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自大陸的少年
《風之聖痕》 · 山門敬弘 · 1萬 字
放學後,神凪煉選擇了與以往不同的上學路線,走上了回家的道路。
理由依舊,要從芹澤與花音的果敢——或者說是過於激烈過於殘酷的進攻中逃離出來,即使是擁有神凪一族直系實力的他,也絕非易事。
“真是的……這兩個人在想什麼呢……”
牢騷不經意間脫口而出,對自己執着到這種程度,究竟有什麼樂趣呢?難道是串通起來捉弄我——煉想着。
(雖然並不是很討厭,但還是希望他們能考慮一下我的感受。)
這次在心中嘀咕着的,就是那是發生的事。
天空很晴朗,但不知爲何,寂靜的西式住宅看起來略顯陰暗。
“哇……”
剛看到那個討厭的建築,煉便立刻皺起眉頭,並移開視線。
他曾經與親哥哥、姐姐、還有愛慕自己的少女一起,在這所住宅中經歷一次大冒險。
進一步迴響的話,他與芹澤和花音的三角關係(非常討厭的表達方式)也是在那是形成的。
基於這些理由,煉總是盡力避免接近這所住宅,但今天卻並未特別注意,煉想起了很多不願意重提的回憶,有些心灰意冷。(小煉……我真是替你感到可憐啊!)
"——?"
煉突然感覺到一道視線,環視四周,不由得喫了一驚。
不知什麼時候,自己身旁——說是緊挨着也不爲過——站了一位少年。
那少年一副若無其事的神情,舉頭望着住宅,彷彿在等着煉注意到自己的存在一樣,慢慢地轉過頭來。
“你好。”
他柔柔地笑着。
那笑容十分自然,就像要一下子滑進對方的懷裏一樣,讓人完全不會產生戒心。
“……哎?啊,嗯,你好。”
空氣中充滿數不勝數的妖氣,完全是非人類的氣息,到處飄蕩着充滿怨氣的呻吟之聲——
“現在回去就半途而廢了。”
“對、對不起!請原諒!”
“被、被關起來了……?”
“……沒關係嗎?”
打開門,裏面就是異世界。
“我確實說過我會幫助你,可不是無條件的,因爲我的力量相當於半個人。而且,如果說得稍微刻薄些——”
彷彿被那少年的指尖所指引,煉抬頭望向住宅。
門被自動關閉,封住了出路。剎那間,煉已飛至門旁,可使出全身氣力都未能撼動大門分毫。
在外面只能感受到結界縫隙漏出的一小部分妖氣,原諒如此。”
“不管怎麼看,都像有幽靈要出現一樣。”
“——!?你是——?”
“李……?”
將判斷,責任全部交給一位毫無關係的少年,卻並不因此而感到羞恥,反而覺得交給他就沒有問題了,諸如此類的想法浮現在煉的腦海。
“嗯,什麼事?”
然而,煉確實在那兒感受到了“妖氣”的聚積,雖然很微小。煉驚訝得膛目結舌,不住反覆打量那所住宅和平靜微小的少年。
“無論發生什麼,我都會幫忙的。”
看着有些不知所措的煉,那少年很自然地找到了談話的話頭。
“朧月。我喜歡被人叫我朧。”
煉露出一絲苦笑,回答道。
聽着煉結結巴巴地叫出自己的姓名,那少年——朧笑着進行更正,朧的口吻溫柔卻有不容置疑,煉只有無可奈何地重新叫一遍。
“請仔細看一看,神凪煉。”
面對突然起來的提問,煉眨了眨眼睛。
“原來如此——所以,你很瞭解這裏發生的異常了?”
“朧……”
他與煉基本同齡,(煉……我想不到你有這麼老哦……都幾百歲了……)身高也只比煉高一點點,從體型來看,也許比煉的年紀還小,但他的雙瞳卻顯得深不見底,並且閃爍着智慧之光,讓人不會因爲他年紀小就不經意間產生輕視之意。
住宅內外完全不同的景象,使得二人不約而同發出了驚歎。這時,彷彿追擊一般——
“這是你的問題。”
“我叫李朧月,是見習道士。”
雖然此事必須由煉來處理,但不知從何時起,他開始依靠朧,依賴他的毫不動搖,以及他給人感覺與年齡不相符的態度。
如空氣般自然,如涼風般清爽的氣氛——這種似曾相識的氛圍,消除了煉的戒心。
“——真的嗎?”
那少年用冷靜的目光說明理由後,向那所住宅指去。
“與此相比,煉?”
至於理由,當然是因爲自己一夥人已經驅除掉了這所住宅中的“邪物”。
瞬間猶豫後,煉大聲說道。
朧仍舊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反問到。
暈倒!煉並非因爲有事才叫他的,可他卻問煉“什麼事?”可仔細想想,還真有些事要問問他。
“……”
“——啊。”
後面的話好像是要讓自己接受一樣,朧自言自語着,然後又向煉問道。
“這住宅令人很不舒服啊。”
“不會有幽靈把。”
“啊,我還沒做自我介紹呢。”
是的,他深知,不管看上去多麼令人不舒服,也只是看上去而已。
“……哈?”
“不,產生不安的情緒也是沒辦法的事,此刻的情形甚至已經超出我的預料——
“啊,嗯——”
可不知爲什麼,煉接受了朧的存在,絲毫沒有感到不可思議或產生疑惑。簡直就像青梅竹馬的老朋友一樣,親熱地交談着。
朧點了點頭,好像認爲理所當然一樣,率先走了進去,煉慌忙跟着後面。
煉露出害羞的笑容,向朧道歉。
“剛纔之所以充滿自信斷言‘毫無異常’,是因爲你、或者說神凪已經驅除掉了這是住宅裏的妖魔了吧?如果是這樣的話,你不會對眼前情況置之不理吧?
軟弱的性格被指出後,煉羞得面紅耳赤,只想挖個地洞鑽進去,可朧卻淡淡地接受了煉的道歉。
崩!
確實,一切都如朧所言。作爲神凪家的一員,作爲曾經淨化過這所住宅的一名術師,煉絕對無法坐視不理。
“別介意,我對你並無惡意。再說下去的話,對你也沒有什麼用。至於我爲什麼知道你的名字,那也不是根據推理,只是簡單的排除法。”
不會有什麼異常的。雖然上次事件已經過去半年了,但被神凪之炎淨化過的空間,應該不會有妖魔願意接近的——
既然元兇已經被消滅掉,現在自然也不會產生靈障了,即使氣氛看上去多少仍舊有些詭異——
“是啊,那我們繼續前進吧.”
“——哎?”
煉下意識地打了個招呼,然後便目不轉睛地打量着這名少年。
“慌什麼?”
“住宅內部看起來已經被結界封住了,但未必能敵得過神凪之炎。想出去的話,隨時都可以。”
“是的,可離道還很遠呢。”
“這個……”
煉被初次見面的人直呼其名,頓時起了戒心,擺出了防禦的架勢。那少年對此卻毫不在意,繼續向煉露出他充滿溫暖的笑意。
那少年說出了自己的姓名,態度十分自然。
“我可不像你只有蠻力,身處戰場怎麼能動搖呢!”
“——前進吧。”
“啊……那個……”
“你究竟——”
朧口中說着,看起來沒有絲毫不安。看到他一副若無其事的態度,煉不禁氣往上撞。
朧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
爲了回答朧,煉喚起了回憶。
煉的問話有一點點猶豫,但已經表現接受的意願。
聽到煉充滿自信的回答,那少年臉上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向煉問道。
煉明白了朧的意思,板起了臉。
“什麼?”
“嗯,怎麼辦?”
煉本來就並未持有這種偏見或一元價值觀,他清楚地知道,將自己的“正確”強加給別人是不對的。
“接下來怎麼辦?”
“是的,既然來到日本,作爲應掌握的常識,我自然會對神凪一族進行調查。這一帶是神凪的地盤,如果在這裏出現身後跟隨着巨大火精靈的少年——分家的術師不會有這種力量——能夠想到的也就只有一個人了吧。”
“——哎!?”
因此,對於初次遇到的其他派系的術師,煉產生了好奇心,開始重新打量朧。
經少年這麼一說,煉馬上集中意識,向住宅凝視過去。
宗教學家或者會說,人類以及所有生物的“正確”存在方式是通過反覆進行靈魂的循環——輪迴,達到精神進化,而道的思想是完全違反這種正確存在的邪法。
朧對“度”的把握有着絕妙的技巧,他極其自然地選擇最能對方感到舒服的距離、呼吸。
他有着鮮明的東方人的臉型,但又不像日本人。或許是中國人把。
“哎?”
“——嗯?”
煉選擇其中一件事問道。
“排除法?”
“請仔細"觀察"。真的沒發現什麼異常嗎?”
“好像是的,我們還往裏走嗎?”
這麼一說,煉也覺得的確如此。他突然遭遇恐怖電影中的情況,多少不夠冷靜。
“沒關係,那我們走吧。”
仙道正如其字面意思,是爲了成爲仙人而進行的思想與實踐之道。
“不好意思,我剛纔太慌張了。朧還真冷靜啊!”
“——哎!?”
“與那些相比,你現在應該關注的是這裏。”
據說這是通過將自身存在與天地同化。從而達到天地同壽的一種超人思想——也有人說是高超思想,但如果換一種看法,也可以說是對死亡的一種逃避。
“你怎麼還不緊不慢呢!?”
朧緊盯這煉,回答略帶諷刺,臉上仍舊帶着平靜的微笑,可是——
“我能問一下這所住宅以前發生了什麼事嗎?只要知道非機密的內容就可以了。”
“啊,你——是道士,仙道?”
大概半年前,煉的親哥哥——和麻剛剛返回日班,與和麻、煉同爲宗家術師的綾乃爲了消滅棲居在這所住宅裏的吸血鬼,闖入了住宅。
而且,當時還是小學生的煉也被兩個朋友帶領着,很偶然地踏入了住宅。
中間發生了很多事,最後,三人合力成功地消滅了吸血鬼。大家以爲都結束了呢——
“原來是吸血鬼啊!如此厲害的角色出場,令人感到好意外啊。”
聽完故事梗概,朧很欽佩地輕聲說道。
“啊,可是,既然那時候已經把吸血鬼消滅掉了,那就不會和這次的事情有關了把。”
“——真的?”
“……”
煉沒有明確回答這充滿不詳的反問,沉默不語。
“不僅限於吸血鬼,亡靈的存在都是作爲一種詛咒被定義的。刻在靈魂深處的詛咒,使得被施術的人在死後都不得安寧。
對於將人化爲吸血鬼的詛咒,除了消滅肉體,還有其他方法可以解除詛咒。雖然根據年齡大小,情況有所不同,但僅憑靈體就能維持存在的吸血貴並不在少數呢。”
“朧認爲這次的元兇就是復活的吸血鬼?”
“不清楚啊。”
“不管是多麼厲害的吸血鬼,只要被完全消滅,我想他的肉體都無法在半年內獲得重生的。僅憑一個人的力量是無法完成這種事的。”
“……朧,你的想象力也太豐富了吧。”
“經常假定最壞的情況是很重要的。既然如此,閒談就到處爲止了。”
“——!”
雖然反應有些遲鈍,但煉也察覺到了。無數死靈正如怒濤般洶湧而至。
“站在我身後。”
煉立刻對朧喊道。
就在瞬間——
“——多謝。”
“哎?啊……好、好痛!”
如舞蹈般優雅的動作相反,旋風腳施展着兇狠的威力,從四面八方圍攏上來的獸羣被一齊踢飛。
(那是,水晶——流星錘?)
可以驅退死靈的奇妙領域,對具有實體的野獸來說好像也是無限的。避開流星錘的野獸們從四面八方向朧襲來。
煉不顧朧的感嘆,向少女奔去。少女好像還沒明白髮生了什麼,一屁股坐在地上,呆呆地睜大眼睛,看上去並未受傷。
但是,靈都失去形跡,被消滅掉了。
啪啪啪啪!
“”
光芒消失後,朧佩服地說道。
“……是嗎?”
這樣的想象真是過於荒唐,或者說,稱爲妄想更加合適——就在想要大聲嘲笑自己的一瞬間,煉卻發現,朧充滿笑意的視線中突然出現如刀鋒般冰冷的寒意。
“啊,我被人討厭了。算了,現在我倒是很擔心你,手沒事吧。”
(來不及了——!?)
所謂仙人,就是通過與世界同化,從而超越人類,成爲永恆的存在。
擊落烏鴉的光彈大角度迴旋,將奔跑着足有五十釐米長的老鼠打得粉碎。擊穿原犬的光彈毫不減速地在水平方向劃了一道弧線,將滿身斑紋的貓釘在了牆上。
“——呀啊,雖然也聽說過,可真的好壯觀啊!”
“嗯——?哇啊!”
如朧所言,剛纔那一擊所消滅的靈只佔所有妖魔的一半左右。淨化之炎是神凪標榜的本領,可剛纔那一擊實在有些說不過去。
煉的視線追隨着朧射出的東西,不由得驚訝地大叫起來。不知何時,一匹髒虧盔的野獸正對準自己的咽喉跳躍過來。
“那也太過分了!我無論如何都無法抵抗神凪的火焰。如果被正面擊中的話,我就會立刻被消滅掉,,連感受痛苦的時間都沒有。”
“這是個好消息,說明即使吸血鬼真的已經復活,他的力量也已大不如前,因此只能操縱這樣的妖魔。我們快把它們幹掉吧。”
煉呻吟着,打心底感到厭惡。
生存本能發出了最高級警告。煉被朧的戰鬥所吸引,纔沒有對自己多加註意,犯下了這種致命性的錯誤。
朧平靜地答道。
響起氣泡破裂般的輕聲,原犬的巨大身軀頓時化爲一蓬血霧。接着,朧以與上踢時相同的速度,將高舉過頂的腳喘了下來。這種加上了落體速度的下踢,使得又一匹野獸化爲血泥。
朧放心地舒了口氣,跑進煉。煉故意露出嚴厲的表情,轉過身來。
(可是,朧應該還沒有成爲仙人,他現在只能控制以自己爲中心的很小範圍,這種控制也還不成熟——這樣應該就可以說得通了。)
朧向少女微笑着。可是少女卻好像很害怕,縮着身子躲在煉的背後。
朧的武器是以青色水晶爲錘,並且錘呈紡錘形,尖端鋒銳,穿透力強。
“原來是爲了照顧我和這座建築物啊,真是不好意思。”
完全看不懂他在做什麼。
“——嘿。”
“還不熟練呢。如果將之燒掉魔性的火焰施放到很大範圍的話,就只能產生這種威力。”
說着,朧用兩隻手夾住了煉的右手,將手心抵在傷處,一股不同於提問的溫度緩解了煉的痛楚。
他快速轉過身來。
“疏忽是最大的敵人,對吧?”
煉戰慄着釋放出火焰,就在這時,野獸的腦袋突然爆開了,它殘餘的身體立刻被金色火焰燒盡。
“——!”
聽着朧事後的警告,煉感到陣陣後怕。雖然自己很清楚,但那錘的威力確實令人驚歎。煉已經把全身的“氣”都集中在了右手,可還是——
煉集中意識與力量,釋放出全身的火焰,金色的光芒籠罩這個走廊。
“可還有很多妖魔呢。”
通過使自己成爲世界的一部分,使世界同時也成爲自己的一部分。如果仙人的能力就是通過以上的方法,達到操縱現象的境界,那簡直已經可以說是萬能的了。
煉並未羞愧,也未動怒,接受了朧的批評,他略微聳了聳肩,說道:
“這句話不應該對我說吧。”
“你看,如果是普通人這樣做的話,整隻手都已經沒了。”
“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流星錘是中國武術中使用的一種暗器。在鎖鏈或繩索的末端繫有錘,投擲出去就能擊傷敵人。
然而,不管流星錘有多強威力,也只有兩個而已,無法像劍和槍一樣橫掃,一次只能有一個攻擊目標,無法對付如潮水般湧來的野獸。
朧放出的流星錘貼着地面升起,馬上就要準確地砸在少女的臉部。不知是仍未注意到,還是已經注意到卻無法停止,錘的速度絲毫沒有減慢。
野獸們向兩人襲擊過來,彷彿在配合朧的話。煉放出火焰向它們攻擊,朧則從雙手的袖口向外發射青色光彈。
煉好像剛想起來一樣,右手感到陣陣劇痛。低頭一看,手背一片紅腫。
朧以下踢的腳爲支撐,再次高高躍起,在空中不停旋轉,另一隻腳則不斷向前踢出。
朧輕轉手腕,青色光芒便迅速改變軌道。
再次釋放淨化之炎的話,大部分的靈就會被消滅掉,但煉很想看看朧的實力。煉一邊用聚滿火焰的拳頭打向靈,一邊望着身旁作戰的朧。
他只是以自然的體態站立着,可是,任何東西都無法傷害到他。偶然也會有靈衝破那不可思議的空間,向朧發動攻擊,但都像被驅趕的蚊蟲一樣,立刻消失不見。
朧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不客氣。此事也可以說是因我而起,所以你不必在意。可是——”
仔細觀察朧的戰鬥,還會發現很多怪異的地方。接近朧的靈,大部分都隨着距離靠近而變得弱化,最後,還沒有接觸到朧便消失的無影無蹤。
“沒關係,我能保護自己。”
踢死最後一匹野獸後,朧仰頭髮出一聲嘆息。煉下意思奔了過來,想要爲這精彩的戰鬥獻上讚美之詞,但他注意到朧的眼神又變得鋒銳起來,便停下腳步。
朝向走廊的門,剛纔還緊閉着的門,此刻卻微微張開,從中飛出一道細小的身影。
“不客氣,第二波好像來了。”
朧右手發出的光彈擊入跑在最前面的原犬的頭部,從尾部穿出;左手發出的光彈則準確無誤地擊中自天棚飛落的烏鴉。
煉還是很懷疑地嘀咕着,雙手聚攏火焰。
對世界萬物操縱自如,就像操縱“自己的身體一樣”,這樣就沒有什麼是做不到的了。
煉跨出一大步,全身傾斜着,手臂儘可能地向前伸出,同時用反手拳從下向上猛擊流星錘。
“看起來骨頭沒事,但你不能再用右手了。出去以後,馬上到醫院治療,知道嗎?”
這樣想着,煉已經不知道怎麼做了。
這樣的話,將世界與自己同化,豈不是和將自己與世界同化一樣嗎?
帶着微笑的少年在血霧籠罩中翩翩起舞。朧已殺死了無數妖魔,連空氣都被染成了紅色,可他身上卻沒有濺上一滴血。
“煉,沒事吧?”
朧和煉一起將目光對準了少女。少女驚恐地緊縮身體,但面對煉溫柔的笑容,他也怯生生地報以微笑。
煉對朧的神乎奇技感到異常欽佩,開始猜測起來。
“……不,我根本沒有顧及朧,看起來無論發生什麼,你都不會死的。”
“我是在向你確認沒有打中那個孩子吧。讓你受驚了,很抱歉——你沒事吧。”
“沒事吧!?”
“嗯,死靈的手下果然都是死靈。”
全部是死去的生物,無一例外。
朧舉起煉的右手,用手指輕輕滑過傷處。煉的身體因劇痛而僵硬,咬牙忍受着。
煉驚呆了。
朧的身體飄向空中,彷彿失去體重地輕盈舞動着,直伸出去的腳尖踢在巨大原犬的顎部。
“哇啊……”
朧的周圍好像布起一層能夠屏退不靜之物的結界,然而,煉卻什麼都看不到。
腐爛的眼球從原犬的眼窩中聳拉下來;貓的大半體毛都已脫落,裸露的皮膚上蠕動着白鉏;烏鴉的半邊翅膀已經露出森森白骨,不知是何原理,竟然還能飛行。
除了擁有飛行般的速度外,還可以通過操縱繩索,自由改變錘的軌道,因此,如果流星錘由高人使用,攻擊會更加變幻莫測。可以說;流星錘是所有武器中最難閃避的一類。
煉此刻已經無法顧及朧了,他開始集中意識。敵人是靈體,而且又不能把住宅燒掉。
“可之前都是些狼人、吸血蝙蝠等活着的生物啊。”
啪。
朧笑着,話中含有輕微的斥責之意。同時,他一翻手腕,拔出了擊打在野獸頭上的武器。那武器繫有細線,閃爍着青色透明的光輝,被朧收在手中。
“……哎?”
(這……這是什麼!?)
這光景簡直像在開玩笑,或者說是場惡魔。
煉立刻擺出防禦的架勢,在他身後,朧毫不猶豫地放出了流星錘。然而,煉隨即發現,那身影竟然是一個只有五、六歲大的小女孩。
當然,只有這些還無法達到如許威力。那究竟是一種施過咒的法器,還是施加了仙道神術呢——謎團層出不窮。
“——嗯。”
“——噗。”
不經意間,煉突發奇想。
朧用手背推向逼近的靈,手上並未施加反手拳或擊拳的力量,動作看起來好像只是在推開障礙而已。
煉也察覺到了,很多無機物般的奇怪氣息正自前方快速逼近。從外形判斷,是些狗和貓。烏鴉和鴿子之類的野獸,但更確切地說,或許應該稱爲原犬。
“——呼。”
流星錘微微偏離軌道,緊貼着少女的頭部飛過,砸碎了少女身後的牆壁。
朧窺視着煉的臉,意味深長地問道。
“……對不起——謝謝。”
“一點都不怕生人呢。”
“即使如此也很不好辦啊——總之我們現出去吧,總不能帶則會這個孩子繼續前進。”
煉自然與非爭議的哥哥不同,拋下少女繼續前進這種想法,他連想都沒有想過。
“——是啊,還是先出去爲好。”
朧稍作遲疑,點頭同意。
可是——
“請等等。”
少女提出了異議。
“姐、姐姐還在地下——”
煉和朧不由得對望了一眼。
“怎麼會跑到地下去呢?”
“小白跑到裏面去了,怎麼叫也都不回來,我們雖然感到害怕,可還是——”
雖然說明有些含混不清,但還是可以理解她的意思。小白這種別出心載的簡單名字,估計是她的寵物,應該是在她來找小白的時候遭遇到了危險。
“這可難辦了。”
朧用與話語內容完全相反的表情說道,惡作劇般閃光的雙瞳彷彿在問“怎麼辦啊?”。
煉嘆息着答道。
“沒辦法,我們繼續前進吧,不管怎麼說,她姐姐那邊的事態是分秒必爭啊。”
“好,由你領導。”
朧有浮現出一貫平靜的微笑,點頭同意。
他們一行人快步急奔,走向地下。據那個名叫澤渡唯的少女說,她姐姐進入地下還不到十分鐘。
接着——黑暗裂開了。
梆!
學生們紛紛議論起來。
“明白!”
在朧高聲說話的同時——黑暗開始搖動。
搖動的黑暗中,朧冷笑着。
“——啊!朧——”
“還沒有注意到嗎——她本人是個死人!”
“不需要確定目標,我們還在吸血鬼體內。也就是說,無論打哪兒都會擊中他的。”
“本來應該是和大家一起進入學校的,但聽說因爲父親工作的原因,所以沒能及時來到日本。大家要和他好好相處啊!”
滯鈍的嘎吱聲響起,大門緩緩打開,黑暗就存在與門後——那是與大門這邊明顯不同的,濃暗並相互糾纏的黑暗。
“朧!小唯!”
“自稱爲黑暗貴族的存在,竟然要靠食野狗來恢復體力,這哪裏是貴族,簡直和流浪漢沒什麼區別。人窮智弱這句話說得真好啊,你不覺得嗎?”
“今天給大家介紹一位新朋友。”
“跟下人也沒什麼好說的,你的主子在哪兒?”
話聲中,朧帶着冰冷的寒意說道。
“說起控制空間,我們可是專家,不會比死者的死靈這中被雙重之死損害過的無形之物差。”
另一邊,朧用毫不緊張的語氣和態度說道。
“你、你……?”
“哇啊!?”
被劈頭蓋臉一頓謾罵,吸血鬼震怒了。黑暗的濃度變得更大,壓在兩人的肩膀上。
毫無疑問,是那個吸血鬼。煉一邊擺出防禦的架勢,一邊呼喚夥伴的名字。
“那又怎麼樣?”
“嗯。”
朧仍舊泰然自若。
煉拉着唯的手,快速並小心地走下臺階。走到地下室的大門處,煉向少女告誡到:
“之後就交給你了。”
“又不見了——”
黑暗中響起了一聲充滿恨意的嘆息。
早晨,座談室裏,班主任突然宣佈。
如果練成這種法術,對於煉來說絕對無法擺脫的困難,對於朧來說就未必是絕對的了。吸血鬼的不安也證明了這一事實。
“是你!”
“回到——?”
煉也舉起手回應,二人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朧也被捲入其中,煉翻滾這飛入地下室的黑暗中。
清爽的聲音自走廊響起。門無聲地開了。
噴薄而出的金色火焰壓倒黑暗,將一切邪惡悉數燒燬。
“你真蠢!”
“主子……?混賬,沒人可以支配我!”
走出恢復常態的住宅,朧笑着對煉說道,煉報以同樣的笑容回答道。
大家的議論聲變得更加嘈雜了。根據班主任的解釋,新同學竟然是個外國人。學生們都將視線集中到了門口。
“那麼,打開吧。”
煉有種不詳的預感,不由得緊皺雙眉,放出火焰,想要照亮這黑暗。然而,就在這一瞬間,煉被從後面來的物體撞得飛了出去,聚氣中途被打斷的火焰如霧般消散。
“下場……你什麼意思……?”
“哇!”
煉想着兩人分別之際的笑容,有些寂寞地輕聲說道。
班主任向驚訝的學生們解釋道。
煉沒有聽到班主任的話,呆呆地站着,睜大眼睛看着轉校生。
扭曲的空間,看着已成盒中之物的獵物突然進行意外的反抗,吸血鬼發出驚愕的呻吟。
“已經晚了。”
“不客氣。我能與你交談很高興,而且能夠相遇也很高興。”
“——什麼?”
這是正常的。畢竟剛剛進入五月份,而且他們還是一年紀學生呢,在這種不當不正的時候轉校,平時是無法想像的。
朧淺淺地笑着催促煉。
“……你想說什麼?”
朧的身旁立刻響起冷靜的聲音。煉一邊緩緩移動,一邊詢問另一個人的下落。
黑暗深處再次響起那聲音。
“歡迎來到我的體內,討厭的炎術師。”
立刻,教室後方傳來了椅子倒地的聲音。原本集中在轉校生身上的視線,有一部分轉向了那裏。
“或許是因爲她死而不僵,而且她的靈魂仍屬於自己,所以纔沒有識破。哈,她說要找姐姐和寵物也許也是在撒謊,其本來目的就是吧我們引誘到這裏來。”
他們不知道那裏有些什麼,或者沒有什麼,只能儘快趕過去。
“消失吧,吸血鬼!”
“哎呀哎呀,真不容易啊!”
“……不知道。”
“真不巧,我可不是精靈術師,我不會被環境左右戰鬥力,再說,就這種封閉空間,別得以忘形了。”
“我在這兒呢。”
“我們在來到這裏的途中,遇到了野獸羣,你貪婪地把誤入這所住宅的生物一個接一個地喫掉,才恢復了現在的力量吧。”
“再見。”
“是。”
唯沉默地點了點頭。
“——沒人在和你說話。你這隻吸血鬼的下場真慘,不僅僅是身體,連自尊都一起被燒成了灰燼。”
“不,不要!不要啊!”
煉慌忙轉身,可謎之少年早已失去了蹤影。這樣一來,除了期待偶然之外,再也不會相遇了。(小煉你被傻了……你早被人家盯上了……爲你默哀)
可那名轉校生卻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走向班主任,然後面對學生們,微微低頭說道:
“嗯……啊啊啊啊啊!?”
黑暗伸出有聲音響起,即使已經過去了半年,煉仍然不會忘記這聲音。
第二天。
可是,剛走幾步,煉就想起還沒有問朧的聯繫方式。
煉略微點了點頭,證明吸血鬼的話是真的。被吸血鬼的黑暗捉住後,他完全聽不到精靈的聲音了。
“你們已經被我吞入體內,逃不出去了。而且我的身體裏是絕對黑暗,火精靈完全無法存在!”
“進來吧。”
“她應該是回到黑暗中了吧。”
由於在地下,所以沒有光線射入。然而,吸血鬼本體的黑暗,與因無光而形成的黑暗“狀態”之間存在的明顯的差異。
“是嗎——煉?”
“哈,知道了還敢來?”
吸血鬼早已怒不可言,大聲叫道。
的確,仙道中有很多控制空間的法術,比如在壺中創造出一個世界的“壺中洞天”,還有通過將空間壓縮,實現高速移動的“遁地之術”。
"記得躲在我身後,無論發生什麼怪事都不要慌張,不要離開我。"
然而,朧看起來沒有絲毫不安,反問道。
而且,發出無比喜悅喊聲的火精靈的餓存在,清楚地告訴了煉——黑暗的枷鎖已被打破。
朧殘酷地打斷了他。
“小、小唯呢!?”
“……哎?”
煉用力地點了點頭,開始凝聚力量。
“是啊,多謝你的幫助,真是全靠你了。”
“不,不要!”
吸血鬼露出些許迷惑,回答道。朧發出輕蔑的嘲笑聲。
朧輕輕地舉起手,用毫不作勢的口吻說道。
“你們以爲我的復活尚未完全,便可以輕易消滅掉我嗎?真愚蠢!”
朧輕嘆着答道。
“所以說你真沒用,快點兒消失吧。坦率地說,你的存在本體過於醜惡,光看着據讓人很不舒服。”
煉注視着身陷絕望的黑暗,大聲叫道。
“啊,嗯。”
“神凪,怎麼了?”
“被神凪之炎消滅的身體,僅用半年就可以復活嗎?除非你擁有神之級別的力量,否則那種事是不可能的。肯定是有人賜予你力量,使你復活了,你不知道他是誰嗎?”
“我叫李朧月,請多多關照。”
接着,轉校生——朧向仍舊發呆的煉露出了微笑,說道:
“啊,我們又見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