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三天破邪

第二章

《雙星之陰陽師》 · 田中創 · 2.1萬 字

禍野是位於人類居住的世界反面的異世界。

居住於現世的人們的負面想法──憤怒與悲傷、嫉妒與怨恨等等,諸如此類的負面情緒會流向禍野,就像是個情感的垃圾場。

所以禍野的景色多爲寂寥陰鬱的風景。放眼所及盡是連綿不盡、毫無生氣的原野,散落着老舊殘破的建築殘骸,風景極爲冷清,有如將人心的負面之處具體展現出來一般。

然而,士門等人前往深度一六七○的禍野這天,展現在一行人眼前的景象與平常的禍野大爲不同。

「……這還真是非常壯觀的黑色呢。」

斑鳩惠治站在高臺上向下俯瞰,感慨萬千地嘟囔。

禍野深度一六七○的大地被污穢羣盡數掩蓋。放眼望去,直至遙遠的地平線彼方都是擠得水泄不通的污穢,它們將附近一帶盡數染成漆黑。士門等人此刻所站立的高臺,宛如漂浮於黑色海洋之中的一座孤島。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數量這麼驚人的污穢集中在同一個地方。老實說,光用看的都讓人感到鬱悶。」

士門對旁邊聳着肩的惠治回話:「我也有同感。」

「這數量已經不止五千了吧?說不定早就已經上萬了。而且我們在這裏待着的時候,污穢的數量還在繼續增加。」

「因爲禍野裏面的污穢全都朝這邊集合過來了吧,要從數量這麼龐大的污穢手中保護結界應該很辛苦吧?與平常情況相較之下,污穢數量的差異也太大了。」

惠治長相端正的臉,此刻正鬱悶地緊皺着眉頭。

「而且這麼兇暴的污穢羣,竟然沒有發出半點呻吟聲,乖乖地排隊前進……我還是第一次看見這麼令人不舒服的景象。」

「這就是自凝的法術……『魔繰禍眼』。」

眼前的污穢羣正整齊地繼續前進。野獸外型的污穢、昆蟲外型的污穢、長有羽翼的污穢,各種體型與外貌各異的污穢都以同一點爲目標向前邁進。

「這些污穢都是自凝的手下。擁有領導者的污穢對陰陽師而言可謂強敵。正常情況下,污穢只會不經思考地行動。」

「是啊。我也在上次的任務之中親身體驗過,並瞭解到威脅性了。就連下位的污穢都能變成有真蛇級威脅的對象。」

「惠治大人,還請千萬小心。」

「我有說過別叫我『惠治大人』了吧?要叫『哥哥』。」惠治用開玩笑的語氣笑着說。

「對不起。」士門則是以苦笑的表情回覆對方。

外院面無表情地凝視着在空中飛舞的巨劍。

刃夜一靠近敵人,立刻大力揮動黑煉手甲。經過打磨的銳利黑色手爪,一口氣葬送了三隻蛇種污穢。

污穢軍團對來自頭頂、極爲迅速的攻擊毫無招架之力。

在分明是一場攸關土御門島存亡的戰鬥,爲什麼他們會表現出如此事不關己的態度呢?士門的腦海裏浮現出疑問。

握在惠治手中的是由兩把成對的刀所組成的咒裝──赤鷲刃羽。他與士門相同,手中的咒裝已經準備完成了。

惠治微笑着,把手搭在士門的肩膀上。

一面清除污穢羣,一面尋找自凝所在的位置。在眼前這個時間與人手都有限的狀況下,除了清弦提出的做法以外,也沒有其他能夠實行的對策。

「我會用雙劍開路!大家跟上來!」

「……哎呀,斑鳩和天若的各位陰陽師們果然都各有本事呢。」

至關重要的戰鬥開戰在即,惠治依然保持着平時的步調。他大概是爲了藉由展現出一如往常的模樣,以此消除士門的緊張感吧。

當下這種應該儘快擊敗自凝的狀況,應該沒有刻意保留戰力的理由。

緊接在刃夜的行動之後,天若家作風強硬的陰陽師們也陸續往污穢撲過去。陰陽師們個個勇猛果敢地靠近污穢,使用爪型咒裝展開近身搏鬥。

我也要像歷代朱雀一樣,不能在戰鬥中侮辱了朱雀之名。

「話雖如此……」惠治繼續說了下去。「能夠操縱這麼大量的污穢,還真是個厲害的法術呢,難怪會被稱爲傳說中的婆娑羅。」

「什麼?纔不用去想這麼麻煩的問題呢。」

惠治在着地的瞬間揮舞起手中的雙劍,以肉眼無法跟上的神速連續攻擊,轉瞬就將周圍的污穢切成細絲。

「戰鬥開始啦!」

「現在這種情況下還是隻做支援工作?」

「看來不是隻有臉能看呢!」

「朱染雀羽……喼急如律令!」

天若家旗下的領頭陰陽師,依羅刃夜大聲吼道。他用戴在手上、長有爪子的手套外型咒裝──黑煉手甲擺好架式,一口氣從高臺上飛奔而下。

士門知道這個人是誰,他是鸕宮家旗下的領頭陰陽師,外院周助。

「就因爲他是當家。」

爲惠治的戰鬥發出歡呼的人,是天若家旗下的陰陽師們。惠治那使用雙劍接連不斷擊敗大批污穢的華麗戰鬥風格,也令陰陽連之中作風偏向強硬的團體都爲之着迷。

斑鳩惠治是斑鳩家當家·斑鳩峯治的兒子,也是斑鳩家的下一任當家、士門的堂哥。

「首先由我們來擔任開路先鋒。我們斑鳩家的咒裝最適合用來進行突擊了。」

合同討伐隊的隊長,天若清弦對在場的全員開口說道。

「好了,我們也不能輸!讓那些傢伙好好看清楚天若家的骨氣吧!」

「韋駄天符,飛天駿腳……喼急如律令!」

他的速度快如子彈,下方的污穢羣恐怕都還沒注意到來自上方的突擊。

「那是天馬的……!? 」

他轉過頭,看見一位將長髮束在後腦勺、臉型瘦長的陰陽師。他的腰間插着刀,外觀看起來像武士一般。特徵則是眼睛下方有兩顆痣。

鸕宮天馬對士門出言挑釁。

士門握緊手中的劍柄,目不轉睛地看着下方延展開來的污穢羣。

看見惠治的活躍,士門心中深感驕傲。

「你們不戰鬥嗎?」

「喔喔,那個哥哥還滿能幹的嘛!」

「好的,謝謝。」

清弦看着下方的污穢之海,高聲一呼。

近距離戰鬥是天若家最擅長的戰鬥類型。他們這種不畏死亡的自殺式攻擊戰術,是其他天將十二家的陰陽師所難以效仿的。

他的這番說法讓士門難以置信。天將十二家不正是以身爲當家的十二天將爲中心,齊心協力面對戰鬥嗎?至少斑鳩家以及天若家,是採取這種以當家爲中心的的領導體制。

「你們不會想保護他嗎?他是你們的當家吧!? 」

四周的污穢軍團,全部都在自凝的『魔繰禍眼』操控之下。意即只要找出法術的起源地,自然能抵達自凝的所在之處。

被赤鷲劍剁碎的污穢們,來不及發出慘叫就已經煙消雲散。從上方看去,目前的情況就像是黑色的海洋之中被開了一個大洞。

「想找到自凝,首先得突破這些傢伙纔行。感覺會是場辛苦的戰鬥呢。」

他的視線前方,是距離士門等人位處的高臺約數十公尺遠的地方。與此同時,有如高樓大廈般龐大的物體忽然出現。

與天若家相較之下,鸕宮家的陰陽師們可謂冷靜至極。大多數人都沉默地凝視着戰場。他們或許是正在進行敵人數量以及地形的分析吧。

惠治來到士門身邊。

「沒錯,我們的工作是後勤支援。」外院這樣回答。

「嘿咻!」

對於天若家的陰陽師而言,出生入死只不過是家常便飯。他們的強大之處就是在於他們所擁有的毅力。

士門從腰間的收納盒裏抽出幾張靈符。其中包含了轟腕符、金剛符、韋駄天符等等用於戰力強化的基本靈符,以及朱雀的靈符『天翔顯符』。

鸕宮天馬的臉上掛着無所畏懼的笑容,凝視下方的污穢羣。

「……並不是能不能做到。應該要說,如果我們做不到就沒有未來了。」

由於身爲鸕宮家當家的天馬與他的部下,戰鬥力是天將十二家之中最爲強大的。至今爲止,士門沒有與鸕宮家的陰陽師一起執行過任務,對士門而言,他們會採取什麼戰鬥方式完全是未知數。

「因爲這是我們的主人天馬少爺……不對,應該說是天馬大人的命令。」

清弦以嚴肅的神情掃視在場的所有人員。士門感覺自己變得緊張起來。這場賭上土御門島的命運決戰終於揭開了序幕。

「是啊,責任重大呢。」

「我們的目標是排行第三名的婆娑羅·自凝。首要之務是從面前這個污穢軍團裏找到那傢伙。去找出『魔繰禍眼』的咒力流動吧~~」

惠治在這場需要冒上生命危險的戰鬥開戰在即,還是爲了士門表現出好哥哥該有的模樣。這樣的舉動,讓士門很慶幸自己能夠擁有惠治這位既是家人,也是同伴的兄長。

「我纔沒有害怕。還有我說過很多次了,我的名字不叫鳥丸。」

另一方面,清弦則是絲毫不把士門與天馬兩人之間的爭論看在眼裏。

「怎麼啦鳥丸,你這是在害怕嗎?」

「是的,他說『任何人都不準出手』。」

外院倏地看向污穢羣之中。

「要怎麼做端看各隊的執行方針,你們想怎麼做都行。最重要的課題就是祓除自凝~~」

「惠治大人,請讓我們一同前往。」

外院雙手抱胸,神色悠然地俯視着戰場。仔細一看,不只有外院如此,其他鸕宮家的陰陽師們也沒有積極地參與戰鬥,反而全員都在遠離戰場的位置觀察戰況。

緊跟在清弦的呼聲之後的是,陰陽師們響徹雲霄的應答聲。

在士門的心目中,惠治就和羽田等人一樣,是非常值得信賴的好夥伴。這次的任務能與惠治同行,對士門而言有如打了一劑強心針。

他雖然有點愛好美色,但基本上還是個品行良好的青年。即使士門是分家出身,惠治依然把他當成親弟弟一般疼愛。就算『朱雀』的繼承權最終讓給了士門,惠治的態度也不曾改變。

「面對數量如此龐大的污穢,兩家的陰陽師還能面不改色地一一應對……看來兩家對於技巧的熟練度都很高。真是非同小可,不容小覷啊。」

問題是目前還不清楚『魔繰禍眼』的範圍有多廣泛。規模愈大,就需要更多時間來找出自凝的所在位置。依照現場狀況,也有可能必須不間斷地與污穢羣進行戰鬥。

「不過這次很幸運,可以跟其他天將十二家的部隊一起執行任務,能夠互利互惠。」

士門認爲天若家的陰陽師們會使用這種戰術──大概是多虧了清弦先生的指導吧。因爲士門也曾經長期待在清弦身邊,不停地接受師父的斯巴達式修行,所以他能夠理解天若家的陰陽師們爲什麼會做出此舉。

「天馬的命令?」

惠治點頭說道:「就交給你們了。」接着開始用雙手結印。

士門聽見突然從背後傳來的低語。

真不愧是清弦的部下。這世上彷佛沒有天若家陰陽師的氣勢無法貫穿的事物。

士門手中的劍隨着咒力流入,開始散發出金色的光芒。這金色的光芒,正是斑鳩家的驕傲。千年以來,歷代十二天將『朱雀』都是揮舞着這把朱染雀羽,一路祓除污穢至今。

惠治轉頭向身後看去,可以看見不遠處、陰陽連所挑選出來的合同討伐隊成員們,正在進行各自出擊前的整備工作。

「你們這些傢伙,可別死了啊!」圍成一個圓圈,大聲吶喊的那羣人是天若家的陰陽師。他們一如既往地,是個戴着太陽眼鏡、剪了一頭莫霍克髮型,以及燙成小波浪捲髮型,外貌看起來非常特殊的陰陽師團體。但士門很清楚他們各個都是實力高強的陰陽師。

「只不過……」清弦繼續說下了去。

「那麼,現在開始進行作戰說明……!」

抬頭望去,巨大物體呈現出劍的外型。尺寸大得如此令人難以置信的巨劍,正是『貴人』的咒裝,貴爀人機。

鸕宮家的行事作風,遠遠超出了士門的常識領域之外。

惠治一面詠唱咒語,同時從高臺奔馳而下。

士門心想,自己果然跟天馬這個人的個性合不來。不論是思考的方式,還是行動方針都大相逕庭。

「要是你們失敗了,土御門島也會面臨終結。你們可要好好把失敗的後果銘記在心~~」

這次執行的任務設有時間限制。再過不到半天的時間內,眼前的污穢軍團就會抵達與現世相連的結界處。

即使惠治把十二天將之位讓予士門,他的戰鬥能力在斑鳩家仍屬頂尖等級。身爲斑鳩家下一任當家的同時,也是士門與小夜的兄長。從他的戰鬥方式之中,可以窺見他在鍛鍊上耗費了多少苦心。

至少在這裏的陰陽師,各個在陰陽連裏都是菁英中的菁英。士門深信,與在場的陰陽師們相互信賴,纔是致勝的第一步。

「上啊~~!! !!」

「那就是斑鳩家的『音速劍』啊……!」

他單手握着斑鳩家代代相傳的古劍,那是證明士門爲歷代『朱雀』繼承者的物品。

「問題不在那裏。爲了達成作戰的目標,應該要進行敵我的戰力分析,找出最適合的戰鬥方式。若是我方在抵達自凝身邊時戰力消耗殆盡,不就落入賠了夫人又折兵的狀況了?」

外院對一臉困惑的士門回答:

在這裏的陰陽師們是分別來自斑鳩家、鸕宮家以及天若家的十五名菁英。我們能夠突破眼前數量如此龐大的污穢軍團,順利祓除傳說中的婆娑羅嗎?士門這樣思考着。

「也就是說,精力與咒力的分配會是一大課題。」

羽田等幾名已經完成戰鬥準備的斑鳩家旗下的陰陽師們,跟隨在惠治的身後。斑鳩家的部隊總共有五人,個個都是獨自祓除過真蛇級污穢的箇中好手。

「直接朝着婆娑羅所在的位置前進,把擋路的污穢都殺掉……不然就是用盡全力把眼前的敵人都解決掉不就好了。明明就是個簡單明瞭的作戰方針不是嗎?」

在突然出現的貴爀人機刀刃之下,附近蠢動着的污穢被一口氣消滅殆盡。「嘿咿!」、「喝啊!」一類高亢的喊叫聲化爲和音,響徹雲霄。

「士門,你雖然是我們斑鳩部隊的隊長,但可別想要自己把所有事情都扛下來喔。別忘了,我們無論何時都會在你的身後。」

「天馬大人已經進入戰鬥狀態了。在這種情況下,我們能做的也只有守望着他而已。」

「如果我們沒有成功打敗自凝,土御門島就會被這羣污穢大肆破壞。雖然敵人數量龐大,我們也只能上了。」

外院的嘴角勾起一抹微笑,故弄玄虛地說道。

「我們深知天馬大人的實力爲何。他的力量無疑是最強的,擁有不允許其他人追隨並與他同行的壓倒性實力。他一開始就不需要任何隨從……或者應該說如果我們出手相助,只會妨礙天馬大人戰鬥。」

「可是,這樣不就失去組合起三家合同部隊共同戰鬥的意義了嗎?自凝可是傳說中的婆娑羅,這個任務不是應該由我們這些陰陽師,大家同心協力一同作戰──」

「斑鳩士門大人。您那恐怕是凡人才會有的想法。」

對於外院毫不顧忌的發言,士門不禁懷疑自己是否聽錯了。

「你說凡人?」

「與天馬大人相較之下,世界上的所有人都是凡人吧。」

外院的臉上帶着淺淺的微笑,他的表情彷佛在反問士門「難道他有說錯嗎?」。

「天馬大人是『最強』的,這點是不可撼動的事實。即使他的對手是傳說中的婆娑羅,又或是與全世界的污穢爲敵都好,他總是會有辦法解決的。天馬大人會自己一個人完成任務。」

怎麼可能?士門本想這樣說,但話到嘴邊他又吞了回去。天馬的實力確實在十二天將之中也是一枝獨秀,說不定他真的能夠獨自打倒婆娑羅。

外院停頓了下來,冷冷地看着士門。

「你們如果想擅自與污穢戰鬥也是沒關係,但可千萬不要妨礙天馬大人。」

「你說妨礙……?」

「至少天馬大人是這麼認爲的吧。」

士門朝着不停瞬間移動的咒裝·貴爀人機的方向看去。咒裝不停地現身,而後消失,消失之後又再次出現。每每出現,巨大的刀刃就無情地一口氣橫掃大片污穢。每一次巨劍在空中揮舞,就會響起數十隻污穢痛苦的慘叫聲。

天馬的咒裝威力之強,與其外觀表裏如一,因此對於同陣營的同伴而言,也是極度危險的存在。若正好在其附近戰鬥,難保不會被天馬那神出鬼沒的攻擊方式給一併拖下水。實際上,斑鳩家以及天若家的陰陽師們,都是與貴爀人機保持在一定的距離以外進行戰鬥。

「咻碰!」

隨着天馬的咆哮聲,貴爀人機俐落地衝向地面。地面也好,瓦礫也罷,全都連同污穢一起粉碎殆盡。貴爀人機果然是個危險的咒裝。

貴爀人機經過特化,專門用於一人對上覆數敵人的單人戰鬥,不曾考慮過有共同戰鬥的同伴存在時的情況。貴爀人機簡直就是象徵了鸕宮天馬這個孤傲天才的咒裝,彷佛訴說着──我不需要任何其他人的力量。

前幾天士門在禍野遇見天馬時,天馬的確說過相同的話。誠如外院所言,天馬的強大是他自己獨立達成的,所以不需要藉助他人的力量。

自展開戰鬥到現在,天馬一直維持着相同的步調不停驅散污穢。期間不曾看見天馬露出疲態。操縱貴爀人機的行動也絲毫沒有展現出紊亂或是疲勞。

「請不要再說話了。」

士門對惠治應聲說道:「拜託你了!」,緊接着開始結印。

士門從收納盒中取出治療傷勢用的靈符,並把它貼在羽田的側腹部。

「呿……!連一點休息的時間都沒有啊!再這樣下去就要敗給污穢羣啦……!」

制止了貴爀人機的污穢──自凝,隨着「噗咻」作響的聲音,全身上下飄散出蒸氣一般的煙霧,原因大概是具體化的咒力正在向上升騰。

「士門,請你去協助羽田先生!附近的敵人就交給我!」

士門倒吸了一口氣。

「可惡!咒裝又不行了啊!」

「別這麼說。我本來就應該要保護部下。」

「強大到足以輕蔑他人的力量……不足以被稱爲……真正的強大。」

直到前一刻應該都還縱橫於戰場上來回飛舞的貴爀人機,現在完全靜止在空中。巨劍紋風不動地停留在原處。

「哇。」羽田看着眼前的景象不禁發出驚歎。

在士門的身後不遠處,羽田正在和巨大的蜂型污穢交戰。

依羅刃夜把手中被污穢破壞的武器丟掉,從收納盒中抽出備用的靈符,重新將爪型咒裝套到手上。

從空手道服打開的衣領間可以窺見刻在他胸口的道紋,而那個道紋正是這個男人並非人類,而是污穢的證明。

「羽田先生!」

「士門大人,非常抱歉。讓您浪費寶貴的咒力在我這老糊塗身上……」

然而,士門是這麼認爲的──

惠治與面前的污穢,似乎也陷入了一場苦戰。他拼命地斬切污穢伸過來的觸手,但找不到能轉守爲攻的時機。

刃夜以手中的黑煉手甲擺出架式,迎擊朝這邊突進而來的污穢。

「啊,好的……麻煩了。」

天若家的陰陽師們正凝視着前方的怪異景象。

隨着士門所念的咒語,朱染雀羽的刀刃化爲鳥類羽翼的外型。只要將朱染雀羽裝到背上,就能完成飛行型態。

「唔咕!」

外院的表情纔剛剛露出一抹微笑,又立刻變回嚴肅的神情。周圍的數只污穢正朝着外院的方向突進。

意即天馬此刻已經持續在相當長的時間、以非常高的操作精細度之下,不間斷地釋放出龐大的咒力。

「天馬大人真的很厲害呢。」

雖然剛纔造成的傷口還在,但他已經能夠站穩步伐了。在戰鬥之中應該也不會造成阻礙。

士門要做的是現在他應該做的事。他只需要相信自己的羽翼,並且親自奔赴戰場就足夠了。

士門則是直接向羽田奔去,在羽田身邊支撐住他的身體。

不僅僅是瞬間爆發力,再加上長時間戰鬥的持久力,給予天馬與最強的名號着實名至實歸。雖然士門不喜歡天馬這個人,但他也只能認同天馬的強大。

不過,士門在心中這樣思考着,雖然嘴上說要保護部下,但對手可是如銅牆鐵壁的污穢軍團,但就連士門也不知道現在的自己還能夠戰鬥多久。

「斑鳩陰陽師請跟天若家一同維持戰線!不要單獨行動強出頭!」

就連讓討伐隊的所有成員都陷入苦戰的污穢軍團,也不足以成爲天馬的對手。污穢們只要來到天馬的面前,一瞬之間無一不被收割殆盡、消失無蹤。

污穢之海被巨劍斬裂開來,禍野的大地重新成爲空地,悠然步於地面的天馬,他的身姿看起來有如神聖的古代預言者一般。

「如果我也能自由自在地使用那種等級的咒力,能夠進行戰鬥的範圍就會更廣,這樣一來,羽田先生你們也就不用像現在一樣辛苦了。」

不對,仔細一看,巨劍並不是停留在原地,而是被阻攔在原地。

「我們這十年來,擔任天馬少爺……天馬大人的後援可不是白做的。」

可能是因爲根本沒有時間將咒力用於防禦以及治癒傷口,惠治的狩衣上有多處破洞,身上也有許多慘不忍睹的傷口。遇上數量如此龐大的對手,無論是多優秀的一流陰陽師都得陷入一番苦戰。

「哈……哈……!這是第九十八隻……!」

他們前面數十公尺遠的地方,能夠看見巨劍·貴爀人機依然自由自在地躍然空中。伴隨着天馬「咻碰!」、「咚碰!」這樣誇張的喊叫聲,污穢羣接二連三地迴歸塵土。

「如果我更有能力一點,就可以採取更大膽的戰鬥方針了吧……」

士門看向掛在腰間的靈符收納盒。十二天將『朱雀』的王牌·朱雀明鏡符就放在跟平常一樣的位置。對現在的士門而言是完全無法運用自如的王牌。

士門跟隨着天若家的陰陽師視線看去,不禁「唔?」地一聲皺起眉來。

「糟了,大家都累了。」

「要舉例的話,大概就像那樣吧。」

「難道說,那是……!? 」

士門的狩衣之中早已汗如雨下。他氣喘吁吁,手腳有如綁上鉛塊一般沉重。

畢竟士門在這幾個小時之間不曾休息片刻,無止境地與從四面八方襲來的污穢不停戰鬥。體力與咒力終究來到瀕臨極限的地步。他在出發前已經儘可能地多帶上一些靈符,但現在也只剩下三分之一的存量。

「確實,那傢伙的咒力存量,可是遠遠超過陰陽師的平均值。」

「唵伽囉達牙蘇婆訶……『降天迦樓羅』,喼急如律令!」

其他陰陽師們也顯露出疲態。

士門則是搖頭表示「沒什麼」,接着拿起朱染雀羽並擺出預備架勢。

「喂!斑鳩的哥哥!小心點啊!這些傢伙會互相配合彼此的動作行動!」

「不,一點也不會辛苦……士門大人您已經非常照顧我們了。」

然而,他手中的刀卻被旁邊的污穢伸出來的手給擋了下來。惠治「呿!」地咂舌了一聲,丟下手中的劍趕緊向後躲開。

一根朱染雀羽的羽毛從士門的背後高速射出,筆直地朝向巨大的蜂型污穢飛去。羽毛捕捉到蜂型污穢軀體所在的位置,轉瞬之間有如利刃一般貫穿了攻擊目標。

刃夜的臉上浮現有點尷尬的神情站了起來,並且聽從外院的指示保持不動。

「沒想到這些污穢不過就是組成了同夥,竟然會這麼難對付……『魔繰禍眼』還真可怕。」

刃夜的爪子與污穢的觸手糾纏在一塊。或許是因爲咒力所剩無幾,數小時前一擊就能夠祓除污穢的爪子,現在已不再鋒利。

貴爀人機的刀刃尖端是某個人的身影。一名壯碩的男人只用一隻手就擋住了巨大的刀刃。

「更大膽的戰鬥方針是什麼意思?」羽田歪着頭詢問士門。

「那麼,我們迴歸前線──」

大概是因爲沒有聽見士門嘴裏嘟囔着的內容,外院歪着頭詢問:「你說什麼?」

「這裏的每一隻污穢,明明都只不過是小嘍囉罷了……!現在的舉動看起來就像訓練有素、團結合作的軍隊!」

「還沒到自凝的所在地嗎!? 繼續這樣打下去,大家都要撐不住了!」

禍野深度一六七○的入口處,已經被一行人遠遠拋在後頭。三家共同組成的自凝討伐隊仍在污穢之海中持續奮戰。

「那傢伙的咒力可不普通!他就是自凝嗎!? 」

刃夜發出痛苦的聲音,雙膝着地。他被從視線死角飛出來的污穢,用爪子在背後抓出一道深深的傷口。

士門環顧四周,其他陰陽師們的狀況也大同小異,各自的武器及身體都受到不少猛烈的攻擊。由土御門島上擁有最強戰鬥力的三家組成的精銳部隊,此刻已落入滿身瘡痍的境地。

「你們的支援時機還真是完美呢。我一開始還以爲你們只是羣在後面展開結界、半點耐力都沒有的傢伙,實際上很厲害嘛。」

光是面對自凝的手下就已經陷入這番苦戰。一想到身爲首領的自凝還在後面等着,恐怕到時候免不了又是一場苦戰。

「不用謝。」外院輕輕地搖頭說道。

「喝!」

朱染雀羽其中一側的羽翼將前方敵人斬裂開來。外型有如小鬼一般的污穢被一刀兩斷,「嘰咿!」地發出痛苦的叫聲,隨後消滅無蹤。

「平常用於祓除污穢的常識現在一點用處都沒有。行動上有些綁手綁腳也是沒辦法的事。」

「現在我們能做的事情只有儘快找到自凝,並祓除掉他。不過,想不到會這麼疲憊……」

羽田的傷口沐浴在咒力的光芒之中,緩慢地縮小。幸好還來得及使用治癒咒。士門鬆了一口氣。

聽見惠治的發言,四周的陰陽師們顯得躁動起來。

污穢每一下攻擊的密集程度,即使是經驗豐富的羽田都難以全部避開。羽田被污穢的針刺中側腹部,發出「唔咕!」的悶哼聲跪在地上,大量黑紅色的血液滴落在他的腳邊。

「還真是麻煩啊。」惠治對着刃夜的提醒點頭表示理解。

就連惠治、刃夜這樣實力高強的陰陽師,面對眼前的污穢軍團,也像是面對燙手山芋一般感到難以對付,這個狀況讓主力隊伍也很難順利地抵達自凝所在之處。

羽田輕輕點頭致謝,並開口說:「我已經沒事了。」

「阿毗羅吽欠蘇婆訶。阿毗羅吽欠蘇婆訶──」

污穢軍團的最前線,現在恐怕已經侵略到非常淺層的位置了吧。雖然士門也很在意結界另一頭的狀況,但現在自己能做的事情,也只有相信由經過防守特化的雲林院家,和五百藏家等家率領的防衛部隊,能夠持續堅守下去。

「你還好嗎?」外院周助開口詢問刃夜,他用肩膀協助、支撐起正想要起身的刃夜。

「士、士門大人……非、非常抱歉,是、是我疏忽了……就、就連防禦用的靈符……都用光了……」

「謝了,鸕宮的陰陽師。」

惠治爲了阻止使用觸手的污穢動作,採取了猛烈的突刺攻擊。

士門正如此回應羽田的時候,附近傳來喊叫聲:「喂,快看那個!」

「現在馬上幫你治療,請先別動。」

《雙星之陰陽師》3 三天破邪 第二章插圖(1)
《雙星之陰陽師》 · 3 三天破邪 · 第二章 · 第1張插圖

「看來敵人的防守相當堅固呢……!我們都解決掉這麼多污穢了,還是不讓我們前進半步。」

環顧四周過後,士門發出指令。

「可惡……!」

「首領終於現身了……!」「接下來就是關鍵了!千萬別大意!」

自開戰起,時間已過了六小時左右。

擋住巨劍的人物,肌膚黝黑,瞳孔中發出燦爛的金色光芒。雜亂地散開來的白髮大約長至腰間。他健壯的身上穿着破爛的空手道服。這一身裝束令人不禁聯想到格鬥家。

現在可不是與其他人爭辯行事作風的時候。士門決定要在這場賭上了土御門島存亡的戰鬥中盡力而爲。

羽田看着眼前無比怪異的狀況倒吸了一口氣。

「能夠用單手接下『貴人』的巨劍……看來並不是個好對付的敵人呢……!」

「是啊,必須謹慎行事。」士門點頭表示同意。「其他小嘍囉也開始在他身邊展開防守了。是因爲對自凝感到敬畏嗎……不過能確定的是,他在污穢團體中的地位非同小可。」

穿着空手道服的污穢──自凝把剛纔擋下來的巨劍,雙手使盡全力將之拋飛出去,毫不費力就讓全長十幾公尺的巨劍在空中舞動,並砸向附近的瓦礫堆之中。

眼前這個婆娑羅,似乎有着相同體格的人類所不可能擁有的驚人怪力。

「這樣啊……」

天馬解除了咒裝,貴爀人機巨大的刀刃也變回一把普通的刀。

他臉上的表情看起來相當愉悅。說不定天馬正想着「終於出現一個有點骨氣的敵人了」。

自凝看向神情愉悅的天馬。

「你們……是陰陽師吧。」

「嗯?你在說什麼?」

「陰陽師是我等的千年之敵……必須排除……!」

自凝環顧四周,接着高高舉起自己的手。他的舉手動作或許是與污穢羣之間的暗號,原本包圍住討伐隊的污穢羣,開始有如退潮的海水般行動,一致地與陰陽師們拉開距離。

刃夜不悅地「哼」了一聲。

「這傢伙是打算自己一個人當我們所有人的對手啊。」

「也就是說,他對自己的力量很有自信吧……」

惠治把赤鷲刃擺好架式,並注視着自凝的一舉一動。

敵人可是傳說中的婆娑羅。正因爲無從得知對方會採取什麼行動,貿然行動也只會白白送死罷了,還是小心謹慎爲上策。

「那麼,首先就由我打頭陣──」

惠治的腳纔剛踏出去一步的同時,就突然被一陣風吹飛到後方。惠治的背部重重撞在後面的岩石上。他「咳咕!」地一聲從口中吐出大量鮮血。

「他受的傷正在恢復……!」

「某些事情是指──」

自凝受到強烈的踢擊,「唔!」地一聲露出驚慌失措的神情。自凝的破綻被天馬盡收眼底。天馬原本拿在左手的刀,瞬間化爲咒裝。於是天馬現在擁有那把滿溢咒力的巨劍──貴爀人機。

天馬在一瞬間被清弦的拳頭打中,然而,光是這樣似乎無法完全抵銷掉那一拳所隱含的力量。天馬纖細的身軀飛到距離約三公尺左右的後方。

天馬卓越的戰鬥能力讓士門不禁爲之顫慄。天馬並沒有使用任何知識或者經驗,單靠着直覺就能夠做到這種地步。士門心想,在天馬的才能面前,自己確實等同於凡人。

「惠治大人,請你們先保護好自己!朱染雀羽的機動力應該足以應付那傢伙──」

天馬連看都不看士門一眼,繼續發射咒力彈。

「啪嘰!」

天馬這樣說,然後轉瞬間,他喊叫着:「咻碰!」並揮動貴爀人機。

「惠治大人!? 」

就連天馬也爲此震驚地瞪圓了雙眼。

不過皺着眉頭的人可不是隻有自凝而已。

黑色火焰化爲足以將天馬整個人包裹住的巨大波浪。就在士門擔心再這樣下去天馬就要被燒成灰燼的時候──轉眼間。

刃夜倒下的那一刻,士門才終於理解了眼前的狀況。是自凝乾的。自凝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展開行動,一一擊敗討伐隊的所有成員。

「那又怎樣!? 嗯!? 」天馬冷漠地說道:「要一面保護你們這些弱者一面戰鬥還比較浪費時間!!」

隨着天馬「咻碰!」的喊叫聲,他揮動巨劍,並在自凝的身上劃出一道刀傷。即使自凝顯露出畏懼的神色,天馬也絲毫沒有手軟,接連不斷地進行斬擊。

「婆娑羅的力量可不只有這樣~~那傢伙恐怕在隱瞞某些事情……」

火勢猛烈到就連距離比較遠的士門,都能夠感受到被火焰烘烤的熱度。

對手可是婆娑羅,而且還是個千年來無人能夠祓除、傳說中的婆娑羅。

「天馬,快躲開!」

聽見清弦的低語,士門歪着頭「咦?」了一聲。

「話倒是很會說嘛~~」

「就憑你們這點程度,是阻止不了我的。」

能夠完全壓制自凝這個轉瞬間就擊敗整個討伐隊的婆娑羅,名爲鸕宮天馬的少年,可謂是凌駕於傳說之上的天才。

究竟發生什麼事了?士門回過神來的時候,其他陰陽師們也已經被一一打倒在地。

白色火焰熊熊地燃燒着,吞噬掉黑色火焰後範圍變得更加龐大。就在即將把自凝也一併吞噬進去時,自凝因爲無法忍受而側身閃避火焰。

士門看向下方的自凝,開始進行結印。

「真奇怪……」

然而,自凝採取的舉動依然在天馬預測的範疇之內。

天馬輕巧地向後閃避,自凝的鐵拳從天馬的鼻尖揮空掠過。然後天馬流暢地回過身來,利用迴轉的力道,腳尖揮過自凝的下齶形成一記踢擊。

即使被清弦斬傷後背、被天馬切掉一隻手臂,自凝仍然不見任何痛苦的神色。相反地,自凝身上受到傷害的部位正滋滋地冒出白煙,從中可以窺見被破壞的部位正在再生身體的組織。

「怎麼樣,你看見了吧!」

「你竟然說保護!? 」

「咚……碰!」

「這就是……這就是那傢伙的實力啊。」

「黑眼圈男!你這傢伙到底在做什麼!? 」

「真是太驚人了……!」

是天馬。他用手比出手指槍的姿勢,彷佛認爲這樣就能夠發射子彈一般,用右手的食指筆直地指着前方。天馬「碰!碰!」地連聲呼喊着。

受到強烈的攻擊,自凝的身體彎曲成「傾斜的L字形」,並維持着彎曲的狀態向後飛去,用力地撞上外型看似古老神社殘骸的瓦礫堆中。老舊的神社由於劇烈的衝擊,發出轟然巨響隨後分崩離析。

「喂,你爲什麼要擅自出手啊!? 」

「能恢復傷口就是自凝強大的祕訣嗎?既然有如此頑強的生命力,確實能夠理解爲什麼他可以活這麼久,不過……」

自凝本人則是朝清弦的方向看去,臉上浮現出高傲的笑容。

「什麼?不需要!」

伴隨「咻碰!」、「咻咚!!」的叫聲,天馬的劍連續進攻,自凝光是防守就已經用盡全力。

天馬手中的火焰是與自凝的火焰不相上下的烈火。天馬只是看見自凝使用火焰,就能夠即興編寫出有過之而無不及的陰陽術。

「這傢伙看起來還有隱瞞其他事情~~在情況變麻煩之前快點攻擊解決掉他吧……!!」

「看吧!怎樣啊!嗯!? 」

天馬做出與自凝相同的動作,右手向前伸去。在他的拳頭頂端閃耀着白色光芒的火焰正猛烈地噴湧而出。

就在天馬錶達出憤怒情緒的瞬間,他的身旁不遠處燃起猛烈的火柱。燃燒起來的位置,正是不久前天馬所站的地方。

清弦繞到自凝毫無防備的背後,大力地揮下白蓮虎炮的手爪。背後被劃出深深的爪痕,自凝發出「唔咕!」的聲音皺起眉頭。

「黑眼圈男,這傢伙可是我的獵物。這纔不是讓你這種雜魚陰陽師隨意登場的場合。」

「這樣……如何啊!? 」

自凝被天馬的手指槍連續射出的咒力彈,完全固定在原地。

「咕唔……!」自凝爲了再次迎擊天馬,也立刻從瓦礫堆中起身。大力揮動起來的右手,或許是要發動什麼法術的前置動作。

能做到不使用靈符,也不使用咒語的人就只有天馬了。斑鳩家與天若家的陰陽師們也出神地望着天馬毫不間斷的連續射擊。

天馬看向清弦,忿忿不平地開口:

「咚……碰!」

士門快速地進行刻印,背後朱染雀羽的羽翼伸展開來。總而言之,先到空中迴避自凝的攻擊,再尋找反擊的突破口。

「我來支援!唵伽囉達牙蘇婆訶──」

「唔……!可惡,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

實際上,自凝也迅速地看透了天馬射出的咒力彈本質。現在他已經可以輕鬆地用手把看不見的子彈一一彈開。

「那麼,第一個就從你開始……!」

即使天馬是「最強」的陰陽師,那也不過僅限於這一代十二天將的範圍之中。天馬的舉動會不會太有勇無謀了一點──士門在心裏想着。對手可是歷代十二天將都無法匹敵的婆娑羅,獨自挑戰自凝這個對手,實在很難令人相信能夠平安無事地全身而退。

「因爲我很不爽,所以打了你一拳罷了~~」

清弦邊說,邊把視線轉移到自凝的方向。

「纔不是從我『開始』……『只有』我纔對!!」

「沒想到會有比我擅長操縱火焰的人在……!」

本想反駁清弦的天馬,最終沒有把話說完。因爲清弦俐落的一拳,直接打在天馬的臉頰上。

天馬這邊則是看似尚未對於剛纔的一擊感到滿足。爲了繼續追擊,他朝向被打飛出去的自凝奔去。

天馬的連擊無疑正朝着自凝步步進逼,然而清弦的眉間卻刻畫出了深深的皺紋。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無論是斑鳩家訓練有素的陰陽師,還是天若家個性頑強的陰陽師們,都此起彼落地發出痛苦的呻吟聲。

「什麼?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一個人打就夠了!弱者給我滾出去!」

隨着天馬的喊叫聲,自凝「唔!」地一聲停下了動作。就像被肉眼所不可見的子彈攻擊,自凝失去了平衡。

天馬一面繼續揮刀,一面瞪視清弦。

「你是打算救我啊……」

自凝的臉扭曲得像是般若面具似的,他的四肢撐在地上、用力地踹向地面,筆直朝向天馬的方向飛去。看來大概是打算要進行肉搏戰,他高高舉起健壯的手臂。

失去平衡的自凝一時無法避開天馬的斬擊。接着,自凝淺黑色的左臂在空中高高飛起,並碰地一聲墜落在地。

清弦沒有回答士門的提問,而是往前走了出去。

天馬對士門的喊叫聲充耳不聞,也不見他有任何使用防禦用陰陽術的打算。天馬繼續筆直地朝自凝飛奔而去。

天馬繼續用手指槍對着自凝進行連續射擊。看起來是一種遠程攻擊的陰陽術。

跟清弦使用的『裂空魔彈』很相似,但並不是射出石頭或是瓦礫的實體子彈,原理應該是把濃縮起來的咒力固定成子彈型,直接射出去吧。

天馬的臉上浮現出挑釁的笑容,用力地踩踏了一下地面。

就在士門認爲能從空中進行攻擊的時候,就已經被天馬搶先了一步。雖然士門並不喜歡天馬我行我素的態度,但此刻他也不得不感到佩服。

「哼哼哼……」自凝的臉上浮現怪異的笑容。

惠治與其他陰陽師們,用戰戰兢兢的神情看着眼前的狀況。

「太慢了!」

自凝的金色眼瞳緊緊地盯着天馬。

天馬充滿爆發力的腳力,是否因爲他無意識地在做出動作的同時使用了咒力呢?天馬瞬間往自凝的懷中奔去,在自凝的上半身猛烈地施加一記重擊。

「那傢伙被切斷的手臂爆炸了……!? 」

清一色驚訝地瞪大雙眼的討伐隊成員中,唯獨天若清弦的臉上浮現出凝重的表情。

士門「唔」地一聲,輕輕咬住自己的嘴脣。

「這真是……」惠治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令人難以置信的光景,僅僅是一名少年的一記拳擊,就能夠將傳說中的婆娑羅打飛出去。

士門不禁被天馬的猛攻吸引了目光。不只有士門,惠治、羽田等等在現場的討伐隊成員們,所有人的注意力無一不聚焦在天馬遠遠超越常人的強大力量之上。

自凝正面面對天馬,筆直地伸出右拳。他舉起的右拳前端,捲起由濃縮過的咒力形成的黑色火焰。

士門對天馬令人難以溝通的態度說不出話。天馬這個人是真的打算自己獨自與自凝戰鬥。

那隻被天馬切下來的手臂,恐怕就是自凝設下的陷阱。自凝用毫無波瀾的眼神凝視着熊熊燃燒的火柱。

「可別以爲這樣就結束了!嗯!? 」

「你在說什麼蠢話!敵人可是傳說中的婆娑羅啊!」

「你那種程度不過就是在玩火罷了,很輕鬆就能夠照做啦。」

「弱者就閉嘴好好地在上面看着吧。你只會打擾我戰鬥。」

不久前被天馬從肩膀斬斷的部位,正在生成新的手臂。現在已經成長到手肘的位置了。

然而,士門的提案被地面上響起「碰!」的喊叫聲給打斷了。

刃夜咂舌道:「那是怎麼回事!? 」

能夠瞬間擊敗在場所有訓練有素的人員,真是個不容小覷的對手。而且不只有臂力,自凝的速度也是遠遠超越人類的常識範疇。

「那個啊……不試試看怎麼會知道呢~~」

清弦拿起白蓮虎炮,做出身體向前傾斜的動作。

那個預備姿勢,看起來就像是正打算撕裂敵人喉嚨的野生老虎。過去,士門也曾經無數次看過清弦擺出此刻的預備動作。

在這個預備姿勢之後,緊接而來的將是清弦的必殺攻擊。從來沒有污穢能夠在接下這記攻擊後,還能苟延殘喘。

「虛空·俱利伽羅……」

下一刻,清弦用上全身的爆發力朝自凝奮力一躍。清弦以快得讓人無法看清的速度逼近,自凝無處可逃。有如虎咬一般兇猛的一擊,直接貫穿自凝的身體。

自凝「咕嗚!」地吐出大量鮮血。對污穢而言有如心臟的道紋被刺穿,如果換成是人類,這一擊早已是一記必死無疑的致命傷。

然而,自凝受到猛烈的攻擊後,還是不見打算屈服的模樣。即使被清弦貫穿胸膛,自凝依然「哼哼哼」地笑了起來。

「還行嘛……不過這點程度的傷根本無傷大雅……」

「如果是你想要表達自己能再生的話,我就把你撕碎到連再生都沒辦法……!」

清弦的手爪維持着貫穿自凝的狀態,然後他把自凝高舉過自己的頭頂。

那是清弦的暗號。士門在接收到暗號的瞬間,已經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了。

「那謨婆伽縛底,嚕駄囉野,瞋那,劫波囉野,薩縛微那,延迦囉野──」

士門用雙手進行結印,接着他感受到朱染雀羽的羽翼大大地伸展開來,構成羽翼的每一片羽毛都填入了咒力。

「薩縛設都嚕,尾那那野,唵迦波羅,質擔瞋那,迦波羅部囉,嚕訥嚕枳娘,跛野帝裟婆賀!!」

「你打算做什麼……!? 」自凝驚訝地看向士門。

「自凝,你完蛋了……!」

士門瞪視着自凝,一口氣將背後朱染雀羽填入咒力的羽毛一口氣釋放出來。

「赤鶙無限屏風!!喼急如律令!!」

士門背後的翅膀釋放出羽刃,筆直地朝向自凝飛去。數量總共有三十六片。赤鶙無限屏風是十二天將『朱雀』所使用的大型招式,原理是讓朱染雀羽的所有刀刃飛出去斬碎敵人。

如果自己可以更擅長戰鬥一些,或許就不會發生現在這種狀況了。羽田以及其他家的陰陽師們也就不需要犧牲了。光是想到這一點,士門就快被後悔的情緒給壓垮。

自凝竟能如此輕而易舉地奪去堪稱菁英的陰陽師們的生命,士門爲此感到難以置信。這就是與婆娑羅戰鬥會發生的事情嗎?

腿部被炸飛的人、臉上有大片傷口的人,還有全身燒成焦黑的人。平安無事的人恐怕只剩下全員的一半而已。

「請不要放棄!您不能死在這裏!我還沒報答您對我的恩情啊!!」

「好誇張的……破壞力……!」

看來自凝在惠治身上打出來的傷已經緊急處理完畢了,對於行動也沒有造成影響。

戰鬥已經結束了,但清弦還是一副緊張的表情,他臉上嚴肅的神情,與旁邊正因爲擊敗自凝而歡欣鼓舞的陰陽師們大相逕庭。

或許是他們太慢張開防禦結界了,也可能是因爲早已經沒有足夠的咒力或是靈符用於張開結界。這些來不及行動的陰陽師們,很不幸地被捲入了自凝的自爆之中。

羽田露出微笑。他的右臂以及下半身被燒得不見蹤影,腹部以下的位置焦黑碳化,崩解成粉末般的碎片。即使身穿斑鳩家特製的紅蓮狩衣,也無法完全防範住剛纔的那場業火。

自凝被無數刀刃劃傷,發出「咕啊啊啊!」的悲鳴。

然而,士門的懇求依然無法改變羽田死亡的命運。剛剛還重疊在士門手上的手,無力地垂落到地面。

士門用力地咬着牙,轉過身去。

「神代之烏,翩然鳴信,五大元素,終將歸元……!七難即滅,七里即星,喼急如律令!」

「成功了……嗎?」

「您有什麼在意的地方嗎?」

「什……什麼……!? 發生什麼事了……!? 」

士門舉目所及之處,盡是一片令人內心發寒的景象。自他開始進入禍野戰鬥的數年以來,士門自然也曾數度親眼目睹在自己面前逝去的生命。即使如此,現在在他眼前的陰陽師,可是全都是從天將十二家之中選拔出來的菁英。

「比您自己認爲的還要更加堅強……您絕對不是個軟弱的人。在您身後的每個人,都深信着您的力量,希望爲您效力……所以,請您……不要自己揹負所有責任……」

依羅刃夜用像是要哭出來的聲音吶喊着。他抱起倒下來的夥伴,並且大聲呼喊。

對了,士門想起清弦說過的話。自凝喃喃低語的是金木水火土之中屬於『火』的法術·『城克破山』的咒語。回想起來,不久前自凝被切斷的左手臂會爆炸的原因,也是因爲同一個法術。

「怎麼會這樣……!? 」

「士門大人,果然……很溫柔呢……」

「天馬……你這傢伙……到底在說什麼啊……!!」

「喂,醒醒啊……把眼睛張開啊!!你們這些傢伙不應該死在這裏啊!」

三十六片羽刃無情地斬斷自凝的身軀。切開手臂、分割腿部,然後把頭部削落在地。爲了不要讓自凝有再生的機會,士門將自凝從頭到腳,總共分割成二十塊以上的部位。

爆炸的威力遠遠超過任何陰陽術。如果眼前這場爆炸發生在現世,無疑就連陰陽連的廳舍本身,都會輕鬆地被炸得灰飛煙滅。

「如果當家和旗下的陰陽師們,聽見自凝是敗在士門大人招式之下的報告,一定都會很開心的!」

在後方全力進行支援的鸕宮陰陽師們,在這場爆炸之中也受到不少傷害。其中手腳被炸飛出去的也大有人在。

「啊、啊啊……」

討伐隊的成員之中不少人受了傷。

「真的要說的話,這一切都是我的錯……明明是斑鳩家的十二天將,我卻沒有能力保護好大家。我對不起峯治大人。」

「沒事的,羽田先生!這種程度的傷也沒有問題!我現在就用治療傷勢的咒語──」

「還沒結束呢~~」

防禦結界在士門的身邊張開。

無論刃夜搖晃得有多用力,被他抱在懷裏的陰陽師依然沒有任何一點反應。

「士、士門小少爺……是一位非常堅強的人……」

「婆娑羅用了自爆的法術……!? 」

「從這些肉塊上感覺不到咒力……接下來只要把這些殘骸好好祓除掉,應該就無法再生了吧。」

自凝殘骸上的那張嘴,還在一開一合地低語着。

「羽田先生……!」

禍野陰鬱的氣氛變得更加凝重。除了痛苦的呻吟聲以外,沒有任何人開口。從天而降的災難,令在場所有人大受打擊。

「你們還要磨蹭到什麼時候啊?步調再這樣慢下去,你們也會很快就被殺掉喔。」

士門說着,轉頭看向清弦。

「咳咳。」惠治一面咳嗽,一面緩緩地站了起來。惠治的狀況看起來還好,在他身上並沒有受到太大的傷害。不過惠治容貌端正的臉上還有些慘不忍睹的燙傷。

士門唸咒的聲音剛結束,自凝每一塊散落的肉塊立刻散發出強烈的光芒,猛烈地爆炸開來。爆炸的轟然巨響不絕於耳,整片戰場上捲起烈焰。巨大的岩石碎裂成粉末,斷垣殘壁的瓦礫堆則化爲黑炭。

其他斑鳩陰陽師們雖然在剛纔的爆炸之中存活了下來。但個個現在都是身受重傷、痛苦地發出呻吟的狀態。別說要繼續執行任務了,他們的傷勢至少也需要幾個月的療養才能恢復。

他環顧四周,還倒在地上的斑鳩家以及天若家的陰陽師們,無一不是展露出放鬆下來的神情。

「魔克破現,喼急如律令!!」

羽田直視着士門。他滿溢着慈愛的目光,和以前教導士門陰陽術的基礎時別無二致。

士門的後方不遠處傳來斷斷續續的聲音。那是他從小時候就聽過無數次的溫柔聲音。然而此刻,那人的聲音卻如此地嘶啞又虛弱。

「太、太……好了。士門大人您平安……無事……」

「什麼……!? 」

「我們真的打倒自凝了呢。」「啊啊,這樣土御門島就平安了!」「能夠平安回去真是太好了……!」「沒有任何人死掉對吧?真是太厲害了!」

「全員,立刻張開結界!」

雖然負傷人員衆多,全員的咒力與精力也早已消耗殆盡。但成功地讓土御門島免於陷入危機一事,在場的全員無不爲之歡欣鼓舞。

士門抬起頭,能看見惠治就站在不遠處。

「這傢伙到底在說什麼?嗯?」天馬歪着頭說。

「很厲害呢,士門。」

「不,雖然我給予了自凝最後一擊,但那是由於天馬和清弦先生將那傢伙逼入絕境,我才能夠做到的。」

殘留在地面上的只有切碎的肉塊。大概是因爲被分解得支離破碎的關係吧,四散的肉塊並沒有任何動靜。

「可怕……可怕……啊啊……好可怕……」

士門從收納盒中取出靈符,立刻擺出預備動作。

發出低語聲的源頭似乎是其中一塊自凝的殘骸。自凝被切斷的頭部下半截正斷斷續續地發出聲音。

「可惡……!爲什麼!爲什麼會發生這種事……!」

「惠治大人……」

然而,自凝的殘骸似乎並沒有打算再次襲擊陰陽師們。說來也是理所當然,原因無他,士門早已經使用朱染雀羽徹底將自凝斬成碎塊了,即使那些碎塊想要再生也需要耗費時間纔行。

自凝耗盡自己所有咒力與生命力,目的是將討伐隊全數殲滅。結界張開的速度再晚個幾秒,士門也會被這場爆炸輕而易舉地解決掉吧。感受到自凝的執念之深,士門不禁在暴風之中倒吸了一口氣。

然而,羽田的手此刻正逐漸變得冰冷。士門也明白自己無力阻止。

因爲殘骸發出的聲音太小,所以聽不清楚實際上自凝說了什麼,但句子的節奏與名詞的排列聽起來似曾相識,那就像陰陽師使用的咒語一般──

「就連我們的結界也沒有辦法保護到所有人……!!」

「這樣,如何啊……!」

羽田用他僅剩的左手,重疊在士門握着靈符的手上。那雙溫柔的手,總會輕輕地撫着年紀尚幼的士門的頭。那雙溫暖的手,當時是如此細心地照顧剛來到本家的士門。

「清弦先生,怎麼了嗎?」

「真的這樣就結束了嗎?這種程度就被稱爲傳說中的婆娑羅,總覺得太簡單了一點。」

映入眼簾的,是如同士門內心所猜想的悲慘狀態。

總是個性開朗的惠治,臉上浮現苦澀的神情,仰望着天。

火焰與煙霧終於徐徐散去,可見的視野範圍逐漸變得清晰起來。映入解開結界的士門眼簾之中的,是一片慘澹的光景。

士門急忙飛奔到羽田身邊,跪在地上,並從收納盒中取出靈符。

「士門……大人……」

『城克破山』雖然是一個使用自己的咒力產生烈焰的簡單法術,然而將咒力注入物品之中產生的破壞力不容小覷。陰陽師之中也有人將這個法術當成自殺式攻擊來使用。自凝一定也是做好了自爆的覺悟,纔會使用這個法術。

「那就表示你跟清弦大人比較厲害,不是嗎?」

惠治不禁感到鬆了一口氣,他輕輕地笑着這麼說。士門緩緩地降落到地面,解除咒裝。

自凝的殘骸還在繼續扭來扭去,並且用低語聲說道:

羽田面露喜色地來到士門的身邊。

親眼看見自家旗下陰陽師們的慘狀,士門感到內心陣陣刺痛。

然後,那個男人打破了凝重的氣氛。

「唔……咕嗚……!」

「這傢伙……!都已經被切碎到這種程度了,還活着嗎?」

「我不能輸……違背自凝的命令,比死還要可怕……」

「好,我知道……!我知道了,所以羽田先生!拜託您,別走啊……!」

外院以一臉悲痛的神情搖着頭。

「成功了呢,士門大人!」

「……苦哉大聖尊,入真何太速,諸天猶決定,天人追換得,痛哉天中天,入真如火滅……」

「可惡……!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

士門驚慌地從收納盒裏迅速抽出結界用的靈符。

「怎麼了?」士門皺起眉頭,看向周圍尋找聲音的來源。

士門無法壓抑內心的激動之情,他緊握着拳頭,用力捶打地面。滿溢而出的悲傷化爲水滴,濡溼了他的臉頰。

就在這時,清弦突然大喊:

聽見士門前來搭話,清弦充滿警戒的神情依然不見一絲鬆懈。他沉默地盯着化爲殘骸的自凝。

這就是傳說中的婆娑羅的實力。

在清弦嘟囔着的同時,「嗚嗚、嗚嗚」的低語聲在四周響了起來。

「對不起……士門……真的非常抱歉。」

「嗯……」惠治在士門斬碎的肉塊前面蹲了下來。

惠治早已無法顧及形象,淚流滿面地說道。

惠治出聲回應了士門的自言自語。

士門用力瞪着天馬。他無法原諒天馬這番無情的言論。

「你沒聽懂啊?」天馬搔了搔自己的後腦勺。「我看不慣你們那種小看危險的態度。」

「你說態度?」

「人類來到禍野本來就很容易死掉了,所有人不都是做好可能喪命的覺悟纔來到這裏的嗎?」

士門把原本想說的話給吞了回去,面對天馬的發言,他終究無法反駁。

在禍野這裏──與污穢戰鬥之下,有人喪命本是家常便飯。我們這些陰陽師,本來就是懷抱着可能會犧牲的覺悟挺身而戰。即使是羽田,或者是其他逝去的陰陽師,內心的覺悟都是一樣的。

「既然要戰鬥,總會有某些人死去,這是理所當然的吧。不管是開心還是難過,都無法改變這個事實啊。因爲這種理由在這裏磨蹭,不就是內心軟弱的寫照嗎?」

內心軟弱──天馬一番嚴厲的發言,讓士門覺得自己像是被狠狠地揍了一拳。

雖然羽田在人生的最後一刻,評斷士門是個「非常堅強的人」,然而士門心想,我果然不是個堅強的人。

繼續維持原狀是不行的,士門想着。爲了達成羽田的遺願,自己必須要成爲羽田口中所說的堅強的人。

「想後悔的話,等全部的事情都結束再去後悔吧。」清弦不悅地說。「戰鬥可還沒結束呢~~」

「清弦先生……這果然是因爲……」

天馬接續士門的話繼續說了下去。

「這個自爆的傢伙,不是自凝對吧?」

聽見天馬說的話,討伐隊倖存的成員個個都不禁發出驚呼聲。犧牲了這麼多人才終於打敗的敵人,竟然不是任務的目標。

「我只是覺得有可能不是自凝。」天馬聳肩這麼說。「如果說是傳說中的婆娑羅,那未免也太不耐打了吧。」

「……也就是說,我們被一個連婆娑羅都不是的小嘍囉打成這副七零八落的模樣嗎……!? 」

「可惡!」刃夜不禁咂舌。他充滿懊悔的發言,說出了所有在場人員的心聲。

「不過只是個手下,就對我們造成這麼大的損失……那麼領導它們的自凝本人到底有多強啊……?」

生還的陰陽師們之間充斥着沉痛的氛圍。我們真的有辦法打倒自凝嗎?真的能拯救土御門島嗎?在任務開始的當下,他們心中還抱持着達成任務的使命感,那份使命感現在早已被不安給吞噬殆盡。

天馬無視了士門的提問,轉身向身後的人問道:「結果是什麼?」

被稱呼爲馬尾衛門的外院,露出炫耀一般的笑容。大概是因爲他很喜歡這個綽號吧?士門覺得自己很難理解鸕宮家的主從關係。

外院周助叫住清弦。

「也只能靠十二天將上了啊~~」清弦嘟囔着。

「這跟對手有多強根本沒關係。我們若是不打敗真正的自凝,根本沒有未來可言~~」

「自凝的所在地是深度一四八○的禍野。」外院說。

「尋找自凝本尊一事,我已經有頭緒了。」

「說不定會死喔。」天馬則是聳着肩這麼說。

我要爲了自己應該保護的人而戰。我想要回應那些相信我的人。

「……我要去……!!」

「清弦先生,我要去。」

士門的眉頭深鎖。

「清弦先生……!!沒……沒有那種事……」

「唔……!」

「我說,真的有需要三個人一起去嗎?」天馬一臉不滿地說。「有我一個人就夠了吧。鳥丸去的話不就是白白送死而已嗎?」

清弦皺起眉頭。

「好,交給你們了。」清弦點頭同意。

「那一點都不重要。」天馬本人則是冷漠地瞪視着自己的部下。「所以自凝到底在哪裏?馬尾衛門。」

士門重新抬頭面對清弦,將自己的決心說出口。

清弦的發言,消除了沉重的氛圍。

「那是什麼意思?」

「而且其他傢伙,不管哪個都渾身是傷~~根本沒辦法成爲戰力~~」

「別逞強了~~刃夜,你應該能理解吧……那可不是負傷的情況下還能贏得了的普通敵人~~」

「也就是說,想要在那裏戰鬥至少要是十二天將。能夠前往深度一四八○的戰力只有我跟天馬,還有清弦先生三個人……」

即使是血氣方剛的天若家陰陽師們,也沒有人能與清弦唱反調。經歷了接近六個小時的連續戰鬥,以及不久前交戰的強大污穢,他們應該已經非常疲勞了。

「你覺得呢?士門~~」

「我們並不是只有進行支援工作而已。在各位不停與污穢決一死戰的時候,我們一直在追蹤『魔繰禍眼』的咒力流動。」

清弦直視着士門的雙眼。那是一雙認真的雙眼,反映出有如熊熊燃燒的火焰的士門內心。

「原來……是這樣啊。」

然而清弦,應該說一點也不意外嗎?絲毫不見他露出膽怯的神色。

「來吧,士門。」

士門點頭說道:「是!」

「想阻止這些傢伙就必須打倒真正的自凝。可是,現在可能很難重新追溯自凝的咒力流動……我們現在也沒有時間跟體力去重新做準備──」

「那裏的陰氣強度非比尋常,普通陰陽師即使使用了咒胞,也很難待超過五分鐘。」

「污穢軍團還沒有停下動作。我們現在應該要思考的,只有該怎麼打敗它們的首領~~」

「深度一四八○……最近剛發現的新層啊……」

「我要替夥伴報仇。我對死去的同伴們發誓過,我一定……會親手祓除自凝。」

「你剛剛說什麼?」士門心想是不是自己聽錯了。

「如果可以的話,受傷的人員由我們進行治療。各位十二天將不用擔心,請儘速前往一四八○的位置吧。」

雖說是十二天將,三個人真的能夠在戰鬥中獲得勝利嗎?而且在三個人之中,還有一個不能使用纏神咒的自己。士門無法否定不安的情緒正在心中蔓延的事實。

就在士門回話的時候,天馬自言自語地說道:「一點問題都沒有。」

鸕宮家的陰陽師並未積極參與攻擊是有理由的。他們以自己的方式完美地完成了職責。

士門不禁用力地吞嚥了一口口水。對手是傳說中的婆娑羅。與剛纔穿着空手道服的污穢相較之下,無疑是更加強大的對手。

「因爲我們的使命就是輔助天馬少爺……不對,咳嗯,天馬大人。」

回答天馬的人是外院周助。

「……」

外院「哼哼」地笑着挺起胸膛。

「剛纔正好確認完畢了。」

禍野深度一五○○以下的區域是士門不曾踏入的地區。正確來說,並不是只有士門,而是屬於陰陽連旗下的所有陰陽師都不曾涉足的地區。據說那裏的陰氣強度太高,連派遣調查隊前往都相當困難的一層。對於婆娑羅而言,那正是個難以攻破的要塞。清弦能夠理解爲什麼自凝會在那個地方。

「如果你是想問真正的自凝所在的位置,我們已經定位完成了。」

士門也直直地回望着清弦。

污穢軍團確實如清弦所言,依然朝着同一個方向繼續進攻。這個時候上層的位置恐怕正在與這些污穢軍團激烈地交戰。能用的時間已經所剩無幾,就要達到極限了。

過了一會兒,清弦徐徐地開口。

「看吧。」清弦環顧四周的狀況,並且開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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