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雙星之陰陽師》 · 田中創 · 2萬 字
原來士門是因爲要找東西,纔會來到這間訓練室。他表示,校長要把存放在這裏的老盆栽送給他。
別看他這樣,士門的興趣可是滿老派的。
「――我瞭解你的意思了。」
士門一邊仔細地用包袱巾把盆栽包起來,一邊點了點頭。
「拜託你了,士門!」我用盡全力低頭拜託他:「我不會要你一直陪我練習,只要稍微提點我一下就好了!請告訴我能在兩個月內變得比現在更強的方法吧,就算只變強一點點也行!」
除了士門以外,我現在想不到其他人可以拜託了。我只能依靠眼前這位神明瞭。
然而,士門卻說……
「……這是不可能的。」
他只說了這句,然後搖了搖頭。
這也是難免的吧。士門跟我不一樣,他受到所有人的認同,是正式以十二天將身分活躍的天才陰陽師。
他恐怕沒時間幫助其他人修行。
「這樣啊……說、說得也是。」我垂下了肩膀。
要是無法拜託士門,我就又回到原點了。除了反覆進行基礎修行之外,我已經沒有其他路可走了。這樣我真的能夠超越刃夜嗎――
我嘆了一口氣,準備再次面向桶子。這時,士門開口了:
「要是我接受了你的請求,卻沒辦法照顧你到最後,那就不符合我的個性。」
「咦?」
「要做的話,就必須要徹底地做。就由我來負責指導你吧。」
士門筆直地盯着我,開口說道。看樣子,他並沒有打算隨便教我幾招,而是要指導我認真修行到最後。
「我會讓你在兩個月內勝過那個叫依羅的男人。」
「真、真的嗎……?可是,士門你不是也要準備御前試合嗎?」
期待與不安的心情,讓我屏住氣息。如果是爸爸想出來的修行方法,想必會相當嚴苛。
走在我身邊的士門,以平淡的口氣向我說道。
我看到有個熟悉的人影從校舍內走了出來。
從宿舍走到這裏才短短几百公尺而已,但我的內心就像是跑全程馬拉松一樣,已經累癱了。任何時候倒下也不奇怪。
「當然,我會先完成自己的修行再來訓練你。」士門的表情放鬆了。「而且……從前我真的受到清弦先生很多照顧。我常在想有什麼方式可以回報他。」
「不、不是,音海,在你道歉之前,可以請你快點移開身體嗎……」
如果這是普通的一天,我應該會帶着非常愉快的心情來上學吧。一定會哼着歌,踏着輕快的腳步。
這樣的士門會跟我一起上學,是因爲他今天早上來到了我居住的學生宿舍。爲了進行這次「修行」必要的處置,他特地早起來找我。雖然他來的時間是凌晨三點,不知是否該用「早起」來形容。
我咬緊牙根,一步一步地走在上學的路上。右腳、左腳、右腳……平常毫無困難的步行,對現在的我來說,宛如萬分艱苦的苦行。
「動作快,音海。我們用跑的吧。」
這種修行,就算是熟練的陰陽師,也會不禁想發出哀嚎吧。我在修行開始一小時後,就已經淚眼汪汪了。
我望向貼在手腕上的靈符,嘆了一口氣。
我坐在中庭的長椅上,望向手腕上的靈符。這幾張絕門符讓我上午的課程上得非常辛苦。
照這個速度,我就連想在開始上課前抵達教室也很困難。畢竟我現在要移動一步,就要花上將近數十秒的時間。
然而,今天我的腳步卻完全不能用「輕快」兩字來形容。
「咦?」聽到士門突然這麼說,我開始懷疑自己的耳朵有沒有聽錯。
※
「不過,你也不能只依靠肌肉的力量。要一邊用咒力削弱絕門符的力量,一邊進行基本動作。在習慣之前會花上的時間因人而異……但考慮到時間限制,你必須於一周內達到貼着這種符也能吹着口哨小跳步往前走的程度纔行。」
「喂!轆轤!」我朝着他喊道。
「這種修行感覺確實能提升不少體力呢。」
由於我全身都很沉重,走路的速度變得比烏龜還慢。這並不是比喻,實際上剛纔有一個在路上散步的烏龜式神正好超越過了我。
因爲我只要稍微移動身體,就會消耗非常多體力。別說是要實地練習的課程了,就連坐着聽講的課程也讓我超級疲憊。光是要寫幾行板書,就讓我的手臂快抽筋了。
雖然士門大聲吶喊,但我的手腳卻不太聽我的使喚。應該是絕門符的重量,加上我心情激動所產生的影響吧。我只能在他身體上不停扭動自己的手腳。
「謝謝你……!」我抬頭看向士門,打從心底對他露出微笑:「士門,有你協助我,等於多了一百人的力量。請你多多指教了!」
上午時,我的舉動應該顯得相當奇怪吧。教室裏的同學們也很擔心,來問我「音海同學,你身體有哪裏不舒服嗎?」。我連詳細跟他們說明狀況的力氣都沒有,所以就說「我有點睡眠不足……」笑着敷衍了過去。
這些事情已經讓我耗盡了體力,我拖着身體,好不容易纔走到了中庭這裏。
當然,平常的我在這種時候也很興奮,會跟同組的其他同學笑着討論「中午要喫什麼呢」。然而……今天我實在沒有體力那麼做了。
我連忙說了一聲「對不起!」向他道歉。
正當我們在爭執的時候,開始上課的正式鈴聲從校園裏傳了出來。
午休開始後,學校內突然變得活力十足。
他有着一頭散亂的黑髮,臉蛋仍然有點青澀。我所熟悉的那位兒時玩伴,正一臉悶悶不樂地走在花壇旁邊的路上。
「走快一點。我想你應該知道,放學後有空的時間還得進行對打或實戰練習啊……是在貼着符咒的狀態下進行喔!」
沒錯。我這時才注意到,自己的胸部正以不知羞恥的姿勢壓在他的背上。
「這哪裏是『稍微』啊……!」
「嗚嗚嗚……!噫、噫噫噫噫噫噫……!」
隔天,我才明白了這種修行的全貌。
「我……我完全沒辦法產生這種愉快的心情。」
現在這個時段,學生餐廳應該很多人吧。光是要去買午餐就相當辛苦。至少先等一段時間再去會比較好。
「我光是用走的就已經耗盡全力了耶?」
「別那麼緊張。並不是要用鎖煉把你綁起來,只是稍微限制一下你的行動而已。」
聽起來很恐怖。我到底會遇到什麼樣的對待呢?
「呀啊啊啊啊!? 對對對、對不起,士門!」
我原本想說只要到學生餐廳隨便喫點東西就好,但現在我連走去餐廳的體力都沒有了。
「如果你覺得太辛苦,就放棄吧。要是把身體搞壞,就得不償失了。」
「嗚嗚……好……好顯眼啊~~……!」
我的身體重重摔在路上,士門則板起了臉。因爲他正好被我壓在下面。
今天我最失策的一件事,就是沒有先做好便當來學校。
既然如此,我也只能做好心理準備了。我再次打起精神,爲了讓自己能全力向前衝,而把身體往前傾。然而……
「咦?」
「嗯。這是清弦先生想出來的修行方法,剛好可以拿來用。這種修行方法能夠同時鍛鍊咒力、體力以及身心。當然,這並不是能輕易達成的方法。不過……如果你能順利通過這個修行,強度一定能夠得到飛躍的成長!」
「具、具體來說該怎麼做呢?」
「啊。」
「我、我說音海,你這樣亂動身體的話……!」
於是,我就暫時望着中庭發呆。這時……
我的第一天修行,就在這種手忙腳亂的情況下開幕了。
「這、這個東西……是叫『絕門符』嗎……?還真是厲害啊……我簡直就像全身上下都綁着鐵塊一樣。」
在青陽院中,沒有一個人不認識他。他是一班菁英班的超有名人物。剛纔板着臉看着我的那些女生,遇到他也會用嫺淑的態度打招呼,說「士門先生早安」、「您今天早上也很帥呢」。
我的身體失去平衡了。手腳太重,不應該把身體往前傾的。
士門的脖子上不停冒出冷汗。他的臉頰也開始稍微泛紅,表情似乎有點害羞……
「在你平常的生活中,必須加上某項負荷。」
這下確定遲到了。我們不禁互看了一眼。
學生們從上午的課程中解放,快步走向學生餐廳。雖然這裏是培育陰陽師的專門學校,但這一點就跟本土的高中沒兩樣。
正當我們在講話時,預備鈴聲開始從學校裏傳了出來。
「負荷……?」
「有這麼高效率的方法嗎?」
「嗚嗚……士門你這個虐待狂鬼軍曹Ⅱ世~~!」
說完這句之後,士門就加快腳步準備往前跑。
「啊嗚嗚……好累啊……」
附帶一提,在青陽院遲到的話,放學後要到校長室寫悔過書。當然,那不是普通的悔過書,而是必須要先看校長新先生推薦的莫名其妙動畫好幾個小時,再將動畫中提到的教訓大量寫進悔過書裏。
「嘿咻、嘿咻……!」
「我、我也沒辦法啊……!因爲我沒辦法把身體撐起來嘛!」
士門低頭看着不停喘氣的我,開口說道:
「不需要做什麼特別的事。你就照常上學、喫飯、鍛鍊、睡覺。基本上,只要過着跟平常一樣的生活就好。」
沒錯。士門相當受異性歡迎。因爲他的外表和實力都是頂尖的,會受歡迎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在寫出讓新先生滿意的悔過書前,會被強迫重複看莫名其妙的動畫好幾十次啊……你想遇到這種事嗎?」
「肚子好餓……可是我已經動彈不得了……」
「別、別說了,快點把身體移開吧……!」
「來吧,就快要到校門口了。」
許多將來的陰陽師要前往青陽院上課,他們一個接一個越過了我的身邊。我就如同生鏽的機械人一樣,手腳僵硬地動着。大家看到我,都露出了「這傢伙是怎麼回事」的訝異表情。
我一邊喘氣,一邊抬頭看向站在身邊的士門。
※
強化身體的靈符有很多種,比如說像是轟腕符及韋駄天符等等,但這種絕門符的效能似乎跟那些靈符相反,會對身體機能產生強力的限制。
「這、這樣也很痛苦呢……嗯,我絕對不能遲到。」
「當然啊。你也不希望因爲遲到被處罰吧?」
糟糕。要是不在五分鐘內抵達教室,就會被記遲到了。
這一天早上空氣澄淨,天氣相當晴朗。陽光也十分爽朗。
「我會努力的……!如果我這麼快就舉白旗投降,那會對你很過意不去…………!」
「考慮到時間所剩不多,用普通方式訓練,效果並不大。要做的話,就必須採用能發揮最大效果的方法纔行。」
我猛然地往前方倒下,就快要衝撞到位於前方的士門背上。
「咦?」這是什麼意思?這哪裏算是嚴苛的修行?
「啊,繭良。」
「如果在這麼疲憊的狀態下走去餐廳,又會引人注目了……」
「但是……」士門繼續說道:
想不到竟然有這種奇怪的靈符……土御門島果然是個很厲害的地方啊。
「既然如此,動作就快一點!」
「不行。」聽到士門這麼說,我搖了搖頭拒絕。
「「啊。」」
士門所說的「負荷」,指的就是貼在我身上的靈符。我雙手手腕、雙腳腳踝各貼了一張,合計有四張。
焰魔堂轆轤。他是同時跟我轉到青陽院這間學校的男陰陽師。
「但是……」看到我歪着頭露出疑惑的表情,士門又附加了一句:
「唔喔……!」
轆轤看到了我,慢慢朝我走了過來。
是怎麼回事呢?平常總是精神飽滿的轆轤,現在聲音卻顯得沒什麼活力。
「你怎麼了?是把午餐的喫飯錢弄丟了嗎?」
聽到我的玩笑話,轆轤開口大吼「別把我當成小孩子啦!!」。
「其實是因爲課後輔導啦,實在是辛苦得要死。」
「課後輔導?」
「因爲我成績很差,被老師們盯上了。」
「啊,我有聽說這件事。」
轆轤進入青陽院時,咒力被陰陽頭大人親手封印了。因此,他無法發揮原本的實力,過得相當辛苦。
「真是太糟了……因此,現在明明是午休,我卻必須去接受課後輔導……」
「原來如此。」看到轆轤無精打采的樣子,我也開口回應。
「我或許能稍微理解你的心情呢。」
「咦?什麼意思?」
「嗯,發生了許多事啦。」面對皺着眉頭的轆轤,我回他一個曖昧的微笑。
「你想想……至今爲止都能理所當然辦得到的事,卻突然辦不到了,這樣老實說真的還滿辛苦的吧?有種讓人很煩躁的感覺。」
「啊,這麼說來,繭良你也被禁止使用白虎了對吧?」
其實現在不僅如此,我的身體能力也變得更弱了。不過這件事我沒有特地說出口。
「你也很辛苦啊。」轆轤嘆了一口氣,開口說道。
「我必須在御前試合前找齊夥伴,現在不是去參加什麼課後輔導的時候了啊。」
「最近你總是很忙呢。」
我困擾的情緒顯露在表情上了嗎?真不愧是我的兒時玩伴,能夠看出這點。
「他剛來到島上時,我也有邀請他加入斑鳩家……不過他最後沒有加入任何一個家族,而是選擇成立自己的家族。他知道這是一條充滿荊棘的道路,還是打算這麼做。」
走在最前面的,是全身黑衣戴着墨鏡,充滿着肅殺之氣的男人。在他身後的幾個男人,臉孔也都顯得有點兇悍、恐怖。這羣人的氣氛,跟傍晚時安穩的街道不太搭調。
聽到士門指出這點,我發出了「咦?」的聲音。這代表我真的一直看着轆轤,明顯到連其他人也看得出來嗎?
「總之,也只能一件一件地做了。如果我在這裏累倒了,就沒臉去見在本土努力的紅緒了啊!」
士門看着我,淡淡地繼續說道。
「唉……轆轤果然很厲害。」
他之前說要再次以成爲陰陽師爲目標時也是,說要去救小夜時也是。如果放着轆轤不管,他就會不停做出有勇無謀的挑戰。
斯巴達式修行讓我早早就開始哀嚎了。對我來說,現在的他看起來甚至有點耀眼。
「哦哦哦……謝謝你!好時機沒鬍子紳士!」
看來,我剛纔搞錯士門的意思了。他講的話有夠容易讓人誤會,真是的。
而他會跨越那些挑戰,很快就要抵達我碰不着的地方了。
「嘿咻……!若單論體力,我確實是增強了不少呢……」
士門看着轆轤的背影,往我身邊的位置坐了下來。
雖然他對現狀抱怨很多,但絕對不會因此氣餒。這次他就算不需要我的幫忙,也必定能靠自己的力量度過難關吧。
我一邊感謝士門,一邊拿起一個巧克力海螺麪包。拆開包裝的塑膠膜,說聲「我開動了!」之後,就大口咬下。
「也沒有一直啦。」
雖然我這麼想,但以現在我的狀況,甚至連想要立刻離開也很困難。身體太沉重了。
「對、對了,士門你呢?不喫午餐嗎?」
「他也是個肩負着許多辛勞的男人啊。」
我鞭策着自己沉重的雙腿,緩緩地走在大街上。
「如果你跑步時昏倒了也很麻煩,趁現在好好攝取營養吧。」
聽到轆轤這麼說,感覺他最近變得有點成熟了。彷佛變成了一個能獨自朝着自己目標前進的人。
問題在於,就算我的體力變強了,但那也只是陰陽師強度中的一部分。武器的使用方式和咒力的凝聚方式等等,對我這個新手陰陽師來說,該做的課題可說是堆積如山。
「這麼說來,刃夜也說過我的覺悟不夠……」
我剛結束今天的日常訓練,走到大街上買了做便當用的食材。
「順道一提,我修行嚴格的程度,也是跟清弦先生學習的。」
開始用絕門符修行後,很快地已經過了三週。
「這樣下去真的沒問題嗎……」
沒錯,他們正是由刃夜所率領的天若家陰陽師。
「那種人?」士門歪着腦袋。「對你來說,那傢伙就像是值得尊敬的師兄一樣吧?既然如此,仔細觀察他、從他身上學習技術,應該不是件需要避免的事吧?」
「咦?放學後?」
「下次我一定要讓自己能打從心底告訴他『我正在努力』。」
真是的,他是什麼時候變得那麼了不起的呢?
說完之後,轆轤就走回了校舍。
「不是嗎?在我看來,感覺你的眼神總是在他身上。」
正當我一邊想,一邊心不在焉地走在路上時……
在這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香醇甜味在我口中擴散開來。我原本就極愛喫甜食,今天的巧克力海螺麪包更是感覺特別好喫。彷佛像在沙漠中終於找到了綠洲一樣……空腹是最棒的調味料,這句話果真不假。
「還、還好啦。」
「那麼,我也該努力了。總之,先去解決眼前的課後輔導吧。」
「你要貼着絕門符繞校園跑步。總共二十圈。」
自己的死,就代表從這個世界消失。如果我消失了,就再也無法見到家人與朋友。這是一件非常令人難過的事。
「啊,其實我是來把這個交給你的。」
我轉過頭去,發覺士門正雙手提着塑膠袋站在那裏。他似乎打算在中庭喫午餐的樣子。
士門從小就拜天若清弦爲師,似乎是打從心底尊敬他,夕弦他們也是這樣。雖然爸爸平常是那副樣子,卻有許多人仰慕他。
我想要變強的心情確實沒有任何虛假……然而,要說是否能堅持「就算死也要贏」、「就算賭上性命也要贏」的話,似乎又不是那麼一回事。
「我跟清弦先生有點像?」
我看到道路前方有一羣我見過的人。
「咦?我嗎?」
「我啊……嗯,還好啦。」
「或許,徒弟果然就是會像師父吧。」
我一邊嚼着巧克力海螺麪包,一邊露出苦笑。感覺口中的甜味似乎消失了,是我多心了嗎?
「啊。」
走去學校、上課、放學後跑步,之後進行跟平常一樣的修行。每天都是這樣。再過一個月多一點就要跟刃夜再戰一場了,我卻感覺自己只做了一些很普通的修行。
「不過……」我繼續說下去。

原來如此,發生過這種事啊。
我半開玩笑地向他說道,士門聽了之後也露出微笑。
「今天放學後,你也要好好做好心理準備啊。」
我隱瞞着情緒擠出笑容,轆轤低頭看着我,「哦~~」地發出了感嘆的聲音。
今天我也依然非常辛苦疲憊。一邊大口喘着氣,一邊步履蹣跚地前進。
我看着染成橘紅色的天空,深深嘆了一口氣。
「是、是要給我的嗎?」
「繭良,你一開始看起來沒什麼自信,不過你其實也相當努力嘛。」
「繭良,你呢?剛剛你的表情顯得有點困擾呢。」
師兄……啊啊,原來他是這個意思啊……
「嗯。你對小夜、哥哥等親人都很溫柔……這一點跟我爸爸有點像呢。」
雙手提着裝滿肉和蔬菜的購物袋,心情感覺就像是在運送四十公斤左右的鐵塊一樣。不過,我也差不多漸漸習慣這個重量了。
「你也太誇張了吧。」
「啊啊,原來如此。你特地幫我買午餐,原來是這個意思啊……」
士門或許比爸爸還要更斯巴達呢。
「不、不是啦,你想想,轆轤已經有化野了……!我也不是那種人啊……!」
「所謂的還好是指?」
「轆轤從以前開始就是這樣。一旦決定了某件事,無論前方有任何障礙,他都不會停下來……有時候還滿令人擔心的呢。」
士門聳了聳肩,我則回他一個微笑。
賭上性命作戰的覺悟――在那場模擬戰後,已經過了將近一個月,我卻仍然無法到達那個境界。
※
「二十……!? 」
「你說的他,指的是轆轤嗎?」
我一個人在心底默默想着這些話時,突然有道聲音從背後傳來,對我說「你在消沉個什麼勁啊?」
這讓我感覺有點丟臉,於是我強硬地轉移了話題。
「這樣啊。」聽到我這麼說,士門也點了點頭。
「士門,你平常給人一種冷靜而難以親近的印象,但其實人還滿好的呢。」
「啊啊,好甜……糖分滲透進疲憊的身體裏了……!這或許是我十六年的人生中喫過最棒的巧克力海螺麪包呢。」
「嗯。」士門表情沒變,點了點頭。「看你今天早上的樣子,我想你應該沒辦法好好去買飯吧。所以我就去福利社幫你買回來了。」
我揮着右手送他離開,感覺手臂相當沉重。在各種意義上都是。
袋子裏面放了……一盒牛奶、一份蔬菜棒沙拉,以及兩個看起來很好喫的巧克力海螺麪包。對肚子餓得咕嚕咕嚕叫的我來說,光是看到這些就口水直流了。
轆轤轉過頭來面向我。
「士門,你很喜歡我爸爸呢。」
「我也有在努力啦。身爲天若家的新任當家,我的生活也漸漸開始上軌道了。差不多是這樣吧。」
最後,我還是放棄逃跑的念頭,直接往前走,點頭跟他們說了聲「你好」。
「是我的想法太天真了嗎……」
身爲他的兒時玩伴,我一方面覺得佩服,另一方面……果然還是會覺得有點寂寞。
「既然你這麼說的話,或許確實是如此吧。畢竟轆轤那傢伙可是你從小一直看到大的啊。」
「是嗎?」
說完之後,士門就遞了一個塑膠袋給我。
「呼……!嘿咻……!」
「轆轤他一定沒問題的。他說要成立自己的家族,一定也能順利地進行。」
「真不想遇見他們……」
其實別說是上軌道,根本是已經觸礁了,但我無法把這件事告訴轆轤。我的兒時玩伴現在正拼命努力,我不想讓他操多餘的心。
「是啊。」他點頭表示同意,一點都沒有害羞的樣子。
「啊啊,繭良大人。」刃夜用冰冷的視線由上往下看着我。「怎麼了嗎?您走路的樣子看起來有點僵硬啊。」
「啊,不,那個……這是因爲修行的關係……」
聽到我這麼回答,刃夜用鼻子哼了一聲,說:「修行啊?」
「這麼說來……跟您再次比賽,大約就是一個月之後了呢。」
「……是、是啊。」
我點了點頭,他身邊的部下們都皺起臉來。
「她還想打啊?」「之前明明輸得那麼慘。」「還真是不知道自己有幾兩重。」
我完全無法反駁。我能做的,就只有緊盯着自己的腳邊而已。
「繭良大人,您還是放棄比較好。修行是沒有用的。」
刃夜冷冷地講了這幾句話。
「我自己也以陰陽師的身分對戰過不少場。只要跟對方過完一招,就能看出對方的力量是強是弱。老實說,我無法從您身上感受到清弦大人那樣的才能。」
「…………!」我完全無話可說。
我真的具有能超越爸爸的力量嗎?老實說,應該很難肯定吧。
這不僅是身爲陰陽師的能力,凝聚力也是重點。爸爸現在仍然是全島陰陽師崇敬的對象,而我卻連統整天若家都辦不到――這樣一來,我自然連與爸爸相比都不夠格。
「您對天若家而言,只是負擔而已。只會扯後腿的當家,是沒有價值的。」
「爲、爲什麼你一直要這麼說……!」
「我只是說出事實而已。」刃夜用鼻子哼了一聲:「我說過好幾次了,沒有覺悟的人不適合當陰陽師。快點回去本土吧,這也是爲了您好。」
他的話語就像一把刀,深深剜出了我的心臟。我鼓起勇氣來到這座島上,這股勇氣卻漸漸被連根挖起了。
「嗚嗚……」我不禁雙膝跪倒在地。
鼻腔深處一陣溫熱,盯着地面的視線也漸漸模糊。由於太過難受,我喉嚨深處也開始傳出嗚咽聲。
荒野上籠罩着沉重的空氣,突然傳出一陣尖銳的號令響遍周遭。
正當此時――
刃夜連點頭致意也沒有,一羣人就這樣離開了。
「對了,你去陰陽連是辦什麼事?」
說完之後,士門就轉身快步走向夥伴身邊。那些穿着紅色狩衣的夥伴,也笑着對立下戰功的指揮官揮手。
據士門表示,我身爲天若家的當家,以個人身分參加斑鳩家的任務,講出去似乎會不太好聽。據他所說――這樣有可能會讓外界知道天若家內部並不統一。
由於我並沒有實際出戰,當然是毫髮無傷。這也是因爲士門和斑鳩家的陰陽師都很優秀的關係吧。
「謝謝你……出面幫了我。」
這裏是禍野,位於入界深度一九九六的戰鬥區域。按照昨天的約定,我放學後抵達「嘆息之臺」與斑鳩家的衆人會合,參加消滅污穢的實戰。
「呼……」看着他們走在傍晚街道上的背影,士門嘆了一口氣。
「清弦先生教你們的禮儀,是對當家口出惡言嗎?天若的陰陽師也墮落了呢。」
簡單來說,士門是爲了我和天若家好,才提出了這個忠告。
刃夜用冷冰冰的眼神俯視士門。
「甲班一邊維持結界一邊後退!乙班展開咒裝,打出一個突破口!」
「乙班,朝十點鐘方向一齊發射裂空魔彈!轟出一條路來!」
士門的嘴角溫柔地往上勾。
「啊啊,我有事要去陰陽連的廳舍一趟。回程就看到你被他們纏上,所以纔會開口介入。」
「對了,你說的那個任務,我也可以……一起去嗎?」
「那麼,我們先告辭了。」
「好,敵人的陣型崩潰了!丙班準備好咒裝之後就發動突襲!甲班負責援護我!」
「還好啦。」
「我回去之後立刻跟峯治大人……不對,是跟義父大人商量看看。我想……應該是能夠成行纔對。」
「好、好厲害……」士門精彩的功夫讓我驚歎不已。
背後突然響起一道熟悉的聲音。
「你也要去?」士門露出了訝異的表情。
「咦?」聽到我開口大叫,士門便回頭看向我。
我感嘆地說:
士門身後的地面突然砰地一聲隆了起來。
「赤鶙無限屏風!喼急如律令!!」
「這還真是一句大話呢。」
「不過,斑鳩家裏並沒有這種腦袋僵硬、會被老舊規則束縛的人。」
敵人突然從地底現身,就算是士門,似乎也很難立刻做出反應。
「我從之前開始,就一直想要累積更多的實戰經驗……再這樣下去,我無論怎麼做都追不上刃夜。」
我立刻把手伸向腰間的靈符包,拔出能強化腳力的韋駄天符。
下一瞬間,咒裝的羽毛就化爲銳利的刀劍飛散而去,數量大約有數十支。
點綴他背後的咒裝「朱染雀羽」,是在各種咒裝中唯一具有飛行能力的法術。不僅擁有優秀的移動力、突破力,還能像他那樣從上空俯瞰整個戰場。仔細想想,這是最適合統領部隊的指揮官用的咒裝。
「音海,看來你也很辛苦啊。」
沒有當家……聽到他刻意出言諷刺,又讓我湧起了一股悲傷的情緒。
士門滿意地點了點頭。他一定是對自己的家族和夥伴都感到十分自豪吧。
「可是……」士門皺起了眉頭。「出任務時帶着其他家族的人一起去,這種事太不尋常了……更何況你是當家,那些腦袋僵硬的傢伙不知道會怎麼說你啊。」
「斑鳩家果然很厲害呢。」
「總之,無論要修行還是做什麼,就隨您開心吧。只要繭良大人不要妨礙我們的任務就行了。」
「你說的任務是……?」我抬頭看向刃夜,開口問道。
「音海,你沒受傷吧?」
「咦……!? 」
現在我的身體能力被絕門符封印,到底能辦得到什麼呢――雖然這種想法一瞬間掠過了我的腦海,但現在已經沒空想那麼多了。
「士門,你怎麼會在這個時間來這裏?」
或許……這纔是十二天將該有的樣子。
「士門,後面!」
「那麼……」我努力擠出笑臉,開口發問。
有點令人羨慕呢――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
「您就是『朱雀』的斑鳩士門大人嗎?」
※
他跟只會慌慌張張的我不一樣,讓人感受到他的戰鬥方式遊刃有餘。這是因爲我們擔任陰陽師的年資不同嗎?
隨着士門口中念出的咒語,他背後的朱染雀羽也漸漸顯露出帶着咒力的光芒。
「討伐污穢的任務嗎……」
「那謨婆伽縛底 嚕駄囉野 瞋那 劫波囉野 薩縛微那 延迦囉野――」
因爲斑鳩家的家風比較自由――士門如此跟我說明。他們家似乎有辦法接受我這個無理的請求。
「飛天駿腳,喼急如律令――」
「斑鳩家接到了在禍野討伐污穢的任務。明天傍晚就要出發。由於這次任務的地點深度比較淺,應該不會太危險吧。」
配合士門的指示,數十個陰陽師發出「哦哦哦!」的喊叫聲。
士門獨自將這一帶的污穢幾乎都解決了。他的眉頭連皺都沒皺一下,就這樣緩緩地從空中降落。
「好,咒裝完畢……!」
我看向前線,發現那邊的戰鬥似乎也結束了。陰陽師們都穿着紅色的狩衣,可以看到他們露出笑容擊掌慶祝勝利。
「我必須保護他……!」
我再次向士門低頭道謝。無論再怎麼感謝他也不夠。
刃夜聳了聳肩,直接越過士門與我的身邊離開。
士門瞪着刃夜,問他說:「你就是依羅嗎?」
「咦……?」
我抬頭一看,正好看到士門在空中對部下們發號施令。
「那麼,我去他們那邊一下。」
眼前滿是一大羣污穢,發出重低音的獰叫。每隻個體都比本土的污穢大上一圈,看起來更加兇猛。每個污穢看起來都很強,現在的我就算一對一也不知道是否打得贏。
「不知道我是否有一天也能到達這個程度?」
正當我在想那到底是什麼時,一道漆黑的影子從地面迅速衝了出來。
「說……說得也是……」
「抱歉,這是天若家的問題,外人不應該插嘴。」
我突然有個想法,於是抬頭望向士門。
「說到底,我在這種狀態下,根本不適合戰鬥啊……」
「哦……十二天將直接出馬嗎?想不到繭良大人的人脈還滿廣的呢。」
羽毛劍劃破空氣,襲向周圍的污穢。這些劍彷佛空中飛舞,沒有一個敵人來得及做出反應。那些污穢發出恐怖悲慘的叫聲,無從抵抗,就這樣一個個被切碎、分解了。
「真的很謝謝你。」我向士門低頭道謝。
聽到那麼多嚴厲的話,真的讓我很難受。儘管如此,看到士門出面幫我,我還是很開心。「音海一定會變強」這句話,實在給了我很大的勇氣。
「真……真的嗎!? 」
我在士門面前繼續說道。
絕門符讓我的動作受到了限制,不過跟剛開始使用時比起來,我已經漸漸變得能夠活動了。
嘎啊噫噫噫噫!嘎哈哈!咕嘰哈啊啊啊啊啊啊!
爲了不要白費他的好意,我明天必須拼命努力纔行。
「我們剛去陰陽連接了幾個高難度的任務。畢竟現在沒有當家,天若家必須要展現出一點實力,不然沒辦法作爲其他家族的表率。」
「嗯,我會努力的!謝謝你,士門!!」
出現在他身後的,是體長三公尺左右的污穢。它外表看起來像蜈蚣,長了很多隻腳。應該是蛇種吧。它抬起頭來,正打算要咬碎士門的頭顱。
飛天駿腳讓我原本沉重的腰腿變得跟羽毛一樣輕盈。
「我不是外人。因爲帶着音海修行的人就是我。」
他們的指揮官特別優秀。能夠掌握時時刻刻都在變化的戰況,確實對部下發出指示。他冷靜沉着的樣子,實在看不出來是個跟我同年代的少年。
「――你們真是太差勁了。」
回頭一看,那裏站着一位紅髮戴耳機的男生――正是斑鳩士門。
更重要的是,我想要回應士門的期待。士門爲我盡了這麼大的心力,爲了報答他,我必須在剩下的一個月內,成爲超越刃夜他們的陰陽師。
「賭上性命的戰場……我至少也必須好好領教過這種氣氛再回去。」
「雖然你貼着絕門符,應該沒辦法好好戰鬥,不過這也是個測試至今爲止訓練成果的好機會。」
「沒、沒事,多虧有你在……」
「我會好好努力,不會扯你的後腿。拜託,請帶我一起去……!」
我迅速念出咒語,靈符中蘊含的咒力籠罩住狩衣的靴子部分。考慮到我現在腰腿的力量不足,就讓稍微強一點的咒力流入。
「總之。」士門繼續說道:「無論你們怎麼想,音海都一定會變強。再過一個月,你們就無法用那種沒禮貌的口氣說話了。」
真不愧是天將十二家裏足以爭奪前兩名地位的戰鬥專家。光是看他們勇猛果敢地接連打倒污穢,就覺得相當痛快。
雖然我是孤注一擲才試着這麼做,但看來咒裝似乎能抵銷絕門符的負面效果。既然如此,我應該能做點什麼。
我奮力往地面一蹬。
「給我離士門遠一點――!」
瞬間我就跳到前方,與污穢展開肉搏戰。
這時敵人似乎也發覺了我的存在。它用巨大的眼珠盯着我,發出「嘰嘎啊啊啊!」的恐怖咆哮。雖然這是一隻下級污穢,但如果被它銳利的獠牙咬到,人類應該會粉身碎骨吧。
我從腰間的包包再取出兩張靈符。
「轟腕符『碎巖獅子』、獸爪顯符『白蓮虎炮』,喼急如律令――!」
我同時完成了腕力強化與武器的咒裝。腕力方面似乎也沒有問題。這樣的話,我就能跟平常一樣盡情發揮戰力了。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發出吶喊,讓右手的巨大爪子展開揮擊。蘊含着咒力的斬擊,撕裂了敵人的身體。蜈蚣型的污穢發出了死前慘叫,就這樣消失了。
看來,我總算拯救士門脫離危機了。
「呼……」我喘了一口氣,同時解除了咒裝。「士門,你沒事……吧?」
「嗯、啊,啊啊。」
不知怎麼回事,士門似乎看傻了眼,直盯着我不放。
「啊,那個,抱歉……就算我不出手相助,這種程度的污穢你應該也能立刻消滅吧?」
「啊,不是,我當然很感謝你出手幫我。不過……你剛纔確實有貼上絕門符吧?」
「嗯。」我點了點頭,把貼在手腕上的靈符露出來給士門看。
「這樣啊……」士門睜大了眼睛。「用咒裝抵銷絕門符對身體能力的限制,是相當高等的技術。你到底是什麼時候學會這種招式的?」
「咦?」
我只是在急忙之下順手使出輔助咒裝而已。然而,這件事似乎讓士門大喫了一驚。
結果在那之後,我花了一個小時照顧士門,他才重新振作起來……這點也在預料之中。
士門激動地繼續說道:
士門將手上拿的古劍收進鞘裏,喃喃自語地說道。
他說的「光看地點」這句話,讓我感到非常不安……
「是啊。咒裝是把物品當作媒介,再加以強化。」
然而,我身邊的士門表情卻跟我呈現對比,顯得十分僵硬。
我不禁開始懷疑自己的耳朵。
「既然我知道你具有超越常人的咒力控制能力,看來應該是可以跳過幾個階段進行更上一層樓的修行了。」
他的身體似乎大致上已經恢復了。表情顯得比剛纔還要有血色。
「好……不試試看怎麼知道呢。就來挑戰一下那個吧。」
「真是的……」士門搔了搔後腦勺。
「嗚、嗚惡……」
「不,我做這件事時,並沒有特別意識到這一點……」
在燦爛的太陽下,我們兩人在沙灘上面對着面。
「纏神……咒?」
「你有確實喫過暈車藥纔來的吧?」
「沒錯。」看到我歪着頭髮出疑問,士門對我露出了柔和的微笑。
不愧是極少有人會來的無人島,真的是個很棒的地方。
「這麼一來,或許要重新擬定修行方針比較好。」
士門繼續說明下去:
「你能夠說明這張金剛符是以什麼原理來強化陰陽師的防禦力嗎?」
「嗚、還、還可以……」
「那麼,只要有了這張符,我就能使用纏神咒了嗎?」
「用正面效果抵銷負面效果……光用想的是很簡單,但實際上沒什麼人能夠辦到。要抵銷絕門符的效果,應該需要很精密的咒力調整纔對。」
我盡情舒展手腳,享受着南國的空氣。
「嗯。」我按着士門的指示,掌心朝上往前伸出右手。
「這是什麼意思?」
「總之,百聞不如一見,接下來你就親眼看吧。」
「啊,有。」我記得這件事。「我把那張靈符跟白虎靈符放在一起,貼身收藏着。」
※
「個性隨便又衝動的笨蛋……轆轤確實是這種類型呢。」
從土御門島的本島――真土來到這裏,是搭安裝發動機的小船行駛一小時左右才抵達的。在抵達這座小離島前,士門似乎暈船暈得很嚴重。
「只有小指?」
據說這裏的咒脈特別安定,自古以來就被斑鳩家的陰陽師當作是修行地點。士門從前似乎也跟我爸爸一起在這裏修行過。
「舉例來說,就像是要你踩着高蹺駕駛一臺煞車壞掉、時速五百公里的汽車,並毫髮無傷地通過滿是髮夾彎的山路一樣難。」
我從腰間的包包拿出那張靈符。我記得這張靈符的名字叫做「白虎明鏡符」。
這麼說來,我之前好像有聽爸爸提過。不過他說「這對你來講還太早了啦~~」最後並沒有教我這個咒語。
「……那個?」
我完全想不到,自己竟然有這麼厲害的才能……
「呃……是把儲存在金剛符裏的咒力將自己的衣服變化成咒裝對吧?這能讓衣服的硬度變得跟鋼一樣硬……這就是『鎧包業羅』對吧?」
我任憑自己沉浸在解放感之中,露出了笑容。
士門從懷裏拿出一張靈符。我很熟悉符上面的圖案,是用來強化防禦力的靈符,金剛符。
士門也露出微笑,並繼續說道:
「總之,你應該要更有自信一點。你身爲陰陽師的才能,確實足以匹敵清弦先生。」
「當然。畢竟失敗的話,必定會喪命……!」
「在身體上使用咒裝……?」
士門用認真的眼神看着我。
「到遠一點的地方,是要修行嗎?」
在我心中,同時湧起了不安與興奮的情緒。
「你可以伸出右手看看嗎?」
「音海,下週日的下午你能空出時間嗎?我想稍微到遠一點的地方。」
「不過,纏神咒不一樣。它並非以物體爲媒介,而是把陰陽師的肉體當作媒介。也就是說,是直接在我們的身體上使用咒裝。」
「爲什麼你的反應像是看到別人做的事啊?你應該要更感到驕傲纔對啊。」
「當然,事情並沒有那麼簡單。因爲式神的咒力相當龐大。要使其與自己的咒力重合,需要非常困難的技巧來控制咒力。」
「音海。你從清弦先生那邊繼承靈符時,應該有拿到另一張靈符吧?」
「嗚哇,好舒服的陽光!」
「那……那麼,修行時需要怎麼做?」我抬頭看向士門,向他問道。
他面對污穢時明明很強,爲什麼會這麼容易暈車暈船呢?看到他這樣子,實在聯想不到他就是前幾天在禍野勇敢戰鬥的十二天將。
「我、我完全聽不懂你的比喻……!」
晴朗的天空,蔚藍的大海,潔白的沙灘。別名「海貓」的黑尾鷗也發出了喵喵的叫聲。
「所謂的纏神咒,是把式神咒裝在身體,以將自身的咒力與身體能力強化到極限的奧義。你可以把這當作是隻有我們十二天將才能使用的殺手鐧。」
「是、是這麼困難的修行嗎?」
首先,先使用獸爪顯符,對右手穿戴的手甲施放咒裝。
「音海,你確實有超越常人的咒力控制才能。但儘管如此,我也不確定你是否能夠順利使用纏神咒。因爲纏神咒跟普通的咒裝,在原理上有着根本性的不同。」
「嗯。光是這樣,就已經相當難以控制了。」
「如果有那麼方便的東西,我早就拿來用了――嗚惡!」
我不禁噴笑了出來。
我口中不禁發出「哇啊啊……」的慌張叫聲。
「呃……你沒事吧?」我一邊輕撫着士門的背,一邊問他。
「纏神咒。」
「沒錯……金剛符是對衣服使用的。同樣的,轟腕符是對咒衣的腕部,韋駄天符是對鞋子或靴子使用的。你攜帶的白虎靈符『獸爪顯符』則是對狩衣的手套部分灌注咒力後使用的對吧?」
「麻煩你了!……那麼,我要做什麼呢?」
纏神咒原本並不是給剛成爲十二天將才幾個月的陰陽師挑戰的修行。我之所以能挑戰,是因爲士門認爲我有控制咒力的才能。
士門盤腿坐在沙灘上。我也仿效他坐了下來。
與其說是僵硬,不如說是鐵青。他的臉完全是一片土色。
「音海,你的才能或許並非是單純的咒力份量,而是在於能控制咒力的能力啊。如果只看這部分,你比轆轤還要強上好幾階。」
圍繞着我們的,是一片完全未受人類加工的自然海灘。海水十分透明,能夠一眼望穿近海,非常乾淨。海岸線上也能看到海星及珊瑚。身後則是一片濃綠的自然森林。在本島上看不到這麼鮮明的綠色,顯得十分美麗。
「啊啊――」看到我歪着頭詢問,士門也開口回應了我。
想不到我也有這麼一天,被人誇獎我比轆轤還厲害。雖然這或許只是個不起眼的小地方,但我還是有點高興。
「沒錯,這就是用來發動纏神咒的靈符。」士門點了點頭。
「光看地點,那裏是一個絕佳的度假勝地。」
跳過好幾個階段進行更上一層樓的修行……這次要做的到底是什麼呢?大概會比絕門符還要嚴苛吧?想到這裏,我不禁擺出應戰架勢。
士門現在跪在沙灘上,身體彎成「ㄑ」字型,正拼命與嘔吐感搏鬥中。
這裏位於土御門島的西南方,距本島約五公里,是斑鳩家擁有的修行島。
「我要教你的,是十二天將最大的祕奧義。」
「雖然浪費了不少時間,不過我們就開始新的修行吧。」
士門的症狀似乎非常嚴重,連要好好回話也很困難。
士門的語氣,聽起來完全沒有開玩笑或誇大的成分。
「我老是在想,有沒有可以防止暈車暈船的法術啊?像是強化三半規管的咒裝之類的。」
「接下來要實際讓你使用纏神咒。不過,一下子突然讓全身咒裝化太危險了。先從右手的小指開始。」
「白蓮虎炮,喼急如律令……!」
「咦?是這樣嗎?」
「雖然這不是隨便能使用的招式,但如果能學會的話,應該就沒人能說你無法獨當一面了吧。」
根據士門所說,只要灌注到靈符的咒力量太少,就沒辦法抵銷絕門符的效果。但若灌注太多咒力,就沒辦法順利控制力量。
能夠辦到這件事,似乎需要彷佛把線穿過針孔的細膩技術來控制咒力。能辦到這種精密操作的陰陽師,在土御門島上也沒幾個。
「雖說是修行,但沒想到你會帶我到這麼棒的地方來,真是貼心呢。你這個私房景點管理員顧問!」
「祕、祕奧義……?」這個詞彙相當沉重,讓我不禁屏住了氣息。「那到底是什麼?」
士門露出死魚般的眼神,不停點頭。既然喫了藥還是會發作,代表他的症狀相當嚴重啊。
「喪、喪命……!? 」
「我都想要真的來這裏度假了。」
「總之,試看看就知道了。」士門把詳細作法告訴了我。
「咒力的控制也會受到個性的影響。一般來說,腳踏實地認真的人,會比個性隨便又衝動的笨蛋更擅於控制咒力。」
士門以奇特的表情繼續說道:
看到我做完白虎的咒裝,士門說了一聲「很好」,點了點頭。
「下一步很重要。獸爪顯符是用式神之力讓武器成爲咒裝……然後是白虎明鏡符。明鏡符是用來將施加在武器上的式神之力轉換到肉體上。」
我按照他的指示,先把獸爪顯符收進靈符包包裏,再拿起白虎明鏡符。
「我再說明一次。」士門用認真的表情繼續說道:「要施加咒裝的只有小指而已。把意識集中在小指上。如果出了差錯讓式神之力散佈到全身,真的會發生無法挽回的事。」
「嗯……好……我要開始囉!? 」
我深呼吸之後,開始念出咒語。
「白虎明鏡符,白蓮虎炮『纏神咒』喼急如律令――!」
到此爲止,就跟普通的咒裝沒什麼兩樣。
然而……在下一秒鐘,異狀發生了。
「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不禁大聲發出慘叫。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以右手小指爲起點,感覺像是有滾燙的某種東西滴進了體內。我的身體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全身滾燙,彷佛要從內側融化了。
「把意識集中在小指!絕對不可以讓集中力渙散!」士門的吶喊響起。
「啊嗚……!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至今爲止從未感受過的痛覺,讓我除了發出慘叫以外什麼都做不了。我現在即使痛到失去意識也不奇怪,但由於身體太過滾燙,讓我連想要失去意識都沒辦法。狀況就是這麼慘烈。大粒的淚珠滾滾滴下,我只能不停發出慘叫。
「現在在你體內流竄的,就是白虎的咒力!」士門開口說道:「把自己的咒力集中在右手小指,想像自己把白虎的咒力固定在那裏!」
「嗚嘰咕咕……!就、就算你這麼說,我也……!」
這感覺就像是有一條巨大的炎蛇在體內翻滾暴動。要想辦法把它控制在小指上,實在是太瘋狂了。我終於感受到士門所說的「困難」是怎麼一回事了。
我緊握着靈符,只能在沙灘上不停掙扎扭動身體。
「士門,你除了任務及修行以外,其他的私人時間會出去玩嗎?」
這麼說來,不知道士門平常是用什麼方式在抒解壓力的呢?他非常忠實在執行使命及任務,平常就算過的是一點空閒都沒有的生活也不奇怪。
就明白地做出了回答。
沒錯。士門也是在百忙之中抽空幫忙我修行的。爲了回應他的期待,我也必須要打起幹勁纔行。
他應該也很集中精神在幫助我吧。正因如此,我纔沒辦法講出喪氣的話。
「啊嘰噫噫噫噫噫噫!這、這真的會死人啊啊啊啊啊啊!」
「很好,就是要有這種志氣。」
「在你的體力恢復之前,先暫時休息一下吧。今天的修行還很長呢。」
「剛纔都一直練習都沒有休息,或許我也累了吧……」
今天大概再挑戰兩三次就結束了吧。希望能完成一開始的目標,至少能讓小指的纏神咒成功。
「不、不過,最後我連想要替一根小指咒裝都辦不到。」
「原來如此。」我苦笑着道,這真像是個性嚴肅的士門會有的回答。
來到這座島上,已經過了將近三個小時。我試着對小指施放纏神咒,當我無法忍受痛苦時,士門就會幫我強制解除咒語。我就在不斷重複這件事。
我按着心跳劇烈的胸口,總算是調勻了呼吸。
「怎麼可能會有呢。我光是工作和任務就很忙了,沒有時間跟女生一起玩。」
之後我就抱着帶來的包包,往林子裏走去。
「嗯。」士門點了點頭。「穿過那片樹林,走到另一側的海岸後,有一間小木屋。你可以用那邊的設備,那裏應該有牽水管纔對。」
士門從身邊的包包中取出毛巾交給我。
士門的視線左右遊移,飄個不停。不管怎麼說,他畢竟也是個男生。
「……到此爲止了嗎?」
不過,光是用毛巾,還是沒辦法擦拭掉全身上下不舒服的感覺。可以的話,我想稍微衝個澡。
我已經發出多少次慘叫了呢?我的聲音也差不多開始變得沙啞,眼淚也差不多開始要乾涸了。
※
雖然要再次承受那種痛苦很難受,但我不能因此氣餒。這是爲了保護爸爸的名譽,也是爲了回報替我加油的士門。
看到士門拼命想把視線從我身上移開的樣子,我覺得他真的是個很認真的人。
我仔細一看,才發現我全身都佈滿了汗水和髒污,非常狼狽。襯衫緊緊黏在肌膚上,下半身穿的運動褲也沾滿了沙子。畢竟我在日光直射下在沙灘上四處滾動,會這樣也是難免的。
我接過士門遞來的毛巾,擦拭臉上的汗水。
「話說回來,這種事一點都不重要吧。」士門哼了一聲:「先不說這個了,要是你體力已經恢復了,就繼續修行吧。」
「啊,當然會啊。」士門深深點了點頭。「我會替自己種的盆栽澆水、修剪,或是去找肥料……總之,我有空的時間大致上都在做這些事。」
三十分鐘後,士門看到我衝完澡回來的模樣,卻顯得十分驚訝。
我重新打直身體坐在沙灘上,再次握緊兩張靈符。
「嗯,我會努力看看。目標是在今天之內至少想辦法能讓小指咒裝成功。」
「總之,就儘量想辦法往前邁進吧。如果有危險的話,我會出手干涉,不用擔心會死。」
士門說的沒錯,這次的修行非常嚴苛,是我所經歷過的修行之中最爲辛苦的。
「其他女生?」
「那麼,就借我用一下囉。」
唔嗯……似乎害得他動搖了,讓我有點過意不去。
「嗚哇,感覺還要好久啊……」
「朋友嗎……該怎麼說呢。」士門歪着頭說道:「說起來,斑鳩家裏沒有跟我同年代的陰陽師啊。要說玩伴的話,大概也只有小夜了吧。」
他的口氣感覺已經完全對這個話題不感興趣,甚至連繼續講下去的意願都沒有了。
士門稍微陷入了思考,然後……
「嗚嘰嘰嘰嘰嘰嘰……!噫噫噫噫噫!噫嘰噫噫噫噫……!」
「啊啊,小夜啊。」
「在、在意的女生……?」
現在我身上穿的,是上下兩件式的比基尼泳裝。泳裝上有着褶邊,樣式相當可愛。
「對了,士門……這座修行島上有可以沖澡的地方嗎?」
「呼……!呼哈……!」
我和白虎的連結應該只有幾十秒左右而已。儘管時間這麼短,我的上衣卻完全被汗水弄溼了。這種消耗體力與氣力的程度,遠遠超乎於絕門符的修行之上。
「可惡……這代表有人是來這裏度假的吧。那些人到底把修行島當成什麼了?」
我又受到了士門所救,躺在地上調整呼吸。這段期間的挑戰,已經讓我身體渾身是傷了。
「對啊,你在學校不是還滿受女生歡迎的嗎?所以我纔在想,如果你有個女朋友也不奇怪。」
「除了家人,你都不會跟其他女生一起玩嗎?」
儘管如此,我之所以能繼續咬緊牙根修行的原因,就是因爲士門陪在我身邊。就算我失敗了好幾次,他都沒有抱怨,每一次都願意幫助我。
「呼、呼……完、完全沒辦法順利成功……」
「那麼,就算不是女朋友……你有在意的女生嗎?」
我有點在意,就開口問他:
腦袋突然一陣抽痛,讓我頭暈眼花。

士門和他的妹妹小夜,就算從旁人的眼光看來,也是一對感情很好的兄妹。想像着他們和睦玩耍的樣子,就讓人會不禁露出微笑。
「不過,你能埋頭在興趣之中雖然也是件好事,但你都不會跟朋友出去玩嗎?」
「衣櫃裏應該有替換衣物,那些衣物你也可以儘管拿來穿。」
「只要不斷練習,慢慢熟悉訣竅就行了。先從一根手指開始,然後兩根、三根慢慢增加,最後就能將白虎的咒力固定在全身。這麼一來,纏神咒就完成了。」
士門手指碰到我額頭的瞬間,原本在我體內扭動的某種東西就咻地一聲消退了。他應該是使出瞭解除附身之術,強制解除了我的咒裝。
「是、是嗎……」
「好~~」我開口回答士門。
這真是太感謝了。如果要我再繼續穿這套黏答答的運動服,那就太難受了。
「你在說什麼啊。」士門搖了搖頭。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根本都在照顧盆栽嘛。你這個隱居生活計畫者!」
「這也難免。畢竟你在劇烈的疼痛之中,一直持續讓自己保持着集中力啊。我覺得你已經很努力了。」
「第一次難免會這樣。」士門點了點頭。「至少你還能保持清醒,已經很值得稱讚了。你很有骨氣啊。」
「畢竟你要學的可是祕奧義中的祕奧義,辦不到也是正常的。」
「音、音海……你這副樣子是……」
「沒有吧。」
「那是怎樣?」我不禁苦笑道:
我快要暈厥過去的次數,用雙手手指都已經數不完了。
我必須變得更強。
我接受了士門的好意,開始休息喘口氣。
當我這麼想,並轉頭面對靈符的瞬間……
士門張大了嘴巴,眼睛直直盯着我。看到他這麼喫驚,我也感到有點害羞。
真不愧是斑鳩家的修行島,設備真齊全呢。
我向士門點了點頭,感謝他的好意。
士門露出了強而有力的笑容。
接下來,在重複了好幾十次的咒裝與強制解除之後,太陽也幾乎要完全西沉了。我們落在沙灘上的影子,也拉得相當長。
「附身不該,遭附身亦不該,此爲須臾之夢。災難在人生中會不斷累積,終將化爲深淵。鬼神不會偏離正道。人類不會互相懷疑。若不聽我教化,我將按時刻施以灸術,推往下蓋。」
「不過你想想,纏神咒的修行會流很多汗吧?穿這樣的話應該也不用怕弄髒了……」
「啊、啊哈哈……這或許是多虧了之前的斯巴達式特訓吧。」
怎麼回事?手腳完全使不上力。我的身體失去平衡,直接往後方傾倒。
「應該要更加享受青春一點嘛~~你畢竟也是個青春期的男生啊。」
士門用雙手結印,迅速念出了咒語。
「總之,先暫時休息一下吧。」
「呃……這……這樣有點太奇怪了嗎……?」
※
不愧是修行島,貌似也有陰陽師會住在這裏好幾個星期努力修行。爲了他們,這裏也設置了簡易的生活空間。糧食、生活用品等最低限度的東西似乎也都有準備。
「像是小沙包或是扁彈珠之類的,她從前常會要我陪她玩。」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完成這次的修行,做出成果,當作是對他報恩。然而……無論如何,現狀就是我連成功讓一根小指完成咒裝都做不到。
「……咦?」
我緩緩從沙灘上撐起上半身。身體各處依然隱隱作痛。
「你說得沒錯,但……該怎麼說呢,這樣一來,我的眼神不知道該擺哪裏好……」
「……啊!危險!」
看到我快倒下去,士門就伸手過來接住我。多虧他撐住我的背,我纔沒有跌倒撞到頭。
「對、對不起……我是怎麼了呢?」
「應該是氣力耗盡了吧。因爲纏神咒這種奧義會劇烈消耗咒力與體力。」
「是這樣嗎?」
「我要是使出全力,最多也只能持續五分鐘左右。雖然你只對一根小指使用纏神咒,但反覆練習了這麼多次,會感到缺氧也是難免的。」
原來如此。看來,真的還是把纏神咒這招當作最後的殺手鐧比較好。我必須想想該把它用在什麼地方。
「時間也不早了,今天就先到此爲止吧。」
「說得也是。」聽到士門這麼說,我點了點頭,在泳裝外面披了一件之前帶來的外套。
白天海邊還算暖和,但到了日落後畢竟還是有點冷。確實是該回去了。
我站了起來,往之前我們倆搭來這座島上的那艘船的方向走去。
「總之音海,你不要忘記今天練習的感覺了。」
「嗯,好的。」
「你可別硬要獨自逞強修行喔。如果你的咒力失控了,必須要有人在旁邊阻止你,不然――」
士門話講到一半突然停了下來。他的表情看起來相當凝重。不知道爲什麼,他一直盯着海岸那邊。
「士門,怎麼了?」
「……不見了。」
「咦?」
「我之前停泊在這裏的那艘船不見了……!」
沒錯。之前他確實是把那艘船停在這附近。沙灘上還明顯留有船底的印子。看樣子,那艘小船似乎是被海浪衝走了。
士門一臉憔悴地點了點頭。
兩人獨處的無人島生活,就這樣突然開始了。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呃、呃……這樣的話,就代表我們回不去土御門島了?」
當然,這座島上除了我與士門之外,並沒有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