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貴之章2
《舞星灑落的雷涅席庫爾》 · 裕時悠示 · 5669 字
壽司正在轉。
距離學園極近的鬧區星羅町,「紅巨星」的祕密基地就位於其中小巷子內的雜居大樓。
本來是倒閉的電玩店,但現在擺放了回轉壽司的輸送帶。那是米卡霍希第一名的老字號「壽壽司」的獨生女,而且目前正轟轟烈烈離家出走的壽鮪帶來的。
「即使如此,虧你還真有辦法從柱殿逃出來呀。」
一邊津津有味喫着維也納香腸章魚軍艦壽司,沙良瑞貴一邊說道。
「使出奧義假裝成認真戰鬥,然後再逃出來呀。我們呀,戰鬥修練出來的本領可是差多了。」
腐海女王,也就是千陽院美羅得意地這麼說。可能是非常合胃口吧,從剛纔開始就在大快朵頤。
紅巨星的成員似乎對熊貓裏面竟是星柱一事大爲驚嚇,但白於大姊頭瑞貴應對的態度很普通,所以表面上還是保持着平靜。
「一邊擔任星柱處理繁忙公務還兼顧月刊雜誌的連載,這麼厲害的我沒有做不到的事!上個月單行本也出版了。就是《純☆愛☆甲子園~我的球棒要妨礙守備~》的第十八集。」
「書名還是老樣子嚇死人呀。」
而且還出了這麼多集。看樣子即使離開了徒弟們之後,也一直都好好地在當漫畫家。
「不過,我的腳變成這個樣子了。很遺憾,我應該無法成爲戰力了。」
說完,輕輕拍了拍坐在輪椅上的膝蓋。下半身變成了石頭。雖是腐海女王,但也無法毫髮無傷逃離娟娟。
「打從一開始我就沒指望你。本小姐一定會打倒『陰月的咲夜』。」
「你說附身在娟娟身上的星靈是五人亞里亞當中的一人對吧?唉,若非如此,也不能解釋她那強大的星之力是哪來的。」
美羅並沒有太驚訝,一副早已預測到這種情況的口吻,
「對了瑞貴,你跟那小子進展到什麼階段了?接吻了沒?」
「我和廉廉不是這種膚淺的關係。」
瑞貴噘着嘴喝茶。雖然舌頭燙得刺痛,也沒顯露在臉上而直接一口氣喝光。
「嗯嗯嗯~?我只有說『那小子』喔~?完全沒有半個字提到廉也喔~?」
空氣發出「咻」的聲音。
就和國中畢業那天,在「腐海之海」與廉也道別的時候相同。
「這種時候,普通的女生應該會哭哭啼啼的吧。」
「你要在這種三更半夜坐輪椅去散步嗎?」
腐海的呼吸。
美羅以正經的口吻說道。
瑞貴沒有逃開。
「我沒教過你,挑戰明知會輸的戰鬥是笨蛋乾的事情嗎?」
「好的!」
下半身變成石頭的美羅無法戰鬥。所以早就認定要將一切託付給瑞貴,想爽快地送瑞貴上戰場。
「是不是在自暴自棄?」
美羅「嗯……」了一聲,閉上雙眼。
一面追加薑片裝滿盤子,美羅一面說道。
使用氣炎的攻擊來了!
瑞貴立刻反應,縮起身子閃過。
「那個表現不佳的女生,現在竟然召喚出人們讚譽爲全天域最強的『天樓的邊津乃花』。廉也真是培育出一個不得了的怪物了。」
很能讓人接受的說法。
「就是鬥爭心凍結的世界呀。想像一下完全沒有爭執的世界吧!沒有必要和別人競爭,不會想要競爭的世界。那就是邊津乃花和家兄創造出來的『和平』。」
瑞貴肩膀抖了一下。
「……你到底想說什麼?」
「想出這計劃的大概是莫迦奈吧。家父和家姊所有人都反對家兄收養那個女孩的。」
瑞貴倒抽一口氣。
輪子發出宛如跑車的尖銳摩擦聲,差點就要撞牆之際輪椅停住了。
美羅提起親哥哥的口氣,帶着某種驕傲,同時也有諷刺。
「不論如何,感覺起來舞波昴只是單純遭到他們利用罷了。只能拿出幹勁阻止他們。」
「千陽院狼輝的目的,真的是爲了米卡霍希的和平嗎?」
「極端,呀。」
「誰會哭呀。」
「老實說,這我不曉得。莫迦奈確實是個可怕的女孩,但我很難想像家兄那個人會眼睜睜受人控制。爲什麼,他們會那麼意氣相投呢?」
「怎麼可能。本小姐下會把散步之類的事情稱之爲『運動』吧?」
太有個性的奇人、怪人、特立獨行的排名者們,神奇地很容易和廉也連結在一起。自然而然形成了人際圈。本來該是殺氣騰騰的戰鬥,有了他之後彷佛變成了滿心期待的祭典。
「好了,來做一下餐後運動好了。」
「先不管狼輝的目的,依靠邊津乃花的力量有可能創造出絕對的和平嗎?」
心裏空蕩蕩的大洞,怕得不敢往下看,深深的,無盡的失落感。
美羅用茶水潤了潤喉嚨之後說道:
「既然如此,變成這樣也全在他的算計之中。我那個哥哥乾的事情,全部都是經過縝密計劃的。」
「你打算同時和三星會以及理事長派爲敵?就你一個人?」
那種能力,正是廉也能達成讓「香香背男」降臨的奇蹟的源頭。
這個人,我的師父,是這種傢伙嗎!
沒有不甘心,覺得這是那傢伙該得的稱讚。
去年春天,身爲一年級新人的瑞貴第一次排名戰對戰的對手就是昴。從那之後,瑞貴便連戰連勝升到第一名,昴則是連戰連敗落到最後一名。兩個人的高低分得清清楚楚。
「讓廉廉復原的期限正在逼近。即使沒勝算,也只能豁出去。」
瑞貴感受到自己的天真。
「即使廉也以戰士的身分專心米卡霍希排名戰,頂多就是第十名上下,應該不可能留下像瑞貴那麼出衆亮眼的成績吧——可是,如果以培育人才的角度來排名,廉也可是遙遙領先的第一名。你也好香山口離也好,甚至是那位『高手』全都遠遠不及他。那小子除了是戰士,同時也是位教育大師。」
看着只有上半身開始做伸展操的美羅,瑞貴不解地側着頭。
「不如說是——如果在一個絕對的統治者底下過着家畜一般的生活,就不會發生什麼競爭了。」
焦急的瑞貴問道。
美羅操縱輪椅縮短兩人之間的距離,這次準備攻擊瑞貴的腹部。瑞貴揮開她的拳頭,堆積成山的壽司碟子因爲撞擊倒塌發出巨大的聲響。
「拜託廉廉去當昴教練的人,應該就是女王吧?」
「瑞貴,我說你呀——」
一邊抹了抹停住輪子的手掌,美羅說道:
美羅嘆氣。
「你竟然也會氣餒。」
「家兄討厭米卡霍希『戰鬥就是一切』的教義。明明是個人稱『天狼不敗』的厲害劍客卻有這種思想,所以他和我去世的父親關係很差。他要追求和平的強烈心意是真的——強烈到太過極端就是了。」
「在千陽院美羅之名下我命令拳頭!你就是火焰,熊熊燃燒吧!握緊,擊潰,燒盡一切!」
瞪着自己的師父,瑞貴擺出戰鬥姿勢。
在成員的慘叫聲中,美羅輕快地讓輪子後退拉開距離。
瑞貴一臉不快。
美羅的右拳瞄準瑞貴的臉飛來。
「我沒有氣餒。」
美羅的聲音暗自帶着指責「太魯莽了」的意思。
脫離正軌,過度的溫柔——
「女王,你想做什麼?」
美羅的右拳包覆着火焰。
但是,感覺到某種太過頭的「什麼」也是真的。
「賭上沙良瑞貴之名我命令雙腳!根植於大地,展現不動的意志!」
「把安羅大人的筆記送去給昴的人,應該就是家兄吧?」
瑞貴的喊叫,美羅沒有回答。
那拳頭往前伸,左手轉動輪子衝上前來。速度飛快,和雙腳移動幾乎沒有差異。因爲左手也以氣炎強化了。
美羅的聲音帶着哀傷。
瑞貴不認爲狼輝是單純的壞人。她被拉去見「母親」的時候也一樣。如果狼輝想要隨心所欲操縱他人,應當有其他洗腦的方法。搞不好,他是頁心想給瑞貴一個母親——現在回想起來,瑞貴是這麼想的。
雙手手掌疊在一起接下火焰拳,以腐海流強化過的雙腳踏得穩穩地,把美羅往回推。輪椅轉向反方向,想要逃跑的幾名成員就像是保齡球球瓶一般彈飛出去
「是說舞波昴嗎?」
「鮪,捏個沙丁魚漢堡肉壽司給熊貓喫。上面要放滿滿的山葵喔!」
沒錯。直到廉也成爲昴的師父之前。
那個時候,也是這種椎心蝕骨之感。雖然想說「不要在意會受傷,跟我走吧」,卻說不出口。因爲自己也好那個人也好,似乎都會變得沒用。
在那種父女關係中,現在要馬上找出答案似乎是不可能。
吼叫的同時,瑞貴第一次察覺到。
「想要貫徹自己的信念時,就要戰鬥然後得勝。這種邏輯在腐海時代應該是家常便飯吧?」
「你變得非常天真了,笨徒弟。」
「御神星內流傳卜來的外典《祕星抄》有這麼樣的一節,說『最適合安定極星樹結界的是亞馬盧迪歐』,『但是,召喚其他星靈也是原理上可行』,『若是召喚火俱津姬,御神星便會成爲戰亂更甚於今的地方』,『若召喚邊津乃花,應該會成爲和平之地』,『但是有光必有影,此乃世間之常』,『邊津乃花帶來的和平,意即心之冰河』。」
「總之,如果你能讓變成石頭的廉也復原,你們的關係可能就會有點進展吧。但是,你應該也有思考着同一件事的死對頭在吧?」
「意思就是,你不想讓我去柱殿嗎?」
就只有那個時候,她詛咒自己那個所謂「最強」的夢。
真的,有夠天真。
「你還真倔強。」
美羅微笑。
「你要沮喪到什麼地步啦,真是的。竟然連你都這樣。」
「也就是說,一個沒有氣力的世界嗎?」
「應該可以吧。」
瑞貴用力點頭。
「心之冰河?」
「所以,狼輝也被莫迦奈洗腦了?」
「是呀。但是,我沒想到他會教導徒弟到這種地步。」
綠色物體從白米飯上面滿出來的一盤壽司放到了輸送帶上。
「爲什麼!」
美羅不感興趣地回了句「也沒有呀」後,放下筷子做出「喫飽了」的感謝動作。
美羅輕快地拿起送進口中,說着「好喫好喫!」使勁咀嚼。雖然一臉若無其事,不過眼角泛着淚光。不服輸這一點上,師徒一個樣。
「可是不論是多麼優秀的師父,也不可能讓徒弟學會連方法都不曉得的星降。導致事情變成這樣的人就是——狼輝哥哥。」
取而代之傳進耳裏的是「咕哦哦哦」的獨特呼吸聲。
「利用邊津乃花的力量把市民變成家畜,自己再成爲統治者?這就是狼輝的計劃嗎?」
每當昴宣稱「沙良瑞貴是我的死對頭」的時候,周圍的人便會忍不住笑出來。瑞貴本人儘管欣賞昴的好勝,卻不認爲她是個對手。
「是呀。理事長本人也提過這件事。」
「這還用說嗎!廉廉他——他不在我身邊了呀!」
「是呀,我很不想讓你去呀。不想讓現在的你去。」
「我什麼都強。骨氣毅力幹勁都一樣強。所以我才能這樣站在這裏。」
用力拍了拍差點就要顫抖的膝蓋。
害怕。
不論怎樣的強敵都不曾恐懼。但是討厭自已的真心被看穿。自己似乎會消失無蹤。
再一次,用力拍了拍膝蓋。
動呀,快動呀。
挑戰眼前的敵人。跨出腳步,往前進。
跨出去!
「賭上沙良瑞貴之名我下令!」
「在腐海女王之名下我下令!」
兩個人的身體發出激烈的氣炎,
附近的紅巨星成員發出「好燙!」的慘叫後急忙後退。壽鮪連忙開始收拾壽司飯和配料。
「所有人避難。像脂眼鯡一樣快逃命!」
成員衝向出口。
正當壽鮪也抱着一個保冷箱想要離開之時。
「銳同學,你不跑嗎?不像裝了渦輪的鮪魚那樣逃跑嗎?」
「我沒關係。」
機津銳望着瑞貴與美羅動也不動。或許是因爲情緒激動,臉頰漲紅且講話聲調都拉高了。
「米卡霍希的頭頭和我們的大姊頭單挑。我不看到最後誰還會看到最後?」
壽鮪並非戰鬥狂,一點都沒受到這句話感動。只說了句「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把茶杯遞給銳之後慌慌張張逃命。
「我們是掉出排名戰的『落後者』。最幸福的事就是能夠戰鬥。」
「這樣子,你還要阻止我去柱殿嗎?」
美羅的手摸了摸瑞貴的頭。
瑞貴號令:
直接拿出自己的所有去戰鬥,救出廉也。
瑞貴忍不住笑出來。
美羅再度坐上返回的壽鮪推來的輪椅。
不能輸!
兩個人以形重疊着,痛苦地猛喘氣。
「剛剛是最後的練習呀,笨徒弟。」
不過瑞貴沒有停止。靠着衝刺的力道直接撲向美羅。頭頂捱了一拳讓她發暈,但還是不停地衝刺,對着美羅的腹部頭槌。
瑞貴和美羅都沒動。
雖然美羅已經發覺瑞貴的行動,但由於必須推回瑞貴的氣炎所以反應跟着慢了。
「在那之前,瑞貴。」
摸着捱了頭槌的獨自,美羅爽快地笑了。殊死戰鬥後依然能露出孩子般的笑容,這就是腐海女王。
「事到如今還說這些幹麼啦。」
瑞貴望着天花板。
最尊敬的師父,想要超越的師父說找她和廉也來這裏是「做對了」。
「別小看我!」
瑞貴的氣炎勢力黯淡下去,逐漸受到美羅的氣炎壓制。
然後,感到開心。
「不了。」
輕拍似乎還有不滿的瑞貴的肩膀,美羅笑着說:
「我要召集紅巨星全體人員!五日早晨,日出之前我們殺進柱殿!所有人好好準備不準懈怠!」
同時往地面一蹬,接着再蹬左邊的牆面轉換方向。從死角往美羅出拳。
「拜託給我說這是替徒弟着想啦。」
女王喊住不再躊躇的愛徒。
受到連累的椅子飛起,盤子撞上牆壁,銳也因爲整個人被擠得飛出去而一口茶全噴了出來。
「你去吧。柱殿的地底下存在着米卡霍希的一切。結城優和幹陽院狼輝想要得到什麼,你就代替我好好地查明吧!」
失去控制的氣炎拳頭消失了,室內一片寂靜。
一會兒後,美羅說道。
「我是不懂什麼絕對和平啦,但我根本沒興趣。這裏如果變成那麼優雅的城市就讓人受不了很難待下去呀。」
瑞貴凝視美羅。
瑞貴的右拳打向美羅的肚子。
因爲以奇怪的嚴肅態度說話的女王太好笑了。明明就是個吊兒郎當的人還這樣。
「竟然用一半都變成石頭的身體練習?」
「你們真是一羣笨蛋。去的話,結果就是大家都變成石頭喔。」
「當然,我們也要去。」
「你的不服輸也不是蓋的呀,女王。」
瑞貴苦笑着起身。
銳纔將茶喝進嘴哩,兩個人便行動了。
「米卡霍希絕對不是什麼樂園,而是個殘酷的戰場——如果我說我毫無猶豫就找你和廉也到這種地方來,那鐵定是在說謊。但是,現在我能肯定地說,我做對了。」
千鈞一髮之際美羅反擊,以拳頭打掉拳頭。並且以另一個拳頭再朝瑞貴的頭頂揮下。
「怎麼啦瑞貴?你是不是依賴火俱津姬的力量導致怠惰了氣炎的修練啦?」
美羅從輪椅摔下,倒在地上。糾纏在一起的瑞貴也倒了。
再也不迷惘。
論大小怎麼看都是美羅佔上風。氣炎的威力有多大,取決於對「腐海的呼吸」的熟練程度。身爲腐海流的創始人,而且修練時間也比較多的美羅會贏也是理所當然的。
「腐海流奧義!那又——怎樣啦——!」
銳這麼說之後站了起來。繼他之後,紅巨星的一羣魯莽人也接連附和。衆人望着瑞貴,眼睛發亮。
「氣炎也好星降也好,終究只是工具。最後能依靠的還是自己的身體。別忘了剛纔的頭槌。」
變成巨大拳頭狀的氣炎在狹窄的祕密基地中猛烈衝撞。
在米卡霍希過的這一年,可是不停的激烈戰鬥。不是單純以力氣分高下,瑞貴也曾喫過各式各樣技能的苦頭。實戰就是最好的修練。在腮到第一名之前的大量戰鬥,將瑞貴的能力鍛鏈成經過研磨的鋒利刀刃。
「在你去戰鬥之前,我必須先告訴你一件事。米卡霍希這個地方的黑暗,五人亞里亞的黑暗,還有——隱藏在雷涅席庫爾之中血腥的過去。」
「好久沒這樣氣喘吁吁了呀。」
氣炎和氣炎在較量力氣。
放出有如從丹田擠出來的氣炎,一瞬間推回美羅的拳頭。
「瞭解,大姊頭!」
瑞貴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