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士牙繭闢

第四章

《雙星之陰陽師》 · 田中創 · 1.7萬 字

「你說刃夜他們失聯了,是怎麼一回事?」

我們搭船從修行島離開,並在船上得知天若家的陰陽師遇到了麻煩。

我壓抑不安浮動的心,開口向夕弦詢問。看樣子,我在修行的時候,天若家似乎出了大事。

夕弦用凝重的表情回答:

「刃夜他們正在禍野進行祓除污穢的任務。這次的任務是要討伐威脅度A+的真蛇種。靠他們的力量,應該能輕鬆完成纔對。然而……」

「發生了什麼問題嗎?」

「是的。」夕弦點了點頭,聲音中帶有一絲沉痛。「過了原本預計要返回的時間,部隊依然沒有回來。經過了好一段時間後,只有一位陰陽師回來。而他也受了瀕死程度的重傷,目前正在水度坂的診所接受治療。」

「瀕死……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根據倖存者表示,在那裏發生了預料之外的情況。」

「預料之外?」

「根據當初的預定,原本要討伐的污穢只有一隻。但不知道爲什麼,出現的不只一隻。刃夜他們被迫面對好幾只真蛇種。」

聽到夕弦說完,我皺起了眉頭。

「爲……爲什麼會發生這種事……?」

「部隊被許多強大的污穢包圍,光是要逃出來似乎就已經很拼命了。戰線目前維持膠着,但如果刃夜他們的體力耗盡,恐怕就完蛋了。」

全滅或許只是時間的問題――夕弦說道。

包含刃夜,天若家的陰陽師看起來個個都是強者。連他們都會陷入苦戰,看來狀況真的很不妙。

在我腦海一片混亂時,船隻也抵達了真土的碼頭。

我實在太在意刃夜他們的安危,在走下繩梯時,我甚至還差點滑了一交。

「冷靜一點。」

開口說話的,是站在碼頭棧橋上的士門。他爲了儘快跟陰陽連本部確認這次緊急狀況的詳細情形,從斑鳩家管家手上接過朱染雀羽後,已經先一步回到了真土。

看到士門與管家彼此點頭確認,我不禁嚇呆了。

士門露出強而有力的微笑。看到他的表情,我感到胸中湧起一股熱流。

士門往後轉頭,向斑鳩家的衆人說道:

嗯……沒問題的。我心中沒有迷惘……!

「我不是跟你約好了嗎?我會幫助你,讓大家認同你是當家。如果依羅死了,你不戰而勝,那最後也不會有人認同你吧?」

「要是想把這些污穢全部解決,會沒完沒了啊。」

這位名爲斑鳩士門的男生,給了我非常大的幫助。我深深覺得,有他在這裏真是太好了。我想,如果他願意幫助我,無論何種困難我都能夠突破。

「那東西?」

我們回到真土後,跟斑鳩家的人會合,幾乎沒時間休息就要前往禍野了。

念出咒語後,士門手上握着的咒裝之劍開始變形。巨大的劍身從中一分爲二,在士門背後展開成爲翅膀般的形狀。那是大家很熟悉的朱染雀羽飛行型態。

那些全部都是身體黏糊糊的不定型污穢。那些像史萊姆一樣的污穢擠滿了整個盆地,不停扭動。數量應該遠超過一、兩百隻吧。

「嗯,動作快一點吧。天若部隊失聯已經超過半天了,他們的體力應該也消耗了不少。」

「立刻聯絡斑鳩宗家,組織救援天若家的部隊。」

「說得也是。」

我從夕弦那邊收到她爲了我特別訂製的新狩衣。狩衣的色調是漆黑,跟土御門島其他人穿的一樣。細部設計感覺跟爸爸穿的那件有點像。

「十二天將都不願意幫助我們嗎?」

「就在隕石坑的正中央,你仔細看。」

由於這幅景象太過驚人,讓我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

「繭……繭良大人……!」

「咦?」這是怎麼回事?我不禁歪頭表示疑惑。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放聲說道:

稍微發呆一下,眼前馬上就擠滿了污穢。彷佛像是打地鼠遊戲一樣。雖然一隻只污穢本身並不怎麼強,但以這個速度戰鬥下去的話,無論過了多久都無法抵達刃夜他們身邊。

「雖然我不太想要使用咒力,不過……沒辦法了。」

別說是說話咬到舌頭了,猛烈的速度甚至讓我難以呼吸。地上那些斑鳩家的陰陽師,在我眼前也漸漸地縮成一個小點。

「我的名字是天若繭良……!是前任當家天若清弦的女兒!天將十二家天若家第十代當家,天若繭良!」

沒有十二天將等級的陰陽師幫助,真的有辦法跟那種強敵作戰嗎?我很擔心刃夜他們的安危。

「他們的目的地,似乎是入界深度一六二○。」士門繼續說道:「棲息在那附近的污穢,其生態與行動模式還有很多是我們不清楚的。有大量污穢異常產生或是出現不自然的強大個體也不奇怪。」

「你那種寧願違反規定也要保護別人的態度,我並不討厭。」士門繼續說道:「因爲清弦先生也有這樣的一面。這讓我覺得,你果然是他的女兒。」

「那是因爲……我有話無論如何都想跟他們說……!」

「如果能得到斑鳩家的幫助,那就太可靠了。繭良大人就拜託您了。」

「如果被迫同時與十個威脅度A+的污穢作戰,任務難度實際上就已經提升到S級了吧。跟遇到婆娑羅沒兩樣。」

「朱、朱雀有這麼快嗎!? 」

「那些全部都是污穢。」

「所以……」士門以認真的口氣繼續說道:

「刃夜他們沒事吧?要快點去救他們纔行……!」

她朝着士門深深一鞠躬。

夕弦看起來也鬆了一口氣,說道:

「士門……!」

「嗯!」我點了點頭回應士門,抓緊了他的腰。

夕弦說得沒錯。對我來說,士門已經是無可取代的朋友了。

「唵 伽囉達牙 蘇婆訶――降天迦樓羅,喼急如律令!」

下一個瞬間,我們已經飛上了數十公尺高的上空。

「而且……」夕弦繼續說道:「只不過是一陣子不見,繭良大人已經變得相當厲害了。雖然俗話說『士別三日,刮目相看』,但繭良大人成長的幅度更遠超於此啊。」

夕弦恐怕沒想到我會有這麼強烈的反彈吧。她用詫異的表情盯着我。

我們兩人現在正位於斑鳩家部隊前頭揮舞着武器。我們的任務就是替後續的救援部隊殺開一條血路。

「你的新狩衣穿起來感覺如何?」

「繭良大人,您能有這麼好的朋友,真是太好了。」

「有話想說……?」

「沒有人叫你放棄啊。」

「我和繭良先去需要救援的人那邊!你們負責殲滅周圍的污穢,確保退路!」

「我一直在等繭良大人成長到足以擔任天若家當家的那一天,並在許久之前就準備好了那個東西。請您務必要在禍野戰鬥時使用。」

「我要好好努力纔行,這也是爲了等着我回去的夕弦……!」

「抓緊了,繭良!」

說完之後,他就望向我身後。站在那裏的,是跟士門一起來的斑鳩家的管家叔叔。

士門勾起嘴角微笑。

我想起之前跟轆轤、化野、士門一起跟婆娑羅戰鬥時的事。當時雖然最後順利解決了,但要不是有陰陽頭大人跟十二天將等人的協助,恐怕就危險了。那場算是險勝吧。

「你一定能像清弦先生一樣,成爲一個了不起的當家。能夠跟這種陰陽師並肩戰鬥,是一件值得誇耀的事。」

「既然你不能申請救援任務,由我來申請就好了。」

「這麼說來,這好像是我第一次使出認真的力量跟你一起飛翔啊。」

「但畢竟只是『臨時』的。」夕弦遺憾地搖了搖頭。「繭良大人沒有舉行繼承儀式,還不算是正式的十二天將。別說滿足任務的條件了,連要自己申請任務也沒辦法。」

我想對他們說的,是感謝他們至今爲止支撐着天若家。

「全力飛翔吧!不想咬到舌頭的話,就閉緊嘴巴!」

「我知道這樣很危險,也知道這麼做違反規定。可是就算如此,我還是不能放棄去救出刃夜他們……!」

「婆娑羅……」

我朝士門看了一眼。他保持沉默,意思似乎是要我繼續說下去。

「很遺憾,目前其他家的十二天將,都處於無法立刻採取行動的狀況中。」

「就由我去吧!別看我這樣,我也算是十二天將!」

《雙星之陰陽師》2 士牙繭闢 第四章插圖(1)
《雙星之陰陽師》 · 2 士牙繭闢 · 第四章 · 第1張插圖

「既然如此……!」我往夕弦靠近。

這裏是禍野深度一六二○的荒野――跟之前與斑鳩家的部隊一起進來時的地方比起來,這裏深了許多。周圍的瘴氣也更加濃烈。

士門踢開環繞在周圍的污穢,同時開口說道:

我將視線移往那羣污穢的中心。

「你要誇口是無所謂,但……」士門嚴厲的視線直釘在我身上。「就像夕弦所說的一樣,你現在連十二天將都不算,要單獨闖進禍野是不可能的,而我也絕對不會讓你做出這種危險的舉動。」

夕弦轉頭面向我說道:

「就、就算這樣……我也沒辦法對夥伴見死不救!」

「這些傢伙一直無窮無盡地湧上來……!」

士門的眉頭比平常皺得更緊。這代表天若家現在陷入的狀況,就是這麼嚴重。

「沒……沒錯。這跟他們至今爲止如何對待我無關……!我們同屬『天若』這個家庭,擁有同樣的志向。因此,我有義務賭上性命保護他們……因爲……因爲我……是天若家的當家……!」

士門滿意地點了點頭,手上立刻開始結印。

士門瞪了那些圍繞在四周的弱小污穢一眼,並嘖了一聲。

「士門……!」一股情緒充滿了我的胸中,甚至令我忘記道謝了。

「我想,應該可以把那東西交給現在的繭良大人了。」

只會死守規矩的人,就沒辦法變得比規矩更強――爸爸以前似乎說過這種話。

夕弦皺着眉頭,我則是筆直地回望着她。

士門背上的朱染雀羽,籠罩着強烈的咒力光芒。下一個瞬間,我們彷佛化爲一顆子彈,劃破了禍野上空。

聽到士門這麼一說,我凝神仔細一看,才發現確實是這樣。那些黑色部分其實全都是污穢的膚色。

我們保持這個速度飛行一陣子之後,遠遠可以望見一塊隕石坑狀的盆地。

「事情沒有那麼簡單。」夕弦嘆了一口氣:「正如斑鳩士門大人所說,要把這次的救援任務視爲相當於S級纔對。然而,這麼一來,就算向陰陽連申請任務,沒有十二天將的協助,陰陽連也不會同意。」

「怎麼回事?只有那裏特別黑……?」

士門一聲令下,斑鳩家的陰陽師立刻異口同聲地回答「遵命!」。果然無論何時看到他們,都是一羣非常有秩序的軍團呢。

就只有那裏,無論是瓦礫或是地面都染成一片漆黑。這是爲什麼呢?只有那塊半徑五百公尺左右的盆地,彷佛跟其他地方分裂了一樣,顯得特別黑。

跟修行時一樣。士門光是待在我身邊,我就有辦法努力下去。

夕弦眯起了眼睛,眼角流露出一絲溫柔的感情。對她來說,很難得會露出這種表情。或許她聽到我這番話後感到很欣慰吧。

「刃夜他們至今爲止都沒把您當成當家看待。然而,您爲什麼會這麼想要幫助他們呢?」

「我要拜託你,請你務必跟我一起戰鬥,繭良。」

「很棒啊。該怎麼說呢,感覺身心都打起幹勁來了。」

「好的。」士門也點頭回應她。他的表情真的相當可靠。

「是、是嗎?」

我往正下方俯瞰着互相推擠的污穢,同時以超高速在禍野上空飛行。由於速度太快,讓我發出「哇噗!」的聲音,差點咬到舌頭。

然而,無論祓除了多少污穢,還是相當難以前進。這裏的污穢湧過來的速度太快了,足以用激戰區來形容。

在那裏,有一羣舉着咒裝爪子與污穢對峙的陰陽師。他們拼命揮着武器戰鬥,抵抗那股黑色波浪。

那些人我都有印象,他們是天若家的陰陽師沒錯。

「太慘了……竟然傷成那樣……」

他們每個人都滿身傷痕,狩衣到處都破了,且沾滿了鮮血與泥土。

在這十幾個小時之中,他們應該都持續着激烈的戰鬥吧。我也看到許多身受重傷倒下的陰陽師。還能戰鬥的人,就一邊掩護無法戰鬥的夥伴,一邊想辦法阻擋湧上來的污穢――現在的狀況就是這麼危急。

「他們竟然能在這種狀態下連續戰鬥十幾個小時,真不愧是天若家的精銳。」

士門不禁發出感嘆。

「不過,照這樣看來,戰線崩壞也只是時間上的問題了。」

「士門,我們要早點去救他們纔行!」

「嗯。」士門點了點頭,鼓動翅膀往下,朝着黑色隕石坑急速下降。不到一秒的時間,我們就抵達了戰場正中央。

「嘿咻……!」

我降落到地面後,周圍倒在地上的陰陽師都發出了驚呼。從他們的表情看來,像是作夢都沒想到我會出現在這裏。

「繭良大人……!? 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

在最前線揮動手甲的刃夜,也睜大了眼睛看着我。

他的身體跟其他人一樣傷得很重。左手似乎骨折了,無力地垂了下來。右手手甲的爪子也已經斷了一半以上。他的體力和咒力恐怕早就已經見底了。我甚至開始產生疑問,爲什麼他在這種狀況下還能繼續戰鬥?

我朝着刃夜開口說道:

「我當然是來救你們的啊!因爲我是你們的當家!」

「這實在是太亂來了……!」刃夜嘖了一聲:「我們不需要你救!這個戰場對你來說還太早了!」

「現在不是爭辯的時候了!」

我轉頭面向士門,對他使了個「拜託了」的眼神。

「由我和士門打頭陣,祓除污穢。等把一些污穢引開之後,再請大家跟在我們後面突圍。」

就在這時候――

「怎麼會……」

在結界中的刃夜表情凝重地搖了搖頭。

「咦――?」

「可、可是,你打算怎麼做?」有另一個人開口問道。

我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發出了怒吼。

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看向他們的領導者,刃夜。

「你說離開……!」我轉頭面向刃夜。「是要叫我們兩個人自己逃跑嗎?」

「只要能打倒那個本體,增殖應該就會停止了。然而本體放出的蝦兵蟹將太多了,我們甚至沒辦法接近本體。就目前的狀況來說,只能等死了。」

雖然光靠我這種程度的法術,產生的結界強度或許不夠,但應該至少能替他們爭取重整旗鼓的時間。

刃夜往結界內的夥伴們使了個眼色。

「我們不是去當誘餌,而是要找出一條活路。我也有賭上性命的覺悟。但那並不是捨棄性命的覺悟。」

「在那裏,繭良!你往最深處的地方看!」

「確實,如果污穢照這個速度繼續增加,光是要自保就得用盡全力了――」

「我會成爲士門的眼睛!士門,我們一起練過很多次的合作修行……你應該知道吧?」

「我知道你們不承認我是當家!可是,現在跟這件事沒有關係!我是以天若家一員的身分,來解救夥伴們的性命!我來了之後,不會讓任何一個人死!絕對不會!」

「繭……繭良……?我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耶……!!」

「士、士門,你的傷勢……!? 」

「什……!」

然而,我已經不在意了。既然如此,我就該把我想說的都說出來。

「繭良大人,請快點逃跑吧。」刃夜毫不氣餒地繼續說道:「現在還來得及。關於天若家,之後就交給夕弦大人來――」

「話說回來,你剛竟然說『你應該知道吧』,你這句話到底是對誰說的啊?」

士門彷佛就像流星一樣直接衝撞過來,我連躲開的機會都沒有,就這樣被士門撞飛,跌坐在地。

我從腰間取出治癒靈符,朝着士門的額頭不斷念誦「阿毗羅吽欠蘇婆訶」這個咒語。

「還是不要勉強比較好,斑鳩士門大人。你這樣應該已經無法繼續戰鬥了吧。」

真不愧是「朱雀」斑鳩士門。即使目前失去了視力,士門的表情仍然沒有一絲恐懼或迷惘。

坐鎮在那裏的,是一個比周圍污穢都還要大上一圈的巨大污穢。形狀依然是黏糊糊的不定型,尺寸大約有一棟頗具規模的大樓那麼大。若不是上面刻着九字法印,恐怕還會誤以爲它是一座山呢。

「唔!」士門咬緊嘴脣。

天若家的衆人聽從我的指揮,開始聚集起來。看來對現在的他們來說,已經連反抗我指揮的力氣都沒有了。

「你該不會是爲了保護我,才……!? 」

「交給我吧。」

那羣全身穿着黑衣的男人們接連點頭,贊同刃夜所說的話。

「你剛纔發射羽毛的那一招,要像那樣精密地操控每一根羽毛,並不是用咒法進行精密控制,而是靠目視來操作吧?你現在失去了視力,應該沒辦法再充分發揮那一招的力量了。」

「不可能!」「在這種完全無處可逃的狀況下,要怎麼做?」

我面向他,繼續激動地說道:

看樣子,士門會把我撞飛,似乎是爲了挺身保護我不受污穢攻擊。可以明顯看到,他的額頭到雙眼之間黏上了某種黑色的東西。似乎是那個黏糊糊污穢的一部分。

「不過,這也不是致命傷,還是可以繼續戰鬥。」

「別在意,沒什麼大不了的。」

「你到底想做什麼……?」刃夜皺着眉頭問道。我則是舉起靈符給他看。

我站了起來,往剛纔我站着的地方一看,發現士門蹲在那裏,嘴裏發出「唔唔唔!」的痛苦呻吟。

「沒錯。」在結界中的刃夜也點了點頭。

「那些傢伙會發射類似體液的東西,你也要小心一點。」

正當我覺得可以暫時放心時……

「各位,趁現在!集中在中央!」

在理化課學過的阿米巴原蟲細胞分裂――彷佛與其原理一樣。不過以秒爲單位分裂這點,是阿米巴原蟲遠遠無法相比的。

「我也終於做出了能讓我認爲『就是這樣』的覺悟。那並不是赴死的覺悟……而是不讓自己跟保護的人們死的覺悟!」

我面向他們,開始說明我的戰術。

「說得也是。這樣纔是士門嘛。」

「繭良大人……」刃夜用驚訝的眼神凝視着我。

「……煩死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那個啊。」士門深深點了點頭。

看到那隻巨大污穢的行動,我不禁懷疑自己的眼睛。

「怎、怎麼了……!? 」

「赤鶙無限屏風!」

到了這時,我才終於瞭解。他們並不是刻意疏遠我,而是相反。從某些層面來看,他們其實非常珍惜我。

他們總是不帶我出任務,或許也是爲了避免我遇到危險之類的吧。

「嗯,沒錯。」「我們可以擔任誘餌。」「你快點逃吧。」「幫我們向清弦大人問好。」

他用左手捂着左臉,是因爲受傷了嗎?從他的指縫中,傳出燒灼般的滋滋聲,聽起來觸目驚心。

「呵……原來如此。在這麼緊迫的局面下,虧你能想得到那件事。」

真不愧是士門,實在很可靠。至少,他這招應該就能把周圍的污穢大致上祓除完畢了。

「只有兩個人要去當誘餌,這種事……!」

「你、你沒受傷吧……?」

「我默默聽着你們說,你們卻從剛纔開始一直叫我逃跑!難道以爲犧牲自己是一件很帥的事嗎?你們這些天生的生死關頭童話BOYS AND BOYS――――!!」

「這、這是什麼意思?」

天若家的每個人都顯得相當不安。畢竟他們被這麼一大羣污穢團團包圍,會失去希望恐怕也是難免的。

聽到我的吶喊,刃夜「唔」了一聲,閉起了嘴。他或許也以他自己的方式聽進了我說的話吧。

「嗚哇!? 」

蘊含着咒力的三十六片刀刃,一口氣同時從士門的翅膀中飛出,就像一陣紅色的雨一樣,灑落在周圍的污穢身上,讓它們瞬間被剁成黑色的碎片。

我對士門回以微笑。

我運用咒力張開結界,籠罩着所有天若家的陰陽師。

「繭良大人,這是不可能的!」刃夜高聲大喊:「光靠兩個人不可能改變這個狀況!你還不知道那些傢伙的可怕之處!」

「請大家趁現在開始治療並重新整理咒裝。我和士門會趁這段時間想辦法制造一個出口!」

「可是繭良大人……!」刃夜打斷了我的話:「你是清弦大人的女兒,不能死在這裏……!」

我朝向他們搖了搖頭。

「活路……!? 」天若家的陰陽師,表情全都顯得不樂觀。

我立刻抬頭往上看,看到士門正以驚人的速度往下急速俯衝。

「殲滅……是不可能了……!既然如此,請你乾脆用朱雀之翼帶着繭良大人,儘快離開這裏吧。」

我歪着頭露出疑惑的同時,士門在上空大聲喊道:

「要這麼說的話,刃夜你們對我來說也是一樣!我不想讓你們死在這裏!爸爸如果在場,也一定會這麼說的!」

他似乎察覺了我的意圖,再次猛然飛向空中,並直接用雙手結印,開始念起咒語。

仔細一看,那些東西跟包圍我們的不定型污穢是一樣的。沒錯,那個巨大的黏糊糊污穢正在增殖自己的迷你分身。

「我和士門會聯手殺開一條活路!」

「我是依照自己的意思來到這裏救你們的!!無論別人怎麼說,都跟我沒有關係!是我!!依照自己的意思!!決定一定要救出你們!!」

「……不行,我的視力沒有恢復。」士門捂着眼瞼,搖了搖頭。「靈符的應急處置,能做到這樣,大概也是極限了吧。」

「各位也是這麼想的吧?」

「在、在那之前……士門,你的傷還好吧!? 」

它的身體不停抖動,腳邊似乎不停產生出某些東西。黑色的塊狀物體一個接一個噗通噗通地掉了出來。

聽到我這麼說,士門「唔?」了一聲,皺起了眉頭。

不對……!不是這樣的,刃夜。我……我希望你們做的是――!

「那傢伙恐怕就是這羣污穢的頭目。」士門低聲說道:「不過,我從沒有遇過那種習性的污穢。」

「神代之烏,翩然鳴信,五大元素,終將歸元。七難即滅,七里即星,喼急如律令。」

然而,天若家的陰陽師似乎還是不贊同我的方案,他們撐起傷痕累累的身體,站在前方擋住了我的去路。

「拜託,士門……請你把力量借給我。」

「請住手吧……!無論再怎麼說,這樣也太有勇無謀了!」

「那樣的話,無論怎麼祓除都不會變少啊……!」

「繭良!」上空傳來尖銳的吶喊,刺進了我的鼓膜。

士門指着隕石坑的邊緣。

治癒咒語似乎確實發揮了效果,黑色的組織從他的患部脫落,傷口也漸漸癒合。

雖然這種善意也讓我多少有點開心……但我的心情卻感到很複雜。

關於這一點,我也有同感。就算是士門,要怎麼在眼睛看不見的情況下戰鬥呢?贏的機會太小了。

「沒錯。」刃夜靜靜地點了點頭。「我們原本就只是軍隊而已。如果能爲了保護清弦大人的女兒而死,也算是得償所願了。」

「只有兩個人打頭陣……?」「這……這太亂來了!」「先不說別的,斑鳩大人現在眼睛看不見啊……!」

士門、刃夜,以及其他所有人都當場愣住,張大嘴巴說不出話來。他們應該沒想到我會當面開口大罵吧。不過,我也能體會他們的心情,因爲連我自己都嚇了一跳。

「我以十二天將『白虎』的身分,以天若家當家的身分,要保護自己,保護天若家的各位,保護我喜歡的人,保護一切!這就是我……身爲陰陽師的覺悟!」

聽到這句話,刃夜一句話也沒有回應。他用認真的表情凝視着我,之後就迅速往後退開。其他陰陽師也照做他的動作,替我讓開了一條路。

這代表他們理解我的覺悟了嗎?

「沒問題的,繭良。我們一定能辦得到。」

士門站在我身邊,緊緊握住我的手。這是一種給予我勇氣的祝福方式。

我們並不孤獨。只要我們在一起,無論遇到何種困難都能挺身面對。

我揮動着咒裝的爪子,在污穢之海中奮力前進。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在戰場上奔跑,將擋在面前的污穢一個接一個打倒、殺掉、祓除。爲了讓在我身後的刃夜他們能夠安全離開,我們必須儘量打倒更多污穢。

「好,解決了!從這裏前進二十公尺!」

作戰方式很簡單。我們只要朝着隕石坑的邊緣直衝即可。我將朝着我們過來的敵人引走,再一口氣全部消滅。

我抬頭向天空大喊:

「士門!我的正後方兩公尺有敵人!收拾他們!」

「瞭解!」士門開口回應。下一個瞬間,羽毛刀刃立刻就飛向我的背後,將那些逼近我的黏糊糊污穢切成兩半。

士門的精密操控能力真的很強。眼睛雖然看不見,但光靠我的指示就能確實一個接一個地解決敵人。

「好,接下來是前方兩點鐘方向的十公尺前,十點鐘方向的十五公尺前!」

這應該也要歸功於我們在修行島上一起度過一段很長的時間吧。我大致可以瞭解士門行動的節奏,知道他將會在什麼時候,用什麼方式發動攻擊。

我想,士門大概也跟我一樣。地上與空中――雖然我們相隔有一段距離,但我們的身體與心靈卻是完全合而爲一。

「接下來再往正後方發動一次攻擊!距離七公尺處!」

「瞭解……!」士門一邊操控着刀刃,一邊露出苦笑:「話說回來,繭良!你也太操我了吧!? 有些你應該可以自己解決吧?」

「白蓮虎炮!纏神咒―――――――――!」

這是怎麼回事呢?我的心情非常亢奮。比起第一次成功咒裝白虎時,現在我的心跳變得更加劇烈。

「你終於成功了嗎?」

我覺得現在我辦得到。都到了這種時候,只咒裝一根小指也太寒酸了。我要把所有白虎的力量都完全吸收到這具身體裏……!

這就是纏神咒……壓倒性的力量實在太過強大,讓我自己也相當驚訝。揮動爪子的每一道斬擊,威力似乎都遠遠勝過平常的白蓮虎炮。

我抬頭一看,看到士門「呵」了一聲,露出了淺淺的笑容。

「金翅鳥煉極烈羽,喼急如律令……!」

並不只有他而已,其他還有幾個陰陽師也跟在刃夜後面,舉起傷痕累累的咒裝爪子,從結界衝了出來。

感覺白虎強大的咒力在我身體裏爆發了,全身彷佛像是即將爆炸的爐心一樣,甚至讓我感到有點恐怖。

看來那似乎就是士門的纏神咒。跟那強而有力的外表一樣,籠罩在他全身的咒力也非常強大。

「不用擔心我們!」

「那還真是謝謝你的禮物啊!」

「這個姿態正是白蓮虎炮纏神咒。身爲式神的我,有了身爲當家覺悟的你,以及心中仰慕你的家人……再加上朱雀繼承者的引導,這一切合而爲一,才讓明鏡符把力量傳給你……讓你化爲究極的姿態……!!」

「上吧――――――……!!」

我深深感受白虎的這番話。

刃夜把雙手圍在嘴邊,大聲吶喊。

我正在揮動爪子時,聽見了這聲吶喊。

士門一邊用羽毛刀刃斬殺祓除身邊的污穢,一邊開口繼續說道:

「你的心情似乎傳達給他們了呢。」

刃夜的聲音傳了過來。他揮動着黑煉手甲,正在消滅身邊黏糊糊的污穢。

沒錯。我終於完成纏神咒了。

「加油啊啊啊啊啊!!」

我並不是不怕在戰爭中受傷,但如果跟士門在一起,就不會那麼恐懼了。這一定是因爲他給了我勇氣。

士門向我點了點頭,然後我就開始衝刺。目標是隕石坑的邊緣,那個巨大的黏糊糊污穢。

我從腰間取出的,是白虎明鏡符。那是我和士門一同努力修行,才留下的辛苦與羈絆的證明。

士門口中念着咒語,雙臂同時也開始燃起熊熊烈火。光芒萬丈的咒力之火漸漸收斂,不久之後變成了兩把刀劍的形狀。

一整團鮮紅色的咒力籠罩在士門的全身。兇猛的面罩讓人聯想到猛禽的嘴喙,黃金色翅膀在背後展開。

由於有我身邊那些人的『咒』,纏神咒才得以完成。這並不是光靠我一個人的力量,而是大家的力量。

灌注咒力的斬擊,撕裂了前方一整羣的污穢。

「現在的繭良和我,火力確實有辦法打倒那個頭目,不過……」

畢竟剛纔眼前滿是一片漆黑的污穢,只要揮動一次手臂就收拾得乾乾淨淨了。

「感覺身體好輕盈啊……!」

「一分鐘……」

「白虎……?」

怦咚怦咚……體內傳來某種東西跳動的聲音。透過白虎,某種炙熱不停流入體內。

那位陰陽師只要是爲了保護夥伴,無論遇到何種危險都毫不退卻,揮動爪子戰鬥。就算他因此受傷,也只會哼一聲說「這種傷沒什麼大不了的啦~~」就算了,器量相當大。正因爲他是這種人,衆人才能夠把他當成當家信賴。

雖然我們正賭上性命戰鬥,我卻覺得很開心。會有這種感覺,還真是不可思議。

「夥伴……說得也是!」

『「咒」即是勇氣!「咒」即是信賴!「咒」即是羈絆!所謂身爲當家的器量,正是能夠接受這些「咒」的器量。』

在我頭上的士門也操控着羽毛刀刃,勾起嘴角露出微笑。

「既然那些夥伴都這麼說了,我們也只能做了吧……!」

然而,她現在卻挺身而出解救我們。無論怎麼想,現在這種狀況都十分絕望,她卻還是勇敢地挺身對抗污穢,即使受傷倒地也不怕。

「時間限制。」士門皺起眉頭。「就目前看來,你的纏神咒大約只能維持一分鐘。那麼多的污穢從四面八方攻過來,你在抵達頭目所在之前,恐怕就超過時間了。」

「朱雀明鏡符……!朱染雀羽·纏神咒!」

他們從前也會像這樣,在戰場上把自己的性命託付給某個人物。

至今爲止一直用惡劣態度對待我的他們,現在卻用認真的眼神凝視着我。這對我來說,給了我比至今爲止都還要巨大的勇氣。

聽到我對他的吶喊,士門應該也不甘不願地同意了吧。他將羽毛刀刃射向周圍,並聳了聳肩說「真是的」。

「嗯。這股力量真是厲害,感覺我現在什麼事情都辦得到。」

該怎麼做呢――正當我在猶豫的時候……

「上吧,士門!配合我的動作!」

「也就是說,不逃跑了,要轉守爲攻嗎?」

「知道了!等你發出指示後,我就會全力發動攻擊!」

「好!」

我發出吶喊的瞬間,突然有一陣光芒在我的視野中爆發。感覺強而有力的能量從我體內不停噴發而出。

「嗯……!」

「士門!那個巨大的黏糊糊污穢,就在前方距離約一百公尺處!」

刃夜咬緊了牙根。

「好!殺開一條路了!」

士門也拿出一張靈符,深深吸了一口氣。

這簡直就像是擠出最後一絲力量的氣勢。他們拖着傷痕累累的身體,再度開始與污穢作戰。

我和士門一邊鬥嘴,一邊全力出擊,打散眼前的黑色山頭。

聽到刃夜這麼說,部下們也深深點頭。看來,大家想的都一樣。

依羅刃夜凝視着少女的背,緊握着自己的拳頭。

「繭良大人……!」

爲了把那個少女――音海繭良趕出這座島上,我們這些人對她做了許多過分的事。用高傲的態度,嘲笑她沒有實力也沒有覺悟。完全沒有把她當成當家來尊敬,也完全不聽她所說的話。

我往地面一蹬,一直線向污穢衝去,使盡全力揮動白虎的右手。

「有什麼問題嗎?」

「大、大家!? 」

「上啊――!繭良大人――――!」「斑鳩大人――――!」

我也將剩下的所有咒力集中在右手拳頭,抬頭看向巨大的黏糊糊污穢。

對於那位少女,我們其實什麼都不瞭解啊。不僅如此,甚至連該去了解她的努力都沒做――

「你們這些小嘍囉快給我讓開啊啊啊啊啊!!」

「因爲你在修行時對我採取斯巴達教育,這是我的回禮!」

「不會錯的,那種戰鬥方式完完全全……跟從前的清弦大人一樣。」

感覺還剩下不到三十秒左右……不過,接下來只要一直線衝往那個頭目面前就好。已經沒有任何東西擋在我們面前了。

彷佛在回應刃夜的言行一樣,天若家的衆人發出了鼓舞士氣的吶喊。

『纏神咒並不是光靠式神和使役者就能成功操控的咒語。必須要借用仰慕自己的人們的「咒」,才能夠成功顯現。』

「如此一來,或許也有辦法打倒那個黏糊糊的頭目……!」

我的手臂漸漸變成巨大的獸爪,那是在修行島上曾成功過的纏神咒型態。然而,這次並不只有手腕,而是從手肘到上臂、肩膀都成功完成咒裝的完全型態。

看到那位少女拼命祓除污穢的樣子,刃夜不禁想起了那件事。就像他從前跟她的父親一起戰鬥的時候一樣,身體深處的熱情彷佛也被喚醒了。

我用力揮動右臂――

看着雙手拿着雙刀的士門,我不禁驚歎了一聲「好厲害!」。無論敵人多麼巨大,那雙燃燒着火焰的劍一定能解決對方。

自己太膚淺了。她的器量確實足以擔任天若家的當家。

雖然這也是修行帶來的成果,但理由並不僅如此。因爲可靠的夥伴把力量借給了我,再加上身後有着我必須要保護的人,我才能像這樣不停揮動着手臂戰鬥。

「曩莫三漫多 步陀難 阿拉哈奇伽它 夏沙那無難 它尼牙它 嗡夏庫達 馬卡夏庫達――」

我與白虎合而爲一後,動作就像追着獵物的老虎一樣。輕巧、獰猛地在戰場上奔馳。

回過神來,刃夜發現他受傷的部下都專心地看着那位少女戰鬥的英姿。將自己的命運,託付在那小小的背影上。

刃夜不知道該怎麼跟賭上性命戰鬥的她道歉纔好。雖然不知道,但――現在他決定順從自己熱血沸騰的心靈而行。

是刃夜。我轉過頭去,看到刃夜他們正在替我加油。

「隊長。」一位部下開口說道:「該不會……其實錯的是我們吧……」

『是的……這就是正確答案。』我腦海中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我吸了一口氣。時間有點短,不知是否能順利抵達污穢頭目那邊。再加上我們還要處理跑向刃夜他們的污穢,恐怕很難在時間內抵達。

位於空中的士門也露出了驚訝的神色。即使他的視力尚未恢復,但他應該也感受到我的咒力產生變化了吧。

站在後方的刃夜他們也不禁睜大了眼睛,驚呼道:「那個樣子是……」

距離終點只剩下一小段距離。現在的我只要喘口氣就到了。

「如果要再撐一分鐘的話,我們沒有問題!」「讓污穢見識一下天若家的骨氣!」「繭良大人,請您往前衝吧!」

「「預備……!」」

我的拳頭與士門咒力形成的劍不同,毫無任何技巧或變化。但這隻右手上,貫注着我全部的思念。

想要救出天若家所有人的心情、爲此想要變得更強的心情,以及對於一路陪着我訓練到現在的士門,難以言喻的感謝之情。

這一拳包含了音海繭良的一切,是全心全意的一擊――我使出全力揮下右臂。

「「祓除吧――――!淨化吧――――!」」

《雙星之陰陽師》2 士牙繭闢 第四章插圖(2)
《雙星之陰陽師》 · 2 士牙繭闢 · 第四章 · 第2張插圖

火焰之劍與白虎的右手,幾乎同時打穿了污穢頭目的身體。

就算是那座像山一樣的巨大身體,也撐不住兩位十二天將的全力攻擊吧。巨大黏糊糊污穢發出了「嘰噫噫噫噫!」的難聽慘叫聲後,就狠狠地被打飛了。

總算是在時間限制結束前,成功打敗了敵方頭目。

那個巨大黏糊糊污穢,應該不只有發號施令的功能。在祓除頭目的瞬間,周圍那些小型不定型污穢也全都一起消滅了。

看來,這次作戰成功了。

「呼…………」

放心與疲勞讓我呼了一口氣,直接席地而坐。

實在消耗太多體力了。在修行島連日修行的疲憊尚未解除,我就體驗了第一次的纏神咒,並直接進行實戰。果然,平時或許就要每天鍛鍊體力以備不時之需纔對。我深深感到自己的鍛鍊不足。

「繭良,你沒事吧?」

士門如此問道,並在我身邊坐下。他也消耗了很多能量。

「嗯,勉強撐過去了……士門,你呢?」

「我也算是勉強才撐過去吧。」士門突然笑了一聲。

「今天的戰鬥,最後也是靠你的幫忙才完成……這麼一來,恐怕還要經過好一段時間,大家纔會認同我是一個了不起的當家。」

「不,我覺得應該不會。」

士門突然輕輕一笑。

現在的我,有了往前邁進的勇氣。雖然會迷惘,但不會停下腳步……我想,應該是這樣沒錯。

天若家陰陽師的視線,全都集中在我身上。跟之前模擬戰的那一天完全不同,他們的眼神中充滿了期待。

所以,我也能安心地過着跟平常一樣的學生生活。

「我很期待您將來的成長,第十代當家。」

正當轆轤說到一半時……

「是這樣嗎?」我歪着頭露出疑惑。

「啊!」轆轤的嘴巴張得半開。

「嗯。」這次我能夠筆直地看着轆轤的眼睛回答:「現在的我能辦得到的事,我會一件一件努力去做。無論是當家的工作,或是陰陽師的修行都一樣。」

「想不到繭良已經強到能夠辦到這種事了~~!」

「咦咦~~!!真好~~!!」轆轤皺起眉頭說道。

沒錯。多虧天若家的成員都認同我,我不用跟刃夜再比一場,就能獲選爲御前試合的代表。

「嗚哇啊!? 」

距離我和士門去救援天若家陰陽師的那天,已經過了一週。

我到底能否成爲讓他們引以爲傲的當家呢?這或許是我今後將花上整個人生去面對的課題。絕非一條輕鬆的道路。

「纏神咒不就是那個嗎?像清弦和士門一樣,咻啪一聲就變身的那個!」

我終於能說出這句話了。希望這讓我踏出第一步,使我真正成爲天若家的一員。

「儘管如此,要是沒有你們在,說不定這個家族就會消失了……關於這件事,我必須以家族一員的身分好好說出來,向你們這些夥伴道謝。」

我說完之後,轆轤睜大了眼睛說「是這樣嗎?」。

「刃夜。」我凝視着他的臉,繼續說道:「呃……至今爲止,我只是被周圍的人推上當家這個位置而已,但接下來,我打算認真面對當家這份工作。」

「那真是太好了。」轆轤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這代表你的當家生活也很順利吧。」

「嗯。」我對他報以微笑,並回握住他的手。

「怎麼會……繭良大人,您千萬別這麼說。」刃夜露出困擾的表情搖了搖頭。「我們只是想守護自己最愛的地方而已。並不是想要受人慰勞才這麼做的――」

刃夜說完後,所有人都一起向我低頭。

「轆轤,你還是像個小孩子沒變呢~」

不過,我一定能辦到。

「這就是一班菁英和十班吊車尾的差別啊。」士門一派輕鬆地說道:「話說回來,轆轤,你不是收到通知要在午休時去校長室嗎?剛纔新先生在找你啊。」

他至今爲止都沒跟我提過這件事……士門在這方面真的很貼心呢。

「是變身……嗎?」

「嗯!無論是十二天將還是什麼,我都會把你們全部打倒――」

我在問士門之前,也不知道詳細的規定,但比賽似乎禁止使用纏神咒。

「是嗎?不知道會被打倒的是誰呢。」突然從背後傳來了一陣聲音。

這是一幅很不可思議的光景。天若家的陰陽師都是強悍的男人,他們一羣人這樣向我低頭道歉,我反而感覺被他們強大的氣勢所壓過了。

在那件事過後,刃夜他們對我的態度明顯大幅好轉了。家中會議會好好尊重我的意見,出任務時也會帶我一起去。

晴朗的藍天下,陰陽師候補生正在中庭談笑風生。他們一邊喫着便當或學校餐廳的午餐,一邊享受短暫的休息時間。

過了一會兒,刃夜開口說道:

「其實,必須要道歉的應該是我纔對。」

「我們天若家陰陽師的性命都蒙您所救。此外,也同時想在這裏,爲了至今爲止對繭良大人做出的諸多無禮舉動,誠懇向您謝罪。」

現在的我,是否已經稍微追上轆轤了呢?

坐在長椅邊的轆轤,也驚呼了一聲「真的假的!? 」。

我下定決心,清楚地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

雖然我也不太清楚,但我現在胸中懷抱着的東西,確實跟數個月前不一樣了。像是覺悟或是目標等等。

被年紀不小的大人這樣低頭道歉,讓我感到很困惑。

「不過,多虧我學會了纏神咒,才能夠保護家人。就結果而言可說是非常好。」

我第一次聽到這件事。我在進行絕門符的修行時,感覺還滿常在學校看到他的……該不會是他百忙之中抽空來的吧?

他宛如忠誠心的化身。當他第一次見到我時,會判斷我不適合擔任當家,也是因爲他對天若家抱持着強烈的愛情吧。

「繭良大人……您果然能夠成爲一個優秀的當家。」

我轉過頭回去看,發現――

「你還真是厲害。」轆轤露出虎牙開口說道:

「在這之前,我連是否能順利參加御前試合都還不能保證……不過現在大家都開始幫助我了。」

「繭良、士門,那我先走啦!」

「嗯。不過無論如何,我好像都無法在御前試合使用纏神咒。」

「別看我這樣,我畢竟也是十二天將啊。要出任務參加會議什麼的,還滿忙的啊。所以纔會開放特例,讓我不用來上課也能拿到學分。」

轆轤迅速從長椅上站起來,往校舍衝去。

教導我這件事的寶貴朋友,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爲了回應刃夜和夕弦的期待,我會盡全力努力去做。雖然我或許很難立刻成爲爸爸那樣的當家,不過……至少我是絕對不會捨棄各位的。」

「咦?是這樣嗎!? 」

「啊,喔……」

從校舍那邊走過來的,是一個戴着耳機的男學生,他頂着一頭往上翹的招牌紅髮。他是朱雀的十二天將,斑鳩士門。

「咦……?是這樣啊……」

「嗯。感覺你在我沒注意到的時候,變得有點成熟了呢。」

嚇我一跳。天若家的陰陽師們,每個人都跪坐在地凝視着我。坐在最前面的當然就是刃夜。

「有話必須要對我們說……是?」

「能聽到您這麼說,我們實在非常感激。」

「我們之前瞧不起繭良大人,認爲您只是個孩子。您是我們崇拜對象清弦大人的女兒……不是我們需要服從的對象,而是需要我們保護的對象。」

刃夜的頭伏得很低,額頭彷佛快要貼在地面上了。

士門一邊目送他離開,一邊叨唸「還真是個做事急躁的傢伙啊」。

我實際體驗過纏神咒後,也確實能理解這條規定的意義。要在對人戰中使出那麼強大的力量,不管怎麼說都太危險了。會禁止也是當然的。

聽到我這麼說,轆轤「哦~」了一聲,欽佩地點了點頭。

「當然啊。」我對刃夜露出了微笑。「因爲大家都是爲天若家着想,我纔會想要來幫助大家。雖然我還是個剛出道的陰陽師……但我希望能跟大家一起保護這個家族。」

不知是否因爲轆轤跟我聊得太專注,讓他都忘記要去校長室了。我這個青梅竹馬在這一點上,不管過了多久都還是跟從前一樣。

他們會這麼想也是難免的。畢竟我的實力確實遠遠不如爸爸。

「那麼,我很期待御前試合呢。」

我歪了歪頭表示疑惑,這時背後突然傳來一道低沉的聲音:「繭良大人……」

「一開始,我只想着自己的事……完全沒想到刃夜你們經歷了多少艱辛,才能守護天若家到現在。如果我有好好察覺到這件事,應該會一開始就有話必須要對你們說纔對。」

「哦,士門。」轆轤睜大了眼睛。「感覺很少有機會在學校遇到你耶?」

「是、是嗎?」

青陽院的中午。

「繭良果然也爲了御前試合而調整得很順利嗎?這樣我也不能再繼續鬆懈下去了!」

「真是太好了,這樣你的目標就達成了呢。」

聽到我這麼說,刃夜露出了十分詫異的表情。

「呵呵。」這種積極開朗的發言,很像是轆轤會說的。聽完他的話之後,我發出了輕笑聲。

「對喔……他要找我去講今天早上遲到的事。」

「各位,謝謝你們一直守護天若家直到現在。」

「呃……那個……」我畏畏縮縮地開口說道:「剛纔我也說過了,我會來救你們是當然的。除了當家這個身分以外,我也想成爲你們的夥伴……」

「我不只要上課,還常常被強迫參加課後輔導耶……我和士門到底有哪裏不一樣啊!」

「哪、哪有!? 」轆轤勾起了嘴角。「我結識了新的夥伴,準備御前試合的過程也很順利啊!」

據說爸爸離開之後,他一直都很辛苦。

我將姿勢坐正,朝着他們深深一鞠躬。

「我們做了那麼多失禮的事,您還願意把我們視爲夥伴嗎?」

「我們認爲,繭良大人無法代替清弦大人,所以必須要跟之前一樣,由我們來率領天若家……我這麼想實在是錯了。其實我心中也知道,我這種人的度量遠遠不如清弦大人。」

沒錯。我不是一個人。往後我應該也能繼續努力下去。

雖然他們的言行舉止依然很恐怖,但我能感受到他們願意配合我。即使我說了一些傻話或是扯了他們後腿,他們也會毫不氣餒地試着輔助我。

天若家的人被救出來之後,幾乎都直接送去診療所了。所幸沒有一個人因此喪命。全部的人似乎都能在御前試合之前出院。

我是在跟班上同學喫完午餐後,才偶然碰到轆轤的。轆轤劈頭就問我說「你最近好像都沒來學校耶」,於是我簡單跟他說了最近發生的事。

「我想也是。因爲我已經有資格不用來上課了。」

「繭良你給人的感覺,好像變得不太一樣了呢?」

我跟士門已經一週沒見了。在天若家救援作戰後是第一次見面。看來,他在那場戰鬥中受的傷已經完全好了。

「太好了,你的視力也完全恢復了呢。」我鬆了一口氣。

「嗯,一點問題也沒有。今天我只是把盆栽照片集拿來圖書室還而已。」

「這樣啊。」

「然後,我也很在意你的狀況。」

「我?」

「像是天若家的事,還有許多事……你進行得都還順利嗎?」

「這個嘛――」我把之前跟轆轤提過的話,再跟士門講了一遍。

他也是以自己的方式在擔心我吧。他一邊聽我講,一邊用「真的嗎?」「那真是太好了」之類的話回覆,很認真地聽我說話。

「看到你過得這麼順利,真是太好了。」

聽完之後,士門深深地點了點頭。

「你以當家的身分,贏得了家人的尊敬。這跟當初的目標一樣,不過……我沒想到你竟然能在過程中完全學會了纏神咒。」

「我也沒料到啊。」我開玩笑地笑着說:「真的都多虧了士門。」

要是沒有士門在,我也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期間內學會纏神咒。不僅如此,我甚至有可能會失去重要的家人。

「士門,真的很謝謝你。我非常感謝,這份恩情我就算花一輩子也還不完。」

「我說過好幾次了,你不用在意。因爲是我自己喜歡這麼做的。」

士門露出了和緩的微笑。

他這麼說讓我很感激,但這樣我實在是過意不去。我應該也要多少想辦法回報他纔對。

「士門,如果有什麼我辦得到的事,你就儘管說吧。當作是這次的回禮,無論什麼事我都可以幫忙。」

「啊啊,那真是謝謝你了。」

「這個嘛……說到在意的異性……確實是有……」

「應該是……最近……纔開始的吧。」士門說道。

「你想想看!之前你說你沒有女朋友,但如果之後遇到了對象呢?就算還不到『喜歡』的程度,但如果遇到了『在意』的女孩子,就可以來找我商量啦。」

「嗯,你不用客氣,什麼事情都可以找我商量。」我露出了微笑。「關於陰陽師的事情我雖然不如你,但在你專長之外的事……比如說料理、甜點、流行服飾……或者是戀愛諮詢之類的!」

過了很久之後,我才知道士門這時候真正的想法……不過那又是另一個故事了。

結果這一天,直到午休結束的鐘聲響起前,無論我怎麼追問,他都堅持不肯說出那番話的意義。感覺士門的態度很奇怪,讓我一整天都掛念着這件事。

「戀、戀愛諮詢……?」士門皺起了眉頭。

士門的表情顯得有點困惑。

「不過,我不需要諮詢啦。你不用在意。」

士門低聲說道。

我不禁提高音量問:「咦!? 是這樣嗎!? 」

「你這麼一說,反而讓我在意起來了……」

「是什麼時候遇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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