發揮效用。想要用根本沒辦法駕馭的纏神咒,也只不過是逃避現實的行爲罷了。
位於士門下方的清弦一面揮動手中的爪子,一面回答士門:
而且話說回來,天馬會被法術囚禁,原因也是爲了保護士門。
「就這樣消失……嗎?」
「天馬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纔會像這樣被一口氣奪走咒力!? 」
就在那個時候,天馬聽見了一道『聲音』。
「通通被我喫掉吧……!」
在即將撞擊的前一刻,清弦從原本的位置迅速閃避開來。他在千鈞一髮之際使用了飛天駿腳,避開危險。
那是自從在初等學舍第一次和自己見面的那天開始,總是不厭其煩地跑來挑釁自己的那傢伙的聲音。那個生活方式、思考方式全都與自己大相逕庭的傢伙,對天馬而言其實也不過就是個「很吵的傢伙」罷了。
「──鬼皇天驚剎!! !!」
泉裏皺起眉頭問道:
面對泉裏的追問,天馬還是無法做出任何回答。
「我只專注於十二天將之名的重要性,反而讓我缺少了最重要的事物……!!」
「那還真是麻煩了啊~~……!」
──現在的我們需要你,鸕宮天馬!快點起來啊,你這個傢伙……!
我卻搞錯了這點──這就是班鳩士門真正的弱點。
清弦重新調整好姿勢,瞪視着自凝。
然而,爲了保護他人,根本不需要堅持自己一個人作戰,反而應該爲了達成目的,去思考並摸索各式各樣的手段纔對。
清弦爲了把自凝的注意力都吸引到自己身上,拿出了超越自己極限的力量在戰鬥。
「請小心,清弦先生!」
清弦嘟囔着,接着朝士門的方向瞄了一眼。
「如果不想被奪走咒力的話~~!就別看那傢伙的眼睛~~!」
自凝的這一擊,威力遠遠超過清弦的計算。雖然避開了被直接擊中的危機,這一記攻擊產生的餘波依然產生了龐大的衝擊波。清弦隨着岩石碎片,一同被吹飛到距離約數十公尺以外的後方。
清弦強大的原因,在於他可以看清誰纔是應該被保護的人。確定對象之後,他才能夠毫不猶豫地爲了保護該名被保護者,採取自己應該做出的行動。
「我先擋住這傢伙……這段期間你幫那個臭小鬼想點什麼辦法~~!」
「抱歉……泉裏姊。我好像還不應該消失在這裏。」
「我一定要去救清弦先生,一定要打倒自凝,保護惠治哥和小夜……還有島上的大家……不過……不過我自己一個人是做不到的!!」
「相信、倚賴夥伴這方面──我做得還遠遠不夠啊……!!至今爲止,我都被家族的名聲和立場給束縛了。造就的結果就是,太過在乎自己的力量有多強、所有事情都想自己解決、不願意去信賴其他人。然而這麼做,纔是阻礙了真正能讓我變強的道路。我明明因爲看到你自己一個人就能夠解決污穢,纔會讓我認爲『我無法認同輕蔑他人的力量』……但是,這句話同樣也應該套用在我身上。我自己嘴上說着共同戰鬥有多麼重要,但實際上,自己也沒有理解其箇中的本質。明明……明明羽田先生一直都是這樣告訴我的啊……!!」
──快醒過來啊,鸕宮天馬……!我們需要你的力量!!
自凝用力朝地面一蹬,向上空飛去。他在上空維持着原本的架式,高舉起大太刀瞄準清弦。
「他的力量到底有多誇張啊~~!」
這正是展現出了白虎之力的精髓──『守護他人』的信念。
──再繼續這樣下去,天馬的咒力與生命力都會被自凝吞噬殆盡。但是,我絕對不允許狀況淪落到那種地步。
「……清弦先生,我知道了!我一定會把天馬帶回來的!!」
士門從岩石上面可以看見,遠處的清弦和自凝還持續着激烈的格鬥戰。
我已經不想要再看見有人因爲自己的軟弱而死了。
※
「既然如此,你就永遠待在這裏就好啦。」
「擋住……清弦先生,您打算自己跟自凝對戰嗎?」
「如醫善方便,爲治狂子故,癲狂慌亂,作大正念,妙法蓮華經……」
士門抱着天馬,朝附近稍高的岩石前進。
士門以前也曾見過清弦露出這樣的眼神。清弦總是在爲了保護部下、獨自擋在強大的污穢面前時,還有爲了守護家人而前往執行危險的任務時,纔會露出這樣的神情。
接收到清弦充滿壓力的視線,士門閉上嘴。
「呿!」
過去的士門總是這樣認爲──我必須變強,我應該要帶領大家前進。
自凝本人拿着大太刀對清弦步步進逼,聽見此言他頷首說道:「正是如此。」
「什麼啦?我這邊沒問題~~……你快去!!」
清弦的背影教導了士門,什麼纔是真正的強大。
「我承認……我很弱,弱小到無可救藥的地步。我並沒有察覺到自己真正的弱點……」
「那把刀就是你真正擅長使用的武器啊~~」
自凝從懷中取出靈符,開始詠唱咒語。
※
「喔,喫下一記攻擊還活着啊。這樣纔是十二天將嘛。」
天馬無法否定泉裏的發言。大概是因爲他的內心有哪個部分,甚至認爲接受這個做法比較好。
「即使你醒過來,你也只會被周圍的人蔑視,視你爲怪物或是妖怪,只會對你感到恐懼。你那被人譽爲『最強』的稱號,也不過就是膚淺至極的虛僞頭銜罷了。即使回去了,等待着你的,也只是沒有任何人需要你、孤獨的世界。所以,你就乾脆把生命、咒力,還有陰陽師的使命全都捨棄掉,就這樣消失吧。」
「這樣一來,你就能夠從各種孤獨之中釋放出來。也不會再因爲有人背叛你的信任而受傷了。」
「快醒過來啊,鸕宮天馬……!所有人都知道你有多強大!我現在需要你的力量!!」
士門一心只想着變強。
他認爲沒有回答的必要。因爲泉裏說出來的話,全都是從天馬自己的潛意識之中誕生的。她所追問的問題,全部都是天馬心中長年抱持着的疑問。
自凝手中的軍扇隨着他念出的術言,包裹上一層紫色的咒力,化爲一塊柔軟的鐵塊。沒過多久,軍扇就成爲一把閃耀着淺墨色澤的大太刀。
泉裏似乎爲了貶低天馬,口中繼續吐出有如詛咒般的話語。
雙方直到剛纔還能夠打得不分上下,然而現在的情勢卻令清弦一面倒地成爲不利的一方。就連他也無法與返老還童的自凝爲敵。
「呵。」天馬不禁笑了出來。
他想守護斑鳩家,想要成爲與十二天將名號相符的陰陽師。
自凝帶着彷佛流星墜落的氣勢,瞄準清弦的所在位置落地。
「──你可是個罪人喔。這座島上的所有人都知道這件事。他們表面上會讚揚你是『最強』的,不過在暗地裏,卻會在你的背後指指點點,說你是個『殺人犯』。」
自凝面露喜色,再度往清弦飛撲過去。
「待在這裏……?」
天馬像是斷了線的木偶般,依然一動也不動。彷佛在被自凝奪走咒力的同時,也一併喪失了活力。
自凝繼續進攻,不留給對手任何喘息的空間,第二擊、第三擊,一下又一下地揮動着手中的大太刀。面對自凝那令人喘不過氣的攻擊,清弦只能一味地防守。
清弦用爪子擋下自凝的攻擊後,咂舌了一聲。
自凝高舉起大太刀,單手以旋轉繞圈的動作揮動着。從大太刀上滿溢而出的咒力流淌着,以自凝爲中心點化爲一個漩渦。
目前爲止,士門已經嘗試過三、四種驅散噩夢的法術,卻完全不見任何效果。這也說明了,自凝的『魔繰禍眼』究竟有多強大。
『白虎』的力量之源,就是來自希望守護他人的心。清弦之所以強大,可以說是因爲他將希望守護他人的白虎之象徵,完全展現了出來。無論自己流了多少鮮血,他都會爲了自己應該守護的人,向敵人露出獠牙。
「那是瞳術~~!那個臭小鬼腦海之中的情感恐怕是被操縱了……!」
他能聽見從背後傳來白蓮虎炮與大太刀激烈碰撞的聲音。這樣的聲音讓士門心中感到萬分信賴。
※
「有什麼好笑的?」
──但還真是令人意想不到,那個人竟然會在幻覺之中恬不知恥地登場。那傢伙到底多愛管我的閒事啊?
「承蒙汝等的關照,我已經取回所有力量了。這樣一來,我終於能夠用上全力戰鬥了。」
士門讓天馬橫躺在岩石上,拼命地施加解咒用的咒語。
大太刀包含刀柄的長度大約是兩公尺,其散發着不祥的光芒,彷佛只要看見那道光芒,就會從內心深處喚醒恐懼。
「洞察力真是不錯。這正是我能夠使數萬污穢爲己所用的纏死穢『魔繰禍眼』的精髓。凡被我的雙眼所囚禁者,都將置身於各自內心所恐懼的世界之中,咒力與生命力都被吞噬殆盡。」
「腦海之中……!? 」
「那麼,汝究竟能抵抗我的力量到什麼時候呢?」
聽見天馬這麼說,泉裏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問道:「你說……什麼?」
「爲什麼要逞強呢?我是最瞭解你的人了。你是孤獨的……是個因爲『最強』的身分被他人所避諱、沒有人愛的可憐孩子。」
「對啊,你說得沒錯。這個世界上不會有愛我的傢伙存在。」
「既然如此──」
「不過,還有發自內心討厭我的傢伙在呢。」
「討厭……?」
「有個笨蛋常常跑來找我麻煩,盡是說一些我無法理解的大道理。至少我是沒看見那傢伙有表現出害怕我的模樣……老實說,除了覺得他很吵以外,我也沒有其他感想就是了。」
看見天馬露出笑容,泉裏陷入沉默,用喫驚的眼神看着天馬。
「所以……你想要表達你並不孤獨?」
「這個啊……誰知道呢……」
天馬凝視着泉裏,突然露出了微笑。
「不過……只要那個笨蛋還沒理解他不可能贏得了我……我就不會真的陷入孤獨……所以,我還不能去你那邊……泉裏姊姊……」
「哼。」泉裏不知道爲什麼,露出感到無趣的表情。「你嘴上不停說着笨蛋,不過看起來你纔是最笨的那一個呢。」
隨着這句話,泉裏消失得不見蹤影。大概是因爲她認爲沒辦法再繼續吞噬咒力了吧?地面上的血漥、天馬身邊的景色,全都化爲泡沫消失無蹤。
「……我也知道自己是個笨蛋啊。」
天馬的這句低語沒有被任何人聽見,只是靜悄悄地融化在幻影世界之中。
※
士門中斷了解開咒語的法術,然後握緊自己的拳頭。手邊這些法術都沒有效果的話,就只能用更暴力一點的手段了。他打算用咒力直接撞擊天馬的頭部,用物理的衝擊力來打破幻術。
士門抓起天馬的領口,然後將力量都蓄積到握緊的拳頭上。
「鸕宮天馬……你要睡到……什麼時候!? 快點給我起牀,你這傢伙……!」
士門用盡全身的力量,將一記右直拳砸在天馬的臉上。這一擊絲毫沒有手下留情,讓天馬的頭後仰到幾乎要碰到背部的程度。
「至少比你有用。弱者想要上場戰鬥,只會白白犧牲而已。無論如何都要帶弱者上場的話,還不如自己一個人戰鬥比較好。」
「好。」天馬點頭同意。士門伸展開背後的羽翼,感覺整個翅膀上似乎充滿了平時無法比擬的咒力。
「咳咳!」穩不下腳步的士門不禁向後方倒下,後腦勺撞擊到地面,讓他不禁咳出聲來。
「呵……說得真好啊。」
「這麼做就可以保護我所愛的人的話,我就會那麼做。」
「你才做什麼!真心想揍我啊!? 」
天馬的拳頭用力地打在士門臉上。應該說真不愧是天馬吧?士門覺得自己的鼻樑好像都要骨折了。
那是朱雀明鏡符,爲了使用王牌招式纏神咒而存在的靈符,現在正彷佛高昂地散發出強烈的咒力。
士門緩緩起身,直視着天馬。
是啊──士門表示理解。這個男人的本質,其實跟自己完全一樣。心中抱着不想要讓任何人死去的想法,寧可拼上自己的全力,獨自一人進行戰鬥。
「無論你怎麼說,我都會去。」
或許是因爲他被瞳術囚禁時被奪走了咒力與生命力吧?他的腳步顯得有些不穩。
「這樣啊。」天馬有些意外地挑起嘴角。
士門直視天馬的雙眼,用堅定的語氣這麼說。
「呸!」天馬擦拭嘴邊的血跡,然後把和着血的口水吐在地上。這種傲慢的態度纔是鸕宮天馬該有的模樣。
「嗯?這裏是禍野啊……也就是說,我回來了?」
「真讓人看不下去。」
「可別昏過去啊!」天馬說道。然後他握緊拳頭、用力地踩穩腳步,毫不留情地揮出右拳。
「黑眼圈男他……?」
天馬終於恢復意識了,原本無法聚焦的眼神重新恢復光采,他現在正瞪視着士門。
「對啊。清弦先生正在獨自抵擋自凝。」
突然間,士門腰間的靈符收納盒開始發燙。其中一張靈符,正閃耀着像是要燃燒起來一般灼熱的光芒。
士門雖然出聲叫喚,但天馬沒有轉過頭。這也是士門預料之中的狀況。
現在的我──跟天馬兩個人一起,肯定不會恐懼任何事物。
既然如此,士門現在更不應該讓這個人獨自上場。
「我不會叫你不要勉強。但是,我也要一起戰鬥。」
然而,士門的眼神中不見半分動搖。視線毫無偏差、筆直地凝視着天馬。無論如何,讓天馬打自己一拳這件事──對士門而言是必須的。
「所以……天馬,我會相信你。相信你的力量,並且一起面對自凝。無法相信夥伴的人,也沒有辦法相信自己。」
「所以,你能做些什麼?當我的替身嗎?最多也就是當作我移動用的雙腳而已吧?嗯?」
「雖然我總會跟你說,你應該跟其他人互相合作,但實際上,我的心裏面一直都想着要超越你。」
「唉,天馬……回想起來,我們從以前到現在只會針鋒相對,從來沒有互助合作過。」
士門凝視着天馬,繼續說:
「不過,也沒有其他選項可以選啊……而且,再讓黑眼圈男跟暫時隱居丸繼續囂張下去,也很令我感到憤怒。」
天馬臉上的表情有些驚訝。
在天馬的視線前方,清弦手中的爪子仍在與自凝的大太刀奮戰着,但清弦絕對稱不上擁有優勢,自凝的力量壓制了白蓮虎炮的爪子。
「……看我的!」
士門想起了羽田臨終之前的遺言。「不要自己揹負所有責任」──羽田當時是這麼說的。
天馬以犀利的眼神回望着士門,那眼神之銳利彷佛可以只靠目光就將對方擊斃。
士門用力地抓住準備離去的天馬肩膀。
士門如今回想起來,羽田打從一開始就告誡士門,切勿朝着錯誤的方向追求「強大」的力量。所以每當有狀況發生,羽田總會語重心長地告訴士門,藉助其他人力量的重要性。
「見賢思齊,見不賢而內自省。說的不就是這個意思嗎?」天馬聳肩着說。
士門仰望天空,自言自語地說。
「我不會死的……不對,應該說,過去的我已經死了纔對。」
「如你所願。」士門對天馬挑釁的發言這麼回答。
「你終於醒了啊,你現在身體狀況──」
「這樣就行了……這樣一來,軟弱的我已經死了。」
天馬優雅地起身,環顧四周。
「鳥丸,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天馬握住手中的長刀,向戰場邁出步伐。
天馬見士門的神情沒有分毫改變,明白士門是下了決心纔會這麼說。他「呿!」地咂舌。
「等一下,天馬。」
但是,士門現在必須讓這個男人前往戰場。
如果換成士門的部下,他大概會要求對方專心治療幾周吧。本來就不應該在這個狀態下直接回歸戰場。
「走吧──清弦先生還在等我們呢!!」
「呵。」天馬的臉上浮現出無畏的笑容。
「你真的是個笨蛋啊。」天馬轉頭瞪着士門。「你應該也知道,你如果回去戰場,就只是去送死吧?」
「所以……就只有今天……一次。我們試着『互助合作』吧?你可以隨意利用我,我會盡全力讓你能夠發揮出比平常更強大的力量。」
「天馬,再打我一拳。」
「還真是個不好笑的笑話啊。」天馬如此回話,但他沒有停下腳步。「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像你這樣的弱者只會成爲我的阻礙而已,你也知道吧?嗯?」
「如何啊……?不覺得……好像能做出什麼很厲害的事情嗎?」
沒過多久,士門聽見天馬嘟囔着:「……好痛啊。」看起來士門的暴力治療法奏效了。
不相信其他人、一心只想着使用自己根本還沒辦法使用的力量──纏神咒去進行戰鬥,真是愚蠢至極。自己這樣的態度,可沒辦法成爲羽田口中最優秀的陰陽師。
士門想要詢問天馬的狀況而開口,但在他話說完之前,天馬的拳頭就先招呼在士門的臉上。士門「咕哈!? 」地一聲向後倒下。
這是……最不會有人受傷的方法了──天馬自言自語地這麼說。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士門總覺得天馬的語氣聽起來有點落寞。
「但你現在大概沒辦法用跟平常一樣的狀態戰鬥吧!」
「你做什麼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