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层1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图源：kerorokun

录入：养老驴

『安安──！我是桥本喔☆樱坂你已经到新桥车站了吗？我先进店里，在最里面的包厢等你哟──肚子已经咕噜哩娜了！→保险起见，再次附上店家的地图喔☆』

确认完这则语气格外兴奋的讯息之后，工兵收起智慧手机。午餐时段的新桥到处挤满了饥肠辘辘的上班族。四月的暖意将空气渲染得活泼。或许是这几天突然增添了些许春意的缘故，周遭人的服装夹杂著防寒衣或薄衬衫的打扮。有好几人腋下夹著外套，看似很炎热地正在擦拭著额头上的汗水。

回头一望，汐留的高楼大厦群反射著阳光。小钢珠店、卡拉OK、当铺以及立食荞麦面店，杂乱的闹区和充满现代感的重划区很不协调地同居在一起。上班族的圣地，新桥。无论什么时候过来都充满这股独特的气氛。

工兵走进小巷，经过成排的餐饮店后抵达目的地。是一家黑色外墙相当雅致的中华料理店。向店员告知与人有约之后，工兵便走入其中。他敲了敲最里面的包厢柱子往内探头：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不会──这么回答的声音显得很冷淡。

「是我比较早来罢了。因为上午的会议比预期中更快结束。」

那灰色的眼眸注视著这边。彷佛模特儿人偶般的女性就坐在圆桌的另一端。纤瘦的身体穿著黑色套装，柔顺的黑发流泄至肩膀处。肌肤就像蜡像一般白皙，感觉不到任何体温。不，不光是体温，就连感情或呼吸也无从掌握。倘若静静站著的话，真的会让人误以为是一具人偶。

桥本文月。业平产业，资讯系统本部课长。骏河系统的客户、决策者，同时──

也是刚才那封邮件的寄件者。

「请坐，菜单在这边。」

她用平板的语调这么招呼著。工兵还没从困惑中恢复过来，只能先坐下。

（肚子咕噜哩娜。）

尽管是老样子，但她为什么只要一发手机邮件就那么high啊？是面对手机的时候就打开了什么开关吗？就类似开启了「女孩模式」那样。

「呃，桥本课长你已经选好了吗？」

「是的，回锅肉还有甜点，然后是饭后的咖啡。米饭选择五谷米。」

「莫非肚子已经咕噜哩娜了？」

「五个人。」

「不。」

「我也是这么想，事先向社长提过了喔。可是没办法啊，他就说忘记了。而且新人事实上也已经进了公司，总不能放著他们不管吧。』

「那么──」

「贵公司也正在扩大业务，我想今年应该会聘用许多新人才对。」

「因为社长编列了不少人事费用，所以我就稍微大手笔地聘用了。很庞大的人数吧，哎呀，真是壮观。」

不愧是大企业。

工兵摆出坚决逃避责任的架势后，对方传来沉重的叹气声。

「啊──喂？樱坂吗？」

「今天啊，你稍后可以回来一趟吗？」

「嗯，桥本小姐你说得对，实在很难想像今年没有任何新进员工，我可以稍微轻松点了喔。说不定下个月就能介绍新成员给你，就类似樱坂二号的感觉。」

「新人……教育？」

「？莫非聘用了三个人吗？」

就在聊著没有营养的话题之际，智慧手机突然响起。是公司打来的。工兵告知：「抱歉。」然后接起电话。

「好的。」

嗯──肯定的声音传来。

「也没有必要这么郑重其事地实施教育课程吧。像去年度一样以OJT方式让他们学习如何处理工作就行了，例如叫他们跟在室见或梢的身边之类的。」

工兵狐疑地倾头。

桥本拉回话题：「所以──」

「真不敢相信。」

新人是无辜的。要是因为公司内的沟通不良而搞砸他们成为社会人士的第一步就太冤枉了。不过──

工兵叹了一口气：

十个人。

「是的，怎么了吗？」

工兵拿稳手机询问道。

「是……是谁要负责照顾这些人呢？」

「你很希望有部下吗？」

「当然会喽。毕竟是四月一日嘛。」

「不好意思，这么忙的时候还找你出来。」

招聘负责人自顾自地理解，准备挂断电话。工兵急忙叫住对方：「不不。」

「喔──真了不起呢。」

「啊，不不，没有关系。对不起，我居然向客户吐苦水了。」

「真是这样就好了。嗯，的确很不希望没有半个人进来呢。毕竟老是只有我一个新人的话也挺难受的。」

见到店员退下后，工兵从包包里取出笔电。他插入行动网卡，开始与公司内部远端连线。

「啊？」

「工作见长的一号，宴席见长的二号！」

对方突然这么问道。工兵确认一下时钟：

然而──

「太好了。我想跟你讨论一下新人教育的事情。」

「呃，我指的并不是日期。」

是招聘负责人，依旧顶著那种轻浮的口吻。再加上和男公关没有两样的打扮，实在令人好奇他为何会担任企业的人事职务。

「现在的服务开发还有管理子公司就已经够忙了，还要被迫填补室见不在时的空缺，我真的快要撑不住了。不增加人手的话根本做不下去。」

还有，自己的名字根本不像那种大学校名的发音。是樱坂才对。

「室见小姐？她身体不舒服吗？」

仅仅是出生的年度不同，状况竟会有这么大的变化吗？真不禁要令人感叹命运的残酷。话虽如此，现在也无法从应届毕业之初重新来过了。先不论是好是坏，就因为有了那种地狱般的求职历程，自己才能获得如今的环境和人际关系。

员工数一天之内增加了三成。

脑中一片空白。

按下桌上的服务铃后，店员便前来帮忙点餐。工兵选择杏仁豆腐当作饭后甜点，顺便还拜托店员端来一杯茶。

「身为前年的求职学生，总觉得……心情很复杂呢。」

「很像泡沫经济时代呢。」

考虑到她自己的人生，这是理所当然的条件，不过其影响波及到了自己和其他的成员。这个组织原本就是在室见超人般的工作量之下才得以维持，在丧失了主力之后根本就无法像往常一样运作。顺便一提，除了今天的洽询之外还有其他三个大规模的提案正在进行当中。S兴产的闸道再建构案、G出版的区域网路置换和K咖啡的MDM（注：行动装置管理）导入。每一项都是接单后必定得花费四五个人月的案件。只要拿下其中一个案件铁定会累死，组织崩溃。

「嗯？就是樱坂你啊。」

中途一边用餐，工兵最后完成了整个现况访谈。嗯，需求大致都已经掌握，看来可以由骏河系统负责建构才对。工兵说了一句：「我会带回去研究的。」并且将电脑收进包包里。这时咖啡也刚好端上桌。

「请等一下。我现在手边已经有超量的工作了啊。什么教育负责人之类的，未免太乱来了吧。有没有向藤崎先生确认过？他昨天才来找我哭诉，说能不能更改一下工作的分担方式。」

「你啊，讲话也稍微好听点吧。你眼前的好歹也是人事啊。」

令人一时间无法置信的数字。

「与其说部下，应该是战力才对。现在的状况有点不妙喔。虽然这么向客户透露有些不妥，不过室见她最近发生了很多事。」

招聘负责人这么苦笑道。他拿起其中一张履历表：

「呃，什么交给我算了？这也太随便了吧。」

「唔──」

「等一下，咦？有新人要进来吗？来我们公司？真的吗？」

接受高中学力测验并就读普通的大学，这是室见与七隈阵之间约定好的就职条件。为了达成目的，她如今每个星期有好几天得去夜间的升学补习班上课，所以能经手处理的业务也必然减少。

工兵茫然地面对摆满整个桌子的履历表。在杂乱的总务部里，褐发的吊儿郎当男子──招聘负责人「啊哈哈」的抓了抓脑袋：

「那么我也点一样的好了。」

「二号。」

「身体倒是没什么问题……不过因为家庭问题而被限制出勤时间了。」

「是的，求职冰河期组。」

桥本课长这么询问道。

一般来说，企业似乎会将总员工数的一％～二％当作应届毕业生的招聘目标人数。一百人的企业是一～二人，三百人的话就是三～六人。将这个数字套用在骏河系统，要每隔三年才会聘用一～二人。在这个前提下，去年聘用工兵及前年聘用梢的做法，以公司来说是十分正常的行动。倘若要单纯让数字符合的话，今年应该停止招聘，而明年和后年各聘用一人才对。

「那么是四个人？」

「不过应该不至于没有半个人。至少会有个招聘的目标人数才对。」

总觉得自己好像说了什么很不得体的话。对方大概只是没听清楚而已，但我实在无意重复一次了。

（居然真的聘用了十个人。）

今天的会议主题是探讨海外据点的WAN高速化装置。对方在东南亚和非洲新成立营业所，导致国际线路的成本增加。所以委托内容便是希望导入WAFS（注：广域档案服务）之类的高速化技术以缩减每个据点的频宽。

「话说回来，贵公司有新进员工了吗？」

由于是公事，一开始本来打算造访业平总公司，但对方因为要举办新年度的活动而预约不到会议室，所以就突然改在公司外头开会了。

真的聘用了应届毕业生吗？自己的后辈。

「话说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像我们这种弱小的血汗无名企业，为何会有脑子清醒的学生想进来……啊！莫非我们聘用的那些人都有什么难言苦衷？」

「更多一点，十个人左右。」

「毕竟我们可是弱小的新兴企业，景气好转的话大家都会跑去其他公司吧。就像我，直到开始找工作为止完全不知道我们公司的存在。」

「呃，我预计两点之前可以回去。」

尽管看不出情绪变化，但似乎是进入闲聊模式了。她一边喝著咖啡一边投来视线。

去年的三倍，SE部门、OS部门和SD部门可以各配属一名。正当工兵认为公司还满大手笔的时候，招聘负责人却是出言否定：「不不。」

「不，没什么。」

「还不至于那么过热，不过我也听人事嘀咕说比起前年实在相差很多。」

桥本一脸好奇地望向这边。在工兵忐忑地询问之后，招聘负责人彷佛下定决心般「嗯」的肯定了一声。

「哎，如果只有一两个新人的话倒是可以这么做。」

「这样子，樱坂你的工作根本没有减少呢……」

「瞧，这孩子是青学毕业的喔，这个则是横市，我并没有针对学历进行过滤，但是以结果来说就是有些水准不算差的孩子汇聚过来啊。这次徵选的应徵率就是有这么高啦。」

糟糕，有点太过放松了。自己可是过来工作的，要振作一点。

「毕竟景气整体来说是处于回升状态。今年的新人好像属于卖方市场，所以每间公司的人事部门都在拚命确保学生的来源。」

「到底录取了多少人呢？」

「嗯，看来你已经明白了，就是这么回事。我等你喔。」

「拜托饶了我吧！」

「我们这就开始讨论吧。」

这根本就是小规模补习班的一整个班级了。比DQ4的队伍人数还要多耶。

一副吞吞吐吐的样子。一间总员工数三十人的公司，究竟又聘用了多少人？

「唔，其实今天没能预约到会议室，主要是因为要举办新进人员训练。因为业绩扩大的缘故似乎录取了相当多人，入社典礼也使用了可以容纳百人的大会议室。」

「喔，说到这个，樱坂你是──」

「哎呀，这很难说呢。」

心脏怦咚一声加速跳动。刚才与桥本讨论的内容突然涌现了真实感，新成员，新的同伴。

「这个……嗯。」

好可怕。

「我啊，之前跟社长询问过新人训练的课程要交给谁负责才好──这已经有好一阵子了喔。他大概忘记了吧。然后刚才又催促了一下，结果他就说『乾脆交给樱美林算了』。」

接著为了补充说明这个问题的意图，她解释道：

莫非我们公司是热门企业吗？在这种卖方市场中，居然足以媲美其他的著名企业。

工兵确认手边的履历表。某中坚私立大学毕业，专攻领域为电脑科学，拥有许多张IT系的证照。

（是真的耶。）

简直就是该吃SE这行饭的经历。不同于自己这种文科出身的工程师，是纯粹的技术人员。

招聘负责人耸耸肩膀：

「我们从去年起不是处理了许多大规模的工作吗？再加上SRG46的缘故，当我公开那些主要的事例之后就收到了许多履历喔。总觉得我们好像挤进了前途无量的新兴企业排行榜里了。你看，也上了就职活动网站。」

他出示平板电脑的画面。在标题为「急速成长的新兴企业」页面当中的确出现了骏河系统的名字。「从PM到Pre-sale工程师甚至是服务开发，广泛的职涯。」「即使是新人，立刻就能负责大规模案件！」嗯嗯，虽然没有说谎，不过总觉得这些标语都缺乏进一步的说明。

「原来如此，总之就是有高意愿的学生突破了高门槛的徵选后进入了我们公司。」

「没错没错。」

「然后，心中满怀期望等待著新人教育？」

「是啊。」

「我明白了。这件事情我办不到，请找别人吧。」

「不不，等等，先等一下嘛。」

正要离开的工兵被留了下来，是被牢牢抓住手臂硬拖回来的。

「好了，听我说。这又不是在拜托你什么强人所难的事情。」

「已经很强人所难了！新人教育、训练计画，这些已经是属于人事的工作了吧！干嘛丢给一个局外人负责！」

「可是你想，人事实际上只有我一个啊。」

「人手不足的问题大家都一样！我们公司内部别再把社长的乱搞彼此推来推去了！」

「说得一点也没错。为了不让社长的乱搞对新人们造成不良的影响，我们不是应该团结一致努力才对吗？」

「……」

工兵恍然大悟。海鸥站了起来：

基本、常理。如何以最少的时间完成最多的工作。

「既然如此，你就没有必要在讲课的时候一直跟著吧。早上打完招呼后就回去工作，等中午再出来露脸一次就行了。」

「嗯？那我应该做些什么才好？」

啊？

•填写评量表（以培训负责人的角度），记载学员适合正式分配至哪个部门的感想。

「该不会OJT部门的协调还没好之类的？」

「啊。」

工兵缓缓地撑起身体。

工兵双手掩面，脑中轻易地浮现最坏的结局。为弥补减少的业务时间，自己必须连番进行夜间作业，假日也得进公司。牺牲睡眠的时间工作、工作，再工作。

自己如今大概是一副死鱼眼吧。这是理所当然的。半天×二十个营业日＝十个人日的工时就这样突然被填满了。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让工作正常运转。崩溃，根本就是崩溃啊。

「我说过吗？」

「倘若你想像成是家教一样的工作，那当然必须一直待在教室里了，不过实际上的问题却是工兵你工作很忙，所以要尽量想办法偷懒才行。」

「嗯，你说得也没错啦。」

「对对，只要你完成时间表，我就会负责去跟各个部门进行协调。『麻烦提供一下讲师的工时──』诸如此类的。」

「说了。就是当初因为DV公司的骚动一起去拉面店时。」

「回想一下你高中时候是怎么上课的啦。级任导师并不会一直在场吧，其他老师的课堂原则上都交由那位老师全权负责，不是吗？」

「咦？上课之前总要开一下朝会吧，既然你身为导师的话。」

……

点选第一人的档案，大略浏览后换成第二人，接著是第三人。

这样可以吗？自己可是导师耶。

（这岂不就是……担任「新人培训负责人」吗？）

先来确认委托的整个内容好了，要哀嚎也等到看过之后再说。

「然后照例就这样负责到最后一刻对吧──」

「拜托不要这么说！」

嗯──

「或许是需要没错。」

绝望的条件，彷佛根本无法实现一样。

等到发觉时已经无法挽回。樱坂工兵，整个四月营业日的上午行程，确定全灭。

「我说啊，上课本身应该可以拜托其他人负责吧？」

「当然喽，费用的问题我会处理。」

「唔，我已经完全明白了。凡事都不能轻易地点头答应啊，接了一件来十件，接了十件就会来一百件。打从一开始就应该严词拒绝才对。」

「每次都有不同的讲师前来授课的话，新人难免会无所适从吧。这时候是不是需要一个解说整体课程安排，在开训和结训时致词几句，还有当大家有什么问题可以负责受理的窗口吗？就是扮演这样的角色。」

「我说了，就是规划课程。按照什么顺序找谁担任讲师进行解说，还有讲课内容，也想请你帮忙想方案啊。毕竟技术方面的东西我完全不懂，所以希望你站在工程师的立场提出建言。」

简直就是强词夺理，真是个难缠的人物。不知不觉中，工兵被对方压著肩膀坐下。招聘负责人坐在对面的座位上：

黑发的女性满不在乎地这么说道。手中拿著热可可一边转过办公椅的人正是SE部门的助理，海鸥。泛著清凉感的眼神、淡红色的嘴唇，一旦笑起来就会露出珍珠般洁白的牙齿。或许是工作处理到一个段落，她如今似乎在休息的样子。

「海鸥，我们来约会吧──」

•制作时间表。

「咦──你前阵子不是还说可以一起去喝酒吗？」

「因为不管怎样，工兵你这个月内根本抽不出时间吧──而且你也没打算减少SE部门的工作量啊。」

「不过事实上真的没有人选了。要是大家都不接，就这样拖到了明天的话真的会把新人晾在一边，所以我只能无奈地暂时顶替了。至于正式的负责人，我会再请人事继续寻找。」

「全推到我身上了！」

「我知道了，那么等新人研习顺利结束之后有空的话。」

「唔，那个，等等！」

「那么就拜托你了。可以的话我想在今天之内拿到课程方案，还有，明天早上九点集合。」

工兵面向萤幕，抓起滑鼠。他选择邮件软体，调出招聘负责人所寄来的邮件，然后首先打开写有「接收概要」字样的附件档案。

「视做法而定吗？」

安排得比想像中还要扎实。原本以为对方什么都还没有定案就把事情全部推过来，感觉框架已经大致成形了。

「嗯，总不能让新人失望吧。能办到的事情我都愿意做喔，只要他们能顺利步上轨道的话，我们的工作也会轻松许多。」

肩膀顿时放松。工兵开口回答：「那应该还可以。」招聘负责人则是加深了笑容。

填写评量表？调查期望配属部门？安排课程的同时还要担任研习的司仪？

果然最花时间的就是第二点了。不过按照海鸥的建议，只要早上和中午各出来露脸一次就够了吧。令人在意的反倒是──

一个月总共二十天，假设一天两节课的话就有四十节吗？自己要思考在这些节数内安排由谁说明什么样的内容。用Ecel迅速制作一下应该不会花费太多的时间。「这可不是在拜托你什么强人所难的事情」──原来是这个意思。

「？……是这样没错。」

呃，尽管不至于只参考自己的意见就做出决定，但实在让人无法随便填写。要是把开发软体的天才分配到SE部门或是助理职的话，对于本人和公司的未来都有可能造成损失。

新进员工一共十名。目前预计分配SE部门、SD部门和DV公司各两名，OS部门三名，助理职则是一名。研习期间为一个月，上午是室内课，下午则是部门的OJT。每个星期会实施OJT部门的轮替，以便让所有人体验到整个公司的业务。这方面和招聘负责人所说的都吻合。然后为每位新人准备评量表，由接收部门、讲师和人事填写评语。最终将会与期望配属调查表一并作为参考，以决定所属部门。原来如此，想不到流程还挺确实的，很像普通的企业。唔，真希望去年也是采用同样的做法。

「详情我已经发了邮件，你就自己先看看吧。评量表的写法和期望配属调查表也附在信中。拜托你喽！」

必须好好观察每个人的适性才行。并非使用新进员工A或B这样的代表符号，而是将他们视为有血有肉的存在。

海鸥模样可爱地倾头思考。

「那么，我很期待下个月的酒宴喔。」

「顺利结束……吗？」

工兵茫然站在原地。

•谘询窗口。

「喔。」

「嘴巴上这么说，可是工兵你就是不会拒绝呢──明明硬说自己办不到就好了。」

大门关上，自动上锁的声响打断了呼唤声。

他喜孜孜地这么说道，然后整个人站起，将平板电脑夹在腋下。

工兵仍未放松戒心地询问：

紧接著打开「新人培训负责人业务」字样的档案。条列式的Word档案里不出所料，记载了自己从明天开始所要扮演的角色。简单节录出委托事项之后就是──

「就和平常一样，以最小投资获得最大回报。这不是工作的基本守则吗？」

这个人突然在说些什么啊？

「其实大致的计画已经定案。研习期间为一个月，上午是团体研习，下午则是部门OJT。团体研习会借用楼下的会议室进行，采室内课方式。讲师基本上找公司内部的人，至于商务礼仪方面就委托外部的业者授课。配属部门每星期更换一次，首先让他们体验整间公司的业务再说。正式的配属等参考研习的结果再做决定。」

•团体研习的主持和进行。

「……」

「我先确认一下。」

听起来是很正经的意见。

的确。就算海鸥现在答应约会，自己也没有时间寻找合适的店家。在无法拟定计画或是调整时间的情况下邀约对方实在是太失礼了。

决定社会人士生涯的第一步，职涯的方向。

仔细想想，招聘负责人并未要求自己「一直跟著新人」。对方委托的内容只有两个，在开训和结训时出来打招呼，然后就是担任新人有问题时的谘询窗口。只要规定麻烦的问题统统都透过邮件受理的话，场所和时间的限制也就此消灭了。应该可以像往常一样处理SE业务，同时一边应付新人。

「导……导师？」

「不要。你约人的方式也太随便了。」

「预约会议室应该不算我的工作吧？还有安排外部讲师之类的。」

「偷懒。」

「再强调一次，这可不是在拜托你什么强人所难的事情。」

「你愿意接受了？太好了──我还在烦恼要是被拒绝的话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毕竟已经没有其他人选了啊。每个人都拚命推说自己很忙。」

情绪慢慢冷静下来了。

被这么一说，的确是这样没错。

「真的没办法的话，要不要好好解释一下然后请对方另外找人呢？要是因公司内部的混乱而给客户添麻烦的话就本末倒置了吧？」

工兵绷紧神经确认下一个档案。是压缩档，双点滑鼠解压缩之后，里面存放的是履历表。是刚才在总务部所看到那十张履历的简约版。

工兵趴在自己的座位上发出虚弱的声音。

「不用担心，已经完成了。」

（嗯。）

工兵再次趴倒在桌上。海鸥叹了一口气：

填写评量表，记载关于配属部门的评语。

「建言？」

（这个岂不是责任相当重大吗？）

她眨了一下眼睛，轻飘飘地挥手离去。另一只手还端著热可可的杯子，大概是去茶水间吧。

「我应该不会被迫管理预算吧？唔，说清楚一点就是筹措研习费用。」

「对对，我想要的就是这种从大局著想的观点。」

「早……早上九点是怎样？」

「呜呜呜，不行了。梦想和希望都破灭了。」

「咦？」

「唔──」

「嗯──」

「那些当然是总务的工作喽。」

（……咦？）

第四人、第五人、第六人。

呼吸变得急促。感受著剧烈的心跳，工兵逐一确认内容。

怎么会这样。

真的假的？居然会有这种事情。

各人的应聘动机，上面所写的理由是出于对前辈员工的向往。大概是看了网页的职务事例，其中可以见到针对大型零件制造商的DR网站建构、某出版社迁移PM以及全国CE作业等令人熟悉的字句。每个人都异口同声地写著「我希望从事这样的工作」、「希望被人委任」。而憧憬的眼神尽头处──

（是我吗？）

樱坂工兵，从距离他们最近的位置一路走来的前辈。

胸口发热。以自己为目标而进入公司的后辈，期望成为SE的人们。这个事实将全身的疲劳和不安都一扫而空。该怎么说？总觉得这一年来的足迹都受到了肯定。虽然也走了许多弯路，但所做的事情都是正确的。累积了众多看在后辈眼中足以当作目标的事迹。

身体猛然颤抖。

做就做吧，好好地担任这个培训负责人吧。

现在不是抱怨什么麻烦的时候了。他们是见到自己的身影而立志成为SE的。身为带给他们梦想和愿景的人，自己必须负起这个责任。岂能实施半吊子的研习内容。

工兵重新浏览一遍履历。

究竟该怎么培训才正确？怎么样才能帮助他们的职涯？

目前看来文科和理科各占一半，专攻领域为IT的人也占了三分之一。以程度来说就和一年前的自己相差不大。既然如此，首先应该从基础开始说明。例如电脑是什么，网路又是什么之类的。

嗯，每个人的兴趣或许还会因为想去那个部门而有所变化。例如期望SD部门的话就希望能深入了解程式，期望OS部门则是盼望有人可以说明资讯系统的运用吧。至于SE部门……是什么呢？由于从伺服器到网路都广泛地涵盖在内，所以不太能定义业务范围。真要说的话，大概是提案和建构工程师吧。

「大家究竟希望分配到哪里呢？」

该不会目前还没有任何的期望部门吧？大家或许打算先进公司之后再尝试做做看。

打开评量表的Ecel档案后，里面刚好有个「期望倾向」的工作表。他们进公司之前的期望配属部门是──

「……」

震动「嗡」的响起。

「不行啊，约定就必须好好遵守。你也不希望再被带回七隈老家对吧？」

走廊深处的左侧，金属门的前方摆放著简易的告示牌。〈平成○○年度，骏河系统股份有限公司　新进员工研习会场〉──就是那里。

「干嘛，我很忙的。」

工兵在心中这么高举拳头，继续通话：

「啊？你吗？」

他手贴胸前调节呼吸，深深吸气后又缓缓地呼出。好，很好，没问题的。走吧。

些许讶异的口吻。哼哼，反正一定认为我做得不情不愿吧。太天真了。如今自己可是燃烧著使命感。指引后辈，就像以前室见教育自己一样，这一次自己要让后辈们获得成长。这最终将使得骏河系统的战力提升以弥补室见的空缺，岂能吝啬这么一点点的时间呢。

他离开办公室，走下逃生梯。经过DV公司所在的楼层来到了四楼，沿著昏暗的走廊步行前进。

好刺眼。这并非比喻，是真的很刺眼。

总之终于看到突破点了。

由于前一天已尽可能事先做好准备，所以大约花了十分钟就完成最终的检查。剩下的时间用来确认自己的仪容打扮。领带有无扭曲、发型和西装有无凌乱之处。工兵将眼睛看得到的部分逐一仔细调整。

「新人呢？已经在场了吧。」

耶──哟──

『新人的期望配属单位通常会偏向于某个部门吧。对于新人来说，他们的前提知识就只有招聘网站上的资讯，所以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想法。你应该先仔细说明其他部门的业务内容以及公司的组织架构。毕竟什么样的人在做什么样的事，他们对于这方面的细节大概完全没有概念吧。顺带一提，敝公司的做法是在研习期间邀请各部门的负责人，请他们介绍一下自己的工作内容。由于能否传达出自己部门的魅力攸关到期望配属的人数，所以各负责人都相当积极。随信附上去年度的教育课程（虽然只是摘录），希望可以作为参考之用。请多指教了。』

手机的铃声响起。室见顶著惊吓的表情接起电话：

「我知道，昨天已经事先勘查过了。」

『会议赶上了喵──？☆百忙之中还让你陪我闲聊，对不起齁～～&#4;0;>o<&#4;1;』

工兵停下脚步。怦咚怦咚的心跳声清晰可闻。到了这个紧要关头，紧张感一涌而出。无论经历过几次的研讨会或简报始终无法适应。怯场的感觉，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的害羞感。

「根本还没弄完啊！不过有什么办法？阵大哥已经说要开车来接我了。」

请多指教！

工兵尽可能避开就职资料的内容，用自己的话逐一讲解，以实际经历的内容为主进行说明。

咦？

「呃，你手边继续忙没关系，就这样听我说就好。那个，其实我要负责规划这次的新人教育课程。」

十个人的声音这么唱和著。

「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

正要回覆对方「没关系」的时候，工兵忽然想到了一点。刚好，藉这个机会询问桥本课长的意见吧。她应该比自己拥有更多新人教育的经验才是。

就在工兵一头雾水地猛眨眼睛之际，电脑的邮件软体显示收到新邮件。主旨为【关于询问的事项】。寄件人是桥本课长所属公司的位址。

为什么跟手机信件的口气判若两人？

『内容有点长，所以我用电脑寄信给你哟──☆』

「呃，我在担心是不是所有人都能跟上这种斯巴达的训练。你想，不是常说有分成那种需要训斥或者夸奖才会产生动力的员工吗？」

「根本就没有时间进行验证作业了！这个星期内要制作三个案件的设定档，下午还得请假去补习班，开什么玩笑啊！」

她甩乱一头长发，举起手说了声「再见」，然后抱著包包和外套奔过了隔间走道。

十人当中有九人都写SE部门。

分机响起。

没有一丝皱褶的西装，精心整理过的头发，紧绷的嘴角还有全身散发的紧张感。

这个瞬间，目光对上了二十只眼睛。灿烂耀眼的黑檀色宝石。

字面上的谜团先拋在一边，这实在是意味相当深远的建言。不愧是大企业，似乎早已研究过自己所烦恼的问题。说明工作内容。原来如此，这样一来就不需要花太多时间准备。

彷佛暴风过境一般。过了好一会儿，工兵才回过神重新面向萤幕。嗯，结果还是没有什么参考价值。新人教育的课程究竟该怎么安排？

唔，差点要败下阵了。不行，不能被压过去，要挺起胸膛拿出自信。

「喂？阵大哥？咦？车子已经到楼下了？二十秒以内？不来的话就要用喇叭按三三七拍子？啊啊，我知道了啦！马上就过去！」

是室见。

是招聘负责人。

「室见、室见。」

该怎么办才好？

（居……居然是这个样子吗？）

从通往研究室的走廊进来了一名身材娇小的女孩。她的手臂下夹著路由器，另外一只手则是笔电，脖子上还缠绕著主控台缆线和光纤的骇人模样。她冲进隔壁的隔间里粗鲁地将机器放下。

（……有可能吗？）

毕竟新人都要进来了，得让她振作一点才是。

一点都没变啊。无论发生了家庭问题或面临离职的危机，她的信念依旧没有任何的动摇。真是个如假包换的魔鬼教官，太尊敬她了。

「唉，实在麻烦死了。根本就不想去补习班，真希望一辈子只有工作而已。」

「真是的，什么叫兼顾学业和公司？不管是不是上班时间内，随随便便就给我安排了课程，根本无法做事了嘛。哪有人这样说话不算话的。」

「喔，干劲十足呢。真是太可靠了。」

工兵喘了一口气，启动Ecel。他一边确认桥本的邮件内容，开始制作近期的课程。

「是这样没错──」

「干嘛？看你好像很不满意的样子。」

何谓运用？何谓PM？什么叫服务开发？什么样的成员会在何种时间点参与工作？处理工作时存在什么流程？还有自己所被期待扮演的角色、与客户间的往来、发生问题时的应对法等等。

……唔！

「早安，准备得怎么样？」

●

研习开始前五分钟。

「……」

「初次见面，我是樱坂工兵。这次由我来担任各位的研习负责人一职，还请多多指教了。」

工兵抱起双臂盯著画面之际，远处忽然响起刺耳的声音：「啊──真是的！」

后面连续接了十个用来谢罪的可爱表情符号。最后还有一只猪倒地之后升天。道歉的次数也太多了吧。

「啊？领了薪水还要被夸才肯动，像那种软弱的家伙赶快辞掉算了。照顾他根本就是浪费时间，还是不要出社会对他本人比较好。」

骏河系统是什么？SE部门是什么？OS部门又是什么样的组织？

一声不吭就排定假日作业，翘掉了补习班的课程。所以阵先生才会安排补课吧。

是新人，不折不扣的新人。胸怀期待和不安，仅以「耿直」为武器试图划向新世界的人种。一年前的自己。

「发给他们研究室的器材，在课题完成之前不准回家。」

「要是不让他们养成自我思考的习惯，就永远只是个过客喔。况且我和你都一样，技术根本不是学自于他人的亲身指导。必须要求他们主动学习每样东西的意义，然后牢牢掌握才行。」

SE部门的名额只有两名。换句话说，其他七个人将会面对无法如愿的结果。实在很难推测这样会对他们本人的动机造成什么影响。

总觉得心跳加速。别用那么纯净的眼神看我，不要对我有所期待！──诸如此类的感觉。

「哎呀？工作结束了吗？」

「呃，那是因为室见你──」

她用极度凶恶的眼神环视周围。

「很不错呢。那么我就打起精神出发了。」

「首先进行公司说明。各位可能已经从人事那里听过一样的内容，但我是属于前线人员，应该可以用不同的观点进行说明。准备好了吗？那么──」

「呃──」

一点也没变！和一年之前完全没有改变！

搞不懂。到底是根据什么基准改变个性的？莫非智慧手机里安装了某种转换APP吗？可以把正经八百的文章转变成闪亮亮邮件。

工兵把快说出口的话吞了回去。如今这种状态下的室见就像一只刚睡醒的熊，要是随便刺激的话很有可能会将矛头指向自己。

对方问候一句「麻烦你了──」之后便挂断电话。工兵做了个深呼吸，拿起研习资料。

呃，这也难怪，毕竟招聘网站上的事例几乎都是自己处理过的工作。可是──

叹息地这么喃喃自语后，工兵忽然想到一件事。对了，新人研习的内容乾脆问问室见好了。毕竟她去年可是花了一整年的时间培育自己，想必一定能提供良好的建议才对。

桌子的正前方准备了讲台和白板。工兵在周遭目光的注视下走进室内，站上讲台，然后放下研习资料。

「嗯，大家都很认真，十分钟前就到齐了喔。」

简单描述情况后寄出邮件。由于是上班时间，后面还加了一句「不用立刻回覆」。不过──

在无人的办公室里列印研习资料，逐一整理今天要讲述的内容。到头来，由于在最后一刻才完成课程表，所以目前只来得及确定其中几节课的讲师工时。总之今天就先以自己的部分为主。首先是打招呼，自我介绍，然后说明今后的时程安排。他将重点记在脑中，让自己尽可能凭记忆开口。毕竟司仪老是偷看小抄的话就太丢脸了。眼睛尽量目视前方，比听众的最后一排稍高一些。这些是在SRG46的说明会时学到的技巧。

正在烦恼之际，智慧手机传出震动。有新讯息。寄件人是桥本课长。

那绷著脸生气的模样就像个小孩子。一样那么我行我素，真不禁令人佩服阵的辛劳。

桌子一共有四排，按照研讨会的形式摆放。身穿黑色西装的男女猛然停下窃窃私语的动作，所有人都挺直身子，将手摆在大腿上。

「嗯，地点就在四楼的出租会议室。」

「首先要恭喜各位进入本公司。这个时期大家想必都很不知所措，心里充满了不安吧。不过请不用担心。我自己也还是个菜鸟，刚刚度过了与各位相同的境遇，所以应该可以用同样的角度为各位提供建议和协助。请不要太有心理负担，轻松地参加研习吧。」

SE部门的首席网路架构师，自己的OJT负责人，而令人意外的还是未满二十岁。

说著说著，心情慢慢开始适应，肩膀不知不觉中放松了力道。工兵摊开资料说道：「那么──」

打开大门，日光灯的光线令眼睛眯细。不久后，室内的状况终于变得清晰。

解说的途中一边观察新人的反应，发现众人都露出颇感兴趣的表情。或许是没有一味地宣传自家公司优点的缘故，甚至有人不时在做著笔记。

嗯，回想起认识之初对方的教育手法，实在让人心中存有一丝不安。但毕竟已经过了好一段时间，她想必也成长了不少，应该不至于继续采取一味鞭打的方式了。

「是的。然后，我不太晓得该安排什么内容才好。换成室见你会怎么做呢？」

「没问题。我可以过去了吗？」

上吧！热血教师樱坂工兵，爆诞！

（这样也挺糟糕的吧。）

隔天早上，工兵比平常提早一个小时抵达公司。

室见粗鲁地抓过包包，开始将手边的行李丢进去。

「如上所述，除建构和提案负责人之外还有各种成员的存在，才能使我们的工作得以成立。少了任何一个人都会使系统无法运作。由于大家尽责地完成自己的工作，客户的需求才能实现。首先还请各位要理解这一点。」

工作不分高低。

工作的价值不可能因为规划或工程之别而有所改变。建构看不起运用，设计轻视实装的做法根本大错特错。这是室见和梢不断灌输给自己的内容。可以的话，希望这些新人能在早期的阶段理解这一点。

而大家只要了解这点的话，相信一定会有人期望配属SE以外的部门。起初就算只有一两人也好。

工兵环视室内一周，开口询问：「都听懂了吗？」新人们大动作地点头。他们带著闪亮眼神笔直地注视这边。

（太好了。）

这些孩子比想像中还要老实。

本以为他们在今年卖方优势的求职市场不用太辛苦，也许会排斥这种单调的话题。这样一来就不用担心了。

「嗯，讲了这么多，老实说偶尔也会有工作太繁重而做不下去的时候。这时候就等会议结束之后直接去居酒屋报到了。」

用来破冰的一句玩笑话。毕竟一直都在讲述正经的话题，工兵打算藉此缓和一下气氛。

但新人们却是大动作点头，依旧顶著一脸无比认真的表情。

……嗯？

「刚才是开个玩笑喔。毕竟总不可能每天都那么自暴自弃的──」

他再度说了句俏皮话，不过得到的却是顶著清澈双眼的点头动作。和刚才一样，甚至还有人在做笔记。

（呃──）

怎么回事，好像有些格格不入。

就彷佛在对一群日本人说话，结果发现对方其实是外国人的心情。字面上和意义上都没传达到的感觉。

没传达到？

不不，不可能吧，一定是大家太紧张的缘故。毕竟是第一天，想必还不知道要选在什么时候放松吧。

「各位有什么问题吗？」

一点也看不出惭愧的样子。

「这样啊。」

「咦──？喔，在啊。好像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了。」

这个瞬间，铃声响起。桌上的智慧手机发出震动。

「抱歉，到头来好像还是推给你。虽然我事先拒绝招聘负责人说办不到了。」

呃──

最后行了一礼，结束了课堂。全身充满了令人舒畅的成就感。

开门见山地这么询问后，新人眨眨眼「咦」了一声。

他心想怎么可能，于是重新看了一次收件匣。然后检查垃圾邮件匣和垃圾桶，为保险起见也一并打开案件的资料夹，但结果却是一样。

（……）

老实说，自己根本就不记得今天的研习里有多少女性。如今感兴趣的只有新人是如何度过进公司的第一天？还有在日报里写了什么东西。

工兵顶著混乱的脑袋回头：

「是今天之内吗？」

手指停下。

「不好意思，休息前再拜托大家一件事。」

「藤崎先生，打扰一下好吗？」

「日报交了吗？」

况且──

藤崎「啊」的点点头。他看似很愧疚地垂下脑袋：

「哎呀，怎么啦，樱坂？」

工兵挂断电话并冲出隔间，跑到SD部门后见到新人正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是个短发长脸，看似个性温和的男生。他一只手拿著公事包。

「请不要说那种失礼的话！三泽也别一直嗯嗯地点头啊！」

不好意思──这么行了一礼之后，工兵转动视线。记得SD部门应该还有另一个新人。是个专攻领域为资讯科学的男生，体型颇有分量……找到了。

四月一日，骏河系统的十名新人，距离下班时间已经过了两个半小时。

日报却只有收到了两封。

「那个一定要在今天做吗？」

「我还以为一定会被你骂。」

「回去了，准时下班。」

……等等？

「喂，这里是SD部门。」

「那么休息一下吧！」

嗯？奇怪了，都是女性呢。

藤崎的声音显得很意外。

（喔！讲这么久了。）

工兵举起一只手扫视目光。这个时候，终于可以看到新人做出点头之外的举动。大家都零零落落地将脸转开，活动著身体。

充满新鲜感的体验使得心跳加速。工兵等不及脱下外套便打开邮件软体，他操作滑鼠的滚轮确认新收到的邮件。

一开始，工兵以为自己写错了邮件位址。

「你在做什么？」

那么，又是为什么？

……

「到底怎么回事？」

工兵一脸气愤地回到座位。真是的，把人当成性好渔色的男人，说得自己好像遇到和女性有关的案件才会变得积极一样。怎么可能？何不仔细回想一下，樱坂工兵在过去遇到问题的时候是如何行动、如何协调的？与OS部门发生冲突时接触了梢，在业平的RFP骚动中接触了桥本课长，至于Better Media的PM时则是药院加奈子。

「有啊，两个人。」

「莫非有可爱的女孩子吗？」

「不，跟新人研习有关。」

他在会议桌旁把玩智慧手机，眼前还放著一台笔电。工兵毫不客气地走上前出声：「抱歉，打扰一下。」

「唔──」

「承认自己有不知道的东西一点也不可耻喔。反倒是一知半解地贸然行动才容易发生问题。各位都已经是社会人士，必须积极地用自己的声音沟通才行。实际上在与客户的互动中──」

「你回来啦。还以为你会直接回家。」

工兵结束所有的客户拜访行程后返回办公室。

「咦，说到会让樱坂你这么有干劲的原因就只有──对吧，三泽？」

工兵不知不觉中加重了语气。新人看似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当天自己做了什么？又学了什么样的东西？倘若试著整理一下的话，或许会有意外的发现，同时也可以作为商务书信的书写训练。自己在OJT的期间里同样也被室见强行要求提出日报，然后被批评得毫不留情。从日语的用法到术语、内容和心态等，她都钜细靡遗地逐一检查。当时只是觉得「真是啰唆」、「麻烦死了」，但后来仔细回想之后发现自己学到了很多东西。自行思考同时动手实做，理解的程度果然不一样。

「啊，不好意思，我是SE部门的樱坂。请问新人还在那边吗？」

向周遭的SD员工点头致意后，工兵离开了现场。紧接著是OS部门。

「你还没交日报对吧？」

「反正教好新人的话我们也可以轻松许多。这也是为了自己著想喔。希望他们能早日独当一面，帮忙处理案件。」

「打扰了。」

「今天下午应该有新人过来SE部门吧，前来接受部门的OJT。」

「因为没有特别说明期限，我还以为什么时候交都行。」

「他们现在──」

藤崎错愕地眨了眨眼睛：

「我在安装浏览器的附加元件，想调整成自己熟悉的工作环境。」

嗯──虽然知道像这种时候很难有人敢率先举手，但真希望他们能勇敢一点。毕竟光是刚才那些解说，他们应该不可能从中全盘了解才是。

菜鸟特有的混乱，学校和社会的反差，与上司及前辈之间的距离感。想必一定会从中产生出许多的故事。自己对于这些又要怎么下评语？视情况应该给予他们建言吗？

「为什么这么说啊！」

「作业？」

「格式自行决定，总之请先报告今天的研习和业务内容。只要寄到这个信箱，我一定会回覆给各位的。」

「啊？」

「那……那当然了。毕竟是日报，自然要把当天的事情写下来当天缴交了。」

「总觉得……樱坂你比想像中还要乐观呢。」

环视了一周，新人依然保持沉默。

该不会正在处理部门所交代的作业吧？

工兵制止了开始要鼓噪的众人。

工兵在白板写下公司电脑的邮件位址。

「下午的OJT结束之后也无妨，还请大家各自提出日报来。」

工兵确认轮替的时程表。这个星期预计配属的两个人……果然没有提出日报。是无视于自己下达的指示吗？不，这怎么可能？

「那么拜托了，我等你们的日报。」

「那大概是我说得不够清楚吧。可以的话希望你们能在下班时间后的三十分钟，六点左右交出来。现在方便开始写吗？抱歉挑在你准备回家的时候。」

老实说，自己也开始觉得稍微有趣了。对于今天的研习和业务，新人们究竟会抱持什么样的感想？自己又要如何去活用这些收集而来的反应？这不同于建构资讯系统，将会使得创造力受到另一种层次的刺激。自己的一举一动将逐渐建立起他们的职涯。一想到这里，些许的疲惫感就被一扫而空。

该不会是写在白板时拼错了？把Sakurazaka写成Zakurasaka之类的。不，就算没有犯下这种本质上的失误，也很有可能少写或是多重复了一个字母。不过，这样一来就无法解释为何还能够收到其他人的邮件。难道是自己写错了，只有两个人偶然又误打成正确的位址而寄到信箱里？实在很难想像。

听懂了吗？

啥？

一目了然的反应。每个人都不想出风头，希望观察周遭的动向再说。的确是很有日本风格的一幕情景。

海鸥已经下班，SE部门的空间充满寂静。三泽默默地持续进行验证作业。戴眼镜的上司，藤崎「哎呀」一声投来目光，其脸上带著一如既往的疲累表情。

工兵深吸一口气：

「日报啊，日报。我应该在上午的课堂中请大家缴交了吧。」

（咦？）

一打开门，喧嚣声便扑面而来。或许是轮班的关系，这里的人口密度高于其他的部门。尽管到了晚上外线电话却照常不停的打进来，真不愧是运用部队。

算……算了。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重要的是现在。

晚间八点。

冷静，我要冷静。Cool down。

他打开新人的名册档案，对照轮替表之后确认配属在其他部门的成员，然后拨打SD部门的代表号。

「抱歉，之前说得或许不太清楚，其实我希望你们在傍晚左右缴交日报。设定电脑之前可以先处理好这件事情吗？邮件软体应该可以使用了吧。」

一节课五十分钟。自己的课堂结束，接下来是拜托SD部门的成员进行业务说明。休息十分钟之后再返回研习室集合。

「是的。」

「……」

这么听话真是太好了。好，接下来就藉由观看他们的报告来思考今后的指导方针吧。

「我是很想，不过还剩一些东西要处理。」

「嗯，没关系，毕竟是透过社长要求的。我也只是做到能力所及的范围而已。」

但实际上并未收到他们的邮件。也没有任何的解释和道歉。

「我马上过去，麻烦先帮我留住他们。」

「没有吗？什么问题都可以喔，就算是课堂以外的话题。」

「嗯？怎么了。」

回头这么询问后，新人们纷纷点头答应。

长相近似片桐波衣里的OS部长很意外地这么问道。那副金框眼镜反射著照明的光线。

「少奶奶今天已经先回去了喔。」

「请不要连上司也一起配合梢的玩笑好吗？」

「咦？玩笑？我听说你们已经入籍了。」

「那是玩笑！」

好可怕，竟然慢慢地在累积既成事实。过不久该不会就连姓氏也改掉了吧？樱坂梢──喔，想不到念起来挺顺口的。

等等，这种事情一点也不重要。

「请问新人在吗？」

「新人？奇怪，听你这么一说都没看见呢。」

部长隔著肩膀回头：

「T冈，你叫新人跑一趟DC对吧，之后怎么样了？」

老鸟运用工程师转身应了一声：「是。」他抓了抓胡子未刮的脸颊一边说道：

「说到这个，他一直都没联络呢。到底怎么了呢？」

「还问怎么了。要是人家迷路的话怎么办？知道他的手机号码吗？」

「是的，我问过了。」

「啊，可以由我打个电话给他吗？」

工兵举手徵求同意，然后取出智慧手机。顺便也问一下日报的事情好了。

他问完号码后拨打出去。铃响声接通的瞬间，尖锐的笑声贯穿了耳朵。

「喂？」

模糊的声音响起。不久，背景传来了欢呼，鼓掌声、音乐还有鬼叫，是酒馆。气氛无疑就是在举办宴席。

「那个一定要交吗？」

「我不记得当初有说得那么暧昧不明。不过算了，明天……是星期六吗？那么就星期一的早上交出来吧。毕竟你今天大概也无心继续工作了。」

「要是音讯全无的话岂不是让人很担心吗？还以为你迷路或是被卷入什么麻烦了。」

短暂的停顿。

「咦？连这也做不到吗？」

「我应该有要求大家缴交吧。」

工兵差一点大声喊出来，但在最后一刻忍住了。他极力保持平板的语气：

「不好意思，我还以为当时的意思是想写的人才要写。」

工兵平静地这么回答。对方不知所措地「咦？」了一声反问。

「完成了。」

「不。」

「是的。啊，抱歉，我换一下地方。」

「你有联络指派你的前辈说『工作顺利完成』或『接下来该做什么』吗？没有吧？」

「呃──」

「唔──」

「有报告过了吗？」

「……」

那是什么要求？未免太笼统了吧。

新人显得欲言又止。犹豫了好一会儿，他终于打破沉默：

「……」

「让您久等了。」

「我是樱坂。这是M坂你的手机对吧？」

「是的。」

自己可是放过他未经允许直接返家，还跑去参加酒宴的行为耶。早一点来上班有什么关系？就在这么想的时候──

「请问，日报该写些什么才好？」

「……呃，你今天去DC工作了对吧。」

「交代你的事情都完成了吗？」

「还有日报，我希望今天之内能够缴交。你有放在心上吗？」

啥？

「我是骏河系统的樱坂。」

是这样吗──新人这么反问道。呃，这是理所当然的吧。干嘛用那种意外的语气。

喧嚣声远离，空调的声响变大。可以听见脚步声的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