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舞星灑落的雷涅席庫爾》 · 裕時悠示 · 1.1萬 字
米卡霍希的學生餐廳以菜單多樣而聞名。
具備了和洋中華,古今東西,各色各樣的料理,光是看入口處櫥窗內的樣品就能讓人腦袋混亂至極。常見的情景就是:優雅地品嚐法式白醬燉小牛肉的女生,旁邊坐着的是狼吞虎嚥大碗拉麪加炒飯的運動型男生。最貴的料理是「銀座河豚套餐」,售價三千九百八十日圓,點這道菜喫的學生全部都會得到「泡沫經濟有錢人」的稱號。最便宜的料理是蕎麥冷麪和烏龍麪,售價一百九十日圓,常喫這道菜的學生,依熙慣例全都會被叫做「立食大師」。
「我明明就是坐着喫不是站着喫的!」
立食大師連動廉也不知不覺中抱怨起來。吸食着蕎麥冷麪的蘇蘇蘇聲,響徹爆滿的學生餐廳。
「廉廉你怎麼了?平白無故爲什麼這麼說?」
隔着張桌子坐在正對面的沙良瑞貴,停下筷子疑惑地側着頭。她正在喫豆皮烏龍麪。兩個人的差距只有一塊炸豆皮。
「沒事。我只是深刻體會到M型社會的殘酷。」
「哦。你在擔憂日本的未來嗎?」
「應該是我的胃部的未來吧……瑞貴,錢的問題你要怎麼辦?你應該沒打工吧?」
「我有排名者戰爭賺來的獎學金。」
一邊按着長髮將烏龍麪送進嘴裏,瑞貴一邊說道。
「哦,你大概拿到多少?」
「因爲我是第一名,所以拿到一億日圓。」
廉也喫下去的蕎麥麪差點從鼻孔跑出來。
「一、一一一、一億日圓?」
「什麼呀,你不知道嗎?排在前段的排名者可以根據名次拿到相對應的獎學金。」
「不是啦,這個我知道。我是沒想到獎學金竟然這麼多……」
這麼一說,或許這個金額也是理所當然的。
從米卡霍希那種將絕對價值放在「勝利」上的思考方式來看,身爲象徵的米卡霍希排名者獲得的不只是名譽還有大筆金錢,也是淺顯易懂的結果。
「那麼,你可以喫更好的東西呀。就算是銀座河豚應該也輕鬆搞定吧?」
「你這麼問讓人不知道怎麼回答……」
廉也一邊大汗直流一邊移開視線,接着昴從旁邊伸出手,摘起魚板送進嘴裏。
「你什麼意思?都是有個讓臉喫魚板的蠢蛋小姐在這裏,我只是好心順手幫個忙而已。」
「普通熟吧。」
——吐槽她就輸了!
「爲什麼就只跟沙良瑞貴說話?也跟我說說話呀!」
奈奈奈猛力搖頭到頭髮都亂了,氣沖沖地說道:
回頭一看,眼前是個——
第十九名 毛利弱子 一年十班
「好、好啦!」
第十八名 七曜奈奈奈 二年七班
這時,又有人從後面拍廉也的肩膀。
第十一名 桐蔭霧湖 二年四班
第十二名 迷天忌奈 二年四班
——這次又是怎樣?是誰啦?
第十名 更級毯子 二年一班
「……」
廉也暗中嘆氣。第二學期的第一天向瑞貴「宣戰」以來,昴似乎已經變得比從前更能和瑞貴一爭高下。到今天爲止舉辦過兩次戰鬥都得勝,排名上升到第三十九名。說不定今年內便能實現進入前十名挑戰瑞貴的諾言。
冷冷地看着左右爲難的廉也,端貴笑了。
「不是這樣喔。我幾乎都把錢捐給優育園了。」
這時,有人輕拍廉也的肩膀。
第十六名 田中繪亞露 二年一班
「就算是這樣你也不必捏我吧?你要我說話就做球給我接呀!」
「水煮蛋是全熟的嗎?還是半熟的?」
「在連動廉也之名下我下令!你是鋼鐵,鋼鐵子彈!怒吼、奔馳、擊碎!」
昴生氣地跺腳,瞪着瑞貴。
儘管假裝不開心,卻無法完全隱藏臉頰的紅暈。
昴似乎是想到什麼,用小指把剛喫進嘴裏的銅鑼燒(有顆粒的紅豆餡)的紅豆挖出來,仔細地塗在自己的臉頰上。
竟然有這種事——她的左臉頰黏着一大塊魚板。
第五名 全鬼雪 三年八班
「好、好好、好湊巧呀香香背男!你是學生餐廳派的嗎?我總是在本部喫便當,不、不過今天是偶爾忘記帶了!」
因腐海流格鬥術化爲鋼鐵的拳頭,朝着滿是咖哩的臉頰重重一擊。
「泡麪和水煮蛋。」
「怎、怎樣啦?不要把我當小孩!」
瑞貴「哼」了一聲,別過頭去。
廉也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第二十名 甘河由凜 三年八班
「廉廉,不要發呆。你臉上有東西。」
就這樣,兩人都陷入沉默。
帶着期待的閃亮亮眼睛,目不轉睛地望着廉也。
廉也雖然心都不禁要融化了,卻——
第一名 沙良瑞貴 二年一班
「我話還沒說完!」
舞波昴用有如低氣壓的聲音低吼,淚眼汪汪地仰望着廉也。
昴用力拍了一下桌子,發出「碰」的聲音。
昴拉了拉廉也制服的袖子。
優育園是瑞貴曾經待過的育幼院的名稱。
「你、你在搞什麼鬼啦馬桶昴!我華麗的戰略都泡湯了啦!」
瑞貴探出身子,拿掉廉也臉上沾到的小蔥段,一口吃掉。
「是哦。」
昴擱置自己的問題。
「爲、爲什麼不喫掉?」
這所學國內,真的有各種各樣的人。
第十三名 御子柴寧慈琉、都慈琉 一年一班
「咖哩,很好喫喔!」
「水煮蛋是要怎樣延伸話題啦!」
第十五名 轟轟轟 三年六班
昴認真思考了一會兒。
「師~父~?」
「哼,你害臊了呀?以前我們不是常常這樣嗎?」
「我不是在表演!」
「我每次來學生餐廳一定會喫醬油拉麪。魚貝類的高湯很夠味,非常好喫!非常好喫喔!」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痛喔喔喔喔喔喔喔——!」
一旁嘴裏塞滿銅鑼燒的笨徒弟,用力捏了廉也大腿一把痛得他跳起來。
第八名 荒木業兒 三年八班
昴的嘴巴再度開開闔闔。
廉也放下筷子,頗有感觸地凝視着眼前的青梅竹馬。
「我想想看喔,那麼,師父昨天晚餐喫了什麼?」
暑假時裝設的佔滿整面牆的大型螢幕,顯示着現在的排名。
總算是用餐完畢後,廉也等四個人從學生餐廳的飲水機裝了熱茶重新回座。午休還剩下十五分鐘左右。
上個月開始十名以內就沒有變化,但其他人則是劇烈變動。原因似乎在於遭到停學處分的蘿莉控消失了,以及乾暗鳴持續處於低潮。蘿莉控是自作自受,不過廉也也掛念乾的情況。
——真是夠了,麻煩死了!
第九名 千陽院莫迦奈 一年一班
「這又不是我的錯!」
第三名 真田鷹棋 三年一班
另一方面,昴則像是等着喫飼料的鯉魚,一邊嘴巴開開闔闔一邊望着兩人。
兩人一起修練的那時候,這樣的行爲舉止乃是家常便飯。因爲到了星期天便會帶着便當.從早到晚都泡在「腐海女王」那裏。
「快~點~!」
「奸詐奸詐太奸詐了!就只有沙良瑞貴,就只有沙良瑞貴有這種待遇——!」
「這、這這、這是什麼意思?剛剛說了什麼?怎麼回事?」
第二名 香山円離 三年三班
第七名 深遠 橙 二年九班
第十七名 乾暗鳴 二年七班
相較於滿臉通紅的廉也,瑞貴一臉得意洋洋,彷佛是在說「這是還剛纔欠你的人情」。
「這……這樣呀。」
「呃,喫蕎麥麪的時候喫紅豆有點……」
——天啊啊,可愛得亂七八糟。
「從我在那裏的時候開始,建築物就已經很老舊了。接下來的季節風會從縫隙灌進屋內。我並不想要財富,錢讓有需要的人拿去用就好了。」
「哎呀,你們的表演還挺有趣的。繼續呀。」
拚命說着根本沒人詢問的事情,奈奈奈的臉頰(黏着魚板)漲成大紅色的。如果這麼不好意思,不要說就好了呀。
回頭一看,站着的是囂張地抱着胳臂的七曜奈奈奈。
奈奈奈一口氣把臉湊近充分受到驚嚇大倒胃口的廉也。
廉也死命地裝作沒看見。
臉頰上黏着黃色炒麪糊,面帶微笑的微胖男子。
然後拿出攜帶式面紙,將手指擦得乾乾淨淨。
「瑞貴,你真善良。」
「……」
第四名 鳴神宇美美 二年四班
「……你、你沒有在聽我說什麼嗎?我只是對金錢沒興趣而已。」
第十四名 艾文·斯提克雷斯 一年十班
「哈哈哈,廉廉很受女生歡迎嘛!太好了。」
用餐完畢的瑞貴一邊擦嘴角,一邊說道:
廉也用手指清掉昴臉頰上的紅豆。
★
第六名 水仙寺遊園 二年十班
廉也正對面坐着瑞貴,左邊是昴,右邊是奈奈奈。被女孩子包圍應當是個開心的情況,但老實說廉也感覺不到幸福。主因在於受到左右兩邊散發出來的殺氣影響。
「七曜奈奈奈,我有事要問你。」
「怎麼了?這麼嚴肅。」
突然被瑞貴這麼一問,奈奈奈露出警戒的表情。
「有關前幾天香山円離所下的星之令。」
瑞貴的表情與聲音,都是剛纔用餐時所未見的認真。
廉也同樣地臉部緊繃。他也一直很在意這件事。
夏日生存戰獲勝的「女演員」香山円離,使用優勝者的權利「星之令」,下了道震驚整個米卡霍希的命令。
要將現任星柱千陽院美羅趕出米卡霍希。
這道事實上等同於「叛亂宣言」的命令,使得米卡霍希上上下下都陷入大混亂。米卡霍希的慣例,就是必須絕對遵守星之令。但是,這道星之令針對的是位於米卡霍希頂點的星柱。史無前例的「矛盾」命令,教團到底會做出怎樣的判斷?全米卡霍希都在關注。
「星之令下來就要兩個星期了,教團還是隻有『正在審議』的說法。香山円離沒有任何意見,星柱也保持沉默。實際上討論到什麼程度了?既然你是天秤座α的搜查官,應該知道些什麼吧?」
「唔,這個……」
「我也很掛念這件事。如果你知道什麼,可以告訴我們嗎?」
千陽院美羅的真實身分,就是廉也與瑞貴的師父「腐海女王」。對於並非米卡霍希信徒「星輩」的兩人而書,這不是事不關己。
奈奈奈注意了旁人視線一會兒後,身體前傾,小聲地說:
「這件事,連我都不可能知道得多詳細呀。好像是真的正在審議。」
「意思是意見分歧羅?是誰和誰?」
「三星會的結城優會長認爲應該遵守星之令,舞波重藏副本部長則是持反對意見,認爲身爲星輩應該要懂得知所節制。感覺上好像分成了結城派和重藏派在討論。」
「奶媽說爺爺最近似乎都晚歸,酒也喝得比較多。」
昴擔心地低下頭去。
廉也的班上要做什麼,將在今天放學後的班會決定——
「原來如此。就是另一個版本的意思羅?」
如果能變回邊津乃花,或許會比火俱津姬或是香香背男都還要厲害吧。
廉也發出「咦」一聲。
「『孤零零的香香背男』那個星話,如果從女主角的觀點來看,就是『邊津乃花的悲戀』了。」
奈奈奈喝了一口茶,說:
「沒錯。雖然只要變回邊津乃花的樣子就不會失去性命,但是她拒絕再回到一個人的孤單生活,所以選擇了以涅西莉慕的模樣死去。是個非常悲傷的故事。」
「可是,我沒有演過戲……」
「不爲什麼。」
「咦?」
「爲、爲什麼?」
還有廉也是香香背男。
「那傢伙感覺沒什麼精神。排名戰也一直不順的樣子,怎麼搞的?」
廉也這麼一問,昴只是尷尬地低下頭去。
將各自演出和自己有淵源的星靈。
乾往餐具回收窗口的方向走去,感覺腳步很沉重,並不是平常那種爽朗與輕快-
「老師,我有問題!」
手上拿着放着用餐完畢的餐具托盤,面無表情的視線往下看着廉也等人。
前因後果總算連結起來了。
瑞貴壓低聲音說:
「銀河的星靈——天樓的邊津乃花。她是冰之女王,悲劇的女主角。」
「如果你想永遠跟他當死黨,就不要在他面前說你剛說過的話。」
「應該會暫時在星柱候補裏面派一個代理人出來吧。」
「還是有其他的人選喔。所謂的『最爲人看好的下任星柱候補』。」
「咦?瑞貴想演嗎?」
乾暗鳴。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二年一班的同學要推出的東西,就決定是戲劇『邊津乃花的悲戀』。」
「邊津乃花擁有讓碰觸到她的所有人都結凍的能力,所以始終都是孤零零一個人。可是有一天她邂逅了香香背男,墜入了情網!是一見鍾情!」
腰部撞上桌角痛得淚眼汪汪的同時,奈奈奈離開了。
「哦。」
「算想吧。」
然而奈奈奈卻歪着頭。
廉也等人雖然覺得米卡霍希一年到頭都熱鬧過了頭,但根據班上同學所言,似乎唯有這次的祭典另當別論。
「狼輝理事長和他的養女莫迦奈都下落不明,聯絡不到人。」
「廉廉怎麼啦?你不演嗎?」
彷佛是在說「我不想繼續和你爭論下去」,瑞貴站了起來。
乾有什麼他不知道的苦衷嗎?
「是呀。不過,那個女生應該還不會出現吧。」
教室響起女生的高聲歡呼和掌聲,男生反倒是噓聲連連。男生陣線直到最後都在力推「後背式書包咖啡廳」。就是所有女生背起小學生的紅色後背式書包,戴上黃色的學生帽擔任服務生,那個有名的蘿莉控聽到一定會感動得痛哭流涕的活動。本身並非蘿莉控的廉也本來也要無奈地舉手,但同時遭到昴和瑞貴狠瞪,才無精打采地收手。因爲他真的不是蘿莉控。
廉也與瑞貴不由得彼此互看。
「啊,不好意思,我看我也該走了。」
就在此時。
「就算千陽院狼輝不見了,理事長或本部長的工作應該都找得到人暫代吧。如果星柱被趕走,那有誰可以代理星柱?星柱必須要跳星降之舞吧?」
「爲什麼?」
「我沒聽過那個故事。」
「千陽院狼輝呢?他支持哪一派?」
「嗯,確實是個悲劇。」
祭典的季節腳步近了。
「我還是第一次聽到有這種人。是御三家的小姐對吧?」
「師父,沒錯吧?這個班上不是香香背男、火俱津姬和涅西莉慕都到齊了嗎?所以演這出戏再合適不過了。」
「師父,你聽我說,『邊津乃花的悲戀』這個星話呢,主要角色有香香背男、火俱津姬和邊津乃花。是這三顆星星的星靈的故事。」
瑞貴帶着傲氣地將頭髮往上攏了攏。
就只有瑞貴直直地看着廉也。
★
說完,廉也看向坐在旁邊的瑞貴。
奈奈奈突然因爲喫驚而表情僵硬,開口欲言的嘴巴閉了起來。
「唔,嗯,算是吧。」
「那麼,意思就是可能會是你們三個人中的一個羅?」
「怎麼了?香香背男。」
極星祭。
「唷,這不是乾嗎?」
「奇怪?這不是香香背男的故事一樣嗎?」
夏日生存戰的最後一天,前往搭救遭到瑞貴擊敗的莫迦奈後,千陽院狼輝究竟到哪裏去了呢?
「不好意思,奈奈奈。」
即使如此,慌成那個樣子還是不尋常。
昴立刻舉手大喊「遵命!」
奈奈奈再次環顧周圍一圈後,給了個「你們一定,一定要保密喔」的前提。
瑞貴、昴和奈奈奈。三個人都是星柱候補所以極有可能。
很難得,今天身邊沒有女孩子團團圍住,而是獨自一人。
「其他角色我不是很清楚,但講到火俱津姬,除了我以外應該沒人能演吧。」
廉也莫名其妙。
「你以爲主角之一說個『沒聽過』就能沒事了嗎?是不是?」
「看樣子,我好像打擾到各位了。」
昴是涅西莉慕,也就是邊津乃花。
「怎麼這樣啦?不是還有時間嗎?」
據說雷涅席庫爾光輝的源頭「星之力」在這段期間會達到極大,所以米卡霍希全幣動員要來個「開心慶祝」。原因似乎是在於星星最喜歡眺望人們快樂的身影。儘管覺得聽起來是種自圓其說的口耳相傳,但廉也並不討厭米卡霍希這種格外開朗的地方。
「那麼,就這樣。」
毛利聳了聳肩。
在班上所有同學舉手表決後,班導毛利老師拍了一下講桌。
極星祭的期間,米卡霍希學園好像會舉行類似校慶的活動。賣喫的啦,放電影啦,辦鬼屋啦,以班級爲單位企劃各種活動。
拿起自己的杯子,奈奈奈慌張地離席。
是不是要講的事情讓乾聽到就不妙了?
廉也愣愣地望着瑞貴的臉。
四年一度,於十月一日至五日這五天舉辦。
看着情緒激動、鼻孔漲大的昴,廉也一面心想「不曉得彈珠塞不塞得進去她的鼻孔?」之類的無聊事。
「我知道香香背男和火俱津姬,邊津乃花是怎樣的星靈?」
「那場頂樓之戰結束後就持續到現在。由於狼輝理事長也兼任教團本部長,所以在目前沒有領導人的情況下,兩派爭論得格外激烈。」
「這個嘛……」
廉也抬起頭,看到的是——
以前聽昴說過的香香背男星話,應當也是同樣的故事。
昴露出彷彿是沉迷愛情故事的少女的表情開始娓娓道來:
「爲了接近香香背男,邊津乃花封印了自己的力量,將自己的樣貌變成淡雪的星靈涅西莉慕。儘管後來她和香香背男在一起了,卻因捲入火俱津姬與香香背男的戰鬥而喪命。」
「嗯,既然是有名的星話,我想應該沒有同學沒聽過吧。難得三個主角都在我們班上,這下子就沒理由不演了。」
瑞貴正好也在看廉也,兩個人完美地四目交接。
「舞波,你給我向這個幸運兒說明一下。」
「他失蹤了。」
「什麼問題,連動?」
「我、我班上下一堂是體育課啦!得快點去換衣服啊好痛!」
「嗯?」
「乾暗鳴是你的死黨嗎?」
瑞貴是火俱津姬。
有個影子落到學生餐廳的餐桌上。
廉也目瞪口呆。我是主角?到底什麼意思?
——爲什麼突然態度轉變呀。
這麼一說完,班上的女生爆出歡呼聲。
「啊,太好了!」
「我就只擔心沙良同學不曉得肯不肯演呀!」
四處都聽得到鬆了一口氣的聲音。
討厭團體行動的瑞貴竟然會願意參加班上的活動,這是廉也難以想像的。因爲國小和國中的校慶或運動會,瑞貴從未參加過。
或許,來到米卡霍希之後,瑞貴真的改變了。
感覺還不錯。
——既然如此,我也要演。
「雖然不知道能否順利,但機會難得我願意試試看。」
「哇——要和師父同臺演出!」
昴高舉雙手擺出萬歲姿勢非常開心。
徒弟天真無邪的模樣,讓廉也不禁眯起雙眼。
然而,欣喜的昴臉頰卻逐漸浮現文字……
「礙事的」
「有一個人!」
「……」
根本一點都不天真無邪。
不如說是糾纏不清。
「哦?就我看來,你才礙事。」
察覺到臉頰文字的瑞貴,眼神銳利地瞪着昴。
充滿彈力的胸部貼過來。
回過神的廉也,開口說:
「這、這個是因爲,我們班要推出『小褲褲咖啡廳』,我們正在試衣服……我、我並不是想要讓你第一個看到,才專程跑到這裏來的!」
瑞貴與昴同時點頭。
可能是受不了沉默,奈奈奈漲紅了一張臉大叫。
「這裏,就是這出戏的重點。涅西莉慕和火俱津姬,在香香背男的前面跳星降之舞的場景。所有的觀衆來都是爲了要看這一幕。」
「你幹麼要弄成這樣的角色扮演?」
狐狸耳朵和尾巴喪氣地晃動然後顫抖起來。
瑞貴與廉也緊緊地肩膀貼肩膀坐在一起,美麗的秀髮正在輕飄飄地搔撫着廉也的臉頰。
「纔不是這樣,我是照劇本演的。我說的沒錯吧?導演。」
★
「那麼火俱津姬,你有必要貼我貼得這麼近嗎?」
「不好意思,我們可是非常認真正在排練。如果你是想來引人發噱,麻煩以後再來好嗎?」
「好了好了,那麼呢……」
銀奈輕輕地拍了拍手。
連天秤座的同事都說成這樣,奈奈奈的雙眼緩緩浮現淚光。
被這麼一喝斥,廉也立刻沮喪地退下。班上同學們「哇,有夠窩囊」的沉默視線,讓他非常痛心。
——啊唉,捱罵了嗚啊。
昴毫不客氣地往瑞貴瞪回去。
雖然每次都這樣,但這女生弄錯了使用傲嬌的場合。
昴說了句「怎麼了嗎?」,笑咪咪地側着頭——不過眼睛完全沒笑。
「我是隸屬於針對排名者犯罪成立的特搜機關『天秤座α』的七曜奈奈奈搜查官!做爲掌管米卡霍希正義的『天秤』,我不能對沙良瑞貴搶先一步……不對,是不純淨的行動坐視不管!我要逮捕沙良瑞貴!」
「呃,我說,瑞貴。」
廉也等主角們換上體育服,抱膝坐在地上聽銀奈說話。
「這時的舞蹈會採取複雜的編舞,不過既然是由沙良同學和舞波同學來演,應當就沒必要了吧?因爲你們直接跳星降之舞的話就行了。」
銀奈立刻重新接手現場冷掉的氣氛。一連串的行動讓人深刻體會到,她其實很能幹。不愧是那位真田鷹棋的部下。
「我不想要配合程度低的人。」
「沒錯,我覺得變成充滿真實的戲劇很好。」
就在廉也準備用沒有知覺的手指翻到下一頁的時候——
廉也、瑞貴與昴,全愣得張大了嘴。
廉也難以保持沉默下去。
爲什麼呢——因爲奈奈奈的一身裝扮已經脫離常軌。
「等一下。」
廉也帶着種嶄新的驚奇專心聆聽。銀奈也是天秤座α的隊員,棋子的名稱一如她的名字是「銀將」。在教室裏低調不引人注目,在α隊本部也是默默地做着文書工作的她,沒想到竟然有這樣的一面。
「啊,啊啊火俱津姬——!你的火焰簡直就是紅蓮,彷佛能讓我的靈魂熊熊燃燒!」
「這樣子纔好呀,不是正能表現出糾纏不清的三角關係嗎?」
「好了。那麼,我們再次從頭排練剛纔那一幕吧。」
「因爲這裏是戰鬥過後確認彼此能力的場景呀。女王不是也說過嗎?透過拳頭交流所產生的牽絆是非常牢固的。所以感情這麼要好也是理所當然的。」
不曉得是故意還是湊巧,瑞貴的胸部碰觸着廉也的手肘一帶。不對,很有可能只是湊巧。瑞貴在這種地方總是少根筋,有時對自己的魅力毫無半點自覺,不過造成的破壞力卻是超羣。充滿彈力的小山所帶來的觸感,讓夏天時在海邊見到的那幅沉甸甸的景象在廉也腦海中甦醒。讓他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說的感覺。
說的沒錯,廉也也想看看這麼樣的一幕。一定會是比一個人獨舞更加美麗許多的舞蹈吧。
昴從前方飛來的劇本直接打中他的臉。
這些傢伙真的就只會講些自私話。
「哦?你的意思是你能跳得比我快比我正確羅?看樣子你不只是臉頰,就連腦袋裏面都不懂何謂愉快。」
瑞貴舉手發問。
擔任導演的是座號二十四號的勝悞銀奈。修剪得漂亮整齊的瀏海,正隨着她的激昂演說而搖曳。
「我有問題。」
「喂,再等一下才是你出場的地方吧。」
「請你多多指教,沙良瑞貴。」
然後,奈奈奈扭扭捏捏地變成內八。就算這麼做也無法遮住完全露在外面的大腿。應該是說,事到如今爲時已晚。
總而言之這時得說臺詞,廉也努力集中精神到劇本上。
「只不過,移動的時機一定要精準無誤。我認爲一旦兩位的舞蹈同步了,看起來一定會是非常美麗的。甚至可以說,就算是由星柱執行的真正祭祀儀式,也看不見這麼好的表演。」
「……」
「昴是對的!」
「怎麼了,舞波同學?」
「總之那一幕以後再說,現在先從三個角色最先偶然相逢的場景開始。大家來嘗試看看簡單地將臺詞和動作結合起來吧。」
「我、我我、我纔不是來引人發噱的,我纔不是——!」
「這個,是要由誰來配合誰?」
在其他同學、編劇和舞臺監督關心的視線中,廉也和瑞貴在講臺坐下,單手拿着劇本開始對臺詞,可是——
「首先,舞波同學,你要在連動同學的眼前跳錶現愛情的舞蹯。然後沙良同學闖進來!彷佛是要干擾舞波同學,開始激烈的戰鬥舞蹈。你們兩個人互不相讓不停地跳舞,彼此糾纏,最後由連動同學出面制止!」
擔任幕後工作人員的學生在體育館後面製作大道具或服裝,擔任演員和導演的學生則在桌椅搬到走廊後空出來的教室開會討論。
「不要順從我,香香背男。你的黃金之炎讓我的身心都熾熱起來了。」
瑞貴斜眼看了昴一眼。
取而代之的是配戴了狐狸的耳朵和尾巴。
九月七日。
利用放學後的時間,戲劇排演終於真正開始了。
「師父不要說話!」
然而就在此時——
隔着廉也面帶微笑互看的兩個女生,感覺早就迸發出星靈的氣場。
銀奈夾雜着肢體語言和手勢說着。
「我纔是不想降低自己的水準。」
「我還是希望先從後面的高潮部分開始排練。」
「或許是這樣沒錯啦……」
昴一邊胡亂揮舞雙手一邊直跺腳,簡直就像個小孩。
「……真是對不起。」
銀奈一臉厭倦的表情說道。
「我話先說在前頭,我最討厭那種肥死人的肉片了。」
「我、我和你你你就是火焰與火焰,所以愈戰鬥,就、就會愈熱烈燃燒,吧。」
「火、火懼津姬,你、你說的話真是太動聽了。啊、啊啊、啊我……」
「你、你竟然貼師父貼那麼近!劇本上根本就沒有這樣寫!沒有沒有!」
意識模糊了。
「你是我一輩子的絕佳競爭對手。我們彼此都不要怠惰,永遠戰鬥下去吧。」
「你纔有毛病,是不是因爲喫太多義式香腸導致腦子壞了?」
「廉廉你給我閉嘴!」
「你說錯了吧?我現在是火俱津姬。」
輕飄飄地,頭髮碰觸肌膚。
學校泳裝上面套着水手服。
卻有個聲援昴的意外援軍打開教室的門現身。
「連動同學你放心吧,我會幫你收屍的!」
「彼此彼此,舞波昴。」
「我醜話可先說在前頭。」
「喂……你、你們說句話呀!」
教室瞬間陷入一片寂靜。
但是下半身沒有穿裙子。
「師、師、師父你這個色河童——!」
奈奈奈一面這麼喊着一面從教室衝了出去。直到最後都在裝傲嬌。不對,應該是真的傲嬌。
銀奈點頭這麼說道。昴只能咬牙切齒說句「氣死人了,」
走投無路的廉也,耳朵聽到周圍女生們的竊竊私語。
瑞貴猛然起身。
「我也很討厭!」
「怎、怎麼辦?氣氛好糟糕。」
這一幕是結束一場爭鬥的香香背男與火俱津姬正在交談時,涅西莉慕突然現身。
「奈奈,聽我說好嗎?」
「咦?這個……應該都可以。」
「嗯。火俱津姬和香香背男的感情先給觀衆留下印象的話,戲劇才能呈現出深度。」
「喂!你們兩個適可而止!」
銀奈雙眼睜得圓圓的。
「你是說涅西莉慕和火俱津姬同時跳星降之舞的場景嗎?」
昴表情認真地點頭。
「我和沙良瑞貴,誰跳的舞又快又正確,我希望擔任導演的你看個明白。根據你的判斷,從今以後跳不好的人就要聽從跳得比較好的人的話。」
「你是說想要一分高下嗎?我求之不得。」
浮現好戰笑容的瑞貴,視線直接衝撞昴的視線。
「等、等一下啦!現在又不是在打排名戰,用不着這——」
「好主意,就這麼辦。」
打斷廉也的話,銀奈立刻同意。
「與其每次都要針鋒相對,不如一開殆就分個清楚對班上比較好。」
周圍的同學們也發出「沒錯沒錯」的贊成之聲。
廉也嘆了一口氣。
「喂,你真的要這樣嗎?」
昴用力點頭。
「如果是排名戰就算了,但是論星降之舞我不會輸的。我從小時候開始就一直練習到今天,不可能會輸給今年纔開始練舞的沙良瑞貴。」
「……好吧。」
廉也領悟到,只能將一切託付給昴的意志。
「因爲會打擾到你們比賽,所以同學們都到外面去吧。」
廉也這麼呼籲同學。
「咦?爲什麼要去外面?」
「告訴我們告訴我們嘛!誰贏了?」
但是,沒有抬起臉,也沒有回頭看廉也。
廉也一出聲,昴便全身抖了一下。
「非贏不可,對吧。」
一邊左耳進右耳出,廉也一邊默默地動手做道具。
昴抱着腿,臉埋在膝蓋裏,坐在以混凝土固定的堤防斜面上。兩束頭髮輕輕地隨風搖曳。即使有段距離,也看得出來她的肩膀不時在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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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不曉得怎麼樣了?真羨慕可以現場觀賞的小銀。」
手上拿着大型三角板和筆,正在畫舞臺背景要用的岩石的樣板的廉也,聽到同學們的交談:
「瑞貴——很厲害吧?」
硬是把同學們往外推,自己也走出教室。
「我說,你們覺得誰會贏?」
「各位演員,請回到教室去。」
「她呀,從以前開始就一直是自己一個人。不管是夠格能當她朋友的,還是夠格能當她敵人的,都找不到半個人。因爲她所處的世界太過超越凡人,甚至連當凡人嫉妒眼紅的對象都不行。就像那顆星星一樣吧,只能遠遠地眺望,讚歎一句『好厲害喔太美了』這樣。」
廉也走上前去,在昴的身邊坐下。
「可惡!好想看那兩個人的比賽喔!」
——廉也雖然是這麼以爲的,但直到過了傍晚六點天色開始昏暗之際,他才終於找到了人。在五月底,讓昴進行以樹幹過河特訓的那片河灘。
哭腫的紅眼睛,專注地看着廉也。
因爲昴成爲他徒弟的時候,曾經這麼說過:
「不過這次純粹是比星降之舞吧?」
「今天不用排戲了。你去追她吧。」
「在教室後方看的話應該就不礙事了吧?」
關上門的時候,昴嚴肅的眼神深深地烙印在廉也眼底。
「當然是沙良瑞貴會贏吧。她可是排名戰第一名的人。」
「對呀對呀。沙良同學強歸強,但不見得跳舞就能正確漂亮。」
同學們情緒激昂,鬧哄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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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地方,你還記得呀。」
「我們在這裏修練的時候,還是三個多月前的事情吧。我覺得好像已經一年過去了。在米卡霍希度過的時間就是這麼強烈深刻吧。」
「……行,的。」
這時,傳來了微弱的聲音。
「……謝了。」
不論發生什麼事,都要讓昴贏過瑞貴。
「昴。」
昴拾起臉。
「咦?」
不論有多麼大的差距存在,也絕不能放棄。
岩石的樣板做好的時候,勝悞銀奈終於來了。
「我想要向叫我不要放棄的人討教!」
徒弟大概會去哪裏,立刻就知道了。
「——我要贏過她。」
不能放棄。
然後,同時下定了決心。
「這大家都很想看吧?沙良同學和舞波同學的比賽。」
「而且舞波那傢伙也有了驚人進步,跟春天時相比判若兩人。」
「不行。只能當對手。是不行的。」
彷佛是自言自語,廉也繼續說着:
「只有我,還有我們師徒兩人,是能夠和她平起平坐往來的人。我沒想到那樣厲害的瑞貴,竟然會爲了區區一齣戲那麼認真。一定是因爲她認同你是她的對手纔會那樣。」
望着反映夕陽的河面,廉也說道。
「說的也是……」
吸鼻子的聲音迴盪在安靜的空氣中。
面對七嘴八舌發出不平之聲的同學,廉也說:
昴不發一語,臉還是埋在膝蓋裏。
「比賽有結果了嗎?」
「出去啦出去啦。我們去體育館後面幫忙製作大道具的人,好嗎?」
廉也向銀奈道謝後,立刻拔腿狂奔。
磊落地接收昴的視線,廉也也點點頭。
「我記得她現在的排名是三十九吧?搞不好呀說不定呢。」
廉也凝視着西方天際開始眨眼的星座。
無視於一擁而上的人,銀奈走到廉也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