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雙星之陰陽師》 · 田中創 · 7187 字
這裏是禍野,充滿了腐朽的廢墟,遍佈着不毛的荒野。
與現實處於不同位相的這個空間,是異形怪物與污穢在此闊步的魔性之地。
特別是這座「島」——土御門島的禍野,瘴氣比本土的禍野還要濃了許多。
畢竟土御門島千年以來都是陰陽師與污穢的戰爭中心地。當然,以島上的禍野爲根據地的污穢們,力量也遠遠強過棲息在本土的污穢。就算是精銳陰陽師,面對那些污穢時也不敢大意。
陰陽師與污穢的戰鬥,在這一千年來不斷持續着拉鋸戰。
土御門島上的陰陽師的使命,就是防止污穢從禍野進攻,同時漸漸擴大戰線。
當然,天若清弦的使命也是一樣。
這裏是禍野裏剛被發現的「新層」。
清弦纔剛結束鳴神町的特別任務回來,立刻又要從事確保新層據點的任務。
「這裏的氣氛還是一樣令人煩躁啊~~」
清弦睥睨着周遭。
嘎哈哈哈哈!嘎哈哈哈哈——周遭許多發出奇怪笑聲的巨大怪物,接連聚集而來。裏面有的個體近似人類,有的外觀則像是動物或昆蟲。每個怪物的腹部都刻印着九字法印,他們都是污穢。
「這些亡者……」
清弦瞬間就分析出敵方的戰力。
屬於高級般若種的污穢有十五隻,屬於蛇種的污穢有三隻。一般的陰陽師要獨自對付這麼多污穢是很困難的。通常這種場面需要中隊規模的戰力來對付。他們恐怕是想要團團圍住清弦,然後再殘殺他吧。
然而,清弦卻連一根眉毛也沒動。
「邪爪顯符。黑煉手甲。喼急如律令。」
他嘀咕着熟悉的咒語,替右手施加咒裝。面對這種程度的污穢,應該不需要使出連裝加強防禦及輔助。
清弦往地面一蹬,向身邊的蛇種跳去。黑煉手甲的爪子挖穿了污穢的腹部,只花了不到一秒鐘。
「喝!!」
今天真是倒楣——清弦皺起了臉孔。
「事情我聽說了。你實在有夠丟臉。」
事情就是這樣。天若清弦在形式上繼承了白虎之名以及靈符『獸爪顯符』。但不知爲何卻無法進行咒裝。是實力不足嗎?或者是有其他原因?——無論如何,白虎靈符就是一點反應也沒有。
「總之,應該要先來包紮你的傷勢纔行。」新說道。
「這傢伙……!」
「這傢伙是怎樣……」
眼前一片模糊,血液從嘴角流出。清弦終於感受到痛了。看樣子似乎斷了好幾根肋骨。所幸肋骨沒有刺穿內臟,但難免影響了戰鬥力。清弦的集中狀態遭到打斷,咒裝也解除了。
因爲他的視線對面出現了一個熟悉的面孔,而且那正是他現在最不想見到的人的臉。
清弦雖然立刻展開對應,但還是無法擋下真蛇的一擊。真蛇的巨臂橫掃而來,輕易就把清弦的軀體彈開了。
這不知該說他們是喜好特別還是怎樣,清弦心想——他們真是怪人。
──這兩個人真的很愛管閒事耶。
「用量產型靈符作戰的十二天將,還真是稀奇呢。」
「想不到我會被你們救~~」
鳴海和新帶着清弦,回到了陰陽連本部廳舍。
清弦走在廳舍內部的走廊上,獨自喃喃自語:
「笨蛋!你跑太前面了,清弦!」
「八……九……第十隻……!」
他恐怕剛出席了高層的會議吧。在這裏遇到他,實在是不幸至極。
就像在發泄憤怒一樣,清弦胡亂揮舞着黑煉手甲。至少他要聽到污穢的慘叫聲,否則至今爲止支撐着自己的事物就快崩塌了。
每當清弦看到這張跟自己極爲相似的臉孔,都會感到相當不愉快。
左方近處出現了敵人的氣息。是鬼族外型的巨大污穢——真蛇種,正舉起它宛如巨木般的手臂。
「怎麼啦?清弦仔,這一點都不像平常的你啊。」
鳴海點了點頭,說:「沒錯沒錯。」
他撕裂了蛇種之後,正眼也不瞧對方,瞬間就前去解決下一個目標。清弦有如機械般精準的戰鬥方式,足以讓周圍的污穢們感到畏懼,其中想要逃跑的污穢也不少。
那個男人注意到清弦後,原本就板着的臉變得更加兇惡了。
當然,至今爲止他在執行任務時,也遇過目標的家屬正好處於現場。但那些人大多會把憤怒投射在清弦身上,或者被過度的悲傷所擊垮。
不知爲何,這件事一直在清弦的心裏縈繞不去。彷佛骨鯁在喉,這幾個星期一直讓清弦感到煩躁。
「你很煩耶~~」
清弦接連殺死污穢,同時嘴裏咒罵着。
「哈哈哈!別在意啦!」鳴海露出潔白的牙齒笑着:「憑我們之間的關係,別談什麼欠不欠人情了啦!」
在與污穢的戰鬥中因其他事情而分心,受了重傷。
就算不是這樣,「律」的特別任務也是最高機密。雖然兩人知道自己的家庭背景,這種事還是不能隨口告訴他們。
「可是,你連鎧包業羅的咒裝都沒用上,就遭到正面攻擊了吧?你的肉體應該殘留了相當嚴重的傷害纔對。不要太逞強了,清弦仔。」
這聲喊叫讓清弦回過了神。
「哈哈哈!不要客氣!你偶爾也該率直地依靠朋友!」
「那麼,我的肩膀就借你靠吧。」
清弦的戰鬥既峻烈又華麗,具有壓倒性的強度,本土的一般陰陽師若見到這場面,應該會看得目不轉睛。
心中的陰影無法散去的原因,他只想得到一個。就是數週前「律」的特別任務——鳴神町的那件事。當時碰巧待在現場的女性對他所說的話,還在清弦的腦海裏,不管怎麼做都揮之不去。
鳴海聳了聳肩,說:「但是……」
「可惡……爲什麼我會這麼不愉快~~……!」
「喂!清弦!你沒事吧!? 」
「清弦仔就算想這麼做,他家裏的人大人也不會認同吧。」新的表情沒變,繼續說道:「是否自稱十二天將只是枝微末節的小事罷了。無論是在何種狀態下,在島上被稱爲十二天將的人,卻在戰鬥時心不在焉導致受傷,這件事纔是問題所在。」
「你太大意了。」新淡淡地說道:「說起來,在未曾探索過的新地區,你想單打獨鬥是不對的。雖然你是十二天將,但你還沒辦法百分之百掌握白虎的力量啊。」
清弦雖然在醫務室接受了治療咒術的療傷,但傷勢似乎比想像中還要嚴重。骨折要花數週才能完全痊癒。這段期間內,清弦被嚴格禁止上前線戰鬥。
正當他想着這些事的時候,腳步忽然停了下來。
背對着逐漸煙消雲散的污穢,兩名同行者往這裏走來。
那個女人是第一個對清弦投以憐憫眼神的人。
新很堅持要加上「仔」來稱呼清弦,這也是他們從第一次見面以來一直都沒變的部分。據他本人所說,這在本土是很常見的稱呼,但清弦總覺得他這樣有點瞧不起人。
「住手。這樣很噁心~~」
清弦耐着疼痛,硬撐着站了起來。
吼嘎啊啊啊啊啊——污穢傳出了死前的咆哮。
就算是從安倍晴明時代繼承至今,強力無比的式神,只要無法在戰鬥中使用,就沒有意義了。清弦還是會把靈符帶在身上,但這個寶物卻完全無用武之地。
話雖如此,清弦也沒辦法對他們說:「前幾天在出特別任務時遇到了一個女人,她講的話讓我很在意。」這種話。要是說了,恐怕會被曲解爲:「原來你有在意的女生啊?」並當成酒席中的笑談吧。
「不,沒什麼啦。」
「太鬆懈了。」止弦沉重地說道:「你好歹也是十二天將,竟然在戰鬥中輸給小嘍囉。不僅如此,還靠別人的力量祓除那個小嘍囉。天若的名聲都掃地了啊。」
把清弦打飛的真蛇,輕易地被清弦的同行者祓除了。它的巨大軀體倒在地上,大地爲之一震。
威脅度到達A以上之後,污穢也會具有強烈的個性。這個真蛇種恐怕是特別強化了擬態與隱藏能力的個體吧。因爲就連,清弦也是等對方接近到離自己這麼短的距離,才察覺到它的存在。
「……是我不好~~」
「不過我實在搞不懂,像清弦這種高手,爲什麼沒辦法完全使出白虎的力量?我記得你從前代繼承力量之後,也過了好一段時間了吧。」
對於鳴海的疑問,清弦只回了他一句:「我也不知道啊。」
「先別說這個了,清弦仔,你身體沒事吧?」
清弦從事禍野的攻略任務時,他們兩人常會一同前往。因爲他們認識很久,也很清楚彼此戰鬥的節奏。
鳴海伸出大手用力拍着清弦的肩,威力大到快把清弦打到喘不過氣。清弦皺着眉頭抱怨:「很痛耶!」但鳴海依然毫不介意。他這種粗獷的個性,從以前到現在都一點也沒變。
對方是個眼神銳利的男人,一頭斑白的長髮綁在背後。他身上穿的是不吉的黑色和服。雖然是個瘦弱老人,但全身卻籠罩着嚴峻的壓迫感。
這件事他儘可能不想讓天若本家的人知道。特別是那個臭老頭,如果被他知道,不知道會被罵得多難聽。
「想不到『白虎』清弦竟然會敗給真蛇那種程度的污穢啊。」
清弦壓着疼痛的胸口,迎向他們。
「是啊。」鳴海也笑了。「我想我應該算是很瞭解你的了。有什麼煩惱就說出來吧。我們是好朋友吧?」
從小,他就被如此教導──「律」的特別任務是天若家的驕傲。自己是否認同則是次要之事。消滅異端者,是出生在天若家的人的義務,也是必須遵守的規定。這是絕對不容置疑的事情。
然而,無論他用多麼強大的技巧戰鬥,他的心情也完全不見好轉。
清弦被講到痛處,只能默不作聲。新這個傢伙從以前開始就是這樣,看起來雖沉默寡言,但常會意外地講出辛辣的話語。
「我太大意了嗎……」
新開口說道:
「……你這個臭老頭~~」
還是暫時別靠近本家比較好。
「沒什麼大不了的啦~~……話說回來,我不是叫你別再用那種方式稱呼我嗎~~!」
鳴海開玩笑地說道。
「喝啊!!」
然而,那個女人卻說受到這種規定束縛的清弦「看起來很悲傷」,清弦是殺害她哥哥的仇人,她卻用憐憫的眼神看着清弦。
兩隻、三隻、四隻——圍着清弦的污穢們,甚至連反擊的時間也沒有,就接連被打倒了。由於清弦的速度太快,那些污穢恐怕到死都沒察覺到自己已經被黑爪撕裂了吧。就算來襲的污穢是現在的兩倍,也不會傷到清弦一根寒毛。
「那個男人」平時不是也常這樣說嗎?——繼承白虎的人,不能因爲這種程度的小事就感到迷惘。
正當清弦忘我地揮舞着咒裝時,怒吼聲突然從他身後傳來。
※
必須儘早將那個女人的表情、聲音、話語從自己體內抹去。
五百藏鳴海與嗎新——他們是清弦在「學院」時期認識至今的老朋友。不過以清弦的立場而言,他從未承認那兩個人是他的朋友。
現任天若家的當家·天若止弦。他是清弦的親生父親。
「說起來,我也不記得我有拿出十二天將的名號自稱啊~~」
鳴海說了一聲:「很好。」把手搭在清弦的肩上說:
——爲什麼你的眼神……看起來會這麼悲傷呢……?
好朋友——這個詞讓清弦感到相當困惑。
雖然任務完成了,但結果卻不盡人意。要是沒有鳴海和新在,或許清弦早就死了。身爲十二天將,實在不該如此失態。
每當清弦揮動一次手臂,就會有污穢發出死前慘叫。
「你有什麼在意的事嗎?」
因此,清弦纔拿天若家出產的靈符代用。那是模仿白虎製作的黑色爪子——『邪爪顯符』黑煉手甲。
這也是難免的。畢竟清弦可是陰陽連最高等級的陰陽師「十二天將」之一——「白虎」的繼承者。
鳴海緊緊扣住清弦的肩膀,讓他想逃也逃不了。
其他的陰陽師會跟清弦保持距離,會害怕清弦。但他們不會,而是以輕鬆的方式對待他,就像對待同齡的朋友一樣。
那麼,在這種狀況下要如何打倒污穢呢——清弦正打算開始思考,但立刻就發覺沒有這個必要了。
這種衝擊力就像撞上了巨大的鐵塊一樣。清弦的身體彷佛彈跳般在地上滾動,重重地撞上了突出地面的瓦礫堆。
從以前開始就是這樣。他們完全不在乎別人對「律」或天若家的偏見。
一個是渾身肌肉,膚色淺黑的高個子青年,另一個是文質彬彬,臉龐纖瘦的青年。兩人的身材剛好呈對比。
「唔……!? 」
說起來,若是清弦沒有大意,這原本就是他一個人足以打倒的對手。對他們來說,自己不可能遜於這些敵人吧。
清弦刻意一句話也不反駁。就算試着反抗父親,對方也聽不進去。清弦在長年以來的經驗中,已經很清楚了。
清弦打算不理會對方,加快腳步離去,但──
「讓你這種半吊子的傢伙繼承白虎之名,果然是錯的。」
止弦的這句話,終於讓清弦停下了腳步。
「啊啊?」
「說起來,都是因爲你並不是直接從前任白虎大人身上繼承白虎。證據就是,你現在仍然無法操控白虎之力。」
止弦說的確實沒錯。清弦繼承白虎一事,算是不尋常的狀況。
前任白虎是清弦的祖父——天若孤弦。孤弦在四年前去世了。
原本應該由孤弦之子止弦繼承白虎之位纔對,但不知爲何,孤弦到最後都沒有讓止弦繼承。
孤弦死後,白虎無人接任,讓天若家非常困擾。但此時,卻發生了令人意想不到的狀況。當時十六歲的清弦偶然碰到了白虎之靈符『獸爪顯符』,靈符也起了些微反應。
止弦的兒子雖然尚不夠成熟,但與其讓十二天將「白虎」的席位空着,不如讓兒子繼承,家族纔不致蒙羞——當時天若家的大老們抱着這種想法,急忙讓當時還是少年的清弦成爲白虎形式上的繼承人。
止弦指的就是這件事,纔會說清弦是「半吊子」吧。
「在前任之後,沒有人能夠以完全的形式咒裝白虎。就連我都做不到,心技體都不夠成熟的你更不可能辦到了。」
「你說我不夠成熟~~……?」

當然,清弦也非常清楚自己並不夠成熟。
四年前,雖然他繼承了白虎,卻在陰陽連的繼承儀式當天蹺掉,也是基於這樣的心理作祟。當時他自然也很清楚繼承儀式對陰陽連來說具有非常重要的意義,臨時不出席是相當不應該的行爲。但他認爲,正因爲那是重要的場合,不夠成熟的人不適合參加。
結果,高層認爲清弦是『陰陽連創立以來最亂來的傢伙』、『天若家的繼承人是個笨蛋』,他和父親的關係也變得更加惡劣。但——他並不認爲自己有錯。
天若清弦身爲十二天將還不夠成熟,這件事清弦比任何人都還要清楚。
止弦冰冷的眼神,將清弦釘在當場。
「你可別以爲能瞞得過我的眼睛。現在的你心裏依舊抱着迷惘,不是嗎?」
剛剛那是怎麼回事?女人的慘叫聲?
止弦重重地點了點頭。
清弦緩緩地踢了那個箱子一腳。
「那個臭老頭……」
他再次盯着眼前的箱子。有點不太對勁。
不,一個人也沒有。倉庫裏就只有清弦。
想起了這些不願再回憶的往事,讓清弦嘖了一聲。
「律」的成員全都是天若家的人。其實可以說天若家就是「律」本身了吧。因爲出生在天若家的人,都會接受成爲「律」的執行者訓練。
沒帶着什麼有用的靈符,就被丟到禍野裏。
是有誰來了嗎?清弦環視着周遭。
連對話都算不上,只是單方面將自己的想法強加在對方身上。
「律」是陰陽連的暗部,是負責處理骯髒事的組織。
這次絕對不會聽錯了。剛剛的聲音明顯是從箱子裏傳來的。
正當他的腳碰到那個箱子的瞬間──
沒錯。在這幾個禮拜內,一直在清弦腦中徘徊不去,使他痛苦的那個女人——
清弦不禁睜大了眼睛。
爲了提高咒力,讓身體承受至極的痛苦。
不過,對現任「律」的首領——天若止弦來說,他反倒認爲「同胞殺手」這個外號對他是一種稱讚。
「『對異端毫不留情。就算目標是家人,也會全部殺光』……你從以前就是這樣啊~~」
清弦會生氣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爲就是那件事,他與這個男人之間的關係纔會產生決定性的裂痕。
兩個人對上了眼。箱子裏面的東西,是一個女人。
她有着長長的睫毛,櫻花色的臉頰。柔軟又有光澤的頭髮,讓人印象深刻。
「被……被發現了嗎?其實我是偷渡客。」
※
爲了補充任務用的靈符,清弦來到了本部廳舍地下室的倉庫樓層。
如果敢頂嘴,馬上就會被送進懲罰房。在那裏好幾天都沒有像樣的東西喫,只能在黑暗中度過。
身爲「律」的成員,這是不應該有的事。
爲此,年幼的清弦接受了許多激烈殘酷的修行。
遇到止弦之後,他的心情可說是糟到了極點。該怎麼做才能排遣這種不愉快的心情呢?清弦獨自站在無人的倉庫中,面對心中的感情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他的背影,就像不允許別人提出反駁一樣。清弦從以前就非常討厭他這種妄自尊大的態度。
天若家會因某些理由消滅島民這件事,島上的人也隱約察覺到了。大家會用「同胞殺手」諷刺他們,也是這個原因。
「所以你想說,要我毫不猶豫地殺掉目標……殺掉我的同胞嗎?」
音海紫眯着眼睛,半開玩笑地吐了吐舌頭。
你要成爲配得上「天若家繼承人」這個稱號的人——從清弦懂事時開始,那個父親就常常對他這樣說。
在鳴神町遇到的那個女人,她說的話確實讓自己動搖了。看起來很悲傷。這句話讓自己身爲執行者的信念動搖了。
「啊……你好。」
清弦以懷疑的眼神觀察着那個箱子。箱子看起來並沒有什麼特別可疑之處。
箱子裏的女人向他點頭致意。
也就是說,「律」是爲了暗殺同胞而接受特殊訓練,是陰陽師的暗殺集團。
他們的目的,是排除島上的麻煩人物、濫用陰陽道的人物、因無止盡的戰鬥自暴自棄而染指犯罪的人物、有可能妨礙陰陽連統治的人物,或者是像「咒禁物忌」那樣,因爲某些原因而不允許繼續活下去的人物——這些異端就是「律」要下手排除的目標。
「你可別以爲我什麼事情都會照着你想的去做啊~~!!」
這片廣大的倉庫裏,堆着幾個紙箱。應該是剛從本土送過來的東西吧。除了戰鬥用的備品之外,本土大約每隔一個月就會寄送各種生活用品及雜貨過來。
「…………」
「呀啊!!」
「敵對的同胞,就已經不是同胞了。是異端。儘速將其排除,正是我們天若家——是『律』的使命。」
清弦慢慢打開箱子的蓋子。
「哇啊!」
迷惘。父親所說的這句話,讓清弦沒辦法立即反駁。
清弦無意間看到了一個孤伶伶地被棄置牆邊的紙箱。那個紙箱的尺寸大約是一百公分見方。
清弦心想,這並不是父親該對兒子進行的教育。父親或許認爲「就算是親生骨肉,假使沒辦法派上用場,那就沒有用處了」。雖然這些訓練讓清弦得到了不錯的實力,但他還是沒辦法對那樣的父親抱有感謝的心情。
「捨棄迷惘吧。要是做不到,無論你身爲『律』或是『十二天將』的成員,都永遠會是個半吊子。」
爲了測試,清弦再次踢了箱子的側面一腳。
當他發現生活物資的箱子裏裝着一個人時,就已經感到很驚訝了。但更令他驚訝的是,那位女性的面貌,正是他忘也忘不了的那張臉。
「所以我才說你不成熟。」說完這句話後,止弦就轉身過去。「捨棄天真。保持冷酷無情。你什麼都不要想,只要完成任務就行了。這就是天若家的規定。」
「你真的認爲我能夠當作沒發生過那回事嗎~~!? 」
響起了一道奇怪的叫聲。
這就是天若家的親子關係。
「……哼,你還惦記着十五年前的事啊?」
「我沒有問你的意見。我叫你『捨棄迷惘』,就只是這樣而已。你只要像渴求鮮血的年輕老虎,一心想着撕裂獵物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