階層4

工兵穿過JR秋葉原車站的中央剪票口出站。

過午時分的站前圓環相當閒散，應該和平日也有關係吧。一旁YODOBASHI CAMERA的來客也比較冷清。上班族懶散地在玻璃圍起的吸菸區裏抽菸。

櫻坂工兵鬆開領口讓空氣流入。進入八月以後，氣溫以驚人的氣勢向上攀升。根據天氣預報，今天的平均氣溫爲三十．五度，最高溫好像甚至高達近三十五度。差不多要進入穿着西裝走在外面走動會很痛苦的季節了。

如果有時間的話，真想隨意接個資料中心的工作乘涼。不過，連日窩在DC裏也會弄壞身體就是了。

（那麼……）

工兵看向手邊的地圖。

目的地在緊鄰圓環北側，櫛比鱗次的高樓大廈之中。距離約定時間還有十五分鐘，就算慢慢走過去應該也來得及。

工兵開始前進時，再度確認了一次地圖。資料標題是「扶桑通建股份有限公司秋葉原總公司大樓」。

……

昨晚寄了一封「希望與您協商」的電子郵件給藥院。內容寫着「前幾天非常抱歉。想和您討論今後的事情，可以請您告訴我方便的日期嗎？」。

藥院出乎意料地回了一封謙恭有禮的電子郵件，列出了幾個候補日期並詢問來訪人數。工兵選了最接近的日期，表示今天午休一結束的時候，自己一個人會去打擾。

至今的惡劣氣氛彷彿謊言般的冷靜應對。但是，工兵實際上並不覺得自己的提議會遭到拒絕。

既然藥院是室見的教科書中所說的〈t〉型，天生的責任感應該會對逼近的交貨日期感到焦躁。即使對PM的不爭氣感到氣憤，還是認爲自己必須想辦法完成工作，必須早一刻進行作業。如此一來，她沒有道理會拒絕協商。她自己應該也很希望突破現況。

然後，我能爲藥院做到的事情，就是走近她的身邊。

——聽取她的希望。

不是什麼特別的事情。對待客戶，這是理所當然的行動。訪查現況所需，提出解決方案。以支持人員身分，將環境整頓得使她更容易進行工作。

〈Server〉型成員：不用提醒細節便能交付工作

〈Tool〉型成員：明確指示報告形式和todo。

〈t〉型成員：請他們表明他們自己容易執行的管理方式。

這或許就是室見文件中的結論。

工兵再一次低下頭。

男人用低沉的聲音問道。表情柔和但眼神毫無笑意。工兵點點頭。

「是沒錯啦……」

「總之，小組成員們應該都很忙碌，請不要爲這種事浪費時間。接着由我來帶領櫻坂先生，請課長先回去。」

每一項都是隻要有心就可馬上應對的事情。和範圍的話題一樣，只要經過幾次議論，供應商就會大致接受。什麼嘛——工兵不禁感到四肢無力。自己這兩個禮拜，就是被這種程度的問題耍得團團轉嗎？實在太令人泄氣了。爲此困擾這麼久的自己，真像個笨蛋。

這是誰啊！

「請……請不要這麼做！櫻坂先生是來和我開會的，真的不需要請大家一同出席。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藥院咳了一聲，調整好坐姿後開口：

……

「……」

「桌子……要並起來嗎？」

沿着走廊走到吸菸區的前方，便抵達公司的內部會議室。可以容納三十人這句話絕無虛假，是間相當大型的會議室。長桌照傳統教室排法整齊地排列，兩人在這裏……嗯，完全無法靜下心來。

「請問你在這裏做什麼？咦？我們應該是在三號接待室開會吧。」

或許是不死心的持續催促見效，真是意料之外的良好態度和反應。

工兵喘了一口氣後，開始說明提議的背景。

藥院向前走了一陣子後，害羞地偷瞄工兵：

「即使面對現場的老頭子也毫不膽怯，也妥善地和電信業者交涉。遇到不能接受的要求，會爲了保護現場而抗爭到最後一刻。就某種意義而言，是個比男人還有男子氣概的女孩。現在連老員工都對她另眼相看。也有很多笨蛋聲稱，只要是加奈的工作，再勉強也要做。」

「昨天竟然哭着回公司。」

三十人!?

「先不論我的用字遣詞，敝公司絕對沒有提出錯誤的主張。互相道歉之後，如果貴公司想要以此讓敝公司妥協，我是不會接受的。」

工兵皺起眉頭。

感覺就像隻身闖入黑道的事務所一樣。啊……一次也好，真想在死前和海鷗約會。例如在秋葉原的Leisurelan玩夾娃娃機，或是在TAITO STATION大玩特玩QMA。

是藥院的同事吧？但他穿着工作服……到底在做什麼工作呢？工兵陷入沉思時，男人突然轉向他。

這種大哥來三十人!?他們要包圍自己進行會議？糟糕糟糕糟糕，絕對會死，會被殺的！

「以貴公司而言，怎麼樣的專案管理型態比較容易執行、怎麼樣的報告方式比較方便等等的話題。」

就結論而言，她的要求很普通。

雖說如此……

「是……」

「在客戶面前出口罵人，真是相當抱歉。雖然不是道歉就能解決的問題，但請至少讓我表達我的誠意。實在非常對不起！」

藥院也低頭道歉後，說了「但是」並露出警戒的表情。

……喔。

藥院不知所措地推起工兵的肩膀。她慌忙觀察門外的狀況。

工兵沉浸在思考中，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已經抵達目的地。乾淨的玻璃帷幕建築以藍天爲背景高高地聳立着。入口大廳的牆上畫滿了色彩鮮豔的抽象畫。

工兵只能默默地點頭。與其說是當成半吊子，還不如說是受到整個小組疼愛的感覺吧。但是這麼說，也只會造成藥院的困擾。工兵不得已吞下感想，跟在她的後面前進。

接着……總之只剩扶桑通建了。日程表、範圍、文件，全部都要看他們是否能夠接受。已經沒有時間裝模作樣了。不管藥院的反應如何，一定要緊纏到極限，直到找到妥協點爲止。

「喂，喂！加奈！」

工兵搖搖頭。

工兵板起面孔，將雙手放在膝蓋上做個深呼吸，然後深深地一鞠躬。

她說：專案文件要放在在線存儲空間，使她可以參考進度狀況。除了一般的日程表以外，還要準備重要事件管理表。以及儘可能減少課題列表的專案（例如將「現況」欄和「對策」欄統整爲一個）等等。

工兵眨了眨眼。咦？才一會兒沒見，藥院變得很壯呢。與其說是中性，不如說是工人路線？

「駿河系統公司？」

走廊上有數個人影，每個人都是穿着工作服的健壯男性，擦身經過工兵身旁時投以尖銳的視線。工兵感受到背脊不斷冒出冷汗，看來昨天的事情已經在公司內部傳開了。

來到櫃檯領取入館證後在窗邊的沙發等待，不久便響起一陣腳步聲。

「不。」

「……知道了，我接受貴公司的謝罪。我也說了許多失禮的話，非常抱歉。」

藥院鼓起臉頰，拉着工兵的手。男人一臉難過地佇立在原處，就像是挨女兒罵的父親。話說回來，那個人原來是課長啊？

除了一定要依據對象改變對待方式以外，PM也不能擺出高高在上的姿態，必須關心成員使他們發揮最佳表現。不要被「經理」這個詞迷惑，如有必要不惜低頭道歉。若捨棄自尊就能完成專案的話，那真是太划算了。

「……是。」

「抱歉……讓你看到這麼難堪的場面。我們小組很少會有新人進來，所以一直把我當成半吊子看待。雖然我總是強調，自己一個人也沒問題的。」

藥院起初露出困惑的表情，但是在瞭解工兵的意圖後，便率直地表明自己的期望。一開始只是點點滴滴地闡述，後來漸漸變得沒有顧忌。針對採用的文件、報告方式、信息共享方式，她述說着自己的意見。

……可能無法活着回去了。

「我們一起出席比較好吧。接待室太小，我已經改到六號會議室了。那裏可以容納三十人呢。」

「這是工作，沒有任何一方有錯。不過是貴公司主張貴公司的立場，敝公司主張敝公司的立場而已。你沒有道理，也沒有理由需要道歉啊。」

「昨天也說明過了。雖然統稱爲設備，但是作業範圍相當廣泛，三週已經是極限了。本來還希望有一個月的。」

聲音嗡嗡地在室內迴響。或許因爲房間很寬敞，聲音出乎意料地響亮。工兵在大喫一驚的藥院面前將額頭貼上桌面。

沒有其他人一起搭乘。不鏽鋼的電梯門一關上，就瀰漫着難以言喻的沉默。工兵不自在地扭了扭身體。

男人「喔」了一聲，用非常有威脅感的聲音響應藥院：

「……」

「當時我忘記工作的事情，流於感情脫口說出了那些話。偏離本題，一味提起議題之外的事情。這不是身爲PM應該有的態度，真是再怎麼反省都不夠。」

「……真寬敞呢。」

他們將最前面的桌子反轉，和後方的桌子併攏。工兵應邀坐在後方的椅子上，藥院則坐在靠走道的座位。工兵縮起肩膀，尷尬地環視周遭。

藥院聽到工兵的問題，露出嚴肅的表情。

他冷淡地說完便轉身前進。工兵慌亂地拿起隨身行李，沿着櫃檯旁的走道前進，搭上已經抵達一樓的電梯。

「我知道。」

「好像是一間叫Better Media的公司吧？因爲是發生在那個專案之後的事情，我纔想是不是出了什麼事。問她本人也不肯告訴我，同行的人也緘口不言。所以纔想，擔任PM的駿河系統公司或許知道些什麼。」

「……」

我只和作業員類型，以及像室見一樣「一手包辦到好」的類型合作過。因此沒有詢問成員對於專案進行方式意見的習慣。由於某個人（主要是室見的筆記）指摘出自己的問題癥結，讓我得以注意到自己的缺點。

「櫻坂……先生？」

在剩下不到兩個月的結案日期內，這個作業時間就等同於暴力。也就是說，藥院自己也充分理解到現況的嚴重性吧。在重新檢討過工程和程序後，好不容易纔成功縮減了一週的時間，作爲緊急時的緩衝。但PM卻在沒有做任何事前調整的情況下分配兩週的日程表，而且態度還相當強硬。這想必讓她非常生氣吧。真是的，昨天的我一定是哪裏有問題。

藥院說聲「好啊」，同意工兵的提案。

「這樣的一個女孩子……」

「我們公司的藥院。」

「我來帶路，請跟我走。」

男人的聲音突然變得低沉，用冷到骨子裏的視線刺穿工兵。

喔，胸膛也成長得相當出色。

那裏站着一名身材健壯的巨漢。

「一個月……」

工兵點點頭。

他的聲音中蘊藏着平靜的怒氣。很明顯是在懷疑我。感覺只要我說錯話，就會被勒斷脖子。工兵慌慌張張地搖頭。

沉重的寂靜落至會議室。藥院似乎感到困擾地沉默了一陣子後，才發出了嘆息聲。

喔喔，真快。當工兵以爲是藥院，抬起頭來時。

「那麼，關於今後的進行方式……」

「加奈？」

附帶一提，工兵今天早上一打開信箱，除了扶桑通建以外的公司都捎來接受工作範圍的聯絡。想到昨天疏遠的態度，就覺得一切很不真實，但各供應商似乎都遵守了確認WBS的期限。

時間有限。而其他供應商也各自主張自己的作業時間。如果要全部答應他們增加日程，有再多的日期都不夠。必須有人抽到鬼牌纔行。

男人站在控制鈕前方，穿着工作服的背部隔着衣物也能看出相當厚實，是一副現在說要上擂臺比賽也不足爲奇的體格。

「……是。」

……？！

「現況訪談？」

藥院加奈子暱稱爲加奈嗎？很親暱的稱呼方式呢。彼此的感情很要好嗎？

工兵臉部蒼白，全身僵直。但藥院卻漲紅了臉。

「加奈好像一直受你照顧了。」

「貴公司的作業時間……還是不能在兩週內完成嗎？」

但是當話題一進展到日程表，議論就開始停滯。

工兵絕望地向前走時，突然聽到某人的呼喚聲。抬起頭來，發現走廊的前方一名苗條女性——藥院正眨着雙眼。

男人本來想再進一步詢問，但電梯的鈴聲響起。感受到一陣輕微的重力後，電梯停止。電梯門緩緩開啓，男人表情僵硬地走出電梯。

「如果方便的話，可以請你告訴我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真是相當抱歉！」

「……請……請不要這樣。櫻坂先生，請你先把頭抬起來。」

「因此，在談論關於今後的問題之前，請讓我爲昨天的事情謝罪認錯。或許只是自我滿足，但請讓我徹底做一個了斷。拜託你。」

「……什麼？」

「所以說，今天……雖然真的有點爲時已晚，但我是來進行現況訪談的。」

「從我們叫『電設』這個名字就可看出，我們本來是做工程的。基本上都是男人，很少有像加奈一樣的女孩子。記得是在四年前的年末，我聽說有一個應屆畢業的女孩子要進入公司，就一直很擔心，但她是個相當有骨氣的女孩子。」

「我們走吧，櫻坂先生。」

「……嗯，縮短我們建構WAN路由器的日期……頂多也只能挪出一天當作預備而已。」

原本就只有兩天的設置行程，不可能節約多少時間。再加上本來就預計和其他作業並行完成，總天數是不會改變的。

「然後……這裏的測試減少一天……不行，還沒製作驗證計劃就減少測試日期，實在是太冒險了。那麼將切回的日程……」

工兵在工程表前百般思考時，突然感受到一股視線。他和一臉意外的藥院四目相交。

「……？什麼事？」

「……不。」

藥院炫目般地瞇起三白眼。

「只是覺得和別府先生的進行方式相當不同。」

「別府？」

「AK 的那位。」

「……哦。」

之前的PM啊。那個精神不穩定，最後不知消失到何處的人。從Better Media常務董事的話中聽來，是個相當有才幹的人——對了，扶桑通建、EEC LOL和AK 三家公司從以前就和這個客戶合作，應該相當清楚彼此的做法吧。

「別府先生……是怎麼進行的呢？」

工兵只是好奇地詢問，但藥院的表情卻蒙上一層陰影。

「他會先說『總之先這樣暫定』，然後製作圖表。等到實際結案日期逼近時就改口『現在已經無法變更』、『既然已經約定好了，不管熬夜還是追加成員都請克服過去』ｌ就是個這樣的人。」

嗚哇。

「『往後要變更幾次都可以』是他常用的說詞。說什麼『沒問題，會彈性地應對變更』。但當我們有一次信以爲真後，就被迫無視成本和假日去進行作業。所以我們纔會決定，這個客戶的專案都只以估價單爲基礎，只對應上面的事項。因爲隨便通融的話，以後就會被當成奴隸使喚。」

「……」

原來如此……所以，當初包括藥院在內的所有專案成員纔會這麼堅持己見。因爲只要退讓一步，瞬間就會被啃蝕到骨髓，在到達極限前都會被迫解決難題。不信任、恐懼、警戒。負面的情感在供應商之間捲起一道漩渦。真是的，這哪是幹練PM，跟本就是恐怖政治。

工兵繃起臉孔。

工兵激動地說到一半，突然停下。

「EEC LOL公司真的要花上一週嗎？」

「兩週又五天。這真的是相當極限的日期了，也沒有切回緩衝的時間。如果發生預料之外的狀況，日程表馬上就會開天窗。但是……一切順利的話，就能在這個期限內完成。」

不……這麼說來，在這次的專案中的確沒有任何人使用「發包、承包」這些詞彙……所以還沒有發包？沒有訂單？啊……因爲一直拼命執行PM工作，所以也沒有發現到，「作業（負責）的意象」或「提案的部分」等用字遣詞的確是很奇怪。在正式契約關係當中，是不可能用到這些言詞。也難怪藥院會覺得，我怎麼事到如今纔對這件事情感到驚訝……

工兵回到駿河系統時，已經超過下午六點。

藥院歪着頭問：你不知道嗎？

「我知道。」

「十九天。」

嘟囔般的聲音。

工兵相當錯愕。

「他們的作業範圍……雖然之前爭論了許久，但結果應該只有第三層交換器和樓層交換器而已。總共不到十幾臺吧。佈線也是由我們負責，所以頂多估個三天就夠了吧？」

工兵啞口無言，全身僵直。

「我確實是個不成熟，資歷尚淺的PM，但絕對不會欺騙成員。如果有辦不到的事情，我會告訴你們，然後希望大家能夠協助我。因爲……如此一來，才能形成一個團隊。如果互相猜忌，是要怎麼一起工作呢？」

「社長，是生意的事情。」

工兵搖着頭，將全身靠到椅背上，正想半自暴自棄地丟出資料的時候。

「不……」

「藥院……小姐。」

「還沒有……發包嗎？」

工兵輕輕吸了一口氣。

「那件事情我正在和各供應商進行調整，絕對不會讓客戶提出第二次客訴，請您安心。」

工兵嘆息着，一邊低喃。藥院已經充分讓步了，接着只能由我想辦法。雖然照目前爲止的交涉情況來看，希望相當渺茫。

藥院眨了眨三白眼。

明明大家都在着手進行了？啓動會議不是已經過了兩週以上的時間嗎？

「EEC LOL公司啊。」

回頭看到一名瘦瘦高高的男性站在辦公室入口，一手拿着罐裝咖啡，另一隻手則握着手機。削瘦的臉頰和鬍渣，皺巴巴的襯衫和銀框眼鏡……什麼啊，原來是藤崎先生。

「那到底要討論什麼？」

工兵否定到一半又把話吞回肚裏。問題還沒有解決，怎麼也不能說是樂觀的狀況。反倒從現在開始，纔是真正的難關。

「喔？」

「咦，櫻坂你回來了？」

呃……這或許……可以靠這個手段來解決？

「社長嗎？我是櫻坂。」

「等等，藤……藤崎先生!?」

腦袋開始緩緩運作。彷彿生鏽的齒輪開始轉動一般，思考吱吱嘎嘎地開始運轉。逐出一切疲勞和無力感，迴歸冷靜的意識。

「櫻坂……先生。」

「請問現在有空嗎？其實我想跟您商量一下Better Media公司的專案。」

電話的另一端氣氛緊張，六本松的聲音變得呆板。

「是我。」

……

「這個客戶的專案總是這個樣子。擅自拉來各行各業的供應商，最後又撒手不管……而且還爲了殺到最低價格而遲遲不發包。這次也是一樣，希望他們至少儘快給我們訂單。」

工兵「咦」了一聲抬起頭。藥院則一臉嚴肅地繼續說：

他們確實在會議上相當不合作，也感覺非常消極。如果自己是發包者的話，絕對不會想選擇這種類型的業者……Better Media公司也真的很棘手。光看價格選擇，毫不考慮實際的執行狀況。

「請你相信我，藥院小姐。我絕不會背叛你們，如果我規劃的日程表出問題，一定會和客戶調整。所以——」

「Better Media的……？」

六本松的聲音顯得掃興，隨後疑惑地冷哼一聲。

這算什麼專案。我和室見至今都在做白工囉？喫了這麼多苦頭，捱了這麼多罵，結果卻正在進行大殺價？咦——不會吧，怎麼會有這種事。乾脆不要做了啦，任勞任怨只爲了得到訂單有什麼意義？也不是什麼大金額吧。現在還是Pre-sales階段，就代表還可以抽身吧？

「我……絕對不會採用這種做法。」

「是……？」

（等等……）

「不用道謝。現在最重要的是，請你想辦法籌措出剩下的五天。我不希望只有敝公司的交貨日期縮短，其他的供應商還是依照原本計劃。」

「……也只能交涉看看了吧。」

工兵聽到出乎意料的臺詞，不禁驚訝地張大嘴巴。

「我不是說要在三天內完成從驗證至組裝測試的工作。我們在進行佈線作業時，他們可以一同進行設計、輸入設定的工作吧？我所說的三天，是指設備準備完成後至開始設置服務器爲止的時間。這段期間，EEC LOL公司要做的只有安裝至機架、連接網絡線以及聯機測試而已。實在不覺得需要一週的時間。」

……這……這算好嗎？

藥院擔心地關切工兵。當工兵回神過來時，發現自己的嘴角浮現微笑。不行不行，變成單純的可疑人物了。

「櫻坂先生？」

「……咦？」

是……這樣嗎？

「什麼，我可不聽你說藉口喔。PM的事情都已經交給你了，去和藤崎好好討論之後確實地進行。」

「這件事情或許能夠提早解決。」

……願意……信賴我了嗎？

「今天在客戶公司召開系統上線驗收會議，結論是『完全經不起實用』，於是就決定另擇日期重新開始了。所以我才能平安地回來，真是太好了。」

工兵將嘴挪近手機的話筒。

彷彿站在臺上的演員。

聽藥院這麼一說，好像覺得時間預估得太充裕了。不……當初撥一週給他們的是我沒錯，但之後連一天也不肯縮短實在是很奇怪。難道……我被整了？

他伸直背脊。

工兵一動也不動。Pre-sales階段？可以抽身？

他將公文包放在自己的座位，把外套掛在衣架上。海鷗……已經準時下班。室見的隨身行李還在，大概是在研究室。就在環顧四周時，突然響起門扉敞開的聲音。

「抱歉。」

「下次好像會給一個比較寬鬆的日程，應該不會像這次必須常駐在客戶公司一個月。抱歉啊，櫻坂，我不在的期間內好像難爲你了。」

工兵抬起頭，一臉嚴肅地呼喚藥院的名字。

實在不太能掌握恰當的日程感。三天就能建構完十幾臺網絡機器嗎？我們一臺WAN路由器明明就要花上兩天時間了。

當他陷入沉思的時候，藥院突然輕輕開口：

工兵茫然地低喃。從最初的三週縮減爲兩週又五天。雖然只有幾天，但藥院還是響應了工兵的言詞，爲他縮短日程。

但藥院彷彿看穿工兵的疑問，繼續說明：

工兵陷入自我厭惡地低下頭時，藥院撇起嘴脣移開視線，稍微撐開鼻腔。

（那樣就變得……和別府先生一樣了。）

只不過把問題稍微延後而已……

信賴我這種人的言詞，信任一個無禮之徒的言詞。

面對大喫一驚的工兵，藤崎說了聲「那個」並搔了搔頭。

「嗯？嗯，是嗎？」

所以……怎麼樣？對方已經把日程刪減到極限了。要再逼他們嗎？要叫他們就算熬夜也要把工作完成嗎？

工兵走出扶桑通建的大樓，拿出手機。

工兵點頭的同時，腦中浮現其他的供應商。ISP、服務器供應商……都好像真的瀕臨極限了。負責空間規劃的阿西娜設計看來也很喫緊。嗯……看樣子還可以交涉的對象有……

以強而有力的語氣保證。

不知道藤崎是如何解讀工兵的沉默，他露出溫和的微笑。

「謝……謝謝你！」

從通訊簿中選擇電話號碼，按下通話鍵。響起幾聲含糊的鈴聲後，電話「喀鏘」地接通。

的確……

用極度明確的口氣告訴六本松：

＊

「……？怎麼一回事？」

「是的。像機器或線路那些東西因爲有交貨日期，所以在獲得意向書的電子郵件後就先着手準備。但是我想其他的……例如整合費用等等的，應該就還沒有得到訂單和意向書喔？貴公司應該也是相同的狀況。」

「那是……當然的。」

工兵的腦中突然浮現六本松的話。

工兵聲音都變調了。他爲什麼會出現在辦公室!?不是被關在客戶那裏嗎!?

藥院帶着歉意低下頭。她卸除強硬的態度，露出意外纖細的表情。

……啊啊，這麼說來，好像聽社長那麼說過的樣子。

「我們和他們也有交情，貴公司不覺得他們的應對有點差嗎？他們原本是貿易公司系統，印象中做生意很強勢，肯通融處理這次短期交件的專案嗎？」

耳邊響起粗魯的聲音。這聲音光聽到依舊會喚醒心理創傷，平常絕對不可能想聽到這個聲音。別說是自己聯絡，連對方打來的電話都敬而遠之。但現在就連這個破鑼嗓子都讓人覺得可靠。工兵深呼吸一口氣，用認真的口吻說：

反應好像有點意外。或許是平常沒接過社員的電話，愣了一陣子後，六本松纔回答「啊……是你啊，怎麼了」。

工兵簡短地回答。

不知不覺中，還是脫口說出真心話了。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但強人所難的事實還是沒有改變。不……有這種自覺更是顯得惡質。信任、協力、誠意和謝罪，只是在運用這幾個難以反駁的關鍵詞，去強迫別人接受自己的情況。

嘴角上揚。

聽到工兵的疑問，藥院不可思議地歪着頭。

衝擊漸漸擴散到全身。

「總之……今後我也可以當幫手。聽說是和扶桑通建爭論交貨日期？明天就去那邊一趟吧？」

「啊，不。」

工兵連忙制止藤崎。煩惱該如何說明後，才用曖昧的口氣道：

「怎麼說……那邊已經沒問題了。」

「沒問題？」

「剛剛我已經去進行調整了。」

藤崎瞪大雙眼，凝視工兵一會兒後才抿嘴一笑。

「也就是叫我不用出手嗎？」

「不是這麼一回事……我只是想要再獨自努力一下。」

「……可是社長叫我來支持你。」

藤崎用捉弄工兵的語氣說道。看他雙眼中的笑意，就知道他完全沒有責備的意思，只是覺得下屬稍微顯露的反抗態度很有趣而已。

工兵深深鞠了一個躬。

「拜託你，請暫時將這件事交給我。」

「好啊。」

藤崎的回答很簡潔。他拉起拉環喝了一口咖啡。

「你就好好去做吧。失敗也沒有關係，只不過是遷移而已，又不是人命關天的系統。如果情況真的不樂觀，我一定會去支持的。」

「……謝謝。」

啊啊，就是因爲有這種上司，我才能夠繼續做下去。在這個萬年死亡行軍的公司裏保持理性。

工兵再次行禮後往回走。

「那麼，我去和室見討論這件事情，等一下再提出報告。」

「讓大家可以愉快進行作業的工作。」

「支支吾吾的實在讓人很煩啊，快一五一十地說出來。調整好了嗎？還沒好嗎？到底是怎麼樣？」

「因爲諸多原因……所以拖到現在。」

「嗯，因爲對方的採購人員似乎希望將所有支出壓到最低。據藥院小姐的說法，現在好像連意向書的電子郵件都沒有。也就是說，我們還在Pre-sales的階段。」

……

「總之先請你聽我說。我去確認了許多事情，看來這個專案好像還沒下系統整合的訂單喔。其中還包含我們的PM工時。」

「不是。」

由於沒有外出的關係，室見穿着一如往常的小可愛和迷你裙，將纖細的身軀埋入辦公椅，愁眉苦臉地敲打着鍵盤。她一看到工兵就皺起雙眉。

「好慢。」

＊

「……」

「確實……那羣傢伙把緩衝期估得太寬鬆了。因爲不知道詳情所以不好開口，但不過是十幾臺交換器的現場作業而已，根本用不到一週。如扶桑通建所說的，三天就相當充分了。」

「咦……真的嗎？」

「啊，對了，我可以問藤崎先生一個問題嗎？」

「……雖然覺得不太可能，但你該不會要我們家接下EEC LOL的建構吧？」

重點就在於「這個客人應該不會逃跑，那就先開始工作吧」的想法。室見她完全不關心業務處理，所以並沒有意識到，但其實現有的專案，有很多都是在下訂單前就開始着手進行。「企業間交易」出奇地模棱兩可。大人們的世界還真是挺馬虎的。

「嗯……我是知道啦。」

「即使如此也太晚了吧。下午一點開始協商，你以爲現在幾點啊。我還以爲你和對方的所有工程師爲敵，被當成沙包打了呢。」

「我也這麼想過，不過就現況而言或許有點困難。扶桑通建和EEC LOL以外的公司，本來就沒有被分配到多少作業時間。」

「停！停！櫻坂！」

「那是既有廠商，不能增添他們的困擾。」

「嗯……所以看起來很難和EEC LOL公司進行調整。如果勉強拜託他們的話，應該還是會進行檢討。不過等得出結論的時候，專案本身應該也結束了。」

工兵瞇起雙眼。

「既然如此——」

工兵搔搔頭。

隨着尖叫，飛來一把螺絲起子。工兵在千鈞一髮之際撇頭閃過，背後響起鐵和石膏板互相撞擊的悶響……喔喔，牆壁凹下去了！

「很簡單啊。熟悉本專案，在網絡領域中擁有高度技巧，可提供比大型業者更低成本、更短交貨日期的供應商。符合這個條件的只有一間公司。擁有最強的網絡設計師以及應用工程師，假日和深夜都是業務時間。把一週當作是一一二三四五五，死也要遵守交貨日期，不眠不休的專家集團。也就是——」

工兵搔了搔鼻頭。

她語氣錯愕，接着搖搖頭說道：

「你這個白癡啊啊啊啊！」

第一個不用說，就是專案範圍極度曖昧。

「那代表什麼？你現在是想替換廠商嗎？」

「多說無益！」

但是，這次有兩個無法只靠「互相信賴」解決的問題。

藤崎「嗯？」一聲轉頭看向工兵。工兵稍微猶豫之後詢問：

「咦？」室見驚訝地抬起眉毛，用小巧的鼻子哼了一聲後歪着頭。

「不是。」

「問我如何啊……」

「室……室見！等等，請……請冷靜一下，有話好說嘛！」

「嗯？那該怎麼辦？你剛纔不是說有辦法嗎？」

明顯表露不悅的口氣。工兵馬上說聲「抱歉」謝罪。

「爲了避開風險而導致專案本身失敗的話，不就血本無歸了嗎？還是說，只管自己公司的作業範圍能夠順利就好，其他部分就都不管了嗎？那個爛供應商竟然只顧着自掃門前雪，膽小也要有個限度啊。」

「對藤崎先生而言……專案管理是什麼呢？」

「哪裏？Regio ？」

工兵嘴角上揚。

但是這種案例好像還不少。中午和社長討論的時候，才知道不僅只有Better Media專案是這樣。專案啓動會議和發包時間完全一致的狀況，反倒比較稀奇。當專案的規模愈大，愈容易因費用而產生紛爭，或是因契約而出現延宕，到頭來纔會變成「沒有時間等業務處理，總之先讓專案開始吧」這類感覺。

「嗯，慢走。」

但是——

附帶一提，也有相反的案例——供應商提出無理要求的例子。也就是供應商因決算月份等原因，在專案還沒完成前就先行列入營業額中的情況。此時會在成品完成前實施「驗收」這個收貨處理動作。從客戶的角度來看就是「〇〇公司就算先收了錢也會好好工作吧，那就通融一下好了」的感覺。

「嗯……算是……」

這感想還是不說也罷。工兵嘆了一口氣。

「你打算和其他供應商……像是阿西娜設計他們交涉嗎？」

「我們現在要和EEC LOL調整交貨日期嗎？」

工兵慌張地揮舞雙手。

合作意向書是正式發包前，促使業者着手進行專案標文檔。當客戶因爲公司內部事務而導致訂單延誤時，爲了讓供應商安心，必須先向他們提出「沒問題，我會向你下訂單」的通知。雖然法律效力不明，但基本上只要有這份文件，承包商好像都會二話不說地接下工作。據社長說，通常不論多晚下訂單，都會先提出這個意向書。但是這次的專案並沒有這個東西。也就是說，本專案不僅沒有決定金額，就連實施依據也很模糊。就某個意義而言，我們完全是在Pre-sales的階段中進行工作。

另一個就是——沒有合作意向書。

「我說了。」

「室見也這麼想嗎？」

「ITTU？」

只要是正常人都不會想扯上關係。

唔，的確差點就變成那樣了。

「你知道我們現在的情況嗎!?Riddle Trill加上業平產業，其他還有大大大小二十件以上的專案同時並行啊！現在還要接下遷移專案的LAN建構？而且離結案日期不到兩個月？你想殺了我嗎!?」

「我有個目標。」

室見發出僵硬的聲音。仔細一看，才發現她的左臉正在抽搐。臉頰的肌肉扭曲，表情非常不安。

「談過了？」

「呃……什麼？你打算說什麼？我現在有非常不好的預感。」

結論就是，只要客戶和供應商之間建立了信賴關係，發包時間好像不是什麼問題。Better Media專案也是同一個道理。不論說了什麼，客戶還是會付錢，供應商也會完成工作（雖然也有逃跑的公司）。因此纔有這種專案期限過了一半還沒有發包任何作業的輕率行爲。

「是的！」

「也就是說沒辦法囉？」

「三天是現場設置的時間吧！前置作業還包含設計、設定、測試，你以爲這些要多少時間啊!?又不是電燈插上插座就會亮了！如果你也算是個工程師，至少該知道這些事情吧!?」

令人錯愕的慘況。

「嗯。」

工兵用曖昧的語氣回答。室見焦躁地低吼：

「……」

室見點着頭說：「然後呢？」

不出所料，室見在研究室裏。

藤崎先生馬上回答。

「雖說如此，剛纔室見你不也說過，十幾臺交換器的建構頂多只需要三天啊。和兩個月都被EEC LOL的任性耍得團團轉相比，還不如我們自己做比較快——」

「然後呢？」室見揚起眉毛，靠在椅背上翹起纖腳。

她咆哮般叫道：

「……？那你到底打算找誰啊？」

這是當然的吧？

他挺直背脊，一改語調地說：

「姑且算是……有達成共識。」

工兵拿起筆記型電腦和筆記用具走出隔間。正打算通過前往研究室的門扉時，他停下腳步。

「但是……我們在業平專案不是用CISCO和Catalyst建構第三層交換器和邊緣交換器嗎？這次也是類似的架構，或許可以直接沿用設定啊？」

「你調整得怎麼樣了？還順利嗎？因爲你說要自己一個人去，所以我纔在這裏待機的。」

「沒有意向書，金額也不確定。這就代表只要總額的預算合乎決算，就可以任意重新建構體制。只要能夠找到可以接受比EEC LOL低廉的成本和快速的交貨日期的供應商，不僅可以立即解決我們的問題，也不用勉強扶桑通建和其他業者。各公司便可在標準的交貨期內完成專案。如何？你不覺得很有檢討的價值嗎？」

「不，其實我已經去談過了。」

工兵充滿熱情地說道。但室見卻稍稍縮起下顎，嚥了一口口水後用低沉的聲音詢問：

該從何說明纔好？工兵煩惱到最後，決定從頭開始說起。多虧室見的文件，順利地讓藥院同意專案管理的方式，並縮短兩天的作業日期，而剩下的五天必須從其他供應商的作業日期中籌措出來等事情，他依照順序一一說明。

工兵伸出一隻手，制止愈說愈激動的室見。

「算是？」

「抱着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剛剛打電話過去詢問了……但是果然NG。他們堅持不肯提前交貨日期，不願再增加風險。」

再次飛來一把螺絲起子，掠過工兵的脖子。當工兵連忙蹲下身子時，桌子對面的人影緩緩起身。室見滿腔怒火地殺紅了眼。

室見哼了一聲。

室見眼角高高吊起。

「……什麼啊。」

室見含糊不清地回答。

「不可能啦。這怎麼可能。你說說哪裏會有廠商願意接這種專案？你說要合乎決算……就代表要以短交貨期、高負擔、高風險的條件接下這個專案吧？誰會想接下這場賭盤？不可能。」

「那麼……扶桑通建？」

而工兵只能深深地一鞠躬。

「咦咦咦？爲什麼？我現在只是闡述非常積極的意見啊！Positive！超級Positive！」

當話題提到各公司作業範圍、估價範圍、EEC LOL的作業期間時，室見大大地點頭同意。

室見的表情一片空白。這也難怪。我剛聽到這件事的時候，一樣也快要昏倒了。

「辦不到！」

馬上就被否定了。

「照你的說法，世界上有兩個眼睛一個鼻子的都是人類了！連LAN內要用什麼功能都不知道，怎麼可能沿用！真是的，笨蛋櫻坂！不行！絕對NG！」

咦——

工兵不禁發出不滿的聲音。

室見的表情馬上凝結，白皙的臉龐迅速變得鐵青。

「呃……櫻坂？」

啊，糟糕。就算捂住嘴巴，也無法收回已經說出的話。室見的櫻花色脣瓣微微地顫抖。

「難不成你……已經和客戶進行調整了？」

……

「咦嘿。」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比剛纔多上兩倍的螺絲起子飛來。接着是壓線鉗、電纜測試儀、訂書機如豪雨般投擲過來。

工兵連忙躲到鋁櫃的後方。

「不，請聽我說！室見，這是意外，這是意外啊！我打電話給社長，本來只想要稍微告知他一聲而已，問他能不能向對方談生意。沒想到社長比我估計的還要認真看待這件事情。回過神來，就發現他已經約好要去拜訪……」

「這是當然的啊！」

室見的聲音已經變成哀號。

「和社長討論專案，就像把魚餌丟進充滿食人魚的池塘裏一樣啊!?當然會像鰕虎一樣緊咬着不放！你這個人，真的只會找些多餘的工作來做。殺了你！我今天一定要殺了你！」

「哇！室見，路由器很危險，丟過來一定會壞掉！還有，不要單手把UPS舉起來。很危險，真的很危險！」

日暮時分的研究室裏傳出一陣慘叫聲。

最後，室見的怒火持續了一個小時以上。在空中飛舞的工具和器材造成老舊的牆壁嚴重破損，之後有一段時間都沒有去修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