階層1

四月一日，星期三。東京的天氣是萬里無雲的大晴天。

陽光相當地刺眼，彷彿帶有重量般拍打着肌膚。工兵穿過ＪＲ御茶水站的剪票口，伸手到額頭上遮陽。右邊是神田川，左邊則可看見行人專用時相路口（注：行人專用時相多設置在人車交流量大的路口，在某段時間內讓所有車輛暫停，讓行人行走）。或許是因爲這附近的建築物都比較低矮，即便在東京都心內也可感受到天空的寬廣。

這一刻就要來臨了。

工兵挺起胸膛。

自己身爲社會人的生活，從今天的此時就要開始展開了。社會是與學生時期完全不同的未知世界，責任再也不是念書，而是工作。

同期的同事是怎麼樣的人們呢？在入社典禮、研修活動上要做些什麼呢？雖然還沒分發部門，但是或許可以讓我看看工作處的狀況。如果碰到前輩們該如何打招呼呢？啊，對了！自我介紹的臺詞。趁還沒忘記之前再複習一次好了。

「我叫櫻坂工兵，興趣是滑雪板（雖然只玩過一次）和逛二手書店（在Book-off『注：Book-off是日本的大型連鎖二手書店』尋找漫畫）。雖然不太會喝酒但有邀約的話我會相當樂意同行。我會盡力工作，請各位多多指教。」

工兵轉身面對時刻表旁的鏡子，擺出一臉認真的神情低語說道。

好，沒問題，都還記得。

工兵滿意地點點頭，確認自己的站姿。

領帶ＯＫ、髮型沒有問題、鞋帶——嗯，也沒有鬆開。時間是開始前十五分鐘，全部都按照計劃。

駿河系統公司的大樓座落於明治大學的後方，從此處向西步行幾分鐘就可到達。現在前往的話，應該能輕鬆在入社典禮開始前抵達。

工兵打開公文包，從中取出一迭影印數據，標題欄內用粗體字打着『職場前輩的話』。就是這篇由Ｙ先生撰寫的文章讓自己立志踏入這個業界。在不斷翻閱之下，不但紙的邊緣有摺痕，印刷的墨水也暈開了。但是對工兵而言，這卻是勝過一切的護身符。

工兵向Ｙ先生的照片默禱，祈禱入社典禮順利。氣勢補充完畢，工兵將影印資料收起，走向行人專用時相路口。

——

早晨的站前十字路口就如戰場一般。當交通號誌變爲綠燈的瞬間，人羣便化爲奔流湧入斑馬線，工兵幾乎是被人羣半推擠着到達另一邊的。擦拭着額頭上的汗水，工兵通過快餐店的門口，並在咖啡店後方的三叉路口左轉。繼續直走幾分鐘後，居酒屋的招牌消失，轉而出現的是商業區的景色。

確認地圖之後，工兵走進小巷朝水道橋方向邁進，通過補習班的校舍之後便抵達目的地。那是一棟由玻璃帷幕及磁磚牆組合而成，外觀時髦的大樓，也是他從今天起的工作地點——駿河系統公司大樓。

工兵下定決心踏入大樓入口，自動門彷彿阻絕了門外的喧囂。確認電梯旁的住戶名單，駿河系統公司的辦公司在……七樓，雖然面試跟公司說明會時來了幾次，但還是無法記住。

搭上電梯按下七樓。

伴隨輕微的地球引力，電梯的樓層顯示從２變爲３、４。

今天早上九點半在本公司集合，這不會有錯。既然一樓沒有告示牌，其他地方一定有——集合地點應該不會在會議室。

「其他的人？」

工兵面對突然出現的問題，也只能狼狽地點頭。

６。

「請問……社長是位怎麼樣的人呢？」

「但……但是——」

雖然無法想象，但從這麼輕鬆的口吻聽來，應該不算是很大的失誤吧？信賴職員，有時會犯些小錯的胡塗社長……很難令人討厭啊。

腿短又矮小，只有頭不成比例地大，剃得一乾二淨的頭頂像是醉酒般泛紅，還好他穿着夾克外套跟西裝褲，如果是穿肚兜的話，工兵絕對會以爲他是妖怪。

「社長？」

「要你熬夜也沒關係嗎？如果對體力沒自信的話，在我們公司可是混不下去喔！不過在忙碌的時候，就算你的身體稍有不舒服，可能也沒空去看醫生哦！」

「請問……」

聽到要與社長個別面談，工兵不禁心情好了一些。掌管公司的人竟然願意爲我一個人空出時間，難道——我備受期待？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充滿全身。採用人數的事搞不好只是自己聽錯了，人事負責人的氛圍不同也只是因爲我面試時太緊張而看錯了吧……一定是這樣沒錯。

「嗯？」

「……」

工兵接過紙杯，點頭道謝。他猶豫着不知要不要喝，最後將手中的紙杯放在桌上，詢問人事負責人：

「咦？啊，嗯，是的。」

陰暗的電梯口沒有人影，透進些許的陽光照亮地板，通道上充斥着阻三樓相同的沉寂。

「沒有啊。」

聽到男性平淡的口吻，工兵腦中又是一片混亂。人事負責人在這裏應該就代表集合地點在這裏吧？既然如此，爲什麼沒有看到其他的新進員工？

人事負責人帶工兵到會議處後，打手機聯絡社長。

一次、兩次、三次。

「我的研究是在於如何利用口碑營銷的宣傳手法，撰寫畢業論文時，實際在校內散佈傳言，進而調查傳言如何散播。」

「這樣啊……」工兵含糊地響應。雖然聽不太懂專門用語，但社長應該是個信賴職員，將工作全權交給職員的人吧。

「不過就算有其他人拿到內內定，不一定全部的人都會來上班啊！也是有人放棄的。」

背後傳來一聲悠哉的招呼。

「……」

球說話了。

禿頭男性一坐下就毫不客氣地打量工兵：

工兵眨了眨眼，確認那名男性就是總務部的人事負責人後，緊張感一口氣消散。

就在工兵下定決心拿起話筒的時候……

「今年的新進員工只有櫻坂先生一個。」

「……嗯？……啊，這樣啊，原來如此。」

人事負責人一邊注意工兵的神情，同時小聲說道：

確認分機電話表後，工兵撥打至之前面試的聯絡電話總務部。只要那裏有人接電話，應該可以聯絡上人事負責人。

粗嗓子使工兵的耳膜感到一陣刺痛。禿頭男性笑着進入會議處。

「那麼重新爲你心介紹，這位是櫻坂工兵先生，畢業於××大學……主修的課程是市場營銷對吧？」

（……？）

工兵心中充滿了無法言喻的不安，人事處的通知中寫着四月一日在本公司集合，原本以爲會有職員接待並引領至入社典禮會場。

叮咚聲響起，電梯門在挺直身體的工兵面前敞開，一股冷空氣撫上臉龐。

冷靜、冷靜，我要冷靜。

隔間裏放着桌椅，人事負責人讓工兵坐在自己前方之後馬上離席，回來時拿着兩杯茶。

「好了啦，站在這裏也不好說話，你去那邊的——會議處等一下，我馬上叫社長過來。」

難不成是沒看清楚內容？——不……不可能，自己反覆看了許多遍了。集合地點、時間、當日必備的物品等，都已經確認過好幾次了。

工兵緩和自己混亂的情緒。搞不好，要在這裏請人事處的人出來？因爲自己第一個抵達所以附近纔沒有人。工兵努力忽視距離集合時間只剩五分鐘的這個事實。

「等等……咦？但是……奇怪了？面試的時候，您不是說還有其他拿到內定的人嗎？」

「嗯……？我有說過嗎？」

老舊的沙發、傘架及觀葉植物並列在狹隘的等候處，白色的分機電話孤零零地放置在無人的接待處。

這是工兵對社長的第一印象。

工兵背後冒出冷汗。

「怎麼樣的人？怎麼樣的人啊……」

從座位的隔間處出現一個像是紅色皮球的東西，打磨過的表面在燈光的照射下閃閃發光。

工兵正想着「什麼東西？」的同時，皮球卻射向自己。球的中間出現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接着是扁平的鼻子、濃密的鬍子、厚實的嘴脣一一展現在工兵眼前，嚇壞的工兵漸漸看清眉間、下巴和鼻子的兩側有數條深深的皺紋，才終於意識到那是人頭。禿頭男性看向工兵：

工兵雖覺得好像有哪裏不對勁，但是仍前往電梯口前方的接待處。入社典禮的時間快到了，怎麼沒有人呢？

「不……」

「但是太粗枝大葉也讓人很困擾，前陣子跟我說需要客服中心0;Call ter1;的工作人員，安排了兩個人之後才發現是要諮詢顧問0;sulting1;，只有開頭的Ｃ是一樣的啊。都已經決定好給客戶的人工請款金額了，讓我差點還不知該如何是好呢。」

接着四次、五次、六次。工兵在鈴聲響超過十次時放下話筒，再次確認號碼後重新撥號，結果還是一樣，不管打幾次都沒有人接。

帶着祈禱般的情緒傾聽話筒，這時從內部傳來了朦朧的鈴聲。

「其他的新進員工。」

人事負責人歪着頭，挑起一邊的眉毛低喃：「……嗯？」

「——喂？是社長嗎？是……是。今天來報到的新人現在在會議處Ｂ等您，可以請您過來嗎……是——好的，我知道了，那麼就等您過來。」

從辦公室裏面傳出啪躂啪躂的腳步聲。

（怎……怎麼辦……）

進入公司第一天就遲到，同事會怎麼想呢？印象絕對很糟，工兵臉色發青地想象「搞不好會認爲我是個連重要場合也會遲到的傢伙。」

工兵腦中一片混亂，人事負責人毫不客氣地拍拍工兵的肩膀：

７——

「總之是個豁達的人。不在意芝麻蒜皮的小事，基本上對工作狀況採放任制，所以工作可按照自己的方法去做。給我的人事指令也只說『以這樣的人工，在某日期以前要找到幾個人。』不會要求專業技能或經歷等細節，讓我可以輕鬆徵才。」

「啊，謝謝。」

人事負責人這次將頭歪向另一側，眼神飄忽地搜尋自己的記憶後，聳了聳肩：

——

工兵開始環顧四周試圖尋求協助。

５。

「啊……」

「請您不要恐嚇新人，您那麼說就好像我們常常需要加班一樣。」

男性看了手錶一眼，「喔！」驚訝地聳了聳肩。

工兵躊躇地開口詢問，同時感到異樣。眼前的人事負責人和麪試時有很大的不同。那時的他散發出銀行行員般一本正經的氣息，但現在與其說是直率，還不如說是邋遢。領帶沒繫好，襯衫的第一顆鈕釦沒有扣上，髮量厚實的茶色頭髮像是將獅子的鬃毛往後梳的造型。

工兵默默地靠近分機電話，拿起話筒。

「社長、社長！」

面試的時候聽說預定聘用的人數是三至五人，不可能全部的人都放棄吧？工兵當初害怕內定額滿才匆忙簽下內定契約，若是名額充裕的話，應該帶回家仔細思考纔對。

「您……您來啦！」

「其他的人……還沒有到嗎？」

工兵錯愕地看着禿頭男性哈哈大笑，人事負責人慌張地打斷社長：

事到如今只能打電話給其他部門了。雖然可能會被當作可疑人物，但只要我好好說明他們應該可以理解，請他們聯絡人事負責人，確認入社典禮的場地——好，就這麼辦。

呃……

——

「沒有？」

……

「啊，櫻坂先生。」

他歪着嘴低喃着：

子泣爺爺咳了一聲，有點不滿地看向工兵。此時，工兵不禁翻白眼心想，社長——？這個人是社長？

腦中浮現不詳的景象。

「已經這麼晚啦？抱歉，今天一早就有人來洽商——你到很久了嗎？」

（注：在日本法定＋月一日前不能給正式聘書，故在這之前稱作內定）

人事負責人看着工兵。

人事負責人點了點頭：

新進員工只有……我一個？

工兵睜圓了眼。

「這樣啊。」

「我們公司的社長會和新進員工面談，算是代替入社典禮吧。」

工兵聽到人事負責人的聲音之後，立刻挺起胸膛，收斂自己的表情。當他屏息以待地看向人事負責人的背影時，眼前突然閃過一道強烈的光芒。

不過剛纔人事負責人口中的專業用語——人工（注：人事費用）到底是指什麼呢？當工兵正想要向他詢問的時候……

一轉身便看到一名穿着西裝的男性。他的臉部線條柔和，肌膚和女性一樣白晰，鼻樑高挺眼尾略爲下垂，年紀約二十歲後半，一手夾着資料，一手拿着手機微笑地站在後方。

「喔！看起來很有活力啊！」

假如，只是假如而已，在第一封E-mail後又寄了一封變更集合地點的通知？自己沒有注意到而只確認到舊的那一則？怎麼想都不可能。還是那封新的通知被分類爲垃圾郵件——

——沒人接聽。

是子泣爺爺——（注：鬼太郎裏的角色）

社長從人事負責人手中。接過工兵的簡歷，仔細端詳之後低喃：

「你——還沒結婚吧。」

「……？是的，是還沒有結婚——」

工兵眨了眨眼搞不懂問題背後的意義，連正在交往的女朋友也沒有，更別提結婚了。社長就接着問更奇怪的問題：

「當然也沒有小孩吧。」

「……是。」

「住在家裏嗎？還是一個人住？」

「我一個人住。」

「經常跟雙親聯絡嗎？」

「嗯……不能說是常常——」

社長對於工兵含糊的回答感到相當滿意。

「也就是說你可以不用在意老家的事情，全神貫注在工作上囉！」

「——」

這奇怪的事前確認算什麼啊？－言下之意，簡直就像是有家庭就會影響工作嘛。

社長持續詢問工兵一些奇怪的問題，像是有沒有蛀牙？有沒有宿疾？能不能喝酒？視力怎麼樣？是戴隱形眼鏡嗎——

工兵全數回答完之後，社長露齒微笑，看向靠着椅背坐着的人事負責人。

「喂，這次的新人感覺還滿強健呢！」

「是啊。」

人事負責人滿面笑容地回答。

社長愉悅地重新看向工兵，黑豆般的雙眼直盯着他瞧，隨後露出笑容面對緊張的工兵：

「喔！是藤崎小組啊！」

男性以右半身朝下，些許駝背的姿勢倒在地上，仔細看才發現他的肩膀隨着呼吸小小地上下起伏——還活着，但是——

工兵驚覺事有蹊蹺，腦中浮現社長的問題。

「不……您言重了。」

「我請對方將需求項目寄給你了，你看看就趕快做吧！啊，順便提醒你交期是下個禮拜。拜託你囉！」

工兵急忙報上自己的名字，社長原本想要叫我什麼呢？

衝擊的事實。

對於工兵隨口提出的問題，藤崎不太確定地彎着指頭，小聲低喃：

「藤崎，拜託你好好教育他，讓他早日成爲公司戰力囉！人工的話先給他四份吧，下個月要將稼動率（注：稼動率指實際生產工時與總工時的比率）提高至八成喔，聽到了嗎？」

「辭職——」

工兵發出不成言語的叫聲一邊倒退，身體後仰的同時，他的表情變得相當僵硬。

社長開懷大笑着離開房間，門闔上的同時，辦公室陷入一片寂靜。工兵露出爲難的表情與藤崎四目相交：

「……等！社長請等一下！那個……！」

「真的嗎？」

藤崎瞬間變得面無表情、眼神呆滯，下巴掉落、嘴巴大開。社長卻接連說個不停：

眼睛……？

工兵困惑地皺起眉頭，社長在此時向他低下頭：

聲音大到彷彿空氣都在震動，男性嚇得彈起身子。蓋在他臉上的手帕掉落，露出看似怯懦的鵝蛋臉。眨了幾次小小的眼睛後看向四周，一副搞不清楚狀況的樣子。

……！

「啊，對了！我剛纔忘記說！」

聽到人事負責人的指正，社長點頭說道：「沒錯、沒錯。」

（——視力怎麼樣？）

「……嗯。」

「沒錯！他叫……櫻……櫻——」

這裏就是自己隸屬的部門……既然如此，門後應該會有同事或前輩。像是剛纔人事負責人所說的，名叫藤崎的上司——他正在這扇門後工作吧。搞不好Ｙ先生也在這裏。

……蛀牙？

「……是。」

「六個……不，五個吧？前陣子纔有人辭職。」

深吸一口氣，緩和呼吸，工兵用字正腔圓的口吻——

社長將掛在脖子上的門禁卡貼近卡片閱讀機，嗶的一聲將門鎖打開。

「你怎麼又熬夜了啊！不提高工作效率不行喔！晚上的空調也不是免錢的，上班時間內可解決的工作就要在上班時間做。懶懶散散地就只會降低自己的產能而已。」

「那真是太好了。唉，該怎麼說呢……大家進公司不久後，就突然說自己身體不舒服就不來公司了。」

「櫻坂……你對自己的健康有信心嗎？」

「當然是真的！機會難得，那就由我來爲你介紹藤崎吧，呃……你叫櫻水吧？」

跟着藤崎的腳步，工兵向辦公室深處前進。

「像是眼花，開始看不清楚屏幕之類的。」

「我叫藤崎，應該算是你的……上司吧。雖然今後應該會很辛苦，但我也會盡全力支持你，請多指教啦。」

「那麼他是哪個部門的？」

原來如此，這種小規模的公司，的確會想要好好了解工作夥伴呢！像是家庭環境、酒力還有蛀牙之類的——

社長睜大眼睛看着工兵：

工兵開口的同時，社長頂着紅色禿頭粗暴地打開門，快速地進入辦公室，用炯亮的眼神看着藤崎：

對於工兵的敬禮，藤崎只平板地回應了一聲：「嗯……是。」社長聽到藤崎的回答後，覺得自己的事情已經辦妥，所以就起身露出一副事不關己的表情：

「他隸屬於藤崎先生的小組。」

「你運氣真好啊！藤崎是我們公司格外優秀的工程師，在他底下工作的話，你一定可以成長得很快！」

「你看，新人來了！人事部應該有告訴你今天有新進員工吧。這樣就能完成更多的工作了！真是太好了！」

「新進員工？」

「啊，是！請多多指教！」

「這個部門——大概有幾個人呢？」

人事負責人點頭示意後將活頁夾在腋下，轉身離開前看向工兵：

藤崎無力地放下原本想要抓住希望的手，看起來就像是被抓上岸的章魚一樣全身脫力。

「……啊，我纔是……」

工兵說完請多多指教後鞠了個躬。說實話，工兵不覺得藤崎有餘力能夠支持自己，但是拒絕的話又好像哪裏怪怪的。藤崎完全沒有注意到工兵的猶疑便向辦公室裏面走去：

「我重新自我介紹一次，我是駿河系統公司的社長——六本松，請多指教。」

……？

過了幾十秒的沉默之後，藤崎露出瀕死的笑容，點頭回答工兵：

「是嗎……那就麻煩您了。」

「他姓櫻坂。」

工兵屏息以待的同時，社長闊步走近男性，蹲在他的耳邊吸了一大口氣：

「喂！藤崎！是我！快起來！」

「那個……」

藤崎搔着頭再次看向工兵：

「喂！櫻本，走了喔！」

雖然只是一瞬間，但是人事負責人眼中透露出一絲奇異的光芒。覺得奇怪的工兵想要再看清楚時，人事負責人已經消失在隔間的另一端。那彷彿憐憫的表情到底是代表什麼呢

「從今天開始隸屬此部門，請您多多指教。」

工兵感到惶恐的同時也鬆了一口氣。

向藤崎詢問的工兵雖然搞不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但他確定社長的話是致命的一擊。彷彿可以看到這男人精神上產生的裂痕就要蔓延到全身，放着不管就會風化成灰。

「之前跟你說的那件網絡郵件系統架構案，我們已經接下了囉！」

藤崎的眼神漸漸聚焦，社長點頭肯定地說道：

工兵連忙低下頭。社長抬頭看向人事負責人。

工兵轉頭才發現社長已經離席移動到走廊了，只好趕快收拾好行李，跟着社長前進。

「抱歉啊，正如你看到的，我們只是間小公司，員工就像家人一樣。所以只要有新進員工就想要好好理解他啊！請原諒我問了你一些可能會讓你感到不愉快的沒禮貌問題。」

打開門扉。

「……還算有。」

「打擾了——」

消瘦的——男性。

工兵探出身子，社長自信滿滿地點頭：

藤崎看着工兵，嘴角牽起一絲苦笑帶着悲苦的口吻說道：

……櫻桃？

「……抱歉啊，讓你看到這麼不象樣的一面。昨天熬夜工作，剛起牀腦袋還不靈光。呃——你是叫櫻坂嗎？」

白色襯衫搭配深藍色長褲，髮型中分，長度過耳，臉上蓋着手帕導致鼻子以上都看不到，稍稍露出的削瘦臉頰及邋遢的鬍子暴露在燈光之下。

「我們這一組的流動率還挺大的。」

突兀的白色門扉就在眼前，門邊設置着管理進出的卡片閱讀機，上方的金屬牌寫着系統工程部門。看到熟悉的部門名稱讓工兵感到相當激動。這裏就是Ｙ先生的隸屬部門。

「一直都是這樣嗎？」

從短時間之內就叫錯名字三次這點看來，這個人應該不擅長記住別人的名子。若不向他正名的話，待會一定會介紹錯我的名字，不過現在重新自我介紹也很奇怪，該怎麼辦呢？當工兵還在思考的時候，他們已經走到走廊的底端。

但是社長完全沒有注意到男性混亂的樣子，爽朗地拍打他的肩膀：

「沒問題……反正一直都是這樣。」

工兵嚥下一口口水。

「請……請問……你不要緊吧？」

「……」

「櫻坂先生，有什麼問題來總務部門的話，就會幫你解決——加油吧！」

有人倒在辦公室的地板上。

「我叫櫻坂工兵。」

這是藤崎第一次講出完整的語句，但是社長講完想講的話之後就迅速退場，白色的門扉隔絕了他激動的吶喊。

「……」

社長指着錯愕的工兵告訴藤崎：

男性只發出了：「啊……」、「嗯嗯」、「嗚嗚」等意義不明的聲音，睜眼環顧四周的行爲就像小嬰兒一樣。但是社長剛纔叫這名男性「藤崎」，那不就代表——這個人是自己的上司？

「或是喝了啤酒出現過敏症狀之類的。」

「櫻川！就請你好好加油囉！」

工兵點頭之後，藤崎露出柔和的表情點頭示意：

起身之後，藤崎從襯衫口袋中拿出眼鏡戴上。工兵才發現藤崎的個子很高，削瘦的身形給人細長瘦弱的第一印象。

工兵在就職活動時養成的習慣讓他端正了姿勢，胸膛往前挺，下巴則稍微往後縮，併攏鞋跟，兩手拿好公文包，儘可能留下最好的第一印象。

「總之我先帶你去座位上，你拿着手提包也沒辦法做事。」

工兵不解地眨了眨眼。

「請你跟我過來吧，櫻山。啊——接着由我介紹公司就好了，你去忙你的吧。」

辦公室意外地深，大約十坪左右的空間裏，擺着數張以隔板圍起的桌子，高聳的隔板使視野受阻。工兵估計總共約八張桌子，但經過時才發現幾乎空無一人，只見桌上堆滿數據跟材料。

（能不能喝酒？）

「——還有蛀牙嚴重到出不了家門之類的。」

（有沒有蛀牙？）

——

藤崎微笑着看着皺眉的工兵。

「但是你沒有這些毛病吧，真讓我鬆了一口氣。」

「……」

呃……

怎麼有種被一步步逼上絕路，冷水煮青蛙的感覺。

——是錯覺吧。

工兵強振起精神，說服自己相信大家身體虛弱只是偶然，即使不是偶然，也絕對不是裝病逃避工作。

Ｙ先生在職場介紹裏寫着：「我們公司只會交待個人能力可以完成的工作。雖然很辛苦，但是上司會依照每個人的能力分配工作，讓我有更加努力學習的動力（笑）。」

……

話說回來，哪一個是Ｙ先生的位子呢？

如果他人在公司的話，有好多問題想要請教他。只要向他本人確認，早上遇到人事負責人之後的所有不安一定都會煙消雲散。

但是在工兵開口詢問Ｙ先生的事情之前，藤崎停下腳步。

不知不覺已經走到辦公室最深處，靠近窗邊的位子旁。百葉窗葉片間透出些許陽光，從隔板的縫隙之間可看到高大的觀葉植物。

這裏就是我的位子？

這麼想的同時，隔板後方傳出輕巧的打字聲讓工兵注意到座位上有人。

「可以打擾你一下嗎？海鷗。」

以爲聽錯名字的工兵開始在自己腦中搜索發音相近的名字，但卻找不到相似的漢字。該不會是綽號吧？但是……爲什麼要叫海鷗？這名女性不管怎麼看都不像海鷗啊？

工兵帶蓍筋疲力竭的表情回答。

碰到預期外的狀況讓工兵腦中一片空白，爲什麼會有女孩子在這種地方？是從哪裏溜進來的？應該說……室見在哪裏？是他允許這孩子進來睡覺的嗎？

一道纖細的身影從隔板的縫隙中出現。

不由得地激昂了起來。

將資料跟公文包放在自己的座位上後，走向窗邊。此時，工兵背後傳出「啊」的一聲。

——房間不是普通的亂。

「……嘿咻！」

無法理解話中的意義，雖然不知道那個叫做室見的人睡相如何，但總不會鑽到地板下吧。

「嗯……」

手中的文件漸漸堆高，差一點就要散落一地，工兵連忙將數據重新抱好。

——

沒錯，自己從今開始就要以工程師的身分操作這些機器，這是工兵踏進這家公司以來，第一次感受到自己進入ＩＴ業界。支撐網絡及企業系統的服務是一件多麼有價值的工作啊！雖然這家公司有點（？）奇怪，但只要能夠從事自己想做的工作那不就夠了？不論哪間公司都會有跟預期有所出入的地方，即使新進員工數目和麪試時聽到的不一樣，或是上司瀕死般地倒在地上，即便工作量有點多（……有點？）都只是些小事。

工兵聽到聲音是從海鷗的辦公桌上傳來，探出身子窺視隔間內部。

工兵頂多知道服務器是種很厲害的計算機，但想起常逛的網站無法顯示，或電子郵件無法傳送的時候，都會有「服務器中斷」、「郵件服務器發生錯誤」等通知，由此可知服務器便是提供我們網絡服務的計算機，不過僅知道這樣而已。這樣的話這房間裏的機器正運作着網絡的某一部分吧。

「什……什麼……」

「——我叫海鷗，負責這個部門的——行政跟業務助理，如果有任何問題請來問我吧。」

「……什麼事？」

「另外，這邊是工作準則和保密準則，大略看過後就在最後一頁簽名，然後交給我。這是通勤路線申請表、薪資支付戶頭的申請數據以及辦公室門禁卡的申請表。」

走廊沿着辦公室的外圍延伸，些許的陽光穿過百葉窗。看向另一側牆才發現壁板上半部是玻璃窗，室內沒有開燈，還可以聽到嗡嗡的聲響。工兵好奇地窺探房內，發現黑暗中閃爍着無數個光點，就像散落一地的珠寶，四處閃耀着紅色、藍色跟黃色的燈光。

但是，期間海鷗一直看着工兵他們，眉頭連一動也沒有，雙方之間的對話就像是喝茶聊天般輕鬆自在。

想到這裏，腦中飛過一個驚人的想象。這女孩一個人睡在研究室，而自己正在尋找睡在研究室的人——

瞬間——

「我知道了。」

說完便露出和藹可親的笑容，讓工兵不禁點頭：

聽到藤崎的介紹，女性點頭說：「啊——我有接到通知了。」坐在椅子上向工兵點頭示意：

——

工兵左手扶着桌子踏出右腳，正當他慎重地取得平衡，想要窺探桌子後方的時候……

海鷗側着頭看着工兵的後方。工兵轉身後，看到制式的隔間與辦公桌，桌上放着小型的液晶屏幕和鍵盤。

辦公室只剩下喀答喀答的打字聲。海鷗同樣沒看畫面繼續打字，一改剛纔的語氣：

「剛纔藤崎先生說過了吧，要我去叫室見起牀。但是可以麻煩你去嗎？雖然應該要我去纔對，但現在——」

年紀大約是國中生左右的——少女蜷曲着手腳側身躺着，明亮的髮絲散落在肩頭及地板上，濃密纖長的睫毛及端正的鼻樑突顯出少女的高雅。

工兵看向下方。

那景象讓工兵瞠目結舌。

好不容易抵達長桌的工兵就快受不了地板上的慘狀。地毯捲縮的地板上有個大洞，不知作用爲何的金屬零件跟捕獸夾相親相愛地躺在紙箱裏，粗心大意的移動腳步結果絆到網絡線，差點使桌上的機器摔落——

毫無瑕疵的雙臂閃耀着如珍珠般的光澤，富有彈力的潔白肌膚彷彿一碰就會將手指彈回，清純與性感並存在少女身上。

脛骨撞到了某個堅硬的物體，低頭一看發現一個大型計算機箱倒在地上。堆棧的紙箱阻礙了視線，使工兵只能看到靠近自己的事物。

呃……咦？名字是什麼？

「海鷗，總務部可能已經通知過你了這位是新人櫻坂，今天開始加入這個部門，可以麻煩你照往例向他說明座位跟員工證等相關事項嗎？」

思考的同時，細碎的打字聲傳入工兵的耳裏。

室內的架子多到讓人聯想到圖書館的書架，架上放着橫幅較寬的箱子，箱子上閃耀着光點。色彩鮮豔的纜線聯繫着箱子與箱子，架子和架子。

……？

海鷗——？

「……？」

「我知道了……請問研究室是在哪裏呢？」

海鷗指着窗邊的門。

「我叫櫻坂工兵，請多多指教。」

總之先看看桌子的後方，沒有找到的話就回到門口吧。再想想其他方法，像是大聲呼叫對方的名字，或是找尋有露出地板的地方，總之一定要避免走在這種不成路的路上。

這些都要在十點以前回報進度。還有Ｓ案件的磁盤陣列系統變壓器，供貨商說要在今天中午前下訂單才能準時交貨，所以請你在兩個小時內向社長取得批准，由我來製作訂單。」

帶着緊繃的表情在走廊上前進。走廊盡頭右手邊的門敞開着，門縫中可窺見稍暗的室內。

（真危險啊。）

工兵在心裏埋怨着一邊跨過計算機箱，仔細一看才發現面前的保麗龍上戳出了一把螺絲起子，另一側有一把鉗子露出尖銳的利刃。他感受到背後有一股涼意竄起，不小心踩下去的話會引起流血事件吧。

她露出溫柔的雙眸，淡紅色的嘴脣畫出美麗的弧度，露出如花朵綻放般的美麗笑容。工兵不禁心跳加速，驚慌失措地回禮：

咚的一聲，一個夾有ＣＤ——ＲＯＭ跟文件的透明文件夾落入工兵手中。

「嗚……」

「藤崎先生，你休息的時候有數通來電，分別是Ｔ工業的三上先生要求回電，Ａ零食公司的赤松先生請你確認郵件內容，以及Ｏ信息公司的森田先生抱怨看不到網站，要求你趕快處理。

她的雙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打字，偶爾用右手操作鼠標切換Ecel的工作表，接二連三地將數字輸進不同顏色的單元格中。

其實工兵完全跟不上海鷗講解的速度，但一一確認好像會沒完沒了，所以工兵將手中的數據整理好，決定待會兒再一次問完。

「ＯＫ——雖然很想請你馬上就座，但可以先請你幫我做一件事嗎？」

工兵困惑地走出房門。

……在……在這種地方睡覺嗎？

「如往常一樣在研究室過夜呢，一直工作到早上，現在應該睡着了吧。」

海鷗點點頭：

「小心不要踩到了。」

是名穿着圍裙的——女性。年紀大概只比工兵大幾歲，將漂亮的長髮分成兩束披在背後，露出的額頭如陶瓷一般毫無黑斑，明亮的眼眸帶着柔和的神情。

工兵加快腳步，站到門旁迅速地望向室內。

這情景有如遠遠地眺望工業區夜景般夢幻。無法言喻的情緒使工兵久久無法離去。到底是什麼房間呢……啊‧剛剛海鷗好像有說過，應該是……服務器機房吧？

「請你出門之後走到走廊盡頭，就在過了服務器機房後的右手邊。沒有其他房間，應該不會搞錯纔對。」

工兵點頭示意之後才覺得奇怪。

「雖然有點不好意思，但可以幫我去叫醒她嗎？有幾件事情想找她商量。還有櫻坂——」

裏面的人以停止打字聲響應藤崎的呼喚，接着用悠哉的聲音應答，將椅子向後拉。

「謝謝。那麼工兵你的座位就在我的後面。」

嬌小的女孩躺在自己的腳邊。

「文具在抽屜裏面，不夠的話跟我說。計算機裏只灌了操作系統，請你自行安裝其他軟件。

「——在正式的辦公室門禁卡完成之前你先用這張賓客證……暫且先這樣吧，有沒有什麼問題呢？」

……？

略帶着鼻音，像是小貓叫的聲音。當工兵噤聲想確認是否爲錯覺時，又傳出「嗯……」的一聲懶洋洋的聲音——有人在自己的正下方。

轉頭一看發現海鷗用擔心的表情看着自己：

工兵充滿疑惑地踏入研究室，充滿塵埃的空氣刺激着鼻腔，強力空調讓室內的溫度感覺很低。縮着肩環顧四周，但所見範圍之內沒有人影。是躺在桌後嗎？或是——

「……目前沒有。」

腳下傳出奇妙的聲音。

海鷗依舊沒有看着屏幕敲打鍵盤，微笑着對工兵眨眼，藤崎見狀便安心地埋首於隔間之中撥打電話。

四坪左右的小房間，鋪着地毯的地板上堆棧着紙箱、保麗龍及計算機箱。室內中央的長桌上並排着箱形的機器，傳出尖銳的風扇聲，無數條網絡線如藤蔓般攀住桌腳。工兵將視線轉向房間深處的牆邊，看到一面巨大的白板。白板中央畫着四方形與直線互相鏈接交錯的——設計圖？圖的旁邊用紅筆大大寫着：「打盹至十點！別叫我！」

「沒問題，我來向他說明。你趕快去處理工作吧。」

工兵不解地眨眨眼，海鷗則一臉抱歉的樣子：

他皺起眉頭。

「櫻坂——啊，年齡相仿還用姓氏稱呼感覺很生疏，所以可以叫你工兵嗎？」

工兵打起精神前進，猜測那裏便是研究室。

可愛的服裝與周遭的慘狀形成強烈對比。纖瘦的少女穿着白色蕾絲小可愛，豪不遮掩地展露脖子、肩膀及胸口的肌膚。紅色百褶裙中延伸出細長的雙腳，露出的肩膀隨着呼吸上下起伏。

藤崎臉色發白，慌忙地朝對面的座位跑去。拿起話筒時，像是想到什麼事般突然抬起頭：

這個是你的電子郵件賬號，然後這個是Office。」

敬個禮後，工兵向後轉。

（嗯。）

一般的找法應該不會踩到。

工兵點頭答應：

話不需要說完工兵都可以看得出來，從剛纔到現在海鷗一直以驚人的速率處理業務，實在不像是有閒暇可以抽身。

（該不會……這孩子就是室見……？）

但是在工兵發問之前，海鷗已經回到自己的隔間。

「好痛！」

工兵目瞪口呆地望着完全不像是公司辦公室的室內，心想毫不知情的人看到這不亞於廢棄屋和垃圾場的景象，一定會以爲是有颱風經過。

「……當然沒問題。」

這麼說來，海鷗所說的「小心不要踩到了」不是指室見這個人，而是地板上的障礙物嗎……？不過看這樣子，不提醒也不行吧。

「對了！海鷗，室見來了嗎？好像不在位子上。」

不顧看呆的工兵，海鷗突然用伶俐的目光看向藤崎：

工兵拭去額上的汗水心想，真是的——這裏到底是什麼地方啊。別說是睡覺了，真的有人在這裏工作嗎？到底是怎樣的豪傑呢？絕對不是普通人。

不……不會吧。

工兵連忙搖頭否認，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情。室見是位熬夜完成工作，上司賦予重任、諮詢的工程師，怎麼可能是這麼年幼的女孩子。

「……」

總……總之先叫醒她吧。

工兵收回撐着桌子的左手，想要彎腰叫醒少女的時候，他發現一個驚人的事實。

沒有其他……可以站的地方。

原本就沒辦法在狹窄的縫隙中順利前進，更不可能輕鬆地轉變方向。結果就只能維持原本的立足點，搖晃地傾斜上半身。

差點跌倒的工兵連忙站直，但起身後連一公釐也無法移動。勉強移動的話一定會因無法平衡而跌倒。

「嗚……」

糟糕，用勉強的姿勢站着使腿部肌肉開始抽筋了。工兵的額頭開始滲出汗水，這樣下去一定會跌倒。如東只有自己受傷就算了，但以這姿勢看來絕對會跌到少女身上，壓在睡着的少女身上絕對會構成犯罪吧？別人看到一定會馬上報警處理。

從工兵的角度可以清楚看到少女的胸口，從小可愛與肌膚的空隙之間可以看到稍稍隆起的胸部，但平緩的雙丘之間完全沒有可稱爲山谷的地方……小可愛底下好像沒有穿胸罩，只要再往

裏面看一點，就可以確認是不是用小可愛胸口的內裏取代胸罩……

……

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啊！

工兵甩頭。

自己怎麼會看得入迷了。

必須趕快叫少女起牀，請她起身。這樣我就有地方可以前進了。

「那個……小姐？」

工兵怯怯地開口，但少女聞風不動。

「小姐！」

「我……我知道了。」

「啊——呃……櫻坂，這位是室見立華，在我們的部門中主要負責網絡系統工程，是一位優秀的工程師，你可以向她多多請教。」

「早上了喔？」

「我……我知道了，可不可以放開——」

藤崎向兩人招手，同時走向會議處。

視線轉向桌面，鏈接着網絡線的機器上方亮着顯示燈，代表正在運作吧，應該是正在進行剛剛海鷗所說的〈驗證〉程序。就算是菜鳥的工兵，看到交錯的網絡線、散亂的文件及潦草的筆記都可以想象這是多麼辛苦的工作。

「……海鷗都找得到我啊。」

「你看什麼！」

同時用力地踩向少女的腹部。

爲什麼眼睛會不受控制呢？維持平常心、深呼吸、冷靜下來。

——

「……什麼？」

「櫻坂……」

「你明明就說要讓我變得沒辦法生小孩！」

啊啊啊。

「藤崎先生在找你喔！」

「兩……兩位是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你有時間驚訝的話，我比較希望你閃開——

但是，略爲上吊的雙眼蘊藏着銳利的眼神，睥睨周遭的兇狠模樣有如監視犯人的獄卒。

「可以麻煩你當櫻坂的ＯＪＴ負責人嗎？」

少女用力睜開褐色的雙眼瞪着上方，像是彈簧般地彈起上半身。工兵完全沒有退後的空間，就被少女纖細的手指扯住領帶。

室見不耐煩地問道。藤崎猶豫了一陣子後緩緩開口：

「…嘖？」

「反正你一定又睡在機器之間吧，我已經提醒你很多次了，那樣很危險，要睡的話就到休息室或是座位上。上次不是才被清潔人員踩到而大鬧一場嗎？」

寂靜。

「立華，不要這樣威嚇第一次見面的人。」

「……這樣夠了嗎？如果只是要介紹他的話，我現在可以回去進行驗證嗎？」

小孩子不會有這麼可怕的眼神，那眼神跟黑道沒兩樣。

「今天抽不開身啊，另外我也想讓你跟新人見個面。」

室見——

工兵狼狽地喊到破音，隔間後方傳出「哎呀——」。

兩人的距離貼近到幾乎可以感受到對方的鼻息，眼前的嬌小臉龐如人偶般，渾圓的雙眼閃閃發亮，照映着工兵。

……！

剛回到辦公室的藤崎驚訝地詢問。

「……嗯？啊，請等等。」

工兵慌亂地轉移視線。

停下來啊！快停止！

「你睡過頭了！」

「……是。」

★

「……？」

「你踩到她啦。」

這樣可不行！

工兵大口吐氣之後開始思考，該怎麼辦才能叫醒這位熟睡的少女。現在的姿勢也無法用手搖醒她，到底該怎麼辦才能叫她起牀？

藤崎叫住室見：

「咦？請……請等一下！事情不是這樣的！請不要用那種說法！」

工兵抿起嘴心想，可惡！竟然毫無防備地睡在我面前。像我這種人畜無害的好人都會不自覺地將視線移到少女身上的某些部位，如果是壞人該怎麼辦。現在我只要這樣就可以——

少女忽然怒視工兵：

或許是不擅長聽他人談論自己，她開始不自在地扭動身體，低頭尋問藤崎：

腳不聽使喚。

藤崎驚慌失措地詢問。

「這傢伙突然踹了我的肚子。」

——

工兵目不轉睛地盯着少女，事實擺在眼前，研究室中的機械都是由這名少女所組裝。

「我要來收拾機器了喔！」

工兵不由得開始喘息。

這招立即見效。

工兵的模樣相當悽慘，領帶鬆脫胸口敞開，頭髮亂七八糟，少女投擲的兇器完美命中額頭，全新的皮鞋滿是傷痕，褲角也有抓傷的痕跡。

少女也不是毫髮無傷，她捧着肚子，蒼白的臉龐毫無血色，棕色的雙眼有如死魚一般毫無生氣。

工兵揉着額頭，觀察少女的模樣。容貌相當年幼，白色的雙頰如棉花糖般鼓起，下顎、嘴脣及眼尾的線條相當圓潤，任長髮飄逸在身後，讓少女看起來更加年幼。

「說錯了，我叫室見，請你多多指教。」

我也要——？工兵雖覺得訝異，但也跟在藤崎的後頭。

「現在正在進行測試運作，要是破壞了系統結構，一天的辛勞就會消失殆盡並趕不上交期，你知道嗎？」

工兵坐在圓桌前，室見一臉不高興地坐在旁邊，藤崎確認兩人就座之後才坐下。

沒有反應。

少女用平板的語氣說完便撇開臉。藤崎急忙補充說明，打破凝重的氣氛。

藤崎是這麼叫的話，她果然這裏的員工嗎？不過——

「我纔沒有說！你在說什麼啊！」

……

「嘖。」

提高音量再叫一次。

麻痹的神經不聽從大腦的指令，右腳只能像是在水中般緩慢地移動。當工兵心想「糟糕，看來肌肉已經撐不住自己了。」的時候，右腳已經開始下降，直直地朝向比想象中還要近的少女的纖瘦身軀。

但這名少女真的很嬌小，只要她屈起身體，很容易就被埋沒在紙箱堆裏，身高也只到自己的胸口左右，即便再小心，也可能犯下相同的錯誤。

少女驚訝地睜大眼睛。

「啊，櫻坂跟室見都在，剛好——咦咦咦？」

工兵靈機一動，重新看向少女，深吸一口氣後低喃：

海鷗點點頭看向工兵：

海鷗的臉龐隨着椅輪滑動的聲音出現，她苦笑地抿嘴說：

「這位是新進員工櫻坂工兵，從今天起在這個部門一起工作。」

也難怪藤崎會這麼驚訝。

「室見，我有事情想跟你討論，可以佔用你一點時間嗎？櫻坂也是。」

「你纔不知道！你想要隨口胡謅之後逃跑吧？」

「你來叫我不就好了。」

「你直的瞭解嗎？你知道我爲了這個系統結構花了多少心血嗎？那個白癡社長沒有跟供貨商確認好庫存就接下訂單，我可是找遍了秋葉原的二手商店才找到代替品呢。再加上預設的韌體無法滿足條件，只好將所有機臺換上高階韌體，昨天好不容易完成前置作業開始進行驗證，而明天就要交貨。你要在這種狀況之下收拾這些機器？關掉電源？你是白癡嗎？去死算了吧？」

少女瞥了工兵一眼，憤恨地低喃：

少女噘起嘴，不滿地發起牢騷：

工兵絕望地仰望天花板，光是站着就已經很勉強了，少女卻毫不留情地搖晃着自己，雙腿開始無力地搖晃，到達極限了。爲了避免自己倒向少女，工兵踏出他的右腳，想要踩在少女起身後騰出的空間，支撐住自己的身體，並沒有跨過少女的想法，但是——

看不下去的海鷗稍稍板起面孔，出聲提醒。

「什麼事？」

「……你敢碰一下我就殺了你。」

工兵不禁在腦中冷靜的吐槽：

「不……請等一下！我怎麼可能說那種話！藤崎先生，請你不要相信她！」

撤回前言。

工兵無力地低着頭，無可辯解。海鷗在事前就提醒自己了，應該要更小心纔對。

藤崎驚愕地瞪大雙眼，工兵連忙揮手否認：

「踹……？」

室見難以置信地歪着頭：

是國中生……吧？

少女眨了幾次眼，面無表情地看着工兵，沉默十幾秒後別開視線。

「——新人？」

奇……怪？

「那哪叫說錯？沒有一個字一樣啊。」

櫻花色的脣瓣一開，便傳出如地鳴般的聲音。她用極其兇惡的眼神瞪着工兵。

……

「工程師……」

「要我照顧這個大菜鳥？」

「嗯。」

「ＯＪＴ負責人？」

藤崎默默地點頭。室見挑起眉毛，嘴角抿成一直線，露出一個無法形容的表情。

到底是在談什麼啊？工兵看着藤崎。

「請問……ＯＪＴ是什麼？」

藤崎聽到工兵這麼問才發現自己沒有說明清楚，搔着頭說：「啊，抱歉。」

「ＯＪＴ就是On-the-job-Training——跟着前輩一起完成實際業務，一邊學習工作內容。我們公司用這種方式教育新人代替研修活動。」

原來如此工兵正想點頭的時候……等等，沒有研修活動？

「咦？那個……沒有研修活動嗎？」

「沒有啊，不管是中途就業（注：非應屆畢業的就職稱爲中途就業）還是應屆畢業，都馬上被視爲實時戰力之一。」

「可……可是……」

就職網站上Ｙ先生不是寫着：「多虧了研修制度，讓剛進入公司的我從菜鳥變成可獨當一面的工程師（笑）。」嗎？

難不成所謂的研修制度……就是ＯＪＴ？

「室見你覺得如何呢？」

藤崎接華詢間室見。茫然的工兵猛然抬起頭，現在不是爲了沒有研修活動而感到錯愕的時候。室見是ＯＪＴ負責人的話不就代表這名兇暴的少女要指導自己？

——

不不不！

他在內心搖頭否決。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室見狐疑地看了工兵一眼：

「兩個禮拜……？」

藤崎接着說：

她用網絡線勒住工兵的脖子，騎在跌倒在地的工兵身上，揮下手中的螺絲起子。室見當時的眼神歷歷在目……！就像職業廚師在殺魚般，對於傷害人體，一點都沒有顯露出遲疑之色。

「那我回去工作，接着就麻煩室見了，櫻坂也多加油吧。」

「依價錢可商量。」

藤崎看出工兵質疑的眼神，搔着頭嘆了一口氣：

「兩個禮拜後​​……是十五日禮拜三吧。」

「等……請等一下！爲什麼露出萬事解決的表情。開除是怎麼一回事？那樣我很困擾！」

不就擺明了嗎？

工兵打了一個寒顫，雖然沒有提到具體內容，但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

「哈哈哈，說得也是，櫻坂也要拿出相對的幹勁去面對室見纔行呢。」

藤崎說完便站起身，工兵慌忙的追上去：

工兵翻着白眼搖頭。室見像是在說「看吧。」一樣，用鼻子哼了一聲：

海鷗拿着話筒從隔間探出身子。藤崎回應：「啊，我馬上過去。」後朝向工兵他們：

「室見的確很在意驗證設備，但她畢竟是專家，會好好進行OJT的。」

「不可能。」

「兩個禮拜內還在試用期間，也可以開除他吧？」

「——我可以按照我的方法教他嗎？」

室見的眼底蘊藏着近乎殺氣的魄力，絕對不是開玩笑或是激勵，她是認真的。如果兩週內還沒有任何貢獻的話就會開除，作爲浪費她工作時間的懲罰。

「拜託啦。」

「而且我們小組常跑外務，我也常常不在辦公室，待在公司內部的只剩室見了。我也覺得比較溫和的人，你也比較好適應吧——」

「沒問題的啦，她只是有些笨拙纔會用那種口氣說話，基本上是個很照顧人的好人，認真跟着她學習的話，一定可以學到很多東西。」

「可納入考慮。」

室見用力地回頭，瞪大了眼睛。

但是在工兵抗議之前，室見就先嘆了一大口氣：

「請問這個月的預算會議是幾號？」

原來如此，得到預算的隔天就是OJT的最後一天，這是多麼偶然啊——

「呃……嗚……」

「這麼說來，這個月的預算會議也有提到驗證器材的議題啊。」

工兵瞪大雙眼，爲什麼突然會提出這個啊！但是藤崎卻鄭重其事地思考。等一下，那是被列入考慮的事嗎？

「是嗎？」

「先別說這個了。」

「這點就請你多擔待一點。」

藤崎的視線開始遊走：

藤崎安撫激動的工兵：

「抱歉，那只是半開玩笑的話題而已，驗證設備的確需要加強，下下禮拜就是預算會議，但也不影響你的OJT——」

「不用一步步教他，只要交給他簡單的任務，感受工作的氣氛就夠了。他幫你分擔簡單的工作，你也比較輕鬆吧。」

工兵也試圖反擊，好不容易奪走室見手中的武器想讓她停止攻擊時，不但連一根寒毛也沒碰到，反而被弄得滿身是傷。單純比力氣的話，工兵也不見得會贏得了室見。接受她的指導？那絕不會有安穩的一天啊。

「這菜米鳥連ＯＪＴ的意思都不知道，你要我交給他什麼工作？喂——你知道怎麼計算子網掩碼嗎？雙絞線的接法？有碰過TeraTerm（注：TeraTerm爲一套虛擬終端機程序）嗎？」

當然，一介職員的她不可能擁有生殺大權，但是要讓人辭職的方式有千百種，一旦時候到了，她一定會用盡各種手段將工兵掃地出門。少女臉上有着這樣的覺悟。

「太好了，櫻坂的OJT負責人就是室見。」

「分擔……？」

「……」

「別忘了流量產生器。」

「當然。」

她瞪視着藤崎：

「OJT的期限是到什麼時候？」

「這樣的話，叫他幫你做事不就好了？社長不是胡亂接下一堆工作嗎？」

工兵抓住正要離開會議處的藤崎，用餘光看了一眼室見，低聲說道：

話只講到一半。

等等……下下禮拜？

毫無妥協餘地的堅決口吻。

十幾秒的寂靜後，她交握十指抬起頭低喃：

「笨……笨拙……？」

室見說完就撇開頭。

「不要。」

「OJT拖太久也只是浪費時間。廢物不管照顧他多久都還是廢物，早點弄清楚比較好。」

原來如此，確實是正確的理論。

相對於開懷大笑的藤崎，工兵則臉色發青。

「沒有那種事情……」

「……嗯？」

「但是你也算是公司的中堅份子，我希望你能學會分配人力，也算是拓展你的工作能力。而且網絡系統工程的人事增加後，像是購入流量產生器等驗證相關器材的預算，在會議上也比較容易通過啊！」

藤崎看着工兵，滿意地點頭，笑着拍了一下手。

工兵好不容易掙脫束縛的瞬間，室見立刻往他的後腦杓投擲扳手、鐵錘和美工刀，甚至連烙鐵都扔過來了。雖然室見應該只是想阻止工兵逃跑，但被那些東西砸中要害可是會直接昇天。

藤崎露出苦笑：

「藤崎先生，O資訊公司的森田先生來電詢問關於網站的事如何了？」

「還有可動式半機架。」

「藤崎先生，你知道我手頭上有多少件案子吧！沒有空去照顧新人——辦不到。」

室見的耳朵顫動了一下。

研究室的惡夢在腦中甦醒。推開工兵的腳，展開反擊的室見有如一隻野獸。

「唉——社長差一點就要批准了呢。」

「請不要擅自總結！藤崎先生也覺得奇怪吧？很奇怪吧？這日程安排很明顯有異樣啊。」

室見發出痛苦的呻吟聲。她緊緊閉着雙眼，手肘靠着桌子搔亂自己的頭髮。歪斜的嘴角顯露出她的煩躁。

室見用陰沉的視線直盯着前方說道：

「根本沒有可以交給他的工作。貼標籤跟包裝機器也已經請海鷗幫忙了，教這個搞不清楚狀況的新人也只是浪費時間而已。」

媽媽，櫻坂工兵的第一份工作是當交易的籌碼喔—太好了！

「那好吧。」

纔怪。要不然還有什麼其他解釋？

「總之讓你跟在我身邊兩個禮拜——看你到底是不是可用之材。接受這個條件的話，我就可以考慮接下。」

確定得到預算的瞬間，工兵就沒有利用價值了。

「……」

那會不會太樂觀了一點？工兵完全無法從​​她的舉止中感受到善意，自己完全被當作驗證器材的交易籌碼。

「現在只有你一個人用，很難得到社長的允許啊。如果負責驗證的成員增加，理應也會加強設備。」

開除……？

工兵無言地眨眼。

「……？」

「太……太亂來了啦。那個人好像很討厭我的樣子，就連現在也兇狠地瞪着我……啊！還嘖了一聲！

竟然假裝不知道！

「嗯……話這麼說也沒錯。」

真的那麼不想當嗎？不，我也不想要接受室見的OJT啦。

「網路線測試儀呢？」

「請……請等一下！藤崎先生！」

「那只是室見的激勵方法而已啊！好好努力一定可以獲得好評價的。對吧？室見。」

「如果是那樣的話——你願意接嗎？」

藤崎側着頭詢問：

「既然如此，請你再好好考慮……啊，海鷗呢？負責行政事務的話，她會待在公司吧？」

「我可是認真的。」

藤崎垂下眉尾：

「櫻坂，你是在擔心剛纔提到的驗證器材預算案嗎？認爲自己被當作交易的籌碼？」

藤崎打從心底感到可惜般搖着頭：

工兵心驚膽跳地詢問：

藤崎有口難言地嘟囔着。這是怎麼回事？藤崎爲什麼露出有點難以啓齒的模樣，還摸摸鼻子，眼神遊移？

「你再怎麼拜託都不可能會答應。」

「四月十四日禮拜二。」

「櫻坂，你是工程師，學習行政事務也派不上用場。而且她是兼職人員，不能負責正職員工的OJT。」

「那……那麼……」

工兵發揮死纏爛打的功力。

「Y先生呢？那個人是這個部門的吧？」

對了，如果由他來訓練自己的話，多嚴格也沒關係，因爲自己是以他爲目標才選這間公司。當然沒有實際碰過面，也不知道他的爲人如何，但是應該不會爲了預算而把我當成交易籌碼，也不會突然要把我開除。

但是藤崎不解地思索着：

「Y先生……？」

「在就職網站上接受訪談的人啊！那個文科出身而成爲SE的人——」

藤崎「嗯——？」了一聲，皺着眉頭說道：

「沒有這個人啊？」

「沒有？」

「嗯。」

工兵腦中一片混亂：

「怎……怎麼可能……嗯？難道剛剛你說辭職的人……就是Y先生？」

「不……跟辭職的人沒有關係……」

藤崎一臉不知所措：

「丫……是指姓氏字首爲Y吧？我們公司從來沒有這姓氏的工程師啊？」

「……？」

工兵無言以對。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怎麼可能，竟然沒有Y先生……這號人物？

藤崎訝異地看着工兵，但是看到工兵沒有繼續提問後，他就說聲：「那就先這樣了。」然後便轉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慌忙地拿起電話。

要是由我們公司的員工說出真心話，一定不會有人來應徵——？

剩下工兵愕然地站着。

工兵感到​​頭暈目眩的同時，室見將他拖離辦公室。

厭煩惡劣的工作環境而一個接一個辭職的員工，爲了填補空位，人事負責人就在就職網站上大力招募新血，但是就公司的規模而言，根本收不到幾份履歷。所以捏造了引人注意的訪談，不擇手段增加瀏覽數。雖然不知道目前爲止有多少人投了履歷，但只要進行形式上的面試，讓他們簽下內定契約——

工兵耳邊彷彿響起多娜多娜（注：猶太民謠，歌詞是關於一隻即將被賣掉的牛）這首民謠。

工兵握着影印資料茫然地仰望天花板。

猛然回過神的工兵，開始找尋公事包中的就職網站影印資料——果然沒有錯。登場的是Y先生沒有錯。難道是其他部門？但怎麼會沒有人知道他的名字？

海鷗抱着L型文件夾，不知道何時接近工兵，看着他手中的資料。

呃……

「其實還有其他幾位內定候選人」、「手續稍慢的話可能就沒有機會了」、「但是這話些只跟櫻坂先生您說哦」——

室見的話迴盪在腦中。

所以才隨便湊合文章跟照片，上傳了個像樣的文章？

「咦……？那不是大和（YAMATO）屋嗎？」

絕望的事實在腦中迴盪不去。

（……！）

「你要玩到什麼時候，走囉！雖然不知道你是怎麼進我們公司的，既然你歸我管，你就給我好好工作。快點跟過來吧！工作多的是呢！」

身後傳出懶散的聲音，工兵轉頭一看，室見雙手叉腰瞪視工兵：

「……爲什麼在這間公司的招聘頁面上，會刊登這個叫大和什麼的人的訪談呢？」

「要是由我們公司的員工說出真心話，一定不會有人來應徵啊。」

難……難不成……我被騙了？

室見一把抓住工兵的手臂拖着他走。

……不用想都知道一定是那個人事負責人。

是誰？

工兵混亂地看着開始思索事情的海鷗。

「今年的新進員工只有櫻坂先生一個。」

「附近的套餐店，偶爾會送外送到公司，那裏的鐵火丼很好喫——嗯？這篇文章……？」

「大和屋？」

工兵發出喘不過氣般的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