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2立即動手？驗證作業

1

「那麼室見小姐，就萬事拜託了。有任何問題請隨時聯絡，我會立刻趕來，千萬不用客氣。必要的時候，也會像之前那樣舉辦針對各部門的說明會。」

從廁所歸來的途中，櫻坂工兵在櫃檯處見到一名西裝打扮的男性。

滿頭白髮，身軀有些駝背，寬大的兩頰帶着些許的皺紋。年紀約在五十歲中間，從那謙虛的態度和溫和的眼神看來，給人一種慈祥老爺爺的印象。他恭敬地低着頭離開了櫃檯。

「唉——」

一種彷彿自地底發出的嘆息聲。

身材嬌小的少女頓時放鬆雙肩。一頭及腰的亮麗長髮，牛奶般白皙光滑的肌膚，直挺的鼻樑和微微上吊的眼睛。其纖瘦的身體包在一件白色蕾絲小可愛及褶裙下方，毫不吝惜地露出修長的雙腿。那炫目的美貌令人有種看到天使的錯覺——就是這麼一名美少女。

……少女？

不，這句話沒錯，的確是個少女。

公司裏怎麼會有個年紀這麼小的女孩子？

嗯，過去一段時間，自己也曾經有過這樣的疑問。但這個世界上無奇不有，倘若每件事情都大驚小怪，那就不用生活了。

順帶一提，她的名字叫室見立華，駿河系統股份有限公司的網路技術人員，同時也是工兵的「上司」。她正輕啓薄薄的嘴脣，露出一副相當不耐煩的表情。

「怎麼了，室見？剛纔那位是客戶嗎？」

工兵邊收起手帕邊走過去問道。室見頓時投來陰沉的目光。

「客戶？」

語氣聽來十分厭惡。

她半眯起一隻眼睛，遞出手中的資料夾。

「這是什麼東西？」

工兵傾頭不解地接過資料夾，打開後發現夾着一份色彩繽紛的小冊子。

——次世代整合型路由器，Graybo

擁有無與倫比的效能及多功能性。在先進的中介軟體——GrayOS的幫助之下，可大幅降低工程師的導入成本。

工兵四下張望，忽然看到授權憑證下方還有一張紙。標題可見「安裝指南」幾個字樣。他將其拿起閱讀。

「好像是以前在某個公司共事過。遊走於可疑的新興公司之間，每到一家新的公司就來這裏推銷該公司的產品。社長不也是個很隨興的人嗎？每次都是那兩個人聊得很開心，然後對方再乘機提出請貴公司多幫忙的要求。要是對他太過冷淡也會引來一些不必要的麻煩，所以我才耐着性子把話聽完……真是煩死了。」

「設計？」

Graybo的LED燈號消失，風扇聲也隨之中斷。機器斷電了。

拆箱……只要拆箱就好。

長桌對面的室見抬起臉。她的兩手在鍵盤上游走，邊露出疑惑的表情。工兵繃緊單邊嘴角：

「沒錯，大致上資金及開發能力都有限的中小企業，怎麼可能在價格上拼得過那些領先的大企業呢？所以不是省略驗證步驟，就是用了廉價的零件。無論哪一種都沒有好下場。」

「怎麼啦？」

「這已經不是驗不驗證的問題了，那臺機器根本就不能用嘛。在使用者預設的瀏覽器不知爲何的情況下，未被支援的存取應該是系統要主動拒絕才對。結果居然不在軟體上下工夫，反而要求使用者要自行注意……真是太離譜了。」

工兵定睛凝視。

滿心期待地等候時，工兵忽然聽見「噗滋」一聲。

下午時分的研究室內，窗外的陽光將室內照得明亮。上午忙碌的戰場也獲得喘息，辦公室內充滿短暫的寧靜。在這種令人幾乎昏昏欲睡的氣氛中，唯獨尖銳的風扇聲斷斷續續地刺激工兵的聽覺。工兵直直俯視聲音的來源——桌上的Graybo。

室見傻眼地看着對方。

「我昨晚發了一封詢問的郵件給他。因爲這臺Graybo一連上電腦後準備開啓設定畫面時，整臺機器就自己斷電，所以我懷疑是不是故障了。」

社長的朋友……嗎？原來如此，的確很像。

工兵從電腦的快速啓動列中開啓瀏覽器，然後在網址列輸入l92.168.0.1，接着按下輸入鍵。

「幹嘛？你有興趣啊？」

哦……也就是說不用特別準備，僅僅連上電腦就能進行設定嗎？原來如此，真貼心的設計。

……是嗎？不採用嗎？真是可惜，好歹也可以先嚐試一下嘛。

……我瞧瞧，Graybo的MA連接埠設有DHCP伺服器。用戶只需要在瀏覽器中輸入Graybo的位址（l92.168.0.1）就能進入設定畫面。

她輕輕打了個呵欠，「嗯——」地伸展懶腰。

「那是什麼東西……我纔沒用什麼奇怪的瀏覽器，只是用Firefo連線罷了。」

「還不就是推銷。因爲出了新的機器，所以希望我們公司可以採用……真是的，最近本來就很忙，還在這裏嘮叨了將近一個小時。實在煩死人了。」

「不過，你得自己一個人去驗證，我不會提供任何支援。也就是你要自行做出結論。還有，作業時間當然是下班以後羅？畢竟是你自找的。」

Grayface……股份有限公司？

……老實說，看起來還真的有點酷。

「……結果呢？」

小冊子背面是五顏六色的條狀圖。和CISCO、Juniper及YAMAHA這些主流產品相比，這臺Graybo的TCO（注：整體擁有成本）似乎爲三倍……儘管自己不太清楚TCO是什麼。

「可……可以嗎？」

替換一下組態就能用於其他用途，隱約有一種變形合體機器人的味道。工兵頓時被勾起孩童時代的好奇心及雀躍感，兩眼閃閃發亮。

…………

室見……還沒回來。

好了，會出現什麼樣的畫面呢？

筐體背面有個標示MA的連接埠……似乎可以接上普通的乙太網路線。莫非透過這裏和電腦連線，就能進行設定嗎？

「……是的……是的……啊，是這樣子嗎……嗯嗯，上面的確是這麼寫……嗯嗯，知道了，我會注意的……好的，打擾您了。」

「哪家的機器會『設計』成開啓設定畫面時斷電啊？是要人送給敵對公司，去妨礙對方業務嗎？」

納悶地扭扭脖子後，工兵掛斷電話。

「沒什麼，是犬塚先生打來的。關於Graybo的事。」

工兵對着意料不到的發言錯愕地反問。室見傾頭解釋：

……啊？

呃……接下來該怎麼做？

「你啊……天底下哪有這麼好的事。這種新興商品大多隻是宣傳材料好看講得天花亂墜，實際上根本不堪使用啦。」

她面帶苦色地拿出一張名片。

一副「真是個怪胎」的表情。

Grayface股份有限公司，董事業務部長，亞太地區統籌負責人，產品行銷經理，犬塚光晴？

測試機不到兩天便送來。

*

我瞧瞧……

室見半張開嘴。她皺起細長的眉毛，換上明顯不悅的表情。

工兵眨眨眼。

「既然這樣，剛纔爲何還要聽對方推銷？毫無興趣的話題居然能堅持一個小時，真不像室見你的作風。」

「好的，這當然沒問題。」

工兵微微傾頭，「嗯——」地掙扎着。

他環視周圍。

一個繪有外星人臉部特寫的LOGO上，標示着疑似該公司名稱的字樣。

將過去各別負責不同功能的硬體設備統統集中於單一軟體上，一臺Graybo從防火牆、遠端存取到IPS，所有功能一次包辦。

「對方說可以免費出借測試機。就借一兩個星期來玩玩看也好啊。看看是不是真的堪用。」

他點了個頭，將機體放在桌上。

室見恨恨地嘖了一聲，看來似乎非常厭惡。她將剩餘的資料統統丟過來。工兵急忙探出身子將它們全數接住免得散落一地。

「喲咻……那……那這臺機器就不採用了嗎？我們不用提案給客戶，作爲CISCO的替代機種嗎？」

室見看似錯愕地「哦——」了一聲。

「然後呢？你用了什麼奇怪的瀏覽器嗎？Mosaietscape　4.0？」

不久，穩重的灰色金屬面首先出現，夾帶一股全新塑膠和機器的味道。工兵舉起機體在燈光底下照耀。

翻過小冊子背面。

又是一大堆頭銜。

工兵將安裝指南遞給室見。

「……咦？」

剛纔一時衝動接上網路線，但實際的存取流程卻還不清楚。既然使用乙太網路線，應該是幫電腦設定一個固定IP，然後執行tel連接吧？話是這麼說，該設定哪個IP纔好？

「嗯……？本機器的管理介面僅支持l　Eplorer　以上的版本。使用未經支援的瀏覽器可能導致無法預期的後果……這個無法預期的後果，就是當機或重新開機？」

外觀散發着一種不同於照片的沉穩高級感。網狀的散熱孔及昆蟲複眼般的LED燈號。緊湊排列的乙太網路孔就如一根根的火箭筒，在在挑逗着工兵的孩童之心。

工兵十分興奮，但室見卻一臉受夠了的樣子。

常聽說機器會在運送途中損壞呢。例如掉落地面或是受到外力撞擊等等。爲丁保險起見，現在是不是應該先啓動一下來確認呢？畢竟要是測試器材壞了，之後會挺麻煩的。

工兵眨眨眼睛。

「好像就是這樣。」

「…………？是這樣嗎？」

2

手指着紙張的背面，位於右下方的注意事項，室見抬眉仔細端詳：

工兵望向手中的小冊子。充滿現代感的灰色機體，猶如飛機駕駛艙的網頁介面。更重要的是，僅僅一臺就可以通喫路由器到防火牆的萬用性——

他再次環視周圍。

「……咦？」

哇，好可疑的傢伙……

這一次，室見的表情變成輕蔑。她把安裝指南一丟，整個人靠在椅背上，纖細的雙腳同時翹起二郎腿。

「犬塚先生？」

「原來你已經認定不堪使用了……」

好了……

哦……是這麼回事嗎？

工兵拼命爲自己找理由，同時拿起美工刀刺入包裝用的膠帶內，劈哩啪啦地打開紙箱。裏面裝有緩衝用的泡泡紙和瓦楞紙、授權憑證、機架固定用材料。就像個拿到聖誕禮物的孩子那樣，工兵迫不及待地打開整個包裹。

「不過看起來不錯啊。一臺機器就有這麼多功能，價格又便宜。你瞧，是同等級CISCO路由器的三分之一價位。」

「只是驗證一下的話沒關係哦。」

「已經夠了吧，犬塚先生拿來的機器都是這副德行。你快退還回去，別再浪費時間了。」

工兵微微傾頭，感到百思不解。

工兵用力點頭，目光重新投向小冊子。不知不覺中，他的鼻孔撐大，嘴角也隨着上揚。

他點點頭。

「要是沒有一個不採用的正當理由，犬塚先生也不會輕言放棄的。你就好好驗證，真的不行的話，對方也無話可說不是嗎？」

老舊的紙箱上貼有「精密儀器」和「請勿倒放」的貼紙。工兵將紙箱搬到研究室的長桌，然後擦拭額頭的汗水。

不見室見的人影。她剛纔被藤崎先生找去，大概正在討論些什麼東西吧。真是好機會。雖然還是白天，不過先把包裝拆開看看吧。至於驗證……嗯，當然是等到上班時間結束之後了。

工兵從筆電牽出一條網路線接上，打開電源，嗡嗡的低沉風扇聲立刻傳出。

「興趣……該怎麼說呢。」

工兵抬起臉來。真是出乎意料的一句話。送回去？明明就還沒做過測試吧。

「……我也不想啊。誰叫那個人是社長的朋友。」

就在工兵惋惜地看着小冊子時，室見冷不防地喃喃開口：

「哦，只要購買軟體授權的話，今後就能陸續追加新的功能呢。好像也可以變成負載平衡器或無線AP哦。」

「對方說，設計上就是這樣。」

「不，我指的不是斷電。呃，對方說必須使用支援的瀏覽器連線，否則機器的作業系統就會重新開機或是當機。」

「不……不不，請等一下，難道就不能再多測試一段時間嗎？虧我都準備妥當了。」

「啊？你還沒學乖嗎？先警告你，無論功能有多麼出色，那種設計古怪的機器，我們是絕對不能採用的哦。」

「……這個……我當然知道。」

心裏再清楚不過了，然而——

工兵萬般眷戀地俯視Graybo。

消光灰的機體在燈光下散發出朦朧的光輝。照片上或許看不出來，但機體後方還有兩條銀色的擴充背板。只要在這裏插入無線區域網路的天線或行動網卡，似乎就能追加無線網路的功能。犬塚先生在電話中也說了，日後還能在背板裝入大容量的SSD卡，當作網路儲存設備使用。

好可惜……該怎麼說，總覺得太令人惋惜了。

或許是表情相當依依不捨的緣故，室見不情不願地開口：

「啊啊……真是的，這麼想測試就儘管去弄吧。反正用的是你私人的時間，我完全管不着。不過我要再次警告，這只是在浪費時間，最好趕快退回去。」

「是……是的，我知道了。」

工兵唯唯諾諾地答應，不過心中總算放下一塊大石。

沒錯，就算是出問題，目前也只發現一個毛病。據犬塚先生表示，使用上有任何不方便之處只要反映給他，就會幫忙回報給開發團隊。先不論瀏覽器的限制——若功能和操控性夠好，應該還是有一試的價值纔對。

沒錯……總之今天先設定一下介面，建立一個測試環境，看看機器是否能做簡單的路由。

不知不覺中，工兵已經開始思考下班後該如何驗證機器。室見略顯厭惡地望了工兵一眼：

「我已經警告過羅。」

丟下這句話，她再度回到自己的工作上。

不錯，還挺不錯的嘛。

晚上十點，工兵獨自一人在研究室裏竊笑道。

不，正確來說並非一個人，室見正躺在桌子旁。她將三張椅子併攏當作補眠的臨時牀鋪。可能是睡相太差，她的右手和右腳都跑出了椅子外，迷你裙的底端隱約看得見白皙的大腿內側。

一樣毫無防備的姿勢。換成平時，一定會嚴重干擾注意力，不得不想盡辦法將她的睡姿調整過來。但今天的工兵卻顯得無動於衷。他的內必如同平靜的湖面，絲毫未浮現出一絲的雜念。

被足足修理（不是比喻）一個小時後，工兵在室見的命令下重新展開Graybo的驗證作業。

「啊，對不起……咦？」

「喂，我是Grayface的犬塚。」

咦……？奇怪，怎麼會這樣？

工兵連忙刷新分頁，試圖重新呼叫管理主控臺，但畫面只是一片空白，遲遲沒有任何反應。

「等……等一下，我問問犬塚先生。」

……咦？

他從電話簿選擇對方的號碼。響了幾聲後，電話接通了。

「哦，這不是櫻橋嗎？怎麼啦，看你發呆的樣子，身體有那裏不舒服嗎？」

「啊，犬塚先生嗎？我是駿河系統的櫻坂，您現在有空嗎？」

「……咦？」

工兵拼命掙扎，總算逃脫束縛。他整個人用肩膀喘着氣，一邊退向牆壁邊緣。

「……不，對不起，我只是在想點事情。」

喵嗚——某處彷彿傳來一聲貓叫。

「目前還不知道好不好用……不過是一臺很有趣的機器，操作性也不錯。」

GrayOS的介面很優秀。直覺且圖形化的設定及操作畫面，更有一敲下按鍵便立刻做出反應的狀態視窗。雖然限制特定瀏覽器的確很不合理，但只要忍受這點，就是臺可用性很高的機器。

「那麼，我還要繼續處理剩下的作業。您辛苦了。」

「啊啊，我好忙！突然好想動手！唔，鎮靜下來啊，我的手！現在還不到你出馬的時候！」

這是爲了測試，當龐大的流量通過機器時有無出現介面錯誤，以及傳輸速度的多寡。自己至今已經盯着這臺機器兩個小時之久，是該稍微休息一下了。工兵輕伸懶腰，從座位上起身。

他被逼着面對長桌，逐一清查既有的驗證項目。如今已不再分什麼上下班時間，在所有工作當中以最優先的速度進行Graybo的測試。

「櫻……櫻坂————————！」

社長「哦哦」地拍了一下手。

令人不敢置信的回答。持續傳輸會導致當機？這是什麼鳥路由器？

「連續傳輸十個小時以上的話，就會引發記憶體泄漏的問題，導致當機哦。不過只要在中途停一下就能恢復了。我們打算在下一版的機器改善這點。」

工兵立刻拿出手機。

太有趣了……

「其實那個……我正在驗證社長的朋友——犬塚先生送來的那臺機器。」

……什麼？這個人到底在說些什麼啊？

……這就是——大徹大悟嗎？

「——是？請問怎麼了？」

「機器？」

「社長一大早告訴我，因爲Graybo的測試結果似乎良好，於是立刻向客戶提案，現在已經接到一份訂單。我問這是怎麼回事，結果元兇居然是你！你說Graybo是一臺很棒的路由器。」

「你去死————！」

「啊？」

工兵皺眉沉思。

工兵拼命呼喊，但對方已經掛斷電話。

他切換瀏覽器分頁，叫出GrayOS的管理主控臺，準備確認機器狀態。但工兵頓時愣住。管理畫面靜止不動。流量圖表、記憶體顯示和CPU使用率，都停留在數小時前的狀態。

工兵仰天長嘆。

蒙朧的光芒頓時閃過眼前，螺絲起子來到僅距離眼球數公釐的位置。工兵急忙噤聲。哦哦哦……她生氣了，真的在發飆了。

工兵急忙一看，黑底視窗內排列着「Request　timed　out（無回應）」的字樣。

室見的目光，令他的脖子猶如針刺。

「沒這回事哦。你看我仔細地用ECEL做好了驗證項目清單，從昨天開始也一直在進行流量和暖機測試——」

確認一邊的終端已經啓動FTP伺服器，他在另一邊的終端輸入mget指令。

「唔？」

早晨的研究室裏，忽然響起驚天動地的怒吼。

認出對方的臉，工兵頓時僵住。紅銅色的皮膚，禿得一乾二淨的頭頂，以及蓋住鼻子下方的小鬍子——

3

工兵差點撞上迎面而來的人。或許是一直在想事情的緣故，他未能完全避開，肩膀處和對方擦撞了一下。

「哇。」

「這不是停下來了？」

「嗯？」

「總之把bug全都找出來！徹底篩選出什麼功能可用，什麼功能是垃圾，聽到了沒？」

這是什麼大禍臨頭的前兆？自己應該已經脫離了險境纔對——吧？

「怎……怎麼會這樣？」

「可以請您說明一下嗎？」

工兵透過瀏覽器變更封包過濾設定，並同時在另一個畫面上監視封包的流動。新的存取控制規則生效，一部分的通訊被阻擋下來。代表流量的線條中斷了。他「嗯嗯」地點點頭，再度變更規則，讓通訊恢復。片刻間，GUI上面的線條又活過來。

他所有的思緒，如今都集中在那個灰色的機體上。

社長露出沉思的目光。「……是嗎，很有趣嗎？嗯嗯。」他口中這麼嘀咕，同時不停點頭。太好了……總算岔開話題了。工兵心有餘悸地撫着胸膛。

「室……室見，我知道你很排斥，不過那臺機器並不差哦。只要能容忍瀏覽器限制的問題，不但設定畫面相當淺顯易懂，性能也不是那麼壞。」

還是老樣子，總把別人的名字搞錯。到現在才提出糾正也有點怪，於是工兵沒說什麼直接選擇低頭道歉：

「想事情？不行不行，你這是太閒了。有空想事情不如趕快動手。剛好，這裏有一兩件工作想拜託SE部門處理——」

「怎……怎麼……你這樣說完全聽不懂啊。我到底做了什麼？」

客氣得令人發毛的口吻。

「我……我根本沒說過啊！當初只是表示還在測試當中，不知道好不好用……啊啊，不過後面還接了一句操作性不錯。」

連接着數條網路線，LED劇烈閃動的金屬立方體——Graybo。

沒有看錯，那正是駿河系統公司的社長，六本松健造。六本松見到工兵，眼睛頓時睜大：

「啊，等等？犬塚先生，犬塚先生？」

「咦……咦咦咦咦？」

工兵來到長桌旁拿起筆電。解除畫面鎖定後，他出示正在執行Ping指令的命令提示字元。室見卻疑惑地抬起眉尾：

他吞了吞口水——

「……！就·是·那·一·句！聽好了！那個社長，就算產品有上百個問題，只要找到一處優點就會開始跟人談生意。和那傢伙說話，絕對不能使用任何帶正面意義的字眼。操作性不錯——？那種米其林三星等級的評語，根本是一種自殺行爲。除了這些，你就沒再多嘴了吧？」

唔，興奮對象並非活生生的女孩子，而是一臺機器，這一點本身就是個不折不扣的變態了。但工兵並未被這種小事所困擾，緊接着展開下一波的通訊測試。

「唔？等……等一下，室見，不要從人家的背後勒脖子啊！氣管，我的氣管！」

冷汗滑過背部。

忐忑地回頭一看，恰巧對上半眯着眼的室見。她雙手叉腰，臉上沒有一絲的表情。

——就這樣觀察一陣子吧。

這一刻，他的鞋帶忽然「劈啪」一聲斷裂。

無可奈何之下，工兵換上另一種語氣再次開口：

「啊啊……對了，好像還說過這是一臺有趣的機器。」

「測試案例還不夠！介面斷線的問題鎖定在IP層和實體層，恢復後的狀況也要確認一遍。位址設定成單點傳播和羣體廣播。羣體廣播要確定Link-local　scope和Global　scope兩種位址是否都能正常傳輸……啊啊，你在做什麼！檢查路徑不能只用traceroute還要透過ping指令的recordroute參數觀察回傳的數據。上次不是教過你了嗎？」

「社……社長？」

他不抱期待地這麼說道。果不其然，對方只是翻個身，沒有像樣的反應。小可愛的肩帶因翻身的動作而鬆脫，露出那單薄的肩胛骨……啊啊，真拿這個人沒辦法。

工兵滔滔不絕地敘述問題。犬塚不怎麼熱心的「嗯嗯」地附和，最後「啊啊」了一聲。

工兵急忙蹲下按住鞋子，這一次卻換成胸前口袋的手機滑落。伴隨的不妙聲響，嶄新的液晶螢幕出現一道裂痕。

她高高地舉起右手的螺絲起子：

「室見——我去買個飲料。」

「做了什麼……？」

工兵瞥向一旁，室見的裙子已經翻到相當危險的位置，只要目光稍微一偏就能看見位於盡頭的事物……但工兵卻冷冷地搖頭。哼哼，那種東西對於現在的我毫無意義。真要比喻的話，心境就如同在荒野上拒絕惡魔誘惑的耶穌基督那樣。

「原來是那個啊。嗯，那東西看起來好像不錯啊。犬塚也信心滿滿地拍胸脯保證……對了，結果如何？好用嗎？」

據室見所言，社長所接下的案子——Grayloo導入案的交貨日期就在一週後，在那之前必須找出所有的問題並做好裝設的準備。而且該名客戶偏偏還是製造業這類最挑剔的用戶。一旦發生通訊中斷的情況，可能就有寫不完的報告書了。

工兵搖搖頭，走出研究室，穿過空無一人的辦公室來到走廊上。由於夜已深，周遭顯得鴉雀無聲。

他不安地張望四周。

「那個是已知的毛病了。」

哦，你也辛苦啦——社長這麼回答。工兵隨即加快腳步離開現場。

工兵「咦？」地轉頭察看，卻立刻捱了記飛踢，臉部撞上地板，手中文件散落一地。接着，背上傳來沉重觸感。他轉過肩向上望丟，見到一對閃閃發光的褐色眼睛，光滑亮麗的栗子色長髮，薄薄的櫻桃小嘴，圓潤的臉頰如玫瑰般泛紅，直至耳根處都染成一片紅色——是室見。

「你……你這個人到底怎麼搞的！居然給我做出這種事情來！現在都已經快忙死了，這是在整我嗎？你和我有什麼深仇大恨？」

「就你一個門外漢的驗證結果，能夠相信纔怪。反正一定只有草草測試過一遍。」

工兵玩起邪氣眼的把戲，看得社長爲之一愣……行不通嗎……看來這招對他們那年代的人似乎不管用。

*

每次敲打鍵盤、每次抓起網路線，甚至於每次移動視線，都會招來室見的怒罵。

好了，接下來該進行哪一種驗證測試呢？距離末班電車還有兩小時，還有時間再進行一次變更架構並取得測試數據。就在滿懷雀躍的心情轉過走廊轉角時——

「就是Graybo只要購買軟體授權就能逐步增加功能的路由器。」

他呻吟般地念道。

已知的……毛病？

「哎呀，畢竟在現實環境中，怎麼可能連續十個小時不問斷有流量通過呢？不用那麼擔心……我人剛好在交通工具上，就先失陪了。之後再連絡。」

遇上進入認真狀態的她，工兵自豪的成果立刻顯得千瘡百孔。要找出堪用的功能似乎還比較困難些。

工兵拼命跟上室見的指示，但室見卻首先忍不住了。她喊出一句：「夠了！」並從工兵手中奪走終端機，直接在鍵盤上劇烈地敲打起來。

然而——

「這……這臺機器怎麼回事？IPS（注；入侵防禦偵測系統）和遠端存取同時啓用，居然就當機了！」

「……啊啊，說明書上有寫，建議不要同時啓動多個負載喫重的功能。」

「等一下？這次我只啓用OSPF（注：開放性最短路徑優先），怎麼也當掉了！」

「呃……好像必須要從介面上先進行OSPF的設定。從其他設定匯入的話就會當機……」

「……！設定好靜態路由之後就停止傳輸了？」

「路由類的設定好像要重新啓動後纔會生效……本身設計就是這樣吧。」

同樣的互動重複了好幾次之後，室見整個人突然站起，且用力抓起Graybo並順勢扯掉網路線，頭也不回地跑了起來。就在工兵目瞪口呆之際，只見她打開窗戶準備要將灰色的機體給丟出去。

「等等……？室見，你做什麼？」

工兵急忙衝上前架住對方的雙臂。室見拼命掙扎，兩眼變得血紅：

「放……放開我！這臺鳥路由器！我要廢了它再賣給收破爛的！居然這麼玩弄人，我宰了它！一定要宰了它！」

「冷……冷靜點！室見，那是借來的機器，不能隨意弄壞啊！快住手！」

總算將人拖離窗戶後，工兵隨即拿走Graybo並藏在身後。室見肩膀激烈起伏地喘氣，帶着兇暴至極的目光抬頭望向工兵：

「……那你說，留下這臺沒用的機器要幹什麼？雖然不是完全辦不到，但一週之內根本無法做完導入的準備工作。」

「能……能不能請犬塚先生幫忙向社長解釋一下？就說依照目前的狀態，實在沒有辦法提供機器給客戶。」

「沒用的。對那些人來說，bug或任何的不正常只算是『小小的問題』。在他們的想法裏，無論多麼陽春的機器，只要搭配工程師就能完美地發揮——能在現場實際運用。」

……真的假的？

工兵開始絞盡腦汁想辦法。

工兵感嘆地這麼嘀咕，一邊抬起目光來。位於客戶身旁的是一具灰白色的網路機架。熟悉的Catalyst交換器、CISCO路由器和F5的負載平衡器當中混入了銀色的機體。網狀的散熱孔、昆蟲複眼般的LED及繪有外星人臉部的LOGO——無疑正是萬惡的根源，Graybo。

「辦不到呢——」

但負責人未能察覺工兵的苦心，只見他更是喜孜孜地翻過小冊子的背面。

「是的……是的，那麼就這樣驗收過關了……待命結束，瞭解。」

室見疑惑地反問，眉頭更是加深了皺紋。

但或許是完成任務後的解脫感，負責人用輕快的口吻繼續說下去：

「哦哦，是我！關於那個Graybo的導入案，交貨日能不能提早到這個週末？」

這兩天幾乎都沒好好睡過，既然沒有問題，當然想趕快回家睡個好覺。

諸加此類。

「不太清楚……不過用戶端的驗證怎麼辦？我們不能設定任何ID和密碼的檢查哦。」

而對於犬塚先生來說，或許也急需一個導入Graybo的實際成果，所以很快就接受工兵他們的要求。交換條件則是同意公開本次的案子，作爲機器實際導入的案例……這方面是社長要處理的問題了。就讓他和終端用戶去好好磋商吧。

（總而言之……趕快收工吧。）

「咦……室見你也不適合去登門謝罪吧？要是對方罵得太難聽，你就會當反駁、發飆呢。」

4

「你們不覺得很酷嗎？這種充滿設計感的機體，酷似飛機駕駛艙的網頁介面。更重要的是，僅僅一臺就囊括路由器到防火牆的萬用性！替換組態後還能用於其他的用途，不是很像一臺變形合體機器人嗎？老實告訴你們，我最喜歡這種東西了。」

…………

同時開啓兩種功能便會當機。面對這無法解決的bug，工兵的答案很簡單，就是一臺機器負責一項功能，導入防火牆用的Graybo以及遠端存取用的Graybo共計兩臺。也就是作業分攤，分工合作。這樣子CPU的負擔不僅減少，無法預期的障礙也大爲降低發生率，真是一舉兩得。

Graybo真的——真的是一臺很爛的機器。只有外表帥氣，裏面的軟體處處充滿bug。至於硬體方面，處理稍微喫重一些就立刻當機。介面不時凍結，設定檔在設定途中消失，狀態畫面的資訊甚至和實際情況完全相反。詢問客服也只得到「設計上如此」、「已知的毛病」等回答。最後還被告誡：「現在是非上班時段……之後的詢問麻煩請透過業務轉達。」

驗證時的手忙腳亂彷彿作夢一般，機器運作得十分良好。包括防火牆和遠端存取功能也持續正常運作中。不過並非一臺——而是兩臺一起。

「……不過，名稱不是『整合型』路由器嗎？」

九月某日，工兵他們出現在琦玉緜的某處，客戶的資料中心裏。

幸福並不會自己上門，而是要透過不斷的努力和奮戰，最後才終能掌握幸福。

咦？貴公司想使用Graybo的防火牆功能？這臺機器有這種限制，那種要求，還有像這樣的設計，貴公司真的不介意嗎？遠端存取？哦哦，要開啓這個功能，就必須滿足這個和那個的條件纔行呢。貴公司是否能接受呢？啊，不行嗎？原來如此，那就很難羅——

以RT測試實際環境下的負載，順便驗證Graybo是否真能應付本案件的需求。這些東西都有數據可查。屆時視測試結果如何，可能會因性能不足的關係而判斷無法導入。

「那我們分工一下如何？看誰去挨社長的罵，另一個就去承受客戶的怒氣。」

「是吧？RT已經有通過驗證的設定，應付這一次短期交貨的案子也相當足夠了。接下來……啊啊，對了，只要再開啓流量監控和CPU使用率監控的功能——」

「……這家廠商爲什麼不會被告呢？實體規格和型錄上的規格相差這麼多。」

「…………」

哦哦哦，很好。太好了！就這麼辦！下週的第一時間趕快去借RT，然後導入！

「那個……就到此爲止吧？室見，你不用再陪我測試了。畢竟一切都是由於我的一時失言。剩下的事情我自己負責。反正怎麼樣都做不好，我一個人捱罵就行了。」

「畢竟每一個功能的確都能正常運作。只是上面沒註明，組合起來使用時就會出問題。」

「不是這個意思。」

「你趕快打電話給犬塚先生！問問看明天早上前是否可以配合，必要時搭計程車也無所謂。動作快！」

關鍵在於多出一臺機器要從何處調來。在這個問題上，工兵選擇沿用測試機。畢竟是廠商的機器設計不良，才需要採取如此非正規的架構組合。便以待修正版出爐後再恢復一臺的架構爲條件，請對方在這之前延長機器的出借期限。

「幹得好，櫻坂。」

「您過獎了。」

負責人指着小冊子的時程圖。

工兵擦擦冷汗，急忙行了一禮。一旁的室見則用血紅的雙言盯着Graybo。這也難怪，想到昨天爲止的慘狀，就不知道她什麼時候會怒氣爆發。

「老實說啊，決定導入這臺機器的人是我哦。」

「這怎麼可以？整件案子是指派我負責處理的。」

「哎呀，能夠順利完成真是太好了。第一次用這種機器，原本還非常擔心，幸好什麼問題都沒發生。不愧是六本松先生的公司，技術沒話說。」

室見和工兵僵着嘴角的笑意。他們剋制住內心的安心，極力裝出一副平靜的樣子。

社……長……？

「這也不行呢。能夠定義的NAT策略上限是99個，無法滿足這個案子的需求。」

自己反倒希望室見能夠將Graybo的問題點詳盡地整理在報告書上。運用技術人員的知識，將問題的原因一一查明。相較之下，自己就專門負責去賠罪吧。無論對方怎麼罵，只是不斷低頭道歉。對不起，真的非常抱歉，給您添麻煩了——別擔心，我已經很習慣捱罵了。像這樣，只要負責各自擅長的領域，妥善分工的話——

「叫他們在電腦裏安裝憑證。」

…………

「……不然關閉遠端存取，把加密方式改成IPsec，用路由器的VPN功能來取代。」

「最近啊，每一家公司的機器功能都大同小異，實在沒有新鮮感呢。這或許是業界成熟化的一種象徵，不過偶爾也該推出這類的機器纔是……啊啊，就是這個！這種功能！」

可以的話，希望你在四天前就認清這個事實了。

「……不行，路由器的封包過濾功能並非使用ASIC（專用晶片），所以和其他功能一樣佔用CPU資源，會導致效能不彰。」

工兵有些自暴自棄地這麼建議。室見聽完後乾笑一聲：

「瞭解。」

「……室見，對了……就是分工！」

「你真聰明，櫻坂。好，這樣子不但趕得上交貨日期，我們也能將風險壓在最低限度。」

「我……我知道了，不然就這樣吧。下週不是要從DC撤回一臺OS部門的監控路由器嗎？好像是YAMAHA的……RT對吧？這次的案子就暫時用那個頂替，等Graybo能正常運作的時候再換回來。」

面對室見的揶揄，工兵只是垂頭喪氣。他一邊點選網頁介面，目光向上飄往室見：

「郵件……OK，內部網站OK，外部網站……嗯，很好都擋掉了。VPN……也沒有問題。啊啊，看來似乎不要緊呢。」

室見將驗證資料往桌子一放，神情疲憊不堪地坐在椅子上呢喃。

窗外是一片猶如泥炭的黑暗。時間是晚上十一點。眼看大後天就是交貨日，兩人卻還找不出一絲導入的眉目。

到頭來，在社長那個案子之後，Graybo未能再賣出一臺。默默無名的新興產品，果然還是致命傷所在吧。儘管有收到多次查詢，但機器還是沒能獲得採用。

其實，工兵他們也或多或少地影響了客戶的意向。例如前去向客戶提案時——

*

工兵搖頭否定，逕自走向白板。他拿起白板筆，開始繪製一幅大號的網路架構圖。

室見愁眉一鬆，發出「哦哦」的讚歎聲。

…………

「勸您最好不要！」

「難得我們的意見一致呢。櫻坂我真是高興。」

（太好了……）

客戶負責人一陣傻眼。

心中納悶的室見最初不發一言，但不久後，褐色的眼眸慢慢放大。她整個人猛吸一口氣，從椅子上站起：

液晶畫面的來電者ID爲社長室——六本松。

應了一聲後，工兵立刻着手撥打外線。如今就等於在和時間賽跑。工兵按捺住內心的激動，撥向犬塚的手機號碼。

戴眼鏡的中年負責人這麼微笑說着，掛斷PHS。他用和藹的表情對工兵他們笑道：

工兵他們急忙開始解釋。在儘量不提及bug和不正常毛病的情況下，逐一說明導入新功能的困難之處。而兩臺Graybo對於他們拼命的模樣視若無睹，依舊閃動着前方的LED燈號。

工兵眨了一下眼，戰戰兢兢地拿起話筒。他開啓擴音，以便讓室見也能聽到。

工兵回過神來，和室見不約而同地大叫。

「唯獨這一次，真的想就這麼逃之夭夭了。這已經不是技術可以解決的問題。」

室見呼吸急促地拿出手機，搜尋電話簿之後按鈕撥打。聽着撥號的聲音，她一邊望向工兵：

犬塚認出工兵來，眯起的眼睛頓時睜大。

「拜託別開玩笑了。」

…………

「咦？是這樣嗎？」

可惡，要是直接交代自己處理的話，也不會給室見添麻煩了。

工兵眨眨眼。

兩人頓時面面相覷。

「你在說什麼啊？我怎麼可能讓你一個人去登門謝罪！身爲你的上司，我也必須做個形式上的說明纔行。」

好了，既然RT能承受如此高的負載，那麼Graybo又是如何呢？看吧，CPU負載馬上跳到100%了嘛，性能大概完全不足以應付流量吧。結論是不行，所以目前無法在本案件導入Grayloo——

「簡直是詐欺……」

就這樣，在和平將重新造訪的某天，工兵又在櫃檯處看到一名白髮男性。寬大的兩頰、溫和的眼神及慈祥老爺爺的外表。絕對沒錯，是Grayface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業務部長，犬塚光晴。

「防火牆和遠端存取同時開啓後會當機對吧？既然這樣，就只開放遠端存取，網路安全問題就用路由器本身的封包過濾功能來彌補怎麼樣？」

「啊哈哈，這主意不錯。分工處理戰敗後的問題。那麼報告書交給你寫了。我對這種文件類很頭痛。」

負責人點點頭。他從外套口袋裏取出一張摺成四褶的紙。攤開一看，猶如科幻電影宣傳單的繽紛版面便呈現出來。是Graybo的小冊子。

啊啊……對啊。

分……工？

*

「啊？」

客戶負責人滿意地點頭。

室見恨恨地望Graybo，彷彿在看着蜈蚣賽跑時唯一跌倒的隊友那樣。

工兵嚇了一跳。

「知道丁。那麼就利用NAT劃分成LAN和WAN兩塊，再透過NAPT（注：網路位址埠轉譯）規則放行所需要的連線——」

「大概是一種未來的目標吧？」

帶着興奮的口吻準備述說時，公司的內線忽然響起。

啊啊……這裏也有一名受害者候選人。糟糕，在受害人數繼續增加之前，必須趕快回收小冊子然後統統燒掉纔對。

「在背板裝入SSD，就可以化身爲一臺網路儲存設備，你們不覺得很棒嗎！怎麼樣？駿河系統的兩位，下次維護的時候要不要順便導入一下？」

莫非……自己到處向客戶唱衰Graybo的事情被他知道了？所以直接跑來這裏抗議嗎？

唔哦哦，這下糟糕了！

在工兵面露懼色僵住身子之際，只見犬塚一步步走來。他將手伸入懷中取出某樣東西。

「……！」

要被幹掉了？

但犬塚卻拿出一個黑色皮套。他打開蓋子，從中抽出一張白色的卡片……咦，是名片？

「之前承蒙照顧了。其實我現在已經換了一家公司服務。」

他恭敬有禮地遞出名片。工兵仔細端詳這張紙。

Flatwoods股份有限公司，銷售總監兼行銷經理，犬塚光晴。

「？……Flatwoods……？」

犬塚向錯愕的工兵點點頭：

「是的，這是在臺灣非常有潛力的一家的資通廠商，預計今年要開始拓展全球市場哦。啊，然後，這個是我們所販售商品的小冊子。」

紅色爲主調的印刷及華麗的宣傳字句躍動於紙上。LOGO是一個黑桃A，下方緊接着擺放1U應用設備的照片。

業界最高的性價比、最佳化的設計與無限的擴充性。

應用平臺邁向新的次元！新世代整合型應用設備「10Feet」系列，隆重登場。

「我們也有提供測試機，有興趣的話請儘管接洽。」

犬塚誠懇地說道，並將手中的小冊子塞過來。

工兵在心中吶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