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後、後來怎麼樣了呢？」

繭良探出身子往前靠近，桌上裝着冰紅茶的杯子差點被她打翻了。

「這樣很危險耶。」我稍微責備了她幾句。

「可是我很在意啊。至今爲止，你都不願意跟我說你跟爸爸相遇時的故事嘛。」

事情的開端，是起於我無意間開始講起從前的事。而我的女兒繭良則對這些事顯得非常有興趣。

我心想，她這種好奇心旺盛的個性，或許來自我的遺傳吧。

「就算說了，這些也不是什麼有趣的故事啊。」

「與其說是有趣，不如說很多事情都讓我相當震驚啊。想不到我曾經還有個舅舅，而且還是島上的陰陽師。」

繭良吐出一口氣，抱着頭繼續說：

「剛剛說的是『律』嗎？爸爸從前是做類似殺手的工作，媽媽則是偷渡客。感覺實在超乎我的想像之外啊。」

「是啊……這或許不太普通呢。」

這裏是國內線機場的一個角落，我們坐在大廳附近的咖啡廳裏。

我和女兒之所以會在這邊面對面喝茶，是爲了等我的前夫過來。他長期在土御門島擔任陰陽師，表現活躍，不過現在因爲受傷的關係，好像要被調到這個城鎮了。

我很久沒見到他了，所以這次纔會特地跑來機場接他。

「唉，媽媽，然後呢？」繭良催促我繼續講下去。

「呃，剛剛是講到婆娑羅那邊對吧？」

在土御門島的日子，至今我也能清楚回想起來，彷佛昨天才發生般歷歷在目。在那段時間裏，我享受到了稍微遲來的青春，是無可替代的寶貴時光。

「那個婆娑羅，好像已經被爸爸他們解決掉了，『咒禁物忌』也完全根絕了。」

那恐怕是一場慘烈到令人無法想像的死鬥吧。畢竟三天後他回到家裏時，狩衣都破破爛爛的，無論從哪個角度看，全身都傷痕累累。

儘管他這個樣子，嘴上還是說：「我當然是輕輕鬆鬆解決掉對方了啊～～」這一點還真像他會做的事。

爸爸，就連你女兒都說你皺着一張臉啊。

在那之後，人們對於天若家的偏見就漸漸消除了。後來他作爲十二天將，以勇往直前之勢活躍着，洗刷了污名，建立起良好名聲。

繭良有點害羞又有點傻眼，嘆了一口氣。

當時他突然命令我：『回本土去。』

「怎麼了～～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媽媽？」繭良歪着頭。

「咦咦～～！」繭良睜大了眼睛。

他與夥伴們打倒婆娑羅的這件事，瞬間傳遍了當時的土御門島，奠定了新任「白虎」的名號。

「你出生的時候啊。我一跟他聯絡，他很快就趕到本土的醫院來了。我記得……打電話給他之後的隔天，他就來了吧。」

「咦？當時指的是什麼時候？」

「很快地，就沒有人會在私底下講你爸爸壞話了。他甚至被稱爲歷代最強的白虎，已經是個很厲害的英雄了。」

吵得最厲害的一次，記得是一起開始生活幾年之後的事。

走進店裏的，是一位身着西裝背心，將長髮束於腦後的男性。他眼睛底下有嚴重的黑眼圈，是很令我懷念的一張臉。

現在回想起當時的事，胸口都還是會感到疼痛。

「真……真是意外……！」

「因爲你爸爸心裏想的事跟做出來的事基本上常常不一樣吧？呵呵呵……你應該懂吧？」

「要說很恩愛的話，也未必吧。我們當然也有吵架過啊。」

「啊，不過，你不要跟爸爸說這些事是我跟你講的喔。」

「媽媽，雖然你說了這麼多，但你還是很喜歡爸爸吧。不管過了多少年，看起來都還是很恩愛。」

「他的工作應該也很忙，但卻還是來看我了，讓我很高興……無論怎麼說，他還是會擔心我吧。」

「好啦好啦，這種炫耀感情的內容我已經聽夠了。」

天若清弦皺着一臉臉，哼了一聲，坐到了我身邊。

「是這樣嗎？」

這時，咖啡廳的門打開了。

「爲什麼？」

當時我跟自己最喜歡的人住在一起，享受着幸福，但……那個人卻突然說要跟我分開。

「啊啊，這麼說來，當時你爸爸的動作很快呢。」

「咦，那個常常皺着一張臉的爸爸，竟然會這樣啊。」

「唔嗯——」我歪着頭思考。

「啊哈哈。」繭良笑得很開心：「嗯！我懂我懂！」

即使是這樣，外界對他的評價似乎非常好。

結果，我就回到了鳴神町……大約三個月後，我發現自己懷了繭良。

聽到繭良這麼形容，我不禁苦笑了出來。

「不，沒什麼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