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按部就班?客服工程师

阶层4

《奋斗吧!系统工程师》 · 夏海公司 · 2.5万 字

“……你们要我说几次?这个人是我的上司,公司里的前辈。我今天出差遇到了问题,所以她专程从挂川赶来帮忙哦。结果刚好碰上新干线停驶,旅馆也都客满,于是就带回家里来,完全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真是的,要讲几次你们才会懂?”

工兵不知解释了多少遍。

十个榻榻米大小的和室里,父亲、母亲、妹妹和工兵围着矮桌坐在其中。室见则是位于壁宠前方,一个人坐在坐垫上。她耸起小巧的肩膀,看似尴尬地缩着身子。

父亲交叉抱起粗壮的双臂,整个人沉默不语。母亲则一样是郁郁寡欢的表情。相较之下,誉却是从刚才一直用狐疑的目光看着室见。

“上司啊……”

打破沉默的第一个声音充满了疑惑。大大的眼睛骤然眯起:

“年纪看起来比我还要小……居然是社会人士?而且是哥哥的前辈?唉……说谎也要事先打草稿嘛。”

“我没说谎!不,这个人真的很厉害,技术是业界顶尖级的,一个人就建构了大型出版社和证券公司的网路哦。像你这种学生连一根脚趾头也比不上,简直就相差了十个次元。”

“可是我的胸部比较大啊。”

“你居然说了不该说的话!”

工兵看了一眼室见。她的小脸冻结,白皙的脸颊微微抖动。啊啊啊,她生气了。在脸色苍白的工兵面前,母亲探出身子,绷紧嘴唇,以充满觉悟的表情开口:

“工兵……无论发生什么事,妈妈和其他家人都会接纳你的,所以……拜托你说真话吧?”

“你们就这么不相信我——!”

真是一种打击。自己到底做了什么,才会导致现在这种信誉全失的状况啊?中学或高中时代,我真的有那么坏吗……?

在苦着脸沉思之际,父亲忽然睁开双眼。老鹰般的锐利眼神直射工兵。

“工。”

父亲用低沉的声音叫唤工兵。

工兵下意识坐正身子。面对紧张的工兵,父亲眉毛也不抬地开口:

“我以前一直教导你,绝对不要说谎骗人。做了坏事就乖乖道歉,然后一五一十地清偿自己的罪孽。现在我问你,真的没做过那些给人添麻烦的事情吗?一直活得正正当当吗?”

“就说了那是当然的啊!”

“这叫做自作自受。就算再怎么害怕,也不该拿出凶器把桌子打坏。这样迟早都会被骂一顿的。”

工兵语气坚定地强调。父亲听完后发出“嗯嗯”的低吟,似乎正在犹豫,不知该相信工兵的说词还是室见不寻常的外表才好。

工兵不由分说地推她一把。

誉呻吟一声,翘起嘴巴嘀咕“……算了”。

“咦——哥哥你这是什么话?我总是为了世人着想,时常在关心大众的利益哦。居然被你说得好像我随心所欲一样,真是过分——”

“我刚才在浴室和跟室见小姐聊了一下哦。例如抱歉说了那些失礼的话,不知道你是大姊姊之类的——基本上是向她道歉,也想知道哥哥的上司是个什么样的人。不过……”

工兵将室见引领到浴室,然后一个人回到客房。就在铺上客人用的棉被时,门口忽然传来姗微的声响。

“深层的部分?”

室见还在犹豫之际,工兵已抓起她的手往外走去。

“这怎么可以。工,你在发什么呆?快帮你母亲做准备。”

“你这家伙……又在胡说八道了。”

就在松了一口气之际,工兵又顿时板起面孔。一个娇小的人影正试图要悄悄离开房间。蹑手蹑脚,瞒着其他人的目光缓缓移动。工兵双眼一亮,狠狠瞪向了T恤的背后:

然而,誉却摇头否定:

“……?”

工兵哼了一声,将枕头放好后站了起来,.

啊……

“哦,终于解脱了吗?”

真想叫他们别再闹了。无论解释多少次都听不进去。自己倒是无妨,但至少先让室见去睡觉吧。原本就已经很累,实在不想再让她加入这场闹剧里。

工兵边叹息边自言自语,然后站了起来。

誉向前踉呛两三步,来到父亲面前跪坐在地。日式服装的仁王向室见郑重地点了个头:

“室见小姐……真的什么也答不出来呢。无论我怎么问,都表现得支支吾吾的。”

“虽然我这样有点多管闲事……但从刚才的对话中听来,樱圾——工兵的事情完全因我而起。既然如此,我想由我亲口说明原委会比较恰当——不知您意下如何?”

室见恭敬地低下头。

“不……咦……不要,等一下。”

还是老样子……真是个让人摸不透的人物。

没有回应。

“……那个人是不是怪怪的啊?”

视野的尽头处飘动着光滑的长发。一个娇小的身躯经过愕然的工兵身旁。

“咦?嗯——我打算去帮妈妈的忙啊……”

习惯于这种时代错误的空间。

工兵耸耸肩膀,离开了房间。

“抱歉未能及时问候。我是骏河系统的室见立华,令公子在东京是我的下属。”

态度恭敬,却带着不容质疑的口吻。她保持跪坐的姿势,猛然抬起脸来:

对方的动作一滞,看上去就仿佛“呜”了一声。

三一更半夜大吵大闹,而且又胡说八道自说白话,还把别人的上司称为小鬼。现在看来必须把帐算个清楚吧?当然,身为哥哥绝对相信,声称为了世人而活的某人,是不会在这种情况下逃跑的哦。”

“不过什么?你们该不会吵架了吧?”

年幼的容貌、未发育的体型,以及完全不像社会人士的服装都仍一模一样,但身上的气息却明显不同了。她就像个名门家族的干金那样,沉稳地说出一字一句。

“干……干嘛——”

“不是在吹嘘,我这个人其实不怎么怕生哦。就算双方是第一次见面,我也敢打破沙锅问到底。例如兴趣、血型,还有喜欢的男性类型等。”

“我在系统工程部门——在这个小组内负责电脑网路的设计业务,和令公子是同一个部门一同时兼任他的指导员。”

就在满腔的不耐要爆发之际。

语气听来有些正经。

莫非直到离开浴室才发现吗?哇……这个……真是不小心。想必她一定很伤脑筋吧。在工一陷入自我厌恶的时候,誉小心翼翼地窥探:

尽管有些不忍,但对方毕竟用力踢了自己的下巴。若是不好好修理她的话,实在吞不下这口气。

在确定室见为上司后,母亲那殷勤招待的态度就某种角度而言,也着实令人戚到伤脑筋。

带人回来过夜是我太蠢。不如现在就去待在网咖,这样总行了吧。

过去究竟经历过哪些事情,才能表现出这样的仪态来。回顾至今关于她的一切私生活和工作经验,却完全找不出任何答案。

“?干嘛?”

“这么说……您真的是工他们公司的……?”

“我一个人去帮忙就够了。没人拜托你却这么自动自发,一点也不像你。”

“不……那个,您不用费心了。”

“走吧。事情到这个地步,我们已经无能为力了。”

“不,她一直都很有礼貌哦。完全不会把我当成小孩子,对今天发生的事情好像也不太在意……只是不管聊多久,我都看不透这个人。”

“喂,还愣着做什么?快点端茶来。还有把浴室准备好。”

仿佛换了另一个人——就是这种感觉。

“我说……哥哥。”

这个瞬间,低沉的咳嗽声响起。誉整个人肩膀一抖,回头望去的视线尽头处是——日式服装打扮的仁王。

接着,她开始针对本次的工作和出问题的状况做了一番说明。内容和工兵刚才说过的一样但从第三者的口中说出,听起来却是那么真实。是因为室见说话较有技巧吗?平时的暴躁易怒就仿佛作梦一般。她平静、严肃且冷静地叙违着事实。

“这……我看是被你问烦了吧?认为你纯粹就是来装熟的。”

“以上便是事情的经过。若电车正常行驶,我们预计将直接前往下一个作业地点——但电车突然停驶,被迫逗留于此,因此就冒昧前来了。打扰几位的休息,实在非常抱歉。我在此向几位赔罪。”

(嗯……起码要持续个三十分钟吧。)

“誉,你要去哪里?”

或许是当成一种肯定的回答,室见将双手放在榻榻米上行了一礼:

临走之际,背后传来一道悲鸣声。

室见点点头。

“唔。”

“请问——可以打扰一下吗?”

听见声音中的怒意,誉急忙挥动双手否认:

“你的心意我非常了解……不过啊,现在需要你的人可不是妈妈,而是其他人对吧?有个人想要和你好好谈谈,一直谈到天亮为止哦。”

她在说什么?见工兵一脸狐疑的模样,誉“嗯嗯”地念道:

誉摇摇头:

“?看不透?”

他隔着肩膀回过头去。头发绑成两边的少女——誉,正怨恨地看着这边。

“誉,你过来这里坐好。”

(是已经习惯的缘故吗?)

父亲看似在气势上被彻底压过,但随即坐正身子,然后弯着腰制止室见:

除了泡茶和准备浴室外,明明表示刚吃过晚饭却仍煮了晚餐。接着又拿来水果、酒类、干货及咖啡,甚至还端出店里贩卖的点心。最后又询问明天的便当想吃什么,或是明天需不需要开车送到车站之类的问题,真是鸡婆到家了。“明天还要早起”、“总之先让我们睡觉吧”——这么坚持几十分钟后,总算是获得解脱,而时刻也已经超过了一点。

眼见对方步步后退,工兵轻敲她的肩膀:

(又在随便使唤人。)

“啊,对了对了。我把我的睡衣拿给室见小姐了。虽然有点大,不过是我小学时穿的,应该不会太松垮才对。还有,好歹也告诉人家浴巾放在哪里吧。室见小姐根本就找不到。”

报上名字后,他用极为复杂的表情望着室见:

然后叹了口气,抓抓头:

“不……请不用这个样子。我们才是说了很失礼的话,真是非常对不起。居然如此对待照顾工的恩人……实在惭愧至极。请您抬起头来吧。”

若无其事地这么一问,誉的眉头立刻纠结。她一手抚摸着热裤的臀部位置,走进了房间里。或许是刚才受过父亲的惩罚,整个人很不满地瞪着工兵:

不过……太好了。要是他们一直不肯相信室见的身分,那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就算因为受不了而冲出家里,父母也很有可能把自己抓回去,然后继续举行家庭会议吧。这么一来,必定会对明天的作业造成影响。

“这个……您太客气了。我们才未向您自我介绍。我是工兵的……父亲。”

仿佛在茶道礼仪中见过的完美姿势。

咻——微风轻轻吹来。

父亲沉默不语,似乎对此愣住了。但不久,他终于回过神来,跟着低下头去:

“是的。”

工兵笑了笑,点头直说“是吗是吗”。他微微倾头,尽可能地装出开朗的表情来:

将头发绑成两束的少女,嘴边挂着微笑回过头来:

说毕,父亲沉着脸望向母亲:

习惯于应对像父亲这种人。

工兵叹了一口气。

明亮发色的少女——室见立华带着凝重的表情来到矮桌旁,并在众目睽睽中弯下膝盖:

不过——说着,她露出不解的表情来:

“啊啊,不是不是。我不是说她像小孩子或是没有一点社会人士的样子……嗯,该怎么说是更深层的部分。”

“咦……可是——”

够了——他打算抛出这句话。

“室见小姐,不好意思,我们一家人有点私事想谈谈,可以请您先到客厅休息一下吗?我让工带您过去。”

糟糕,急着准备床铺,结果忘了这件事。

唉……

室见眨了眨眼,带着疑惑的表情在工兵和誉的身上来回扫视。工兵一脸沉痛地摇摇头:

“哥哥你是冷血动物。”

“也不太像哦……真要说的话就是‘想说却说不出来’、‘没有东西可以拿来回答’的感觉。于是话题接不下去,她似乎觉得很不好意思,整个人看起来非常困扰哦。所以我也只问到一半了……总觉得这个人很怪。”

“…………”

“好像空荡荡的感觉。”

她喃喃自语道。工兵顿时皱眉,,

“空荡荡?”

“自己的过去和回忆……好像都不存在似的。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才好。”

誉表现出一副很难释怀的样子。

这句话,令工兵有种奇妙的既视戚。两个月前的事件,将喝醉的室见送回她家里时所目睹的光景。空无一物的房间、走廊。空荡荡的空间——

“你……和室见还聊了些什么吗?”

工兵下意识问道。

这些意见尽管不能全盘照收,但誉所说的话从以前就总是意外地一针见血(乍看似乎根本不经大脑思考)。工兵试着询问有无其他值得注意的地方。

誉“嗯——”了几声后,表情豁然开朗:

“啊啊,对了,她倒是回答了一个问题哦。我问她为什么会选择现在的公司,她一开始显得有点为难,后来回答说‘是认识的人介绍的’。”

“认识的人?”

“她说是跟什么社长交情很好的人。”

和六本松?

工兵眉头深锁。

到底是谁?是海鸥……还是藤崎?不,若是这样就不会用“认识的人”而是称呼为“同事”了吧。更何况,那两人和六本松的关系都不是很好。既然如此,是公司以外的人吗?自己所不认识的第三者,知悉室见在公司外一切行为的人物——

两个月前和室见交谈的内容,此时忽然浮现在脑中。在谈到合唱的事情时,她说了一句话。

“是认识的人介绍我进去的”……好像是这么说的吧?

略带些灰尘的老旧木头香味涌入了鼻腔。

认识的人——忧心室见的孤僻性格,为她准备工作的地方,甚至照顾她私生活的人物。

室见难以置信地倾着头。

“……阁楼?”

连朋友都不存在……很难想像室见会有男朋友或是喜欢的人。

“真令人怀念。小时候每当有什么不愉快的事,我就会来到这里哦。例如被父母骂的时候,就带着毛毯把自己关在这里……虽然过不了多久就被抓回去,但或多或少能抒解一下心情。”

拿起外套后离开寝室,工兵让室见换上拖鞋,然后四下张望。其他人毫无动静。放轻脚步来到玄关处,登上通往二楼的楼梯。两人在昏暗的走道上前进,打开尽头处右手边墙上的拉门。

头顶上是满天的星斗。由于周遭并无店家或高楼大厦,尽管身处在市区,仍可清楚地看见每一颗星星。毫无遮蔽物的天空‘片浩瀚,无限向外延伸而去。南方天空中闪耀的,应该是南鱼座的北落师门星吧。天顶附近有飞马座四边形,北方则可见到仙后座的W形状。

“就是男人和女人接吻的书哦。”

大家的关心……嗯,并不是不能了解。至于重视自己这一点,或许也真是如此吧。不过,有必要拿出Blackjack或点心切刀吗?至于母亲……虽然未使用凶器,但光是在二芳大哭或低声啜泣就能造成精神上的压力。这种家庭怎么看都不正常……不,看在旁人的眼里或许不同吧?莫非这

褐色的眼睛顿时睁大。室见张开嘴巴,整个人愣在了原地。这一刻,所有的表情都消失在那精致的脸庞上。

“要我拿杯热牛奶给你吗?这样比较好入睡。缺点就是还要再刷一次牙。”

“咦——”

“看东西?”

他催促着有些茫然的室见。一边留意脚下的安全,爬了约十阶左右后,视野忽然开阔起来。

跨过旧报纸堆,继续往内部走去。留意着地板发出的声响,两人终于抵达墙边。工兵面向屋顶内侧的倾斜面。

原以为打开的是壁橱,但往内部一看,室见不禁“啊”了一声。

工兵的胸口一阵疼痛。

“的确。”

“海鸥说,一个独当一面的男人,有一两百本黄色书刊是很正常的。”

“哇,真舒服。视野也很辽阔,这里真是太棒了。”

“妈妈叫我帮忙准备明天的便当。对不起,我要先过去啰。”

“哦……”

“那种东西哪会让你看啊!我有那种性癖好吗?不对,我根本没在收集啊!”

“很融洽的一家人呢。”

“喂,誉!”

“哇……”

“对了,关于那个认识的人——”

彼此的恋爱史等等,直到入睡为止。

心跳加速。继续看下去仿佛会陷入其中不可自拔,于是工兵连忙移开了视线。

工兵摇摇头表示:“算了。”

誉急忙要跑出去,却又忽然停下脚步,隔着肩膀转头望向工兵。大大的眼睛里带着无比的正经:

走廊尽头传来母亲的呼唤声。誉叫道:“啊,糟糕。”

“说得也是。”

“我可不想看你收集的黄色书刊哦。”

虽然夏季的夜空才是最美的——正要这么补充的当下,二剪的人影匆然变高起来。

“不用介意。我在这里受了很多照顾,实在非常过意不去。而且对你也不好意思,因为我的关系被家人骂……”

“室见,我想让你看个东西。”

“室……室见,你在做什么?”

“啊,室见。”

工兵不快地摇摇头。是累了吗?居然会去想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什么叫做领域?室见又不是我的小孩,她跟谁认识完全和我无关。相反地,她的人际关系能够拓展,自己应该觉得高兴才对。

室见忐忑地接近,带着疑惑的表情望向窗外。

他打开锁扣,拉动天花板的把手。门板喀隆一声地落下。紧接着打开玻璃窗,将遮雨棚往外开启。

喂,这太可爱了吧。根本就是小学生了。

“总之请跟我来一趟吧。不会花太多时间的。”

(……等等,我在说什么啊。)

不断深呼吸以缓和心跳之际,室见忽然开口这么说道。工兵屏住呼吸,反问一句“什么”室见继续跪坐在地,缓缓地抬起头望向这边:

这一瞬间。

撂下这句完全无足轻重的坚持,誉头也不回地跑掉了。现场留下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默。工兵抓了抓鼻头,过了一会儿再次动手准备床铺。

(大概什么都问不出来吧。)

工兵扭曲嘴角,露出为难的表情。

“那还用说。”

刹那间,工兵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穿着睡衣的腿部在身旁晃动,拖鞋掉落在地板上。

“这个……是没有错。”

刚才真是对不起,忘了帮你准备浴巾和睡衣——正要这么道歉的瞬间,室见伸出一只手来制止了:

工兵向室见招招手。

室见眨眨眼:

工兵站直身子。

“我就说吧?室见你还真有眼光……不对!你快点下来,很危险的。要是摔下去怎么办!”

“我是说‘很融洽的一家人’。热闹、温馨、无拘无束,大家自然而然就在一起的感觉。”

“然后……什么然后?”

“嗯……喝的东西就不必了。我刚刚已经喝了不少。”

“啊,还有。”

“……然后呢?”

声音突然传来。抬头一看,室见就站在门口处,身上穿着略大一些的碎花图案睡衣。大概是誉的旧衣服吧。

室见仿佛作梦般张望四周。

“誉——?你在做什么?快来厨房帮忙。”

工兵自豪地点点头:

对了,既然睡不着的话——

工兵将手臂放在窗框上:

“咦……”

纤细的膝盖撑住窗框,另一只脚则顺势抬起——咦咦咦咦?

“什么?”

“是吗?”

“不……”

工兵搔搔脸颊。热闹……吗?

尽管一脸疑惑,但室见似乎有些戚兴趣,于是当下起身走到工兵的身旁。

“嗯,是我最宝贵的东西。”

“总觉得……整个人都清醒过来了。”

“这栋房子很老旧,所以有很多地下室或储藏室之类的地方哦。我小时候经常钻来钻去到处探险……哟咻。”

“就这个啊!”

工兵点点头,同时收拾地板上的杂物以开出一条路来。

“我……倒是觉得很吵就是了。动不动就召开家庭会议,一点小事就开始大惊小怪。真的一烦死了。”

狭小的空间里有个往上的楼梯。不……应该称为梯子吧。木制踏板叠在一起,一直往上延伸而去,中途被墨汁般的黑暗遮蔽了视野。工兵摸到墙上的按钮并按下。一阵闪动后,空间里充斥着橙色的光辉。

毕竟刚才被那么一闹,又和不认识的人说了一堆话。就算非室见本人,此时大概也都睡不着吧。就连工兵本身,即便身处在自己的家中,也没有把握能够立刻睡得着。更不用说身为客人的室见了。

“我的胸部比室见小姐大。”

“哥哥,今天是我有一点点不对……应该说,有比较多不对的地方。不过有件事情我绝对要坚持到底。”

话虽如此,难得誉打听出这些事情,问个清楚也不算坏事。不……我绝不是感到好奇,只是对话上自然而然这么发展罢了。

“……什么事?”

“樱圾?”

叹息地嘀咕几句后,工兵忽然冒出一个点子。

那么,该怎么办?打枕头仗来消耗体力吗?或是像教育旅行时常做的那样,躲在被窝里聊聊

“这不就代表他们关心你吗?若是毫不在乎的话,也就不会这么训话或者叮咛了吧。”

工兵客气地垂下头。室见拨弄着长发经过工兵身旁,然后跪坐在枕头边,摆好替换的衣物。这个瞬间,洗发精的香味飘来。暴露在外的后颈如樱花般红润。湿漉漉的头发看上去异常性感,使得工兵的心脏剧烈一跳。或许是刚洗完澡的缘故,室见显得比平常更有女人味。白皙肌肤散发着一种诱人的气息。

(…………)

工兵正要顺势问下去时。

他惊慌大叫。长发少女如今正站在屋顶的斜面上。夜风吹动睡衣的下摆。她展开双臂,做了一个大大的深呼吸:

“樱坂家的特产,天然星象馆。怎么样,很值回票价吧?”

室见翘起嘴唇,抬头挺胸地回答:

这个是……什么戚觉?室见跟谁在一起,应该和我毫无关系才对,但心中却有种挥之不去的阴霾。涌现出一种近似焦躁的感情。就仿佛自己的领域遭到侵犯,自己的使命被人夺去的感觉。

又是海鸥的杰作……那个人实在是乱教一通。

“好了,就是这个……我想让你看的东西。”

是最标准的典型?就在工兵思考着理想的家庭形态为何时,室见忽然“嗯——”了一声:

“我说室见……你真的了解什么是黄色书刊吗?里面是什么内容?”

“在这上面。”

室见不满地反问:

“为什么要下去?天气这么舒适,你不妨也上来吧?反正又不是很高。”

“两层楼建筑的屋顶已经够高了!啊,不要走来走去的!危险,太危险了!”

工兵拚命制止,但室见却轻易爬上了斜坡。睡衣的图案自视野中消失。犹豫几秒后,工兵也登上了窗框。他以拉单杠的方式抬起身子,整个人落在屋瓦上。

室见……跑去哪里了?环视周围后,发现头顶上有一对纤细的双腿。仿佛坐在公园里的长椅一般,我们这位上司正悠哉地坐在屋脊瓦上。

(真的假的……)

冷汗滑过脸颊。但身为男人,而且还是在自己的家中,绝对不能退缩。工兵四肢并用地爬上斜面。两步、三步、四步。屏住呼吸,将腿部抬起的瞬间——

脚滑了一下。

……?

工兵急忙抓紧屋瓦,稳住身子。下一刻,睾丸收缩,全身的毛孔喷出汗水来。

……唔唔唔。

他晃动脑袋,藉此挥去恐惧感。不可怕,不可怕。这里是一楼,这里是一楼。一点也不高,一点也不高!

谨慎地活动四肢,逐一突破斜面。待到达顶部后,他抓住屋脊瓦,将整个身体靠上去。

“呼……呼……”

工兵喘着气,一边抬起视线。室见正坐在二男,表情平静得令人痛恨。她瞥了工兵一眼:

“欢迎来到室见家的私人了望台。”

“请不要随便窜改名字……”

工兵呻吟道,同时在室见的身旁坐下。这简直就是侵犯商标。你以为这是谁的家啊。叹完气后,抬起脸的瞬间,工兵整个人愣住了。

南方的天空微微泛白。数十、数百个光点在地平线上闪动着。它们彼此交叠、混合,串接成一体,用光辉点缀着天与地的界线。

是滨松站前的——高楼大厦群。

如此低姿态的表现,和他的外表完全不符。工兵急忙摇摇头:

(原来看得见啊。)

他下意识想这么拒绝。这实在是太乱来了。况且如今会待在滨松完全是偶然之下的产物。原本应该早就前往名古屋和小田原了才对。就算接到这通电话,也完全没有处理的办法。

回了一礼后,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没了也没有这么夸张吧?太莫名其妙了。

牛头犬先生抱来一个纸箱,以不灵活的动作缓缓地放置在地上。室见向对方点了个头,.

她斩钉截铁地这么表示。坚定的表情上没有一丝迷惘。几近朴拙的专业和敬业精神全集中”那小小的身躯里。她轻轻滑下斜面,在阁楼的入口处转头向工兵吩咐道:

“那么,另一个箱子在?”

平静地告知后,她挂断电话。工兵立刻叫了起来:

怎么可能?该机器在安装完毕后,不是确认过可以连线了吗?而且正是四郎先生本人全程测试,并表示毫无问题的。为何现在又出现连线障碍了?

“请您放心。这一次包括零组件都十分齐全,马上就可以处理完毕了。请早点回家,准备明天前往游乐园吧。”

“……是的。”

工兵谨慎地抬起应用设备,搬到机架前方确认好位置,然后将整个机体推入。

“…………”

“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麻烦你们。”

牛头犬先生很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脖子:

向混乱的家人解释状况之后,两人拿了行李便走入深夜的城镇。在大街上拦下计程车,告知目的地,约三十分钟后抵达现场。来到工厂的柜台处,一名外表粗犷的壮年男性——牛头犬先生

“好漂亮的城镇。”

简直莫名其妙。搞不清状况的工兵,紧接着听见四郎先生“哎呀——”一声。

但就在深吸一口气的瞬间,手机被人抢了过去。

“0K,赶快殷动赶快结束吧。我设定一下,以便随时可以确认连线状态。”

“既然那么喜欢,干脆搬过来住如何?像室见你的能力这么强,到哪去都会有公司抢着要你哦。这里不像东京那么繁忙,可以过着比较像人的生活。”

“这么晚了,请问有什么事吗?”

工兵差点这么叫出来。他怒不可遏,全身的汗毛竖起。在半夜两点打电话来,居然还敢提出这种要求?我们这边明天一大早可是还要作业,意思是叫我们熬夜吗?就为了收拾你们的烂摊子?

“喂……您好,我是樱坂。”

“说得也是。”

工兵用力拍胸脯保证:

听着工兵的说明,室见“嗯”地附和道。

“哎呀——也就是所谓的备援架构。似乎是用两台机器组成Active和Standby的系统。不好意思,部署小组那边的文件好像都错了。而监控小组因为透过其他的管道和客户直接互动,似乎早就输入了正确的设定——”

或许是表情太过于错愕,室见疑惑地问道。工兵出示了液晶画面,并在沉默不语的室见面前接起电话:

“…………!”

这个意料之外的回答,让工兵一阵傻眼。原本还以为会听见“啊?你在说什么傻话?我非常喜欢目前的现状。每天忙得要死,几乎要吐血的惨烈战场”之类的答案。

她颇有感触地自言自语,美丽的侧脸混入了些许的羡慕。见到这样的态度,自然不会觉得有任何的不妥。工兵扬起了嘴角:

……

开·什,么,玩,笑,啊——

“樱圾,开箱。确认零组件是否齐全。我去准备电脑。”

这么晚了,到底是谁打来的?

四郎先生的声音变得开朗起来,仿佛终于沟通完毕一般。

“确认完毕,随时可以上机架。”

刚才那句话究竟是以什么心态说出的?就在内心翻腾的工兵正想发问时。

“……毕竟这里是沿海的——建立在平原上的小镇。地形起伏小,所以视野很不错哦。往西

这个人真的很倒楣呢!

“明天?”

“若我们拒绝的话,你知道现场的客户会怎么样吗?因发现障碍而在半夜被唤醒的负责人他的立场又是如何呢?”

工兵哑口无言,默默看着室见站起来。她单手阖上手机,交还给工兵:

充满了简单的感动。

“……啊啊,太好了,终于找到人了——”

……总觉得愈来愈对不起他了。可恶,那个万恶的Lambda b。

是陌生的土地上也能过活?不惜舍弃目前的职场和环境?

工兵的意识一片空白。打击过于沉重,思考完全无法赶上。不不……这算什么?再怎么没完

“警示讯息……吗?”

语气仿佛会使周围的温度下降。方才的优雅气氛消失殆尽。眼前是和平时没有两样的工作狂——我们的上司,室见立华。在屏息的工兵面前,她平静地确认状况,不久后微微地点头:

工兵蹲下去,打开箱子。取出说明书、缓冲材及隔板后,牛头犬先生拿来一个废弃物专用的塑胶袋。工兵将不需要的物品丢弃,一边检查内容物。机器本体、机架固定板、电源线……还有室见带来的光纤线。

“关于滨松据点的DNS·DHCP伺服器,为了避免作业造成的影响,其实昨天一整天都是处于停止监控的状态。而刚才再度开启监控时,那里居然一直出现警示讯息。”

胸前口袋的手机LED闪动着。塑胶外壳如野马般开始震动。

“是的,预计明天一大早入园……才刚敲定行程的瞬间,总公司就来电话了。”

“其实那些警示讯息,客户也收到了。为了处理障碍问题,对方连当地的人员都出动了……结果发现是漏装了三口机器。现在客户非常生气,叫我们今晚以内一定要装好第二台。”

突然间——刺耳的铃声响起。

“了解。”

慢条斯理的声音传来。是四郎先生。工兵深深皱眉:

但室见却两眼往这里一瞪。她用冰块般的目光直直盯着工兵:

“其实这两箱似乎都是要安装的。”

咦?

“室见!你为什么要照对方说的去做!”

工兵吞了吞口水。娇小少女的坐姿,其后方便是一片星光。白皙的脸庞上看不出感情动摇。

“不会不会。再次请您陪同,才真的很抱歉。”

“这就是樱圾你成长的地方吗……”

他信心十足地告知。牛头犬先生连忙又行了一礼。在确认工兵和室见的胸前都别上入馆证后,他开始带领两人入内。

“是的,现在就是想和您商量这件事。”

“在这里。”

“了解。”

好。

“该出发工作了,樱圾。十分钟内准备完毕。”

根本办不到——

工兵不悦地拿出手机一看,液晶画面上显示的字样是——嗯嗯嗯?Lambda b?

他的语气不自觉变得严肃起来,但四郎先生却仍旧维持慢吞吞的的语调:

“我们公司的服务窗口是Lambda b,实际上在现场互动的对象却是客户——Olivier哦。既然我们出现在终端用户那里,就必须把事情做到最好。否则责任推来推去的,最后有谁愿意去扛呢?”

“所以,能不能请骏河系统公司的人员立刻前往现场呢?”

“没有问题……那为何会出现警示呢?”

由于当时似乎勉强赶上了时间,着实令人在意庆生会是否成功举行。

心脏怦咚地跳动。转眼间,一种难以形容的戚情涌上心头。室见觉得跟自己在一起的话就算

“对了……您女儿的庆生,后来还顺利吗?”

“哎呀——真是抱歉,打扰您睡觉了。其实……现在出了一点问题。”

出来迎接。

“这个……实在很难败齿。您当时不是说现场有两箱机器吗?”

(…………)

在工兵的凝视下,她平静地说了下去:

是滨名湖,包括弁天岛及灌泽的了望台等,可看的景点也不少呢。”

“若是和你在一起的话……就算是陌生的土地也可以过下去吧。”

这个……该怎么说呢?发言会不会太耸动了?

“那……那么,关于第二台的安装,请问您打算怎么处理?”

啊?

“问题?”

“是谁?”

真是令人意外的事实。由于周围都是日式房屋,从未想到视野可以直达车站一带。左手边可见的一道光柱是Act Tower吗?正当他屏息欣赏之际,室见将头发拨向身后:

沉默了几秒后,她微微抬起下巴.,

听完工兵的报告,室见点点头。她将笔电放在桌上,启动主控台。LAN连接埠延伸出一条绿色的乙太网路线。

机房和五个小时前一样,仍充斥着低沉的风扇声。昏暗的空间里,唯有伺服器的LED灯号闪动着。室见放下肩上的公事包,来回扫视现场:

“我知道了。关于费用,之后会请我们的业务和您接洽。是的……是的。那么,这边现在就赶往现场。请问要找哪一位人员才好……知道了。那么稍后再和您联系,不好意思。”

她这么低喃着。工兵跟着点头同意。面对这般的光景,实在让人生不出开玩笑的心情。心中

不知刚才听到了多少的内容,室见凝着脸接过电话。她斜眼望着下方的收话筒:

“啊啊,是的,托两位的福,总算赶上了。我女儿也很高兴。不过游乐园才玩到一半就被迫离开,所以我明天打算再安排一次。”

或许是察觉工兵的疑问,四郎先生连忙道:“啊,不,贵公司安装的机器很正常,完全没有问题。”

“电话换我接听。我是骏河系统的室见。”

这位长相凶恶的负责人愧疚地低下头:

以圆形螺丝固定,确认机器处于水平状态后再用力锁紧。

最后绕到机架背后插上电源线。按下电源开关后,猛烈的风扇声顿时响起。

“敔动了。”

“0K。”

室见在命令提示字元里输入Ping指令。她打开测试流程手册(当然已经修正并更新完毕)的Ecel档案,将目前安装的机器位址复制并贴上。

最后按下Enter。

“连不上呢。”

室见扭扭脖子。工兵疑惑地转过头来。

“LED灯号正常吗?”

工兵观察机体前方。L E D的颜色——是绿色,液晶面板上也未出现错误讯息。

“……看起来没有问题。”

“奇怪了。”

室见凝着脸,再次输入Ping指令。

但结果仍然一样。画面上一直重复着“Request time out 0;要求逾时1;”的讯息。樱花色的双唇瞬间绷紧。工兵来到室见身旁,察看她的电脑:

“电脑的位址有没有设定错误?要PingII看一号机吗?”

“你啊……我怎么可能会犯那种低级错误?不要把人看扁了。”

嘴上这么说,室见还是变更位址对一号机下达Ping指令。结果当然是——

“没回应?”

怎么搞的……室见喃喃自语。她慌张地检查电脑的网路设定,但却找不出任何问题,不由得皱起眉来。

“怎么回事?二号机就算了,连一号机也无法接通……你安装时该不会勾到线材了吧?”

“您好,这里是Lambda b。”

“应该不会——”

工兵错愕地念道。室见苦着一张脸点头承认:

“彼此彼此。”

室见狐疑地望向工兵:

十分钟。

“CISCO的e……意思是和CISC0的使用者介面一样?这样没问题吗?岂不是抄袭其他公司的介面了。”

……若是十到二十分钟内确认完毕还好说。

“那么,现在怎么办?如果是设定的问题,我们就束手无策了不是吗?要不要联络Lambda b。请他们在远端处理?”

“不行!那是什么?戳人戳上瘾了吗?”

确认,确认。

ARP——Address Resolution Protocol。将可聚集、可路由的逻辑位址转换为物理识别码MAC位址的协定。相反的则是RARP0;Reverse Address Resolution Protocol1; 。这是反向从MAC取得IP位址的协定。原来如此,确实好像在哪里听过的样子。那么,既然……那个ARP相关的讯息出现在封包分析软体里——

“怎么说?”

“这个……两个人一起出现在柜台吧。”

工兵打从心底感到佩服,并拔掉二号机的线材。确认一号机可以接收Ping指令后,他开始拨打手机,不久后接通。

“状况就是如此,希望能听取你们的方针。啊,敝公司的室见表示,如果能告知登入密码的话,这边就可以代为变更设定了。”

“哦……”

这个瞬间,胸前口袋的手机传出震动。

啊啊……

“你不是说过,部署文件和运用文件的内容有出入吗?恐怕提供给设定小组的资料也错了,造成在两台机器里输入同样设定的结果。不仅位址,我猜连主机名称和VRRP(注:虚拟路由器备援协定)的优先权都一模一样吧?”

对方顿时沉默,不久后才冒出细不可闻的声音:

“我……我确认一下状况。网路线并没有被拔掉,所以应该不可能发生连线中断才对。”

好像听过……又好像没有。就在工兵倾头思考时——

他一下子理解状况了。安装完毕的机器收不到Ping指令的理由,以及原本正常的连线忽然中断的原因。

“果然……”

“真是的,务必拜托你们了——”

“对方正在确认,叫我稍等一下。”

“咦?你们那边也无法连线吗?”

啊啊,对了。重复……就是重复。Duplicate,嗯。工兵点点头,一边更新大脑中的记忆。

下一刻,原来的视窗中开始出现大量的字串。室见大略看了几眼,然后在Filter文字方块里输入一号机的位址。当画面更新,确认过滤的结果后,室见抿起嘴角:

“知道了……咦?室见你会操作这台机器?”

“怎么了?”

工兵的脑中一片混乱。监控中心也无法连线?这里只是安装二号机而已吧?到底发生什么享……完全找不出头绪。

在工兵不断回忆以往考试的英语时,室见用鼻子哼了一声:

工兵“啊”地叫道。

二十分钟。

哦……

看工兵垂头丧气的模样,室见无奈地摇摇头:

电话接通后,工兵用压抑的口吻询问:

“Wireshark。”

“你……你们在做什么啊——现在连装好的机器也发出警示了。拜托帮忙一下吧。”

电话被挂断了。

四郎先生的语气相当不确定。原先他就不太会临机应变,如今又碰上一连串问题,似乎已经不知所措了。

“总而言之——先拔掉二号机,恢复一号机的通信,之后再询问Lambda b要如何处理。顺便告诉他们,如果可以提供密码的话,这边就能代为设定了。”

惊讶之余一问,室见耸耸肩膀道:

“喂,我是骏河系统的樱坂。”

她侧身让开,出示液晶荧幕的画面。显示出来的文字讯息是——“ARP……duplicate useof ... detected”?

室见问了一句“如何”。工兵摇摇头回答:

不知过了多久,那褐色的眼眸忽然睁开,说了一句“莫非是”,然后重新转身面对电脑。她从开始功能表中启动应用程式。过一会儿,画面上出现一个陌生的视窗。是三个窗格的……类似邮件软体的画面,但每个区域都是空白。

“原来如此。我懂了,室见。就是在‘ARP’当中被‘检测’出IP位址的‘重复使用’,所以才无法正常运作吧!”

“像ARP这种初级常识,你居然敢问‘是什么’,我当然会发飘了。你看我的手已经气到发抖,让我戳一下好吗?”

难道没有人觉得奇怪吗?呃,莫非两台是由不同的负责人设定,于是就未能发觉问题了?啊啊,这些大企业实在麻烦死了。

指针停在三点半的瞬间,工兵按下了重拨键。这么做固然不太礼貌,但实在是等不下去了。

“什……什么只差两公分—太危险了,真的会受重伤啊!怎么突然就攻击人啊?”

“Wireshark ,封包分析软体。以前没教过你吗?同一个网段上的通信——‘广播’基本上帚可以用其他终端来接收的。只是因为封包不是传给自己,所以被丢弃罢了。藉由这个软体,就能显示这方面的资讯。”

“……这件事我不方便做决定,必须和PM谈一谈。可以请您先等我一下吗?”

“所谓的ARP,举个例子就像在等候拿药一样。比如‘号码牌号的病患,请前往最近的柜台’这种戚觉。这时候,如果另一个人也持有相同的号码牌,你觉得会发生什么事?”

“W……什么东西?”

“哎呀……实在很不好意思。”

“ARP……是什么?”

烦躁的室见用大拇指摩擦着下巴。

工兵再次确认画面。“ARP……duplicate use of ... detected”。唔……后面那句英文代表什么—— use是“使用”- detected是“检测”,那么duplicate是什么意思?“duplicate的使用被检测出来”?不对不对。

电话挂断。室见一脸疑问地转过头来:

“在监视封包送不到的状况下,应该不可能透过远端来变更设定……真是的,要是知道登入密码的话,我们这边就能自行修正了。简直麻烦得要命。”

“那是什么?”

“啊,我是骏河系统的樱圾,承蒙贵公司照顾了。”

“不……”

室见不耐地咬起大拇指的指甲:

对不起……老实说完全不知道。

听着室见的嘀咕,工兵生出一股了寒意。现在的时刻为——凌晨三点。距离第一班车只剩下三个小时左右。如果按照平常那样拖延下去,到时一定无法赶上列车。

三十分钟过去——

“喂,您好。”

“这种事情很普遍的。例如国产路由器ALAALA和FITEL,以及软体路由器厂商ZebOS等,他们的介面根本就是IOS0;注:CISCO网路设备的作业系统1;了。相较于周围都是一堆自行开发系统设定的机器,CISC0这样一来也比较好做生意不是吗?毕竟他们可以轻松置换其他供应商的网路设备。”

“二号机设定了和一号机相同的位址?”

工兵茫然附和道。也就是窃听软体吧。真是一种有趣的工具……它现在可以派上用场?

“去死。”

“以前在别的案子曾经摸过。CLI(注:命令列介面)是CISCO的e,所以很好上手哦。WEB介面也很直觉化。”

“对吧?这么一来,就无法判断应该把药拿给谁。虽然有句话说先到先赢,但基本上是行不通的。一样的道理,两台机器如果被分配同一个IP,发信人就不晓得要将讯息发给谁了——”

“我不是在建构交换器的案子时教过你了?ARP是把主机的PP位址和物理识别码——MAC位址对应起来的一种协定。向同一网段广播询问IP位址的封包,然后等待回答。这个就是L3与L2之间通信转换的架构。”

全部听完后,四郎先生陷入沉默。或许是觉得太过于离谱,连平时的口头禅“怎么会这样”也未出现,整个人只是尴尬地沉默不语。

室见露出困惑的表情,手指抵着额头陷入沉思。

简短地问候完毕,工兵立刻开始说明。例如布线没有问题,是IP位址重复,目前=号机已切断了网路连接等,他依序将状况解释清楚。

一支螺丝起子刺向他的脸部。工兵急忙后退,挥舞双手阻挡。室见恨恨地“啧”了一声:

原来如此,还有这么多的学问。

隐约有点印象。

“是的。”

“唔……Lambda b刚来电话,说从那边的监控系统也看不到一号机了。”

工兵瞪圆了眼睛:

“监控系统上看不到?”

工兵盯着液晶荧幕问道:

“……你不过是把错误讯息直接翻译过来吧。真的了解现在发生什么问题?”

“是IP位址‘重复’,不同的机器被分配了同一个IP。在解析MAC位址时,双方的回答产生冲突,于是造成无法通信。真是的……粗心大意也该有个限度吧。”

“真可惜……只差两公分。”

室见操作键盘,移动到一个名为Capture Option的画面,编辑几个项目后按下Start钮。

工兵不安地仰望机架。乍看并没有接线方面的问题。连接埠上的LED也都正常闪烁,怎么可能会不小心拔错线——

“你们是不是拔除了网路线啊——?真伤脑筋,事前要联络一下啊——”

“对不起,请问现在的状况如何?”

“怎么想都只有一件事情可以做,怎么不当机立断就好了。真是不会变通。”

工兵叹出一口气,低头望向室见:

工兵取出手机确认荧幕。电话是……四郎先生打来的。

“…………”

“嗯——”

拚命拒绝后,室见叹了一口气,烦躁地抓起头发来:

真是令人叹为观止。他们居然能接二连三地不断出问题。而且两台机器输入同样的设定……

话说回来,室见真是个无所不能的人呢。该不会连超级电脑或大型主机也会操作吧?若是她可以存取主控台,飞机说不定也能操作自如了。

“关于密码一事,那似乎是敝公司的运用团队所使用的一组共通密码,他们表示绝不能告诉外人。因为其他客户的机器也是用了相同的密码……对不起,我已经尽力了。”

“……那么,你们打算如何处理目前的问题呢?”

“我们还在讨论当中。”

工兵使劲握紧手机:

“可是我们必须前往下一个现场才行。”

“我知道,我知道。所以请您再稍等一下子好吗?”

“一下子是指多久呢?”

“…………”

不行,简直谈不下去。

工兵仰望天花板,叹了一口气。要是交给这些人做决定,作业永远都别想结束了。必须想个好点子,能打破僵局的方法,解决问题的手段。

他忽然灵光一现:

“对了,这样如何?二号机使用了和一号机相同的设定对吧?既然如此,拔掉一号机,换一二号机,然后以一号机的位址从远端登入,将二号机的设定加以输入就行了不是吗?”

这样一来,不必告知密码也可恢复至正常的架构,应该是个绝佳的妙计。

“哎呀——那就糟了。这样一来,在设定结束前都无法使用DNS·DHCP是吧?”

“?是没错。”

这哪里糟糕了?工兵感到错愕的同时,四郎先生压低了声音:

“非常糟糕。因为我们只告诉客户要安装二号机,没有提到还要暂停服务。加上刚才还发生了无预警断线的状况,要是再停一次就会引发大麻烦。”

那是你们自己的问题!

工兵脸颊抽搐。居然说得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这一切全是你们的失误所造成的。既然没有替代方案,那么这种程度的客户协调总该去做吧!

但四郎先生继续恳求道:

不然就真的动手破解密码也无所谓。

“总之再一下子,请再等我一下子。待方针决定后立刻和您联络。”

这个建议似乎超出室见的预料,她整个人安静下来。令人窒息般的沉默。思考了好一会儿之后,她扭动嘴唇道:

“算了,我尽力而为吧。反正这么等下去也不是办法,就当作提提神的运动了。”

“是啊。你突然问这个干嘛?不管UI是什么,只要无法登入就毫无意义了。毕竟他们又不告诉我们机器的密码。”

“突然联络您真不好意思。这边想……做个状况报告,还有和您商量一点事情。”

“这个……是啊。”

略微生硬,甚至感到些许冰冷的声音。工兵脑中浮现出的形象,是个瘦削精悍的商务人士。若要比喻的话,就像《骇客任务》里的基诺李维那样吧……原来如此,似乎是个挺难缠的角色。凭四郎先生的本事,根本无法顺利交涉吧。

“Lambda b - - - - - -说得也是呢。”

刚才似乎掌握到了什么东西。

看见牛头犬先生投来的眼色,工兵微微点头。他接过手机,做了个深呼吸,然后开始通话:

她——侄乃滨梢是怎么做的?

面对中须川的问题,工兵开始说明状况。只要获得密码就能由工兵他们自行变更设定,最坏的状况下可以修改启动程式的设定以绕过密码。但Lambda Io声称无法提供密码给他人共用,对于后者的建议似乎也没有采纳的打算——

“你……从哪学来这个字眼的?”

“请另行寻找替代的方案。这里刚好也能连上网路,室见你应该可以找出一箩筐跳过密码的方法吧?”

问题愈是刁难,她工作起来就愈是起劲,真是个麻烦的人。不过,这一次都要仰仗她的这股高抗压性了。工兵微微行了一礼,转身来到牛头犬先生的身旁,点头打了个招呼。

“好吧。交涉的工作就由你负责。然后呢?我只要试试看figuratiister能不能使用就行了吧?”

手机的电源开关。

人赶到现场,但手中没有密码,无法进行操作,于是——

“有两个问题。”

“方案。”

凌晨四点,机房内弥漫着沉重的气氛。

工兵握紧拳头。

工兵换上另一种语气:

工兵忍无可忍,再度拨打给四郎先生,但另一端只传来毫无感情的通话中声音。这些素未谋面的“负责人”,似乎一样还在进行徒劳无功的“协调”和“讨论”。

距离新干线的第一班车剩一个半小时。此刻原本应该要动身出发了才对,但作业方针未决定之前,实在无法擅离现场。

“……是的……是的。没错,那么现场这边的工程师希望和您直接对话……是的,包括状况的说明……咦?为何不能透过Lambda b公司吗……啊啊,因为内容有些琐碎,还是我们这边来说明比较迅速……是的……是。没有问题吗?我知道了。那么我将电话交给对方。”

“大概吧……”

“?是没错。”

办不到!这个绝对办不到!已经无法调整了!Lambda b的那群人,为什么不事先询问我们的时间后再进行协调?他们是胖虎吗?

“你啊……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了?”

工兵来到笔电前,开始确认行事历。由于本周排满了其他据点的作业,所以就是周末了吧。

完全没有联络。

无力戚退去,恢复冷静的思考能力。头盖骨的深处擦撞出火花。闭上双眼思考几秒后,工兵猛然睁开眼睛。他转过头去,出声呼喊室见:

最好还是别提到梢的名字。要是说出来,室见肯定会问个没完没了。例如她是什么时候教你的,为什么会谈到这个话题之类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希望不要再生出无谓的事端了。

“状况报告。”

“AM:9:00~PM6:00 业平产业 东阪备援连线开通作业”

“我听说CISCO有一种叫figuratiister的东西。”

工兵擦拭流出的冷汗:

考量敝公司工程师之工时,故必须将日期向后挪动,还望贵公司见谅。麻烦你们了。”

“对不起……决定作业方针似乎比预料中更花时间。想必贵公司的资讯系统部门应该也很清楚才是。”

牛头犬先生不解地眨眨眼。工兵嘴角扬起,露出坏坏的表情来:

“对不起,可以和您商量一件事情吗?”

“室见你不是也说过吗?我们的对应窗口——商流上的客户是Lambda b -但实际上产生互动的却是终端用户Olivier。既然如此,我们就善加利用双方的讯息传递。没有必要和理解能力差的人按部就班地交涉。攻击对方的弱点,是战术上的老方法。”

室见按住额头叹息。她无奈地抬起视线:

牛头犬先生不安地询问。工兵连忙放松表情,极力装出笑容来:

工兵咬咬牙,环视周遭的状况。机房内的气氛和刚才相同,显得十分沉闷。室见也累得不愿开口说话。骏河系统的最强工程师无法发挥她的实力,被迫陷入无为的沉默中。

“希望您能够透露一些贵公司的内部情报。”

平日承蒙您的照顾,我是Lambda b的〇〇。

“先不管WEB-UI,命令列介面是CISC0的e……你是这么说的对吧?”

等等……

“第二个呢?”

“二号机输入错误的设定后出货,导致目前无法执行远端运用,正在商议要如何解决。这是我接获的讯息——在那之后有任何的进展吗?”

请Lambda b的工程师亲自跑一趟——恐怕很难。用机车快递送来替代用的机器,也是很不现实的想法。至于沿用其他据点的机器……要从哪里搬来?啊啊,可恶,不行不行。如果没有奇迹发生,大概就无法逆转目前的状况了。除非直接破解二号机的密码,修正里面的设定,然后佯装若无其事般将网路接回——

在强烈的不安驱使下,他察看行事历软体。是下周的……星期三。莫非——

“是?”

室见瞪圆了双眼。她撑大鼻腔,目光变得有些凌厉:

十月……十四日?

是怎样的内容?

可恶!

面对不解的室见,工兵扬起了嘴角:

大脑开始运转起来。

(最坏的状况,就是更改日期吧……)

“…………?怎么回事?”

十月十四日(三) 上午九点~十二点

揶揄般地这么告知后,室见抬头面向天花板,嘴里还念着“真会使唤人”。

三十分钟过去,一小时过去,一个小时半过去。

“您好,我骏河系统的樱坂。”

“?什么意思?”

工兵吞了吞口水,尽可能地调整好呼吸的节奏:

如鹦鹉般复诵后,名叫中须川的男人冷冷地接下去说道:

哇,居然把状况一五一十地报上去了。那个四郎先生……好歹也委婉一点吧。被这么一说,不就等于我们也是那无能集团里面的一员吗?

大概吧。

“这次设定在机器上的密码,好像是Lambda b运用团队所使用的共通密码哦。因为也用在其他客户的机器上,所以无法轻易向我们透露……不过只要去编辑figuratiister的话,就算不知道密码也可以登入吧?跳过认证画面,存取终端,变更位址设定后重新开机。对一号机也完全没有影响,这样一来就能解决所有的问题不是吗?”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果然没错!

混帐,无法自行操作机器,竟是令人这么懊恼的一件事。明明只要分出一点权限和裁量权,她就能立刻解决眼前的问题了。

“你不会把我们和Lambda b的关系搞砸吧?”

“从哪里……我好歹也下过了不少苦工啊。”

等一下。这个……之前好像在哪里听过类似的故事。

(啊啊……真的是乐在其中呢。)

“致Olivier 资讯系统部门负责人

她卷起袖子,摩拳擦掌地来到电脑前,舔舔嘴唇后开始敲打键盘。其双眸散发出不易察觉的光芒。

然而,两人今天都并非设计工程师或专案经理,而是客服工程师兼现场作业员,因此只能够处理权限范围内的事,以及在无法使用平常除错方式的前提下来一决胜负了。

“是的。”

于是就怎么了?

……这样一来,六日又没得休假了。真受不了。简直就是生活在一二三一四五五的循环里嘛。这是哪门子的大日本帝国海军?要强行操练也不是这么干的。无力地这么思考的瞬间,通知区域内忽然跳出告知新邮件的弹跳视窗。工兵下意识点选工作列,叫出邮件软体画面。刹那间,他完全僵住了。

星期六晚间来到滨松,然后等隔天早上——

“是这样吗?”

如此计算下来后,结果令人心情沉重。

关于方才在电话中与您商讨的问题,请问滨松据点的置换作业是否可再调整为以下日程?

“没有密码就无法登入……真是如此吗?”

“室见,你刚才说设定过这种机器对吗?”

有没有什么办法?密码不能共享,不能从远端登入,断线时间更无法取得同意。在这种四面楚歌的状态下完美解决一切的手段。

工兵竖起全身的汗毛。

丢下这句逃避的藉口,他即刻挂断电话。通话中断的声音在耳边缭绕。工兵咬夹切齿地按下

两人不约而同地叹气。谁也不知道,远在东京那里的人是如何做决策的。如今在现场这里,自己能做的只有等待高层讨论出结果,并听从指示而已。

“状况依旧不变。二号机仍然处于离线中,处置方针和时间表也还未确定。不过,我们——现场工程师这边想提出几个方案。”

“我是Olivier资讯系统部门的中须川,本次的作业——DNS·DHCP伺服器置换的统括负责人。”

“就算找到跳过密码的方法,我想Lambda b也不会允许的。他们这群人可是连主控台都不肯让CE存取哦。一定会声称里面的设定是属于客户的资产云云来刁难。”

“时间……可能要延长吗?”

同时竖起纤细的手指。

那么——这边也开始行动吧。

破解密码?变更设定?

“首先,这台机器就算是CISCO的e,也无法保证是否连同figuratiister也一并移植过来。应该说,在启动程式的阶段,最好当作两种完全不同的机器看待。若只是将设定初始化,只要重新启动硬体就能办到,但能不能跳过密码画面还是未知数。这是第一个问题。”

“如果不行呢?”

全部听完后,中须川沉默了。他思考了好一阵子,才轻轻开口:

“您的意思我明白。”

充满理性,极度抑制感情的声音。

“不过,尽管造成了这次的疏失,Lambda b在资讯安全的主张上还是相当正确的。他们不将密码及设定资讯透露给负责人以外的人员。基本上机器根本不允许其他人登入。我认为这是身为一间供应商应有的诚实表现。本公司也将机器的维护、运用和资安对策全部交由Lambda b负责,既然他们不同意向贵公司透露密码,我们也没有否定的理由。”

果然是这么回答……正如事前所预料的一样。跳过承包供应商,直接提出这种交涉,怎么想都不可能会成功。

不过——

工兵舔了舔下唇。

“那个……关于运用方针。”

他压低声音表示。

“本次能不能做一下变更呢?”

“啊……?”

对方发出错愕的声音。这也难怪,若是自己身处在对方的立场上,想必也会做出同样的反应吧。但此时绝不能退缩。工兵再次握紧了话筒:

“您说得很对,关于路由器或交换器这类很少需要变更设定的设备,将其完全外包给Lambda b公司是毫无问题的。但本次的机器——DNS·DHCP,若还沿用相同的做法,真的没有关系吗?”

这是什么意思?对方问道。工兵拿起手边的便条纸:

“我刚才询问过牛头……现场的人员。关于滨松工厂的DNS·DHCP变更作业,仅去年就有二十四件。次数上应该还不少吧?以所有的据点来计算,总数恐怕超过十倍、二十倍才对。三四百件,不,说不定有五百件以上……这个数据是否有误?”

“不……大致是这个数目吧。”

想来也是。路由器和交换器是以网路为单位执行追加及删除的,然而DNS却是以电脑……

以主机为单位。两者的设定频繁度简直有着天差地别。

工兵乘势继续发问.,

“这些作业,一直是由贵公司的资讯系统部门来实施的吧?就是登入Windows伺服器。”

“本次的DNS·DHCP应用设备是可以透过网页介面进行设定的。如果只是追加或删除主机名称的话,操作上就和发信委托一样简单不是吗?当然,紧急程度较低的作业可以委托给Lambda b审妨,只是要保留贵公司在非常状况下自行处理的可能性。”

电话另一头的负责人低声笑道。

“……好吧,我就和Lambda b公司进行协调。能减少数百件委托,想必对方也很欢迎,而敝公司也希望保留在紧急时的处理手段。这对双方来说应该都是有益无害的吧……总而言之,协调完毕后,Lambda b公司就会下达正式的指示。这样可以吗?”

“那……那该怎么办?”

“是操作……吗?”

“室见,我们暂时等待对方协调完毕。你那边进展如何?”

工兵停顿一下,补充一句“况且——”。他抬起脸颊两旁的肉,带着些许诙谐的口吻继续说下去:

中须川先生倒抽一口气。

“正在努力……真是的,介面和CISC0很像又不太像,这才是最气人的地方。”

是四郎先生。平时说话很不得要领的他,这次给人的感觉更加彷徨,每一句话都透露出极度的混乱。

他擦拭额头的汗水,回头望向室见,.

“找到了。”

“这个……”

“我会隐瞒的。毕竟贵公司也有自己的立场。”

工兵一瞬间几乎忘了呼吸,却仍稳住音调回答.,

“……可是,Lambda b公司在机器上设定了共通的密码,我并不认为对方会愿意向我们透露。”

“是的。”

“您刚才提过,一整年里有五百件作业对吗?假设处理一件平均要花费两个营业日,那么总时间就需要一千个营业日,似乎花上三年也无法完成作业。当然,这种算法是草率了一点,况且即便作业稍有延后,对方也不至于将委托撒手不管。不过,若是遇到紧急的订单,我想自然就有可能应付不过来了。”

室见在搜寻视窗中输入几个单字。

话说得那么满,结果却做不到,那就超级糗了……不,其实是我这个赶鸭子上架的人不对。咦?真的假的?办不到吗?

“使机器不从记忆体中读取设定档的值……OFFFF?啊?怎么会是这个数值?初始值是……O0。哦,就是最小和最大值吗?真随便。那么,设定方法是——嗯,这里和CISC0一样。真是的,连设定值的表格也一起抄不就好了吗……切换到boot提示字元,输入freg……”

“骏河系统的樱圾。”

“就算是一种交换条件吧……麻烦请盯好敝公司的人,不要出现操作失误的状况。我想你们交谈过后应该很清楚,据点的人员基本上都是对IT不熟悉的外行人。”

“看不懂,只有应付考试的程度而已。”

“不好意思……我们也不晓得怎么回事,有一项操作想紧急拜托你们……不对,这项操作是现场的负责人……?他本人知情的。”

你不是正在看英语的文件吗——他这么想道。

笑了好一会后,中须川先生换上另一种语气,用充满活力的声音说道:

中须川先生陷入沉默。经过令人窒息的寂静后,话筒中传来语气不善的声音;

工兵叫苦道。原来是外国厂商的产品,难怪机器的名称完全没听过。

好的——四郎先生仅仅这么回答,并未再多做补充。在完全搞不清状况的前提下,他似乎也不想再坚持什么了。工兵做了一次深呼吸,顿了一下道:“……那么,既然有这个机会——”

“……这不是英语吗?”

“老实说——”

“所谓官方是……”

“设定值……吗?”

“像这次过到的情况,我们要找的内容就是密码还原。首先要做的是用passwo、d、ecovery这段文字去搜寻。不行的话就改用类似的单字,输入、eset 0;重设1;、initialize 0;初始化1;、factorydefault 0;出厂预设状态1;来寻找。最后再加上procedure(步骤)或instru(说明书)之类的修饰语就0K了……你看。”

我会记住的——说毕,中须川先生便挂断电话。话筒中只留下毫无戚情的断话声。

室见扬起嘴唇,褐色的眼眸散发光辉,仿佛发现猎物的猛禽类一般。她开始仔细阅读关键字附近的段落。

“……啊,您好,我是Lambda b的——”

“可以顺便修正网路设定吗?”

数秒的沉默。

中须川先生惊奇地反问。工兵点头承认:

他再度欲言又止后陷入沉默。

“拜托你们了。那么稍后……啊啊,对了。”

画面停止卷动,几个单字被标为高亮度。页面标题是——Register Bit Meanings 0;设定暂存器各个位元的意义1;。

好……很好,总算顺利达成了。

“追加帐号的过程中,我们‘说不定’会一并将二号机的设定修正方法告知现场负责人。”

“……是这样吗?可是——”

“我知道了。这边马上就会实施。关于步骤方面,可以用邮件的方式来分享吗?”

中须川先生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又放弃了。

四郎先生吞吞吐吐地将内容道来。追加帐号、设定密码,以及开敔DNS·DHCP的设定画面。一切就与刚才和中须川先生讨论过的一样。如今听到从别人的口中说出来,感觉实在有点奇妙。但工兵表面上仍不动声色,继续地附和下去。

“在维护和运用方面,就按照原定计划委托给Lambda b。至于设定,就改为由贵公司也能自行实施不就好了吗?”

“就是制造商网站。”

见对方没有回应,工兵滔滔不绝地继续说明下去,,

对方当即意会过来,并二话不说地答应。

中须川先生仿佛想起了什么一般把话说到一半,接着语气中带着些许的好奇心发问,,

“您好,我是骏河系统的樱坂。”

他大致一遍浏览网页上的记述。像Support 0;支援1;、Products 0;产品1;之类的单字还能理解,其他就完全看不懂了。唔……evaluate该怎么翻译才好?

“是这么计划的。”

“别担心。既然本机说明文件派不上用场,只要去找官方的说明文件就行了。可别小看架构工程师的调查能力。”

工兵做了个大大的深呼吸。

“只要追加贵公司专用的帐号和密码就行了。既然机器设定是Lambda b与贵公司共有,那么就算有几次跳过密码登入机器也不是什么大问题。由我们变更启动程式,然后请现场负责人设定密码和帐号。整个流程不会很麻烦。若这样一来能够解决今后的运用课题,我相信一定很有考虑的价值吧?”

不久,他傻眼般地开口.,

工兵面色发青,但室见却加重了呼吸,,

“……骏河系统……樱坂先生。”

“是的……啊,另外——”

工兵屏息询问。室见摇了摇头:

工兵加强了语气。

“室见……你看得懂英语?”

“原来如此……这就是您的目的吧。”

室见启动浏览器,在搜寻栏中输入了几个字母。从搜寻结果中选择第一个连结后,随即进入某个白底的简略网页。页面中央摆放着熟悉的机器照片。这是本次引进的机器——DNS·DHCP应用设备的制造商网站。

“这边有个不情之请……关于方才由敝公司提案一事——”

“既然如此——”

不知过了多久,电话另一头的负责人喃喃开口道,,

“您想说什么?Lambda b公司的运用体制不行,完全不像话吗?”

“……的确。到目前为止,遇到紧急的设定作业时,都是我们自行调高优先顺序并处理的。在移交给Lambda b管理后,这方面或许就很难通融了。”

“敝公司自己来?”

“贵公司的名称和您的大名——方便再提供一次吗?”

“这个……好的,当然可以。”

“这位CE先生竟然提出这么有趣的建议……呵呵……为了修正设定而叫我们变更运用规格吗……呵呵。”

“…………”

“如今要将其移交给Lambda b公司管理。”

“不不,不是这样。只是按一般来说,供应商从接获客户的申请到能够处理为止,所需要的时间为一到三个营业日。收到订单后确认内容,分配作业人员,实施设定然后确认——事实上,敝公司的运用窗口也在承接相同的委托,所以关于体制和业务流程,我都有个大概的印象。”

待对方解释完毕后,他回了一句“原来如此”。

看来若是放着不管,她大概会直接变更设定。在工兵正要出声制止的瞬间,胸前口袋的手机传出震动。他取出一看,来电者是——Lambda b。

“CISC0的机器,Register的预设值LO2102 -只要将其改成O2142就能跳过设定档的读取——也就是取消密码的认证。但是输入同样的数值后,这台机器却一样正常启动。我猜必须输入其他的数值……说明文件里面也看不出什么结果。”

“请问他们是否处理得完呢?”

室见恨恨地念道,手指画面上的内容。整片白色的终端机视窗中出现了“boot>”的提示字元。她绷紧了粉红色的脸颊:

“技术资料这种东西,只要找出关键字,就能掌握大致的意思哦。况且电脑用语大部分都是英语,就算不理会文法结构,也可以理解整个内容。”

工兵急忙补充道:

“这是相当于CISC0的敔动程式画面,也存在类似figuratiister的设定。只不涡……设定值有些出入。”

但室见毫不在乎工兵的犹豫不决,只是不断点入各个连结。从Support到Teical Support、Dotation -然后是Categories一Find 0;站内搜寻1;。面对一长串的搜寻结果,室见由上而下一一过滤。PDF档开了又关,关了又开,寻找自己想要的内容。当然,里面全部都是英语。白色的纸面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英文字母。

READING MENU

目录与设置

登录后加入书架章节报错

阅读设置

自动保存
字号
20px
行距
标准
背景
日间

第一卷奋斗吧!系统工程师 1 两周内即可上手?SE入门

  1. 01插图
  2. 02
  3. 03阶层1
  4. 04阶层2
  5. 05阶层3
  6. 06阶层4
  7. 07后记
  8. 08特别附录

第二卷奋斗吧!系统工程师 2 从基础学习?运用建构

  1. 01插图
  2. 02阶层1
  3. 03阶层2
  4. 04阶层3
  5. 05结案
  6. 06后记
  7. 07特别附录

第三卷奋斗吧!系统工程师 3 绝不失败?提案活动

  1. 01插图
  2. 02
  3. 03阶层1
  4. 04阶层2
  5. 05阶层3
  6. 06阶层4
  7. 07后记
  8. 08特别附录

第四卷奋斗吧!系统工程师 4 谁都能办到?项目管理

  1. 01插图
  2. 02
  3. 03阶层1
  4. 04阶层2
  5. 05阶层3
  6. 06阶层4
  7. 07结案
  8. 08后记
  9. 09特别附录

第五卷奋斗吧!系统工程师 5 按部就班?客服工程师

  1. 01插图
  2. 02
  3. 03阶层1
  4. 04阶层2
  5. 05阶层3
  6. 06阶层4正在阅读
  7. 07结束
  8. 08后记
  9. 09特别附录

第六卷奋斗吧!系统工程师 6 轻松实践?兼职副业

  1. 01插图
  2. 02EPISODE.2立即动手?验证作业
  3. 03EPISODE.3绝对合格?应征面试
  4. 04EPISODE.4令人难忘?三分钟的致词
  5. 05EPISODE.5完全?戒酒手册
  6. 06后记
  7. 07特别附录

第七卷奋斗吧!系统工程师 7 豁然开朗?客户端常驻法

  1. 01插图
  2. 02
  3. 03阶层1
  4. 04阶层2
  5. 05阶层3
  6. 06阶层4
  7. 07结案
  8. 08后记

第八卷奋斗吧!系统工程师 8 防卫案件?随身手册

  1. 01插图
  2. 02
  3. 03阶层1
  4. 04阶层2
  5. 05阶层3
  6. 06阶层4
  7. 07阶层5
  8. 08结案

第九卷奋斗吧!系统工程师 9 轻松赚钱?服务开发

  1. 01插图
  2. 02阶层1
  3. 03阶层2
  4. 04阶层3
  5. 05阶层4
  6. 06阶层5
  7. 07结案
  8. 08后记

第十卷奋斗吧!系统工程师 10 奋战?员工旅游

  1. 01插图
  2. 02EPISODE.1 奋战?员工旅游
  3. 03EPISODE.2 不再烦恼!系统评选
  4. 04EPISODE.3 专访?with New Recruit
  5. 05EPISODE.4 誉=突发事件
  6. 06后记

第十一卷奋斗吧!系统工程师 11 绝对?管理职宣言

  1. 01插图
  2. 02阶层1
  3. 03阶层2
  4. 04阶层3
  5. 05结案
  6. 06后记

第十二卷奋斗吧!系统工程师 12 提前?退休

  1. 01
  2. 02阶层1
  3. 03阶层2
  4. 04阶层3
  5. 05阶层4
  6. 06阶层5
  7. 07结案
  8. 08后记

第十三卷奋斗吧!系统工程师 13 彻底指南?新人研习

  1. 01插图
  2. 02阶层1
  3. 03阶层2
  4. 04阶层3
  5. 05阶层4
  6. 06后记

第十四卷奋斗吧!系统工程师 14 世界真奇妙?商业联盟

  1. 01插图
  2. 02EPISODE 1 世界真奇妙?商业联盟
  3. 03EPISODE 2 体力劳动系?N子的幸福获得术
  4. 04EPISODE 3 社长的工作(?)日
  5. 05EPISODE 4 立华的新兵训练营
  6. 06后记

第十五卷奋斗吧!系统工程师 15 大动荡?内部竞合

  1. 01插图
  2. 02阶层2
  3. 03阶层3
  4. 04阶层4
  5. 05中场休息
  6. 06后记

第十六卷奋斗吧!系统工程师 16 第二年才明白?SE入门

  1. 01插图
  2. 02阶层2
  3. 03阶层3
  4. 04阶层4
  5. 05结案
  6. 06后记

可使用键盘 ← / → 翻章

章节内容有误?提交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