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舞星灑落的雷涅席庫爾》 · 裕時悠示 · 1.5萬 字
甘河靜香,和昴的母親舞波安羅,是同期的星柱候補。
但是,她討厭米卡霍希「戰鬥就是一切」的價值觀,不論是星降的修練還是排名戰都興趣缺缺。隨着安羅的才能出類拔萃,靜香既未受到同儕星輩的注意,本人也不願意出鋒頭,於是以排名第七十五替學園生活劃上了句點。
星降的舞者,就算沒能成爲星柱,也會因爲米卡霍希的活動、儀式和教團的任務等等,過着忙碌的每一天,但靜香追求的是自由。從學園畢業的同時,她就迅速離開了米卡霍希,在另一個地方找到工作,談了戀愛,生下一個女兒。
逃離米卡霍希,看起來雖然暫時帶來了幸福的結果,但——男朋友無意結婚,最後銷聲匿跡。
許許多多的不幸,加上自己的病情惡化,靜香失去了養育自己孩子長大的信心。
把出生後不滿一年的嬰兒遺棄在孤兒院門前後,靜香離開了那個地方。
這是距今十六年前的事。
★
下午六點。
夏日生存戰第二天結束了。
廉也、昴和奈奈奈三人,被找到學園的理事長室。
夏天豔陽照了一整天的皮膚,吹到冷氣有點刺痛。廉也渴望儘早喝到冷飲,想跟瑞貴會合再一起去買可樂,然後一口氣喝光。
不過甘河靜香帶瑞貴到別的房間去了。
會合……不曉得辦得到嗎?
「要找到靜香小姐,真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呀。」
在一臉悶悶不樂的廉也面前,千陽院狼輝興高采烈地談起千辛萬苦。
「就算說這次是竭盡我們千陽院家的全力,也一點都不誇張。徹底查過御三家以及分家的家譜後,能夠注意到下落不明的靜香小姐是很順利,但真的要找到人則是又花了許多時間。不過辛苦是值得的,因爲證實了我們的推測是正確的。靜香小姐馬上就承認瑞貴同學是自己的女兒,也對當年遺棄瑞貴同學感到後悔。得知瑞貴同學在米卡霍希時,連她本人也是大喫一驚。不過也下定決心,要在這裏再次修補和瑞貴同學的關係——連動同學,你有在聽嗎?」
「……嗯,我在聽。」
狼輝的呼喚,讓廉也回神過來。
老實說,廉也沒怎麼在聽。
他想問狼輝的,就只有一個問題:
彷佛是要幫助語無倫次的廉也,敲門聲時機正好地響起。
「夏日生存戰只剩一天就結束了。爲了瑞貴同學好,希望你能再堅持一下幫幫她。」
彷佛是看透廉也的心思,優笑着說。
「不論如何,這個技能只要一完成,就沒有人能有辦法察覺到。不過,也不是完全不可能找到痕跡的。舉例來說……嗯,狼輝不是帶着一把生鏽的劍嗎?大概像這麼大的一把劍。」
「可是,這不是很好嗎?能跟親生母親一起生活,是再好不過的了。」
「謝謝你一直跟瑞貴當好朋友。」
「不過是前任的就是了。」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在這裏了,隔了兩臺的自動販賣機的燈光照在站着的她身上。光是這樣似乎就是一幅畫,站姿宛如插在小花瓶的一朵花。
「對理事長他們來說,太多事情都太剛好了。」
無法立刻信服。
「因爲千陽院狼輝的排名者技能具備『化假成真』的能力。」
也不怕還有旁人,放聲哇哇大哭。
「我在講的是另一回事吧?跟學姊說的不一樣。」
「她應該會自己辭退吧。如果她在米卡霍希排名榜上高於瑞貴同學那就另當別論,不過她只要認真看看自己現在的成績,這個決定應該不用掙扎吧。」
對廉也而言,是個不太可能熟悉的名字。
「我並沒有說她是在演戲吧……我認爲,那個人確實是瑞貴的親生母親沒錯。可是——」
「這種事情有辦法做到嗎?」
不,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
「……這樣呀。」
「會長,這是真的嗎?瑞貴的母親是冒牌貨?」
「那個母親,是冒牌貨。」
狼輝拍了拍移開視線的廉也的肩膀。
「只要有很多人相信那個謊言,技能的效果就會逐漸變成永遠持續。如果沙良瑞貴公佈母親出現了,隨着消息傳播,謊言就會無限地接近真實。那樣的話,就束手無策了。血型也好DNA也好,連這些地方他們也會弄得合情合理。就算是現在這樣討論的我們,最後大概也會完全深信不疑吧。」
但是,據莫迦奈所言,這事似乎遭到拒絕。
「那麼甘河靜香是怎麼回事?你的意思是她也是共謀,一起欺騙瑞貴嗎?」
「請您不要說這種讓人難過的話。劇團所有的人都齊心盼望,有一天能夠再領受您的指教。」
「不過,那個叫做靜香的人,感覺不像是在演戲。」
優使勁張開雙臂比劃。
「她不是。那個女人,應該沒有意識到自己是在說謊騙人吧。由於狼輝技能的影響,讓她深信『自己就是沙良瑞貴的母親』的說法。」
但是,不能充耳不聞。
披着西裝外套,手上拿着罐裝咖啡。
「沙良瑞貴的母親找到了,你不高興嗎?」
「師父,你沒什麼精神呢,怎麼了嗎?」
「……這個技能,持續力有多久?」
「這次的情況,受騙的是沙良瑞貴。但是,這也是沙良自己期望的謊言。」
「不過,這件事情,應該要經過瑞貴的同意吧?」
從自動販賣機的陰影處低聲說話的人,是結城優。
★
靜香都這麼說了,廉也也只能點頭。
「她會變成『甘河瑞貴』。沙良這個姓氏,應該是育幼院的人替她挑的吧?現在母親出現了,就沒必要繼續使用下去。」
「都一樣。就已經發生的『事實』就是一切這一點來說,都是一樣的。來看戲的觀衆,會對着舞臺怒吼『這種虛構的東西,全部都是騙人的』嗎?不可能會這樣。人呀,會以期望的心態去看謊言。把自己的願望投射到舞臺之上,好作一場『美夢』。」
「我、我並不是這個意思……」
昴疑惑地側着頭。
要說什麼纔對,要面帶什麼表情纔好,他完全不懂。
廉也到現在都難以置信。
「我一直很後悔遺棄瑞貴。我想,她一定會恨我入骨。就算我聽了狼輝先生的說明,還是始終無法下定決心來見瑞貴。不過,我被『爲了瑞貴的將來着想,她需要甘河這個姓氏』的說法給說服了……於是決定出面。我希望接下來能夠花時間,好好補償瑞貴。」
先前理事長想收瑞貴當養女。
「香山円離……學姊?」
優點了點頭。
得知收養爲女一事無望,理事長就直刻找到了瑞貴的母親。
「甘河家不是已經有由凜學姊了嗎?」
廉也猛然逼近優。
「円離,你的說明太拐彎抹角了啦。」
門離把戴着雷涅席庫爾的左手,移到臉面前讓廉也看。
「嗯。你難以置信也是正常的反應啦。」
「請學姊深入淺出地告訴我。所謂的謊言,到底是什麼意思?」
「她在另一徊房間睡覺,大概是哭累了。」
這是當然的。這種事情,不能一下子就囫圇吞棗全盤接受。
「不要笑掉人家的大牙了。外行人竟然在這裏高談闊論演戲。」
廉也獨自一人,安靜地啜飲可樂。
「老師?」
「這是我這個無才者的悲哀呀,老師。」
昴與奈奈奈,看樣子已經接受事實。
「沒、沒有啦,我沒做什麼。」
廉也吞了吞口水。
廉也等人不禁發出「咦!」的驚訝聲。
靜香牽起廉也的手,用發紅的眼睛望着廉也。
在莫迦奈的陪伴下,甘河靜香走了進來。
「連動同學,拜託你。請你幫幫瑞貴。」
「優老師是我隸屬的劇團『千變輓歌』的導演。」
而且還是千陽院分家的人,所以瑞貴能正式成爲星柱候補。
「父親大人,我帶靜香小姐來了。」
聽到廉也提出這個問題,狼輝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被母親抱在胸前,聽着母親的道歉,大聲哭泣。
「狼輝的技能,並不能無中生有。必須要有『希望』當作基礎。他以沙良那『想要母親,想見母親』的純真希望爲根源,編造一個『這個人就是你的母親』的謊言。然後,那個謊言就會成真了。」
「她會同意吧。你認爲,她不會同意嗎?」
理事長不惜付出這麼多也想讓瑞貴當上星柱,應該是有什麼原因吧?
正氣凜然,洪亮清澈的聲音。
「……也是啦。」
「感覺事情好像變得很誇張了。」
甘河瑞貴。
「請、請等一下。」
廉也無法理解円離在說什麼。
廉也不由得結巴。
「她、她爲什麼要期望這種謊言!這不是上當受騙嗎?」
那麼冷靜透徹的円離,竟然對優露出親切的微笑。
「將真實和演戲這兩者視爲對立來討論,本身就很荒謬。因爲這兩者根本沒有分別。昨天,我不是用我的雷涅席庫爾證明了嗎?我施展的腐海流奧義,展現出來的威力一點都不遜於連動同學的。不是嗎?」
「……該怎麼說呢,我覺得這也太湊巧了。」
離開理事長室後,廉也一行人在學生餐廳面前的自動販賣機角落稍事休息。
沒錯。
優眉頭皺也不皺。
雖然還要爲明天做準備,很清楚早點回去休息纔是上策,但還是需要時間冷靜。
「如果你希望準確一點,應該說是正在改造成真貨的冒牌貨。」
廉也開口說出始終揮之不去的不對勁。
「千金還好吧?」
靜香兩眼通紅,大概是哭過頭的影響吧。眼周的妝糊得連廉也都看得出來。
「可是——」奈奈奈插嘴說道:
「我知道呀。理事長都開玩笑說那個是『明太子口味的美味棒』。」
那麼倔強的瑞貴,竟然哭了。
「瑞貴同學將會正式以成爲星柱爲目標。因爲甘河是我們千陽院的分家,而現在本家又沒有候補。以前不承認瑞貴同學爲候補的那些教團幹部,現在也不得不點頭答應了。」
「你是連動廉也同學吧?」
「瑞貴接下來會怎麼樣?」
円離恭恭敬敬地鞠躬。
狼輝笑容滿面。
「不對,那真的是美味棒。」
「怎麼可能!根本就不可能存在這麼大的美味棒吧?而且中間也沒有開洞。」
「那是真的美味棒。狼輝曾經讓我喫過,真的很美味。」
廉也目瞪口呆望着優。
看起來不像是在說笑話。
儘管如此,還是很難相信。
「師父,你不知道嗎?這個故事很有名的。」
「我爸爸說過,他也曾經收到別人轉送的。」
連昴和奈奈奈都一臉正經地說道。
「……等、等一下啦。」
廉也覺得頭暈眼花,往後退了幾步。
「不對,那個怎麼看都是把生鏽的劍。說起來,把美味棒做得那麼巨大、到處帶着走完全是莫名其妙!這一定是謊話還用說嗎!」
「就是這樣呀。」
優面露微笑。
「你的這種反應,一定是真實的吧。因爲你到米卡霍希沒有多久,所以技能對你的影響也很淡。就算你去喫,一定也只會滿嘴鏽味吧。但是,我們就不行了。明明怎麼看就是把生鏽的巨劍,但真的喫下去就會是個美味棒,明太子口味的。」
「……」
令人不敢相信。
「美味棒是還好啦,因爲一看就明白是謊言。但是,沙良瑞貴的事情就不能這樣了。只從外表來看,沒有人會知道是假的。等到最後技能完成了,任何人都將無法識破。」
廉也深呼吸,讓自己冷靜。
拳頭緊握。
「……因爲。」
這叫成熟?
牽着靜香的手,滿臉笑容閃閃發亮。另一隻手則牢牢地抱着軟軟。
「那我反過來問你好了。那麼,你打算怎麼拯救沙良瑞貴?」
纏繞紅蓮之炎的火星,火俱津姬。
「理事長,聽說你在欺騙瑞貴,是真的嗎?」
狼輝的表情在這時起了變化。
有如將獵物追得走投無路的狼,狼輝繼續說道:
米卡霍希的傳說「星話」中,人們認爲這兩者是不共戴天的敵人。
「……我有事情想問清楚。」
廉也一陷入沉思,周圍就響起了皮鞋走在瀝青路面的聲音。
「哼,馬桶昴你真是個蠢蛋!」
「……香山學姊,是哪一種呢?」
像是溫柔撫摸鼓膜一般的,溫和穩定的聲音。
廉也不由得絞盡腦汁。
毫不掩飾感情地說道:
「好呀。明天我們去百貨公司,一起挑喜歡的吧。」
「我、我也好想喫看看!跟媽媽喫一樣的巧克力!」
「他到底是爲什麼要這麼做?」
「我可是『女演員』喔。」
「……嘖。」
不對,這樣不行吧?
夕陽沉入地平線,夜幕降臨米卡霍希。
「應該是爲了『和平』吧,米卡霍希的和平。」
和他所說的相反,看上去並沒有那麼喫驚。
「聽我說喔聽我說喔,現在我要跟媽媽去飯店用餐!也可以點甜點喫喔!而且,媽媽說喫完後要住在一個叫做皇家套房的地方!聽說還有附游泳池呢!我可以跟媽媽一起游泳!很棒吧!」
「我希望你也能一起幫沙良瑞貴實現她想要的夢想。你不要任性妄爲,有什麼『這麼做是錯誤的』之類的想法。被雙親遺棄的少女在作一場美夢,我希望你不要無情地叫醒她。」
接着,變成宛如天使的柔和笑容。
話語卡在喉嚨,說不出口。
「喔,廉廉!你在這裏呀!」
「善意的謊言,是可以,救人的。」
「奈奈奈你懂嗎?」
溫柔地說:
要對星空寄託怎樣的情感,看着星空會浮現什麼念頭,是因人而異的。每個人每次看的感覺也會有所改變。
★
「……廉廉,你怎麼了?」
看到廉也的身影,身穿西裝的狼輝用力張開雙臂。
「所謂的和平,不是件好事嗎?」
「真相總是殘酷的,這你應當明白纔對。但是,謊言總是溫柔的。既然如此,人就應該選擇謊言,不是嗎?」
在欺騙瑞貴。
「三星會得到『五人亞里亞』授權負責管理雷涅席庫爾,有義務監視雷涅席庫爾是否正當地使用於戰鬥。」
狼輝嘴角上揚,面露微笑。
「我根本搞不懂!腦袋都快變成海綿了。」
廉也直截了當挑明地說:
「是呀瑞貴。不是有金莎巧克力嗎?另外還有榛果巧克力、甘納許巧克力、松露巧克力。媽媽特別喜歡甘納許巧克力,因爲裏面加了鮮奶油,入口即融,口感滑順。」
「成熟?」
円離微笑。
壓倒夜晚冷空氣的大音量,迴盪在夜晚的停車場。
「這個嘛,是不是呢。」
「不過,如果你想當的是舞臺上的『演員』,那就千萬不能受謊言影響。」
右手還是老樣子,正拿着那根「巨大美味棒」。
廉也無法正視瑞貴,只得轉過身去。
這樣下去的話,謊言將會成真,瑞貴就能有一個「真正的」母親?
狼輝苦笑。
「可是,那根本是假的!」
瑞貴的表情迅速籠罩一層陰霾。
晚上七點多,學園的教職員停車場。
用力對着廉也揮手。
「瑞貴,你最好……不要跟那個人一起去。」
「你聽說過我的技能了呀。是結城會長告訴你的吧,還是舞波老先生說的?」
廉也想,這也是意料中的。
狼輝把手擱在廉也的肩膀上。
「爲、爲什麼?她是我媽媽呀!」
然而,也有部分的文獻認爲他們曾經是夫婦,好像存在各種說法。
各種各樣的念頭,在腦海中轉呀轉的捲起了漩渦。
在獨自如相聲表演時裝起傻來的奈奈奈旁邊,廉也拚命地整理思緒。
「媽媽,是真的嗎?巧克力真的有這麼多種嗎?」
彷佛不知不覺就在身邊,在廉也的耳邊私語一般地說:
「你這是……」
廉也獨自佇立,正在等人。
「成熟點吧,連動同學。」
「你的表情這麼可怕,到底是怎麼了?」
「當然懂呀。簡單來說,呃,就是所謂的『好人死得早』吧?會長是這樣嗎?」
「真的是這樣嗎?這個城鎮可是個『戰鬥苑圍』呀。」
「要是你想當個『觀衆』,就應該跟着一起被騙。」
但是廉也卻無法反駁——爲什麼?
這個時候,昴發出「唔哇——!」的聲音狂抓頭髮。
「什麼事?如果是我知道的,我很樂意告訴你。」
「我是在問你真的在欺騙瑞貴嗎?」
「意思是理事長的使用方式錯了?」
迸發金色火焰的金星,香香背男。
「就我來看是這樣。」
狼輝犯下的錯誤,已經顯而易見。
「謊言如果能堅持到底,就會成真!」
「真是蠢問題。」
金星與火星在西方天際宛如依偎般地閃耀。
說這種謊言,就是你說的成熟嗎?
「假設我正在使用技能……那又如何?瑞貴同學能有個母親,應該是好事一樁吧。」
現在的瑞貴,覺得這火星和金星看起來是什麼樣子呢?
是瑞貴。
可是,他說的謊,是瑞貴的心願?
小孩嬉鬧的聲音從校舍的方向傳來,由遠而近。
雖然廉也覺得它們是「要好的星星」,但在米卡霍希似乎自古就解釋成「互相爭鬥的兩顆星星」。
因爲這個人,就是在說謊。
「哎呀哎呀,我嚇了一大跳呢。」
意思就是,狼輝在說謊?
「不是,你錯得離譜。」
「……?」
「你不替我高興嗎?我好不容易,我好不容易纔找到媽媽的!」
真是這樣,不是很好嗎?
優苦笑地聳聳肩。
始終保持沉默的円離低聲說道。
「會長爲什麼會跟這次的事情扯上關係?」
「沒有母親,尋求母親的她所感受到的失落,你要如何彌補?意思是你要因爲幼稚的潔癖,自己的正義,就摧毀你深愛的少女的夢想嗎?」
「我、我也這麼認爲呢。」
瑞貴掙脫靜香的手,拉住廉也的手。
「今天一整天,你不是都陪我一起找媽媽嗎?你不是應該大聲地跟我說『真高興你找到媽媽』了嗎?可是你爲什麼現在要說這麼殘忍的話!」
「因爲……」
這是,騙人的謊話。
瑞貴的母親,並沒有真的找到。
「來,你牽我的手!就像剛剛一樣!」
瑞貴使勁握緊廉也的手。
「我的手很暖吧?因爲,我現在非常幸福。我希望你也跟我一起感到開心。」
但廉也沒有握瑞貴的手。
手掌維持着張開的樣子。
「爲什麼?」
瑞貴的聲音,已經快要哭出來了。
廉也咬着嘴脣,只能低着頭。
「算了!」
瑞貴粗暴地甩開廉也的手。
「我討厭廉廉!我沒有你陪也沒關係!這種東西我已經不需要了!因爲,我現在已經有媽媽了!」
軟軟被用力摔到瀝青路面上。
廉也送給瑞貴的布偶。
冰冷的路燈下,被沙子弄髒,躺在路上。
「那麼,我們就先告辭了。」
銳聳了聳肩。
補上一句「只不過是非法的」後,銳打開皮外套給廉也看。
銳笑着,打算就這樣離開。
「遵、遵、遵命——!」
廉也右手手指併攏劈落了刀子,左手隨即繞到男人的脖子後方,狠狠地把人拉過來,膝蓋朝着往前傾倒的對手的臉招呼。
他無法准許瑞貴獲得幸福。
像個黑人一樣的辮子頭。
男人一邊跑得踉踉蹌蹌,一邊消失在小巷子的遠方。
「唔哇啊啊——!」
★
就在這麼說的同時,廉也突然發覺到了。
這個行動,不知爲何讓廉也大爲光火。
輕浮的聲音讓廉也回頭,看到兩個不良少年兩腿開開地蹲在遊戲中心前面。
沒被拆穿的謊言,就不是謊言。
「機、機津大哥?哇啊啊!」
空虛的吶喊,碰到校舍的白色牆壁反彈回來,最後消失。
脖子上掛着的紅色雷涅席庫爾晃呀晃的。
「如果你碰到她,幫我帶話給她,就說我要對她說『我愛你』。」
看樣子,銳並不知道瑞貴變成女童的事情。沒有上網,又沒上學,這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坐進駕駛座,狼輝發動車子。
「我們的『星之力』很弱,幾乎不能使用技能。」
「全部都是犯規收集到的東西。反正三星會也不可能承認,我也不打算去報到算成績。」
「……喔。」
「不過呢,使用這個的技術,我自認可是前十名的等級喔。」
廉也緊握着的拳頭在顫抖。
「你爲什麼要跑?」
「我記得你的技能,是讓人睡着讓人作夢對吧?」
「還滿多的嘛。這樣應該成績滿前面的吧?」
廉也放開了男人的前襟。
「『不會醒過來的夢』這種想法,本身就是個『夢』了。你想作這種夢嗎?」
「……等一下。」
「……可惡!」
他們滿臉奸笑地瞪着廉也。
不過這兩個人大概是認爲遭到嘲笑,臉色大變站了起來,拿着刀子準備大幹一場。
光是這樣,穿着蜘蛛圖案的男人似乎就瞬間恐懼起來。丟下倒地的同伴,轉身背對廉包。
「可是,他還是會醒過來呀。」
廉也追上去抓住男人的前襟,用力把他按到大樓的牆壁上。
走出學園的廉也,沒有回宿舍去。
男人的聲音完全變成假音,雙腳發抖。恐懼的模樣非比尋常。對於被放逐的排名者來說,銳的名聲看來是極爲響亮的。
冷淡地說完,銳闔上外套。
「明天的夏日生存戰,你就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吧。保護瑞貴同學的任務,我會讓莫迦奈負責。這幾天我會找出蘿莉控同學,讓他解除技能。你什麼都不用擔心。」
無法和瑞貴一同高興。
「哈羅?晚上出來散步呀?」
因爲,這傢伙就是自己。
一瞬間,自然而然就撒謊了。
「當然是因爲夏日生存戰呀。」
廉也由衷這麼認爲。
迷途不知返的排名者所組成的團體「參宿四」的前首領,露出潔白牙齒笑容可掬。
瞄準對方的臉,一拳打過去。
簡單來說,就是不被三星會看到的話,違規就沒事。
「饒、饒命呀,好嗎?我真的沒有,要要要要用刀子剌你的意思。」
「沒錯。我可以讓一個人隨心所欲作個幸福的美夢。」
「啥?你是怎樣?想當模範生?」
但,就在此時——
一隻肌肉結實的手臂,制止了廉也的拳頭。
「就是因爲會醒過來,所以才叫做『夢』。我的技能『睡神之手』的效果不是永續的。」
穿着蛇圖案T恤的男人,把刀子不停地用左右手輪流拿。刀子很鮮豔,看起來就像是街頭藝人在表演,會讓人恐不住想鼓掌。
「嗯?怎麼啦?你想跟我打呀?」
銳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他逃走了。
「哇、哇、哇哇!」
「竟然會在這種怪地方碰到你呢,香香背男。」
「……如果能作一個永遠不會醒過來的夢,那怎麼樣?你不會想作這種夢嗎?」
男人鼻血狂噴,斷掉的牙齒變成碎片散落一地,直接臉朝下倒地後動也不動。
只要在最後一天計分的時候,撒謊說「我們遵守規則戰鬥了」就行。
他們似乎不認識廉也。大概是隻憑雷涅席庫爾,就判斷廉也是夏日生存戰的參加者。
「……我不知道,我也沒碰到她。」
但是,規則始終都是規則。以物理方法奪取胸章並非不可能。
「這傢伙要是當真,你這種貨色早就被送到醫院去了。要找人挑釁打架的時候,要好好搞清楚對方是什麼人——你滾吧。」
「要是你掛掉我也很頭痛,所以頂多就就招待你在『小痛』跟『大痛』差不多正中間吧。哇哈哈!」
「你怎麼會在這裏?」
「你爲什麼要跑?他不是你的同伴嗎?你給我跟他一起戰鬥呀!懂嗎!」
「你要散步那就順便留下胸章跟錢包給我們嗎?我們會給你十萬日圓當作答謝,可以嗎?」
一開始是想回去的,可是雙腳卻沒往那邊走。不知道爲什麼想念起人羣,便走過小巷子往車站前面去。小喫店、卡拉OK店、遊戲中心之類店家衆集的場所,白天是另一回事,入夜後則是學生不會接近的地方。
廉也心想,原來如此。
「對了,我們的老大瑞貴還好嗎?最近我都聯絡不到她。」
這樣走在路上,便能清楚感受到自己精疲力盡。腰部以下非常沉重,像是在拖着雙腳行走。既然如此快點回宿舍休息就好了,但往回走又很沒道理的讓人覺得麻煩死了。廉也甚至覺得,他想就這樣有氣無力地走到天涯海角,直到倒地不起。
爲何,自己會這麼憤怒。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瑞貴和靜香搭上狼輝的車。
超外行的動作,甚至讓廉也不禁感到無趣。雙腳接近的踏步、手臂揮動的速度、刀子劃出的軌跡,一切都在預測之內。
「我打算在九月一日的開學典禮上,透過教團向米卡霍希全市公佈找到瑞貴同學的母親,還有她正式成爲星柱候補的事情。所以,暫時還請你多多指教了,『孤零零的香香背男』同學。」
「那你爲什麼還要收集?」
機津銳。
「你們真聰明。」
伴隨着下流的笑聲,刀子刺了過來。
背心的胸口部位,有無數的胸章在發亮。雖然沒有金色的,但銀色和銅色數量驚人。大概有二十個以上吧。
「竟然欺負弱者,真不像你的作風呀,香香背男。」
他想逃跑。
「沒差啦。」
「不是禁止使用兇器嗎?」
「我拒絕。要說你自己去說。」
「……真無聊。」
「這還用說嗎?當然是要惹人厭呀。」
「給我等一下。」
廉也用空洞的眼睛看着他們。
「我沒看過你呢。你的工作應該也是非法在暗中跟人互相爭奪胸章吧?是吧?」
「可惡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也是啦……」
「你腦袋有問題嗎?這個時間開打,規則什麼的都去喫屎吧!」
車尾燈的紅色燈光,映照出倒在地上的軟軟。
即使是規定的戰鬥時間以外的戰鬥,規定依然是禁用兇器。
狼輝浮現微笑,拍了拍廉也的肩膀。
銳心滿意足地笑着對廉也說:
右邊的男人穿着印有蛇圖案的T恤,左邊的則是蜘蛛圖案。兩個人的皮膚都黝黑得很不自然,牙齒也白得不自然。一邊嚼着口香糖,一邊耍弄着蝴蝶刀給人看。
廉也搖頭。心想自己到底在說什麼。
銳「呼」地嘆了一口氣。
「今天你實在是很無精打采。跟先前的勇猛相比,簡直像換了一個人。讓我覺得非常失望。」
「抱歉。」
不由得,廉也就道歉了。
「你是作了惡夢受到驚嚇嗎?那麼,希望你至少今晚作個好夢。」
「好夢呀。」
廉也乾笑了幾聲。
「我已經分不清楚了……什麼是好夢,什麼是惡夢。」
穿過銳的身邊,廉也慢吞吞地往前走。
「香香背男,我告訴你一個作好夢的訣竅吧。」
背後,傳來銳的聲音。
「上牀躺好閉上眼睛之前,要嘗試詢問自己的心,問『我想作個怎樣的夢?』。與其懷抱負面的想法,不如專注想着自己的『希望』。可以的話也可以寫在紙上,放到枕頭下面。想着或是寫下不屬於其他任何人的,只屬於你自己的『夢』。」
搞不清楚。
廉也已經什麼都搞不清楚了。
★
一回到天秤座β的宿舍,廉也就發現昴和奈奈奈在等他。
「你們兩個,怎麼會在這裏?」
因爲瑞貴已經不會回來這裏,所以兩人也沒必要在此留宿。即使是回到這裏的廉也,也只不過是來拿行李的。
「因爲,我很擔心師父。」
昴說着「肚子餓了吧?」,遞給廉也飯糰。小巧的御飯糰。昴大概是親手拚命替廉也捏好的。
「因爲,大家明明都在推特上說,我也是繭居族。,可是沒有半個人披着毛毯或毛巾被去參加聚會。這樣也配稱爲繭居族嗎?我呀,真是搞不懂現在的年輕人。」
「喔,好的,對不起。」
「看在花枝路線的諧星精神的面子上,奈奈奈你這次就饒他一命吧。你要好好地跟奈奈奈道謝。」
解開制服的緞帶,弄成三角巾的樣子綁在頭上,雙手宛如觸手般彎彎曲曲地動着。
「咦?是誰?」
「咦?」
「接着是整個人趴在地上道歉。」
「對不起QQ對不起QQ!希望您能原諒我QQ!香香背男應該也沒有惡意吧QQ?雖然人類不可饒恕但希望您能原諒這個傢伙QQ!」
「人很有涵養,一個可愛的女生。」
「喔喔,連你都來幫我了嗎?」
陽臺的窗戶再度打開。
奈奈奈嚴厲得徹底。
銳說的沒錯,要再次詢問自己的心。
「你就請奈奈奈大師示範給你看吧。」
「這樣太不像是你的行事作風了!」
廉也俯身趴着。
「嗯,好好笑喔。」
廉也指着這個人那個人,看到的是毯子啪啪作響地在鼓掌。就連昴和乾,也一臉佩服至極的表情在鼓掌。
廉也輕輕搖頭。
乾暗鳴。
「你那樣是不行的QQ!手要像這樣!要蠕動得更厲害!關節要柔軟,要想着海浪起伏的概念!必須化身成爲往岸邊打過來然後又退回去的海浪QQ!」
但是,他卻笑不出來。
光明正大的非法入侵。昨天也說過了,這裏是三樓。
「……你要放稟嗎?」
咻的一聲,一張低血壓的臉從裏面冒出來。
「其實,我已經拿到『雅之的地圖』了。」
「原、原諒我吧QQ,對不起QQ!」
廉也忍不住抬頭,毯子抬高下巴。
「……」
「奈奈奈,謝謝你。」
咦?這要怎麼做?
不是平常的諧星模樣,而是搜查官的臉孔。
才懷疑陽臺怎麼會有人在說話,窗戶馬上就喀啦一聲打開,一名高個子的男人爬了進來。
接着,兩人同時捏了廉也的屁股。
「這、這樣呀,那真是太好了。你在哪裏拿到的?」
水藍色的毛巾被。
搖晃着廉也的肩膀,奈奈奈大喊。
「咦?我來示範?」
奈奈奈扯下三角巾摔到地上,揪住廉也的前襟往上提。
雙手叉腰的奈奈奈這麼回答。順帶一提,根本沒人問她。
「你答應過的『雅之的地圖』到底怎樣了?」
「不准你說搞不清楚!」
「雅之的地圖。」
「讓、讓你這樣子的人又不是我……」
「香香背男你也不要一直在發呆,快道歉QQ!」
「這樣的作風,纔是我的連動。」
「再來是花枝娘道歉。」
以前和米卡霍希戰隊戰鬥要求毯子援助的時候,他曾經答應過要和毯子一起去找「勇者鬥惡龍九」的「雅之的地圖」。
儘管還留有迷惘,廉也還是抬起了頭。
「大家好。」
毯子說了聲「你看」,拿出粉紅色的攜帶型掌上電玩機給廉也看。
「你爲什麼要露出如此悲傷的表情?」
「你瞧不起繭居族吧?是這樣沒錯吧?你認爲反正我是繭居族,就算你耍賴不守諾言,我也不會找上門來,也不會去上學,沒錯吧?是吧?開什麼玩笑呀你!就算是繭居族,也是要積極利用時間的!反而正因爲是繭居族,所以緊急時刻纔會充滿行動力,對你們這種現實生活充實的人來說外出應該是小事一樁,不過對繭居族來說是非常特別的大事,也就是草莓蛋糕上的草莓。你懂了嗎?懂了就先給我下跪道歉。」
「抱歉!我完全忘記了!」
「你說什麼?你沒有跟勇者鬥惡龍的同好興高采烈談論各種話題嗎?」
「你怎麼會來這裏?」
奈奈奈雖然嘀咕着「誰走花枝路線啦」、「誰是諧星啦」,臉頰卻紅了起來,一副這樣也未嘗不可的樣子。這個人的這一點非常可愛。撇開她其他地方不說,還真是極其有趣的人。
「在不久之前參加的網聚上。雖然,我一拿到馬上就回家了。」
透過毛巾被,廉也的腦袋遭到敲打。
露兇光,奈奈奈兩個眼睛豎了起來。
廉也甚至覺得有點感動,望着QQ來QQ去喊叫着的奈奈奈。
毯子「哼」了一聲,氣沖沖地鼓起臉頰。
輕輕地,昴的眉毛抽動了幾下。
自己,想跟瑞貴作個怎樣的夢呢?
「沙良瑞貴和師父不能一同開心綻放笑容的話,那不管誰說什麼都會是錯的,一定是這樣。」
「你在搞什麼?說呀!你讓我這個美少女幹練搜查官做出什麼事?你說呀!你要對全國一百萬的奈奈粉絲下跪道歉嗎?還是要趴地道歉?你給我說呀!」
「……我想,再跟瑞貴談一談。」
奈奈奈說着「沒辦法了那好吧」,然後躺在地上。
「因爲我收到昴的簡訊,說我的好友正在苦惱。既然如此,那就是我該出場的時候吧?」
真正的諧星,諧星精神的化身,就在這裏!
是更級毯子。
「你會露出這麼痛苦的表情,就是證明理事長錯了的最有力證據。如果他的謊言真的是對的,那大家一定會笑容滿面!」
「這種做法一點都不像香香背男!你的信念不是不論何時都不放棄,死命掙扎到底嗎?」
因爲他知道,瑞貴遭人欺騙。
氣得青筋浮現,一張臉湊了上來。
「因爲,我也搞不清楚了。如果瑞貴因此可以幸福,那我就……」
廉也的聲音充滿喜悅,但是——
這疼痛,讓他想起來了。
「我只是,以掌管米卡霍希正義的天秤座搜查官的身分,該說是對理事長說的謊言有點不能諒解呢,還是無法接受呢……」
「沒什麼,還不到要道謝的程度。而且,我碰到了一個說有事要找你的排名者,所以順便帶她過來。」
「無所謂。」
「這、這樣可以嗎QQ?」
「對不起!請原諒我!」
「我想再跟瑞貴見面,跟她談一談。然後我再決定,是要順從理事長的謊言,還是要加以反抗。」
「謝、謝謝!」
廉也躺到奈奈奈的旁邊,讓手腳彎彎曲曲動起來。
乖乖聽話,廉也下跪。
「好痛!痛死人了啦!你們兩個幹麼默契這麼好!」
廉也和奈奈奈露出難以雷喻的表情點點頭。
廉也想起道別時瑞貴所說的話:
「……嗯。」
多麼可靠的話語呀。一如以往,廉也都快哭了。
「這不是會說QQ就好了QQ!你的QQ並沒有充滿靈魂對吧QQ!這不是隻要模仿句尾就可以的QQ——餵我根本就不是要這樣呀呀呀——!」
軟綿綿地,一團布入侵了客廳。雖然很羅唆但再說一次,這裏是三樓。
「你們兩個……」
「我也這麼認爲。」
「說是放棄,其實只是無計可施吧。」
沒問題,廉也想「我也搞不懂你」。
瑞貴,也希望他可以展露笑容。
「我已經無所謂了。如果理事長的謊言能讓瑞貴幸福,那我想我應該不要追究。」
不論是多麼善良的謊言——就是笑不出來。
「我、我可沒有在擔心你喔。」
「…………」
一邊幫廉也泡茶,昴一邊說道。
毯於再度用毛巾被從頭到腳徹底覆蓋自己。
「那就先這樣,我要回去了。」
毛巾被蠕動起來,準備離開。
「喂,你又來了……等一下啦!你不是來幫我的嗎?」
「我是有聽乾講過沒錯,但我覺得好麻煩,不想管。說起來,和笨貓父女起爭執真的很糟糕。要說有多糟糕,就像是在路上練柔道一樣。」
這譬喻是怎麼回事?
「不要這麼說嘛拜託你啦!而且,就算是你這樣的繭居族,應該也是正在參加夏日生存戰吧?鬼毛跟我說過不管你在哪裏,她都要送金色胸章去給你。」
「嗯,是沒錯啦。」
毯子掀開毛巾被,露出胸口的金色胸章。
「她是跟我說過啦,只要我在夏日生存戰中拿到二十五分以上,就會幫我增加出席天數。不過我沒興趣不想管,麻煩死了。」
這是何等的無拘無束。難以想像毯子一樣也是個高中生。
「可是,萬一留級的話那怎麼辦?」
「怕留級哪還能當繭居族呀。留級的話反而可以多當高中女生一年,很划算呀。」
「你是有多不想出社會啦……」
毯子嘆了口氣,聳了聳肩。
「不過,這樣的話就要挨媽媽責罵,有點那個。真是麻煩死——了。」
她視線向上望着廉也。
「對了,水珠。」
「不要叫我水珠!」
「你可以說服我媽媽吧?」
「你們討論的戰略,目的就是那個吧?只要你能見到沙良瑞貴就可以了吧?應該沒有非得要打贏笨貓的必要吧?」
「爲什麼?」
「原、原來是這樣……」
「要說是,確實是這樣。」
沒有參加討論,只開心在玩「勇者鬥惡龍九」的毯子舉手。
「啊!只有一個方法可行!」
「你們師父命名的品味,真的是無藥可救了……」
廉也想起上個月曾經看過一下子的,莫迦奈的技能。把自己的身體變成雨珠,讓瑞貴打出的拳起不了作用。用蠻力似乎是無可奈何。
「但是,大家會相信嗎?這留言板不是很多假消息嗎?」
四個人不禁陷入沉默之際——
廉也抱頭苦思,奈奈奈挺起平坦的胸部說:
在這兩個人的旁邊,乾獨自一人熱血沸騰。
「什麼叫做你的?」
徹底遭到遺忘的昴和奈奈奈,悠哉地正在啜飲着茶。順帶一提這兩個人是下任星柱的候補。
如果是水仙寺遊園的妄想技能,對手是否變成雨珠感覺都沒什麼關係。雖說萬一被捲進去我方也會完蛋。
「反正直接戰鬥也是不行啦沒用啦行不通啦,既然如此那就嘗試『作亂』如何?」
毯子贊同地點頭。
這種情況最可靠的是位「繭居族」,就各種意義來說真的很厲害!
腐海流格鬥術裏,有好幾招能讓火焰附着到拳頭上。昴就是指那些吧。
「好,稍微看得見一點獲勝的機會了。」
「我的『涅西莉慕的暴風雪』,說不定可以讓雨珠結凍?」
「奈奈奈說的沒錯。夏日生存戰舉辦的時候,所有的場所都會變成戰場。只要利用『要挑戰藏身在飯店的沙良瑞貴』這個名目,就算我們潛入也沒有人可以多說什麼吧。」
「……」
昴舉手要發言。
真厲害呀,繭居族。
「只要在這裏放消息出去就好了,就說『小瑞貴在牽牛星飯店』。如果順便形成『香香背男』也在場的情況,一定會有非常多的排名者上鉤。」
毯子拿出自己的手機。
「可是可是,我們要怎麼做才見得到沙良瑞貴?」
「第一學期結業典禮那一天,瑞貴對莫迦奈施展的招式,我記得是叫做『兩個地獄燙死你』吧。」
「……好厲害。」
邊忍住想要這麼對奈奈奈揭穿真相的衝動,廉也說道:
「結凍是有結凍,不過,只是讓行動稍微停止了一下。沒多久就溶解了,立刻又恢復原狀。就只能算是爭取時間這種小意思。」
乾壓低聲音說:
「因爲,我在這裏的留言板上被稱爲『神』。」
「但是,警備非常嚴密呀。理事長說要派莫迦奈去保護沙良瑞貴。」
「啊,馬桶昴,茶葉梗立起來了。」
就是這樣。
「那麼,用師父的拳頭加以燃燒呢?」
「意思就是在發動技能的期間,莫迦奈處在無敵的狀態。」
「讓排名者衆集到飯店會怎麼樣呢?情況不會變得亂七八糟嗎?」
乾也點頭。
「先前小霧——就是桐蔭霧湖跟莫迦奈戰鬥的時候,把據說是什麼都能凍結的水瓶座的水潑到莫迦奈身上想要打倒她,結果還是行不通。」
「喔,好像不錯喔。」
「這次你要是不遵守承諾,我就要你用烤花枝下跪法道歉喔,用烤花枝趴地法道歉喔,把你做成烤花枝喔。還有,我拿到胸章就會馬上回去。那就請你多多指教了。」
總而言之,爲了解救燃眉之急也顧不了這麼多了。一切都是爲了瑞貴。
「那麼,那就一定是牽牛星鈑店錯不了的。是千陽院集團經營的。」
乾「唔」了一聲,抱着胳臂。
「好,好吧。我一定會去府上的。」
注9單人帽子是日文匿名留言板(如2ch)上一種辨識發言者身分,讓發言者取得專屬代號的方式,以免有人在不需註冊的留言板上假冒他人發言。和所謂的註冊概念類似,但沒有註冊的繁複步驟。
「不,這是不可能的。」
廉也瞠目結舌。
原來如此。昨天爲了隱藏瑞貴的所在地,廉也曾經留下假消息,但這次的做法要相反。
「我不是要你馬上去別緊張。請你來我家,跟媽媽說明毯子是個多麼可愛,多麼優秀的繭居族。這樣的話,我現在就可以幫你。」
雖然廉也覺得還少了點緊張,不過無論如何就看明天了。
「那是火焰類中腐海流最上級的招式。如果那都沒辦法,那我也沒轍了。」
「這還用問嗎!當然是趁着明天的夏日生存戰呀!」
「真難處理。我們這羣人,沒有人有辦法對抗莫迦奈的『海亞蒂絲之雨』。」
廉也等人也很眼熟的某個網站,出現在液晶螢幕上。
唉,她可是你們崇敬的星柱呀!
儘管廉也認爲這是個好主意,奈奈奈卻搖頭。
「這一點不用擔心。我就用我的單人帽子和暱稱幫忙留言吧。」(注9)
「嗯,我很肯定。她說是住皇家套房,還有泳池。」
毯子輕飄飄地揮揮手。
「是呀。」
「我剮不是說過了嗎?說要『作亂』呀。只要騷動愈大,笨貓說不定也會上鉤跑出來。說不定也有像遊園那樣子,可能有辦法對付『海亞蒂絲之雨』的排名者會過去。只要對方因此出現破綻,就可以一口氣突破了。」
「是雨珠沒有結凍嗎?」
「連動,你說過沙良瑞貴住在飯店沒錯吧?」
廉也、昴、奈奈奈、乾,以及毯子。
這傢伙的雙親,會是怎樣的雙親呢。廉也其實也有點想看看。
他要穿過莫迦奈築起的防衛網,見到瑞貴!
昴側着頭。
事態發展得真誇張。
「……照一般的方式進去,他們大概也不會讓我們見她吧。」
「啥?」
「這是夏日生存戰的專屬留言板吧?」
超級參差不齊的團隊就此誕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