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別的男人
《風之聖痕》 · 山門敬弘 · 1.1萬 字
男人在被追趕。
所以他纔會逃跑,拼命地逃跑。
「可、可惡……爲什麼、會這樣……」
他一邊喘息,一邊回頭朝身後望去。身後仍然有兩個相同打扮的男人正不近不遠地追着他。
青色的制服,戴着帽子,腰上彆着警棒和手槍,還有無線電對講機——如假包換、真真正正的警官身影。
「爲什麼會這樣……!」
「站住、強盜——!」
一名警官適時的叫喊聲說明了情況。正如其所言,男人的手上緊抓着和他明顯不搭調的女式手提包。
男人在今天的工作中最先注意到的,是富裕老婦人所提着的手包。
他悄悄尾隨其後,在四下無人之處從老婦人身後趕上去搶走手包——到此爲止都很順利。
可是,沒想到正要逃走時卻遇上了巡邏中的警察——!
「可惡、爲什麼!?」
不應該會這樣的——男人一邊叫喊一邊不能理解的想着。
他認爲自己特別地被幸運所眷顧着,所以不應該會被警察抓住。
不過,身爲法律守護者的警官當然不可能去理會那種任性的主張。
「站住——!」
男人爲了甩掉窮追不捨的權利走狗們,發瘋般地移動着腳步。
「哈啊……哈啊……」
男人一邊喘着粗氣一邊奔跑着。
他名叫佐伯龍二。正如故事至今的發展所示,他是個靠着偷竊和搶奪之類的小偷小摸餬口,不成氣候的犯罪者。
少年回頭仰視着恐嚇自己的佐伯,一本正經地說道。
佐伯被那差距中誕生的異常魄力所震懾,甚至忘記抵抗被凍住了一樣。
可是少年依然冷靜得說道。
「不做的話怎麼會知道!」
和少年的希望正好相反——另外,和警官以及圍觀者的預想一樣——佐伯以激昂、非常熟練的捲舌恐嚇語調喊道,然後又用架在少年脖子上的匕首側面敲了敲他的肩膀。
「我說了不準過來吧!你們聽不見嗎!?」
警官心中也湧出同樣的想法。對因爲職業關係而掌握逮捕術的他們來說,能夠切身體會到少年的能力早已遠遠凌駕於自己之上。他們意識到那少年雖然還是孩子,卻已經足以被稱爲達人的異常。
警官不知如何應對,進退維谷。既不能按佐伯的要求從這裏撤退,又想不出解教人質的方法。
再仔細一看,人質是小個子的——雖然穿着學生服起碼應該是中學生,不過在體格上卻像是小學生的——少年。
佐伯沒等他說完就怒吼道。
——不用說,偶然不可能永遠持續下去。只要不是真的被上天所寬恕,現在的結果也可以說是當然的結局。
0;總之一定要逃掉。只要越過這個難關,之後總會有辦法的。之前都沒有被抓到過,之後也不應該被抓到——一定是這樣的。1;
這樣下去,逃脫的可能性也低得叫人絕望。雖然追捕者目前只有兩人,但呼叫增援的話自己馬上就會被包圍。
「——!」
哪一方不對是一目瞭然的。儘管自古以來從警察手中逃掉的犯罪者並不罕見,但從男人的角度來看,他因欲加之罪逃脫的可能性低得接近於零
從那以後,他只要一囊中羞澀就去盜竊,而且全部得手。這使得他初犯時所抱有的樂觀心態更加膨脹,現在就如獲得天啓之人一般確信自己不會被捕。
「冷靜一點!就算你這麼做也逃不掉的!」
佐伯已經無話可說,用幾乎要噴出火來的視線瞪着少年。
佐伯背靠牆壁,一邊用匕首架住作爲人質的少年,一邊向四周投以警戒和威嚇的視線。與他對峙的警官們也無言地撂好了架勢,窺探着機會。
人質少年與警官同時在心中困惑地嘆息道。
緊張的沉默充斥四周。
佐伯那原本就很脆弱的理性之弦「砰」的斷掉,他用握住匕首的手施力想要割斷少年的喉嚨。
片刻,他們因爲過於驚訝而愣住了,不過注意到少年的眼神時又馬上想起自己的職責。小跑着衝上前去,拿出了手銬。
「什麼……」
「開什麼玩笑!」
「——哎?」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警官之一。
「不,那個地方我的視線稍微……」
「……」
少年不知道自己得出了分毫不差的正確答案,思考着對應的方法。雖然制服他很簡單,但那樣他除了盜竊,還會被加上挾持自己作爲人質的罪行。那實在有點太可憐了吧。
0;……該怎麼辦呢?1;
也許是因爲危機而使得感覺加速,或者是的確很緩慢,迴轉速度遲緩得讓人焦躁。那時間慢到能讓他張望四周,從少年抓住自己拿匕首的手臂一事上理解「啊啊,被摔出去了」。
和他的預想相反,幾乎沒有接觸地面的衝擊。他感覺到的只是好像在瀝青路面上滾翻程度的,算不上疼痛的輕微刺激。
「怎麼,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那當然只是單純的偶然了。不過完全自暴自棄而實施的犯罪輕易便成功的事實,卻使得怠惰男人的人生觀發生了改變。
少年當然沒有聽到無聲的尖叫,強行讓他的後背着地。佐伯因爲預感到劇痛而屏住了呼吸——
「請不要抵抗。亂動的話——會折斷的喲?」
滿懷慈悲的少年這樣想着,給了男人懺悔的機會。也就是——
與佐伯叫喊的內容相比,警察們更加忌憚那明顯脫離常軌的口氣,他們停下了腳步。圍觀人羣在慢了一拍之後,也一起朝後退去。
就算墮落的犯罪者也是有自尊的。不,正因爲已墮入深淵,所以自尊心纔會異常的高。
前方是堅硬的瀝青地面。對毫無武道心得的自己來說,做出自救動作是不可能的。
因爲其墮落的過程太過典型而缺乏趣味性,所以就在此忍痛割愛了。不過佐伯在墮入探淵、最終走向犯罪時,卻稍微脫離了「典型」。
可是,事情並沒有就此結束。少年通過他被抓住的手臂操縱重心,使他摔倒時本該仰面朝天的身體不知何時變成了俯身向下。
(住、住手)
「……」
他朝上一看,發現頭便上方看得到地面。身體有了「大概失重就是如此」的朦朧浮游感。
從這高度摔到地面的衝擊——光是想像就直打冷戰。
不過即便如此,佐伯此時仍未反省自己的行爲,邊詛咒着世間的不公邊繼續奮力逃跑。
「哎……哇!?」
「哎,可是——」
不過與此同時,也看不出他犯下了多麼嚴重的罪行。從手中的女式手提包來推斷,大概是作爲搶劫之類的現行犯被追捕吧——
「——啊?」
那大概是所有小偷都會羨慕的理想結果:搶來的包裏裝着鉅款,途中不被警察追捕而成功逃走,因爲沒有暴露相貌所以也未被通緝。
佐伯是這樣想的,「如果能這麼輕易搞到錢的話,就沒有必要再汗流浹背的工作了。」
他從背後束縛住呆呆站着的少年,將匕首架在了少年的頸部。佐伯用充血的眼睛瞪着察覺其意圖、表情僵硬的警察,大叫道。
在他身體靜止的同時,背上被施加了輕微的重量,接着手臂也被擰住。
0;這,這個小子……是什麼人?1;
「不要過來!我會殺了這小子的,啊啊!?」
無法動彈。匕首好像在空中被固定了一樣,無論怎麼使勁也紋絲不動。
從角度來看,想要看清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匕首的確有點困難。可是——少年也許應該學習一下「在世上並不是誠實就好』這件事。
緊接着,抓住少年的手臂上突然被施以千斤的重量。
擔心的警官慌忙朝少年喊道。
「這樣下去的話,我就不得不逮捕你了。」
「我覺得與其加深罪責,還不如老實投降,贖罪之後重新做人比較好
「吶……你……」
0;不,拜託你明白下好不好。1;
就算他這麼說,可連本人也明白狀況相當的不利。他畢竟是超典型的現行犯,被逮捕的話毫無辯解的餘地。
就好像少年的身體突然石化了似的。他無法承受重量朝前傾斜。然後——
因爲自己特別的幸運。
「你、不要隨便說些刺激犯人的話啊!」
所以他只是一心思考着如何擺脫這局面,尋找着其他手段。然後——他找到了。
「嘿……哎?」
「哼……」
「——哦?」
無以言表的痛苦襲向肩膀和手腕。即使他使勁擺動着剩下的三支手腳,背上的重量也完全壓制住了身體,根本無法逃走。
可愛、會被誤認爲少女般的容貌,以及與此相襯的纖細體格。少年怎麼看都不適合粗暴的舉動,毆打他人搞不好還會使自己的手受傷。這樣的人在勸自己投降,希望他放棄「無謂的抵抗」束手就擒。
「可惡、可惡、可惡!我——我不會束手就擒的!」
佐伯靈巧地轉換方向,衝進了遠遠觀望追捕的人羣中。他的目的不是混入人羣逃走,而是爲了劫持其中穿着學生服、貌似中學生的小個子少年。
當然了,佐伯沒有對教育自己的少年表示感謝。
「噢啦!」
儘管是毫無計劃性的衝動型犯罪,但他卻乾得很順手。
男人以爲自己受到侮辱,身體顫抖得連旁人都能感覺到危險。
不過,他微微察覺到了戰粟的事實。因爲他是被摔出面浮在空中,所以不可能永遠漂浮下去。
警官在心中呻吟道。其實只要仔細想想的話,就應該能馬上明白的。可是,這個男人卻持續着無謂地抵抗。
「可是那樣會加深你的罪責,也許還會受傷。所以我希望你能放棄無謂地抵抗投降——你覺得如何呢?」
「——啊?」
「——!」
0;該怎麼辦纔好……?1;
「嘎!?」
淡淡的警告封住了他拼命的抵抗。雖然那可愛的聲音聽起來還未迎來變聲期,不過其口氣卻泰然自若得不像是在爭鬥之中——彷彿這樣危急的經驗並不罕見一樣。
儘管他只是以弱者作爲對象,但現在也是生存在依靠暴力謀生的世界裏。他不可能會笑着饒恕否定那力量的柔弱少年。
「那個,這樣做是不對的。」
「這……這個、小鬼……」
0;那孩子……到底……?1;
「喂、喂,冷靜……」
由於相貌已經暴露,所以即使逃脫也不可能「總會有辦法」的。不過佐伯卻仍然相信着自己的運氣。這已經可以說是達到盲目的狀態了。
此外,不斷增加的圍觀者則遠遠地眺望着他們。儘管爲了避免殃及池魚而保持距離,不過卻出於好奇心而沒有逃走。就這一點來說不愧是日本人。
天地變得上下顛倒。
「你在小看我嗎!?你看不見這個嗎,啊啊!?」
「閉嘴!」
再補充一句,他還是個面容可愛,不穿學生服也許會被當成女生的少年。雖然他沒有因爲害怕而哭泣算是不幸中的萬幸,卻也實在無法期待他能自救逃脫。
他面對被逼上絕路的犯罪者,曉之以理地勸導着。
——但是。
佐伯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慢慢迴轉。
——劇痛在那時開始襲來。
就在這時。
「唔……唔哦哦哦哦!」
佐伯因爲手銬的響聲回過神來,發瘋般地掙扎起來。
「請住手!要折斷了喲!?」
就算少年因爲擔心佐伯而發出警告,佐伯也毫無停止的意思。因此,少年判斷這樣下去會骨折或者韌帶斷裂,不由得放鬆了力道。
佐伯沒有放過那個機會,掙脫了少年的手。
「——啊!」
佐伯撇了一眼因爲衝撞的作用而後退的少年,便如脫兔般飛奔而去。
警官們咄嗟間交換了下眼色,決定分兵兩路。一人繼續追捕佐伯,另一人朝少年走去。
「你不要緊吧?」
「——啊,是的。」
少年目送佐伯的背影遠去後,發現警官靠近而轉身微笑着回答道。
然後很愧疚地低頭說道。
「抱歉,讓他給逃掉了。」
「啊啊,不,已經足夠了。你乾得很好了。」
「可是——」
「不用在意。逮捕犯罪者是我們的工作。比起那個,你有沒有受傷?」
「是的,不要緊。」
「是嗎,那就好。」
警官打心底鬆了口氣般點點頭,之後開始履行職務上的手續。
「……」
結果映人她跟簾的,是拖着一條腿搖搖晃晃起身的男人,以不屈的鬥志前進的情景。
大概是腦袋燒壞了吧。佐伯用陷入狂熱的語氣重複着。警官們從其反應察覺到男人的精神已經陷入了危險狀態,考慮到人質的安全用眼色交換着意見。
0;沒錯,人質!既然剛纔很順利,那麼這次也一定會順利的!1;
「我絕對不會被逮捕的,我絕對會逃脫的。絕對、絕對……」
「唔……唔唔……」
「你看!他已經精神得可以起身走路了!」
如果說他的決定裏沒有混雜進慾望,那是假話。實際上,佐伯選擇人質的基準除了弱小外,更加重視容貌。
於是,他把目光集中在了三名少女身上。大概是放學後在遊玩吧。她們穿着同樣的制服,看來很要好的樣子——每個人都有出類拔萃的容貌的美少女。
就算佐伯滿臉憎惡地瞪着誇耀勝利的警官,事態也不會因此改善。他朝身後一瞥,發現另一名警官正快速逼近過來。這樣下去被逮捕只是時間問題。
大概是挫傷吧。那是強行擺脫煉的關節技的代價。
這裏插句題外話,精神病學裏存在一種名爲波利安娜(Polly~anna)症侯羣的病症。那是以古老小說的女主角冠名的心理疾病。罹患此症的人會把各種事情都看得樂觀。就算是不幸的經驗或者慘痛的失敗,他們也會從中強行發掘出「好的事情」,然後藉此認定自己是幸福的。
佐伯打心底裏如此認爲。
「可惡。」
佐伯對那少女一見鍾情,變得目空一切。因此——
僥倖逃脫的佐伯一邊輕快地邁動着腳步,一邊竊笑着。
被再次逼得走頭無路的佐伯拼命地尋找着逃走手段——得出了一個結論。
「沒聽見嗎,警察們!好吧,那麼——」
「……哎!?」
她是比前兩人更惹人側目的楚楚可憐的美少女。直到腰間的豔麗黑髮,毫無瑕疵的白哲皮膚。她不像那些老於世故的女子高中生一樣濃妝豔抹,頭髮也順其自然沒有挑染,周身洋溢的美感無人能及。
「哇哦!?」
因爲她腦袋裏裝着此事,結果才大意地對佐伯的襲擊反應遲緩了。
「的確。世上居然存在被綾乃打倒後還能夠站起來的人。」
還不能反擊。因爲如果現在藉着憤怒實行報復的話,她可以確信最後是沒辦法以正當防衛來收場的。
就算那對綾乃來說是「家常便飯」,可通常擊退搭訕者卻鮮有人做到這個地步。再加上還被無奈的兩名友人——篠宮由香裏和久遠七瀨調侃,所以綾乃纔會考慮着稍微控制一下付諸武力。這是在十幾分鍾前的事情。
綾乃朝因爲劇痛而呻吟的佐伯施以追加攻擊。根據正確的防身術理論,接下來應該擺動後腦勺給其鼻尖以頭錘。不過她這次卻並未那麼做。
不過警官在領悟到意外地對犯罪者形成了夾擊之勢後,確信了自己的勝利。
與此同時,朋友被抓作人質的少女們——
「——哇啊」
少女因爲突然的襲擊發出悲鳴,就連驚訝的叫聲都很可愛。不過他當然沒有手下留情,用手臂挽住少女的細頸,將她微微提了起來。
但是,佐伯卻無法從第三名少女身上移開視線。
「咕啊哦!」
「毫不留情呢——」
「要是不想這女人喪命,就馬上消失!我可不是在嚇唬人!」
他用果然很可愛的聲音報上了姓名。
綾乃對某種重物撞擊各種物體落下而發出的「霹靂哐啷』聲置若罔聞,朝由香裏和七瀨走去。
「是啊,這也算是一種進步。不過下次也要記住普通人程度的手下留情喲,綾乃。」
「不要過來!」
在他一臉忌憚地丟下一句話正要逃走時,眼前卻出現了青色的制服身影。
綾乃今天已經擊退了一次搭訕男。
「很好,完美!」
「那麼,可以請教你的名字嗎?」
「纔沒這回事呢。」
的確罕有比美少女的笑容更加養眼睛的存在——可真將人打得飛上天的情景,卻更具衝擊性的吸引了周圍的視線。
雖然現在已無需多言,但還是強調一下,神凪綾乃這名少女是最不適合作爲目標的人類。不單是作爲搭訕的對象,作爲人質也是一樣。
於是她爲了能在打擊時一舉兩得地彈開對方,開始了快速的半迴轉。然後藉助離心力用手肘直搗對方的腎臟。
綾乃誇耀着自己非常成功地手下留情,並露出了得意的笑容。雖然那是極具魅力的笑容,但這次卻幾乎無人注意到她。
0;可惡,那個小子是什麼人?明明又矮又一副女生相,卻會使些奇怪的招式……1;
因此,佐伯根據自己的幸運而確信警官已經撤離,再次放緩了腳步。他今天也沒心思繼續「工作」,於是打算回家去。
那玩笑般的話語是兩人針對人質少女的真心勸導。
「哎——呀啊!?」
「我不會多重複了。亂來的話這個女人會怎麼樣——你們應該清楚吧?」
「我叫神凪煉。」
與此同時。
「……站住!」
綾乃對由香裏的評價鼓起臉頰反駁道。
綾乃像是立下大功般挺起胸膛說道。
正當他悠閒地邁開腳步之時,身後傳來了制止的聲音。他慌慌張張回頭一看,只見緊迫不捨的警官的身影再次出現。雖然只剩一人,但絲毫沒有放棄的樣子。
「嘿嘎!?」
「哎呀哎呀。」
那和女生單純的胡亂踢腿不同。在外行眼裏只是輕輕的一踢,其實由於準確無比的精度而有着旁人所無法想像的威力,一擊就踢裂了脛骨0;小腿雙骨之一,位於小腿的內側,對支持體重起重要作用。1;。
另一人的聲音雖然顯得沉痛,但那眼神明顯沒有看着被囚禁的少女,而是望向男人一方。
少女——神凪綾乃一邊因爲被陌生男人緊抱的厭惡感渾身顫抖着,一邊拼命地用自制力剋制着自己。
「你……到底想加深罪責到什麼地步!?」
「怎麼可能逃掉——」
他如此堅信着,開始掃視四周,尋找適合成爲人質的弱者。大概是由於剛纔的前車之鑑吧,他無意識地擇除了兒童。那麼,其次弱小的是——
0;沒錯,我果然是特別幸運的。我就算遇到這種事,都能不被逮捕地逃脫。1;
「啊咕……嘎……」
不過他很快板起舒緩下來的面孔,朝右手腕望去。那裏雖然看起來沒什麼異常,但卻時斷時續地傳來痹人心肺的疼痛。
「不可以殺人喲,綾乃。」
總之,過於積極的思考方式和逃避現實沒有什麼區別。錯誤就是錯誤,失敗就是失敗。正因爲能夠老實地承認它們、進行反省、在心中牢記不再重蹈覆轍,人類才能成長。
兩人一起露出苦笑,迎接朋友的歸來。
本來以她真正的實力,被這種程度的犯罪者抓住本身就是不可能的。但遺憾的是,時機實在是太糟糕了。
佐伯發出奇妙的悲鳴朝後仰面倒去。不過取笑其狼狽似乎有些殘酷了。
「算了,對綾乃而言,那也許算是手下留情了呢。」
綾乃把佐伯的脅迫當作耳邊風,深呼吸使自己冷靜下來。
佐伯一臉厭惡地在心裏大放厥詞道。不過對現在的他來說,就連此事都不過是再次確認自己不可比擬的幸運的一個因素罷了。
可惜現實卻沒這麼好康。
「會逃掉的!」
——這些只是題外話而已。
於是,少年露出非常可愛的微笑說道。
可是不知爲何,那聲音裏卻毫無擔心朋友的成分。捲髮少女的聲音就好像完全沒有理解狀況一樣,顯得柔和而沉穩,甚至還微微混雜着愉快的聲響。
似乎從某處傳來像是肺部的空氣被瞬間排空般的悲鳴——漸漸遠去。
(女人!)
雖然本人沒有自覺,不過綾乃因爲有着過分的潔癖,所以性格上很着重操守。除了家人之外的異性,只有一人可以未經允許接觸她且平安無事。而且那並不是因爲他被寬恕,只是由於他擁有能抵擋綾乃攻擊的力量才平安無事而已。
綾乃一邊自我暗示般重複唸叨着,一邊開始了行動。她輕輕抬起腳,快速擺動膝蓋以下的部位。用路夫鞋0;一種矮幫休閒皮鞋的商標。這種鞋鞋面類似北美印第安人的鹿皮鞋,只是鞋跟寬面扁。1;的鞋跟狠狠地敲在了男人的脛骨上。
「那是什麼意思啊,把人家說的像猛獸一樣——嗯?」
第一名少女也許是最合適的人質人選。她看起來似乎和暴力徹底無緣,散發出只要稍微強硬地威脅一下,就會老實不再抵抗的柔弱氣息。
可就算綾乃詳細說明了「手下留情」的內容,兩人的表情還是沒變。
生氣的綾乃因爲背後——佐伯墜落地點附近傳來的響聲,皺起眉頭回眸望去。
雖然對她來說,用書包正面直擊顏面撩倒對方是相對較輕的對應法。但男人的臉還是被打得一塌糊塗0;比喻上、物理層面上都是1;,甚至還發生腦震盪倒地不起。
他接着對想要靠近的警官們威嚇道。他笑嘻嘻地露出確信自己優勢的笑容,嘲諷似地說道。
打量着被挾持的朋友,各自發出了毫無意義的低吟聲。
「啊,真的。那個人真結實呢。」
「不會再放過你了!老實投降吧!」
也許有人會認爲「樂觀不是件好事嗎」。可是,儘管失敗的經驗有痛苦的一面,但其同時也會成爲人成長的精神糧食。如果將此當作「好事」來接受的話,雖然會使心情平靜,卻無法從中學到任何東西,也不會有所成長。自然也無法培養出上進心。
雖然佐伯也很驚訝,但警官卻更加驚訝得目瞪口呆。自己明明是在確認煉的平安無事後才追過來,沒想到居然還搶先一步。
要是那麼做的話,作爲女人生命的頭髮就要一瞬接觸卑劣犯罪者的嘴巴了。要是沒有其他辦法還可以忍耐,但現在有着充足的選擇,所以沒有忍受侮辱的必要。
佐伯打斷警官的說服大叫道。
「唔……」
一個人是留着齊肩的SauvageHair0;美容用語,一種柔軟精緻的髮梢燙髮1;,感覺很文靜的少女。另一個人是有着一頭利落的短髮,給人以中性感的強勢少女。
「直到徹底逃脫爲止。這是當然的吧?」
0;不要太過火——不要太過火——1;
不過她並未做出擊碎腎臟的危險舉動,只是更像推擠般彎曲手肘——然後一鼓作氣揮出。
「我可是照你們說的,確實手下留情了呀。不但沒有擊碎只是打裂脛骨,肘擊也只是單純的推擠。雖然很誇張的打飛了人,可實質上的損傷卻幾乎沒有喲。」
「嗯,人家也好驚訝。」
「喂。」
七瀨馬上對發表不負責感想的好友吐槽道。而綾乃臉上則浮現出苦笑,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臉頰。
「不,我雖然把威力抑制到不會住院的程度,但的確打算擊倒他。沒想到他還能夠動彈啊。」
「——那怎麼辦?要抓住他嗎?」
「不用啦,我沒必要那麼做吧?」
綾乃似乎已經沒了興趣,用提不起幹勁的語調回答道。
「我雖然佩服那男人的抗擊打能力,但是腿骨碎了還全力奔跑在物理上是不可能的喲。放着不管也會被警察逮捕的啦。」
「那倒也是呢。」
由香裏點點頭,朝一瘸一拐前進的佐伯望去。那移動速度就逃走來說實在太慢。就算警官有些疲憊,犯人想擺脫四肢健全的他們也是不可能的。
所以由香裏才判斷事件已經算是解決了。可是——
「哎呀?」
她看着佐伯的前進方向,眼睛裏突然閃耀出惡作劇的光輝。
「吶、吶,綾乃,看那個。」
「哎——啊!』
「喂,難道說。」
不單是綾乃,朝相同方向望去的七瀨也同時發出了驚愕的聲音。
「那個犯人,最後似乎還有一次表現的機會呢。」
兩名少女看着一臉愉悅、可以說打心底感到愉快般嘀咕的好友的笑臉,只覺得背上竄起一股寒意。
0;我會逃走的……會逃走的會逃走的會逃走的……1;
0;對了!如果是成年男性的話,一定可以順利抓作人質的!」
即使如此——在普通人看來,那也是具有相當威脅性的情景。
「喂喂。」
和麻一腳將旋轉着逼近的物體踏了回去。
綾乃毫無顧忌地走上前去,打算予以更加嚴厲的彈劾。但此刻——
「很好,呆在那裏不要動!」
七瀨瞥了一眼正輕微痙攣的佐伯,沉痛地搖了搖頭。因爲意外展開而愣住的警官終於上去逮捕了他——應該說是保護吧。怎麼說呢,從各種方面看都太遲了。
由香裏和七瀨站在附近,同情地守望着毫無還手之力的好友。
真是絕好的對象。佐伯是如此確信的。
「……是啊。」
「聽好了!?說起來你們——」
這次他再沒能站起來。可綾乃壓根就沒把可憐犯罪者的死活放在心上,跨過其身體再次朝兩人走去。
「唔……啊……」
(——沒錯,人質!只要抓到人質,警察就無能爲力了)
「哎呀哎呀,綾乃走投無路了呢。」
噗哧!
一旁的美女用無奈的聲音責備男人——八神和麻。她隨後朝着走近的三名少女望去,露出一個妖豔的微笑。
「那當然了。綾乃居然主動去找那兩人吵架,就算無謀也得有個程度啊。話說回來——」
可是在情緒激昂地逼近霧香的綾乃看來,那明顯只是個障礙物。
他還沒有放棄,甚至連自己已經窮途末路都沒有察覺到。因爲自己是「特別」的,就算不能奔跑,也能夠找到從警察手中逃脫的辦法。
「那傢伙是怎麼回事?像個乒乓球一樣飛來飛去的。」
綾乃如預想般立刻和霧香卯上了。她因爲與臺詞明顯不同的理由大怒,豎起眉毛逼近過來。緊接着,她也狠狠瞪了和麻一眼說道。
「呀嘿!」
「閃開!」
綾乃的太陽穴浮現出巨大的青筋。雖然她也許想要隱瞞,但其正在生氣之事已經是一目瞭然的了。對本人以外的其他人來說,那個理由也是顯而易見的。
綾乃簡短回答後,悄悄朝和麻看去。那個男人即使霧香悽上來也不閃開——連打算閃開的影子都沒有。
所以綾乃毫不留情地將其打飛。佐伯腰部喫了一記右直拳,旋轉着飛了出去。
「……這可不是將其打飛的其中一人應該說的話喲,和麻?」
「哎呀,你好,綾乃。」
圍觀者們注視着佐伯劃出拋物線「啪嗒」一聲落地之後,將視線移回了應該是被害者的男人身上。
「哼——」
畢竟這個男人剛剛纔被真真切切地打飛,如同遭遇交通事故般狠狠摔到地上。可他卻沒事似地站起身來,用折斷的腳搖搖晃晃的前進,甚至還抱着明顯的惡意想要襲擊他人。
——不過也許已經沒有「下一次」了。
兩人的腳一鬆開,佐伯就邊吐血邊旋轉着癱倒在地。
他對兩次的失敗毫無反省,依舊頑固地如此相信着。說的好聽點叫做矢志不渝,說得不好聽是思考僵化。
「不要過來!」
那就好像各種出路都被封死、如熱鍋上螞蟻般的投手在四處碰壁後,靈光一閃想出「對了,還沒投過直線球呢。」似的絕妙主意。
「還有你也一樣!人家一說要請客,就搖着尾巴跟上來——就是因爲你這種低劣的性格……」
雖然是直接了當地質問,不過霧香馬上理解了綾乃童思。她極具挑釁性地回答道。
幸運的是,他很快就找到了。
他大聲叫着加快了速度。不過因爲腿已經骨折,所以其速度充其量不過是小跑程度罷了。
「不是。雖然算是勤務時間,不過我邀請和麻與工作毫無關係。我們正打算用公費去喫飯呢。」
總之,痛苦、疲勞、緊迫感——佐伯眯起因爲各種原因而恍悔的眼睛,搜尋起適合作爲人質的人。兒童不行,女人也不行,那麼——
那人的身體似乎沒什麼肌肉,臉上露出毫無緊張感的微笑,全身散發出懶散的氣息。而且他還挽着明顯與其不相襯的美女,露出一臉懶散的神情。
「嘎……啊……」
你來我往持續了幾個回合。因爲綾乃每次出手都會拉近距離的緣故,其頻率也隨之逐漸加速。然後終於彷彿乒乓球一樣,變成甚至能看見殘像的高速往復運動——
佐伯一邊固執地重複着,一邊拖着傷腿繼續前進着。
「——世界上,真有這種特別倒黴的人存在呢。」
「雖然不知道你幹了什麼,不過如果老實束手就擒的話,下場也就不會這麼悽慘了。
佐伯在朝男人撲去的瞬間,就如同反彈的皮球般朝相反方向飛去。他的身體反彎曲成弓型,下顎直指正上方。那慘不忍睹的樣子讓人不禁想將其與背景合成爲「垂直伸向天空的彩虹」。
「你這個不良公務員!」
他到底是幹什麼來了——是不知悔改的想將兩人之一抓爲人質嗎,或者單純只是想要逃走嗎?那也只有他本人才知道。
「你好,橘警視。」
男人正慢慢放下不知何時高抬過頭頂的腳。其表情依舊缺乏緊張感,實在不像是剛剛擊退暴徒之人。
可惜面對自己一對一都從未贏過的人,同時以兩人爲對手是不可能獲勝的。
實際上,那男人一動不動地呆站着,對佐伯的襲擊沒有任何反應的樣子。
在兩人之間插入了意料之外的人影。那個人就是儘管被打得漸瀝嘩啦,卻憑藉異於常人的體力最終復活的「特別幸運」之男——佐伯龍二。
保持着緊抱和麻胳膊的姿勢。
「……今天是因爲工作?」
「再說了,把礙事的人打倒後踏過去的傢伙,有什麼資格談論做人的道理啊。」
「綾乃,要是這樣生氣的話,誰都明白你是在嫉妒喲。」
也許他還保留着最低限度的理性吧。他無意識中捧除了滿身肌肉或者一臉兇相的男人。他的自標是瘦小而軟弱、似乎一威脅就會從錢包裏掏錢的男性。
對被襲擊的一方來說,那就好比被殭屍逼近一樣吧。就算能站穩腳跟也不可能笑得出來的。
綾乃邁出一步,再次將其給打了回去。而和麻則紋絲不動,悠然地揚起了右腳。
「在這種地方見面真是奇遇呢。」
——可是。
男人微微嗤之以鼻,用彷彿看着路邊石頭的冷漠視線朝佐伯望去。然後,他用同樣無所謂的口氣說道。
走在前面的少女異常用力地回答道。警視廳特殊資料整理室室長、橘霧香警視像是回應她似的,更加使勁地摟住了和麻。
——朝前方。
運動隨着可能有損聽力的聲音一同靜止了。兩人同時使出的中段踢,因爲中間的佐伯,形同夾心三明治般得到了均衡。
無法有效的反擊,只會被單方面詰問得走投無路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