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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舞星灑落的雷涅席庫爾》 · 裕時悠示 · 2.8萬 字

第二天放學後,廉也等人在校門面前集合。

雖說是放學後,但七月的白天漫長,還是很悶熱。短袖襯衫當然不用說,連褲子都因爲流汗緊貼在皮膚上。不經意一碰的頭髮,溫度高得嚇人,陽光照着的胳臂火辣辣地刺痛着。

廉也與昴把販賣部買來的冰棒各分一半,昏沉沉地靠在校門口的牆上喫着。

“站要有站相啦!注意站相!”

當中一個精力旺盛的人是七曜奈奈奈。雙手扠腰站得穩穩的。

“雖然是臨時的,不過你們兩個也是天秤座的搜查官。要是讓α隊之名蒙羞,我可不會饒過你們。”

廉也說着“好啦好啦”,背部離開了牆壁。

“那麼,首先我們要做什麼?奈奈奈。”

“叫我七曜搜查官。”

“啥?”

“請你稱呼我爲七曜搜查官。我纔想問你,爲什麼直接叫我的名字?明明就是香香背男還敢嘻皮笑臉跟別人裝熟!”

“沒有啦,因爲我覺得你的名字實在很有意思。很像是一直都很喫驚地說着‘什什什麼!’,哈哈哈哈——好痛!”(注:日文“什麼”的發音是NANI,奈奈奈的發音是NANANA。)

奈奈奈狠狠踩了廉也的右腳一腳。

“香香背男,你聽好了!我是‘七、曜、搜、查、官’,跟着我說一遍!”

“七、七曜搜查官……”

“一開始這樣叫就好啦|

奈奈奈哼了一聲。如果廉也想要稍微開個小玩笑,馬上就會遭到奈奈奈的手或腳伺候。廉也心想奈奈奈整個人可真是兇器,跟外表的可愛天差地遠。

無視於按着右腳單腳跳上跳下的廉也,昴問道。

“所以呢?你說的搜查要從哪邊開始?”

“哼。外行人就是這樣,所以才傷腦筋。”

老實說,隨便都好啦。

“我知道她們在做什麼喔。這種情況叫做‘三角關係’!”

“我是隸屬於針對排名者犯罪成立的特搜機關‘天秤座’α隊的,七曜奈奈奈搜查官!目前正在調查發生於七月十日深夜到十一日黎明的雷涅席庫爾搶案,請問有目擊者嗎?怎麼樣的小事都沒關係儘管告訴我,麻煩各位多多幫忙!”

“冷靜點啦,奈奈奈。”

“可是可是,最近好像也有女性相撲了。我認爲你這種想法太守舊了。”

“當然是‘高鬼’啦還用問嗎?”

但是昴不解地微微側着頭。

好不容易纏好的丁字布,啪的一聲重摔到地上,奈奈奈發火了。

“你說什麼!”

“搜查的鐵則就是‘現場百回’,重點在反覆確認現場狀況!要去案發現場踏踏實實地探聽線索!好了,你們兩個跟我來!”

昴小小的身軀擠了進來,硬把兩人推開。

“真的。”

奈奈奈揪住昴的前襟,廉也趕忙介入阻止。

“真的嗎?那快點拿出來啦!我要拿糖果去探聽線索!”

“原來如此,有道理呢。吸引小孩的注意,吸引注意,嗯……發糖果看看?”

廉也有種好像漸漸地,知道要怎麼應對這個人的感覺。

“師父,你的看法呢?”

“我知道了|

“我認爲,一定是因爲奈奈奈的表情太恐怖了。”

這實在太過瘋狂了,讓人無法評論。

“咦?”

“當然是直接問啦還用說嗎?看好了,我示範給你們看。”

“……嗚。”

“可是,他們好像玩高高玩得正高興,要怎麼探聽線索呀?”

“好像不行呀。”

十個孩子之中,有九個案發時刻似乎都待在家中。只有一個男生,說他搭上父親的車外出曾經過這一帶,但沒有注意到神社的情況。結果,打探不到任何線索。

“臉不可以湊這麼近!”

“高鬼捉迷藏?不是‘高高捉迷藏’嗎?”

奈奈奈所說的第一線,就是星流神社。

廉也和奈奈奈狠狠地把臉湊近對方互瞪。

廉也用力指着奈奈奈。

然而沒有半個小孩停下來,也沒人回頭。

對着彼此點頭示意。

“愛恨交織的感情?什麼鬼!我們之間除了恨之外還有什麼?”

奈奈奈高舉右腳重重踏下,相撲準備上場的動作。

“這是‘高鬼捉迷藏’,他們玩的遊戲還真老派呀。”

奈奈奈低聲說道,昴疑惑地歪着頭。

“你說的對!就是剛剛你說的‘囂張什麼’,你纔是在囂張裝酷個什麼勁啦,放下你的身段吧!”

就在說不出話來的廉也眼前,奈奈奈笑容滿面地收下了丁字布。

“奈奈?是誰呀?”

“這次又是哪裏有問題?”

“首先要吸引小孩的注意,然後再開始問,這樣不是比較好嗎?”

無視於蹲着沮喪地在地上開始亂寫字的廉也,奈奈奈以雙手扠腰的姿勢宣佈。

甚至還遭到附和的昴怒斥,奈奈奈畏縮地往後退。

把丁字布在裙子上頭纏好。美少女,穿着制服,外面纏着條丁字布。

昴裝出大姊姊的樣子“嘖!”了一聲,教訓起小孩子。廉也想這種情況並不是“三角關係”,是不是應該要吐個槽纔對?

“那就各讓一步,叫做‘高高鬼鬼’之類的如何?”

“對對對,就是這個!小孩子嘛,畢竟是崇拜強者的。小孩會看相撲吧?雖然有人會想怎麼可能,但實際上還滿多人看的喔。你瞧瞧!家裏有爺爺奶奶的孩子,就會一起跟着看電視轉播。我們家也是這樣呀!”

“……我知道了啦。我放下就是了。好啦,我會放下的啦!”

兩個人在鼻尖幾乎要貼到的極近距離互瞪。廉也心想爲什麼這兩個人一靠近一接觸就會吵架?同爲星柱候補的人感情應該都不好吧。

“好,這樣就準備完畢了!我要以雲龍型上場!小朋友們看這邊喔,超厲害喔!首先要請教你們…………不要給我亂開玩笑啊啊啊啊!”(注:雲龍型是相撲時橫綱準備動作完畢後入場的一種動作,左手擱在胸口一帶,右手伸直。是模仿第十代橫綱雲龍久吉的動作,故名雲龍型。1;

“怎、怎樣啦!你囂張什麼!”

“小孩子……真是討厭。”

重新再來。

廉也心想,我不記得有說要你連名字都簡化。

奈奈奈的臉上綻放出了笑容。

可能是對這場愚蠢的騷動產生興趣,小孩子們喊着“怎麼了怎麼了”聚集上來。

廉也愣住。這羣小鬼頭是怎樣啦?

“你在說什麼啦。這種應該是叫做‘高鬼捉迷藏’纔對吧?”

“七、七曜搜查官。昴這樣開玩笑的確不好,可是跟着上鉤的人是你不是嗎?你單方面責怪她是搞錯目標了。”

從前面跑過去的小男孩,瞄了奈奈奈一眼,但隨即又跑走了。

“我說的是拿‘糖果’出來給我纔對吧!爲什麼拿‘丁字布’給我爲什麼我還要上相撲場說起來那裏本來就是禁止女人進去的呀!”(注:日文糖果的發音是OKASHI,丁字布的發音是MAWASHI。一般而言不大會聽錯.所以這裏有故意的意思在。1;

“是、是這樣嗎?”

“我們馬上開始探聽線索吧!小孩目擊者說的話,其實出乎意料不能夠當笑話看。”

然後兩個人異口同聲地對着廉也說。

“沒錯,你應該放下身段!”

這種問法還真的夠直接。

然後,奈奈奈把旁邊小鬼的頭夾在腋下勒緊,竟然用這種摔角手法對付小孩。沒有比這更幼稚的舉動了。

“七月十日那天晚上,還有十一日的一大早,有沒有小朋友看到過奇怪的人或是車子呢?有的話,請跟大姊姊說一下喔,大姊姊也好想看一看!……啊,小弟弟,怎麼了?你看到了什麼是嗎?”

“你不是要我講得更好懂嗎?所以我把名字講得好懂一點。”

“是‘高高’對吧?”

“叫、我、七、曜、搜、查、官!”

院落成了小學生的遊戲場。附近有大型住宅區,大概是住在那裏的孩子們吧。十個人左右在玩捉迷藏,不把夏季酷暑當一回事地正在東奔西跑。規則是如果有人爬到高處,那麼鬼在數到十之前不能抓那個人。

“囉、囉嗦什麼!我……我不認爲,自己的表情會太恐怖。”

“不對,高高捉迷藏纔是正確的。”

“不行這樣!”

“問題不是在這裏——!”

三天前的晚上,荒木正兒在這裏遭到攻擊。他是第二十三名被害人,是距離現在最新出現的被害人。正兒似乎因爲過度驚嚇,目前正在家中臥牀不起。一想到無法看見那完美的雞冠頭了,不禁讓人有種寂寥之感。

“這樣子不行吧。”

總而言之小孩聚集過來剛好,三個人立刻開始打探。

“各、各位小朋友,聽我說一下話!我是七曜奈奈!是十六歲的大姊姊喔!”

昴說的沒錯,小孩們似乎完全沒把他們三個人放在眼裏。小孩們踩過剛剛廉也在地上寫的字,從三人眼前跑了過去。

“嗯,不行不行。”

抄寫了剛在地上寫的字五十次之後站起來的廉也,用力搖頭。

“很好呀!我也覺得這是好主意!”

“什麼叫我說什麼?”

奈奈奈的肩膀無精打采地下垂,連續摸了摸自己的臉頰。

昴窸窸窣窣地翻找着運動提袋,最後拿出來的是“丁字布”。

“那樣的話,捉迷藏一定要有的‘鬼’跑哪兒去了?”

但是所謂的好人死得早就是這種情況。日本人的美德畢竟是以和爲貴。

昴舉起了手。

“爛死了沒品味!”

“這就是‘愛恨交織的感情戲’!”

一回神,太陽已經徹底西斜了。孩子們每個都踏上歸途,神社院落內只剩下廉也等三個人的影子。

“你的遣詞用句太艱深了,我們面對的是小孩吧?不是應該用更好懂的字詞跟他們攀談嗎?”

“我不是說過都是星咒害的嗎?你這個人才有問題,教唆昴這樣亂搞,纔是在妨礙搜查不是嗎?你是爲了沙良瑞貴吧!”

“……啊,可是,我沒帶糖果來。”

臉頰膨脹如松鼠,昴氣沖沖的。實在是很麻煩的一個人。

面對灰心跪地的奈奈奈,廉也與昴趁勝追擊。

“不是吧?這隻猴子不能算在裏面,三角關係只有我和師父。”

“感覺……真是有夠累。”

“我有帶!”

奈奈奈深深吸了一口氣,雙手比成傳聲筒的樣子。

“姊姊,你們在做什麼?”

奈奈奈與廉也垂頭喪氣。

“今天的搜查就到此告一段落吧。明天還是同樣的時間在校門口集合,知道嗎?”

“明天要去哪裏?”

“當然是這裏。”

“又要來這裏?去其他地方打聽不是比較好嗎?”

奈奈奈立刻目露兇光。

“我不是說過要‘現場百回’?要是你不願意,就快點說出沙良瑞貴的下落呀。”

“我應該說過我哪知道吧!”

“哼,明天見。”

俐落地撥了撥長髮,奈奈奈頭也不回地走了。

“可惡!她根本從頭到尾都在懷疑瑞貴嘛!”

昴拉了拉廉也的襯衫。

“師父,請問一下,你真的不知道沙良瑞貴的下落嗎?”

“我就說我不知道了呀!要是我知道,我早就去找她了。”

昴的表情眼看着就籠罩上了一層陰霾。

“你要去找她?爲什麼?”

“我要說服她回來上學。那傢伙,第一學期連一次都沒到學校去吧?”

“她回來上學,然後師父要怎麼樣呢?”

“我要怎麼樣?……不怎麼樣呀。”

“真的嗎?”

廉也如此鞏固了決心,可是……

“你應該想起來我們兩個人待在‘背叛的樂園’那時候的事情了吧蓮也同學。”

正在跑步的棒球社社員們,斜眼瞄了瞄激動到講話都噴口水的廉也。

遊園以輕飄飄的腳步一走到廉也身邊,立刻牢牢勾住廉也的胳臂。

這人的個性似乎是不會坦率承認“因爲很熱所以就在樹蔭下休息”。

既然變成這樣,我就奉陪到底,揪出真正的犯人,讓你後悔莫及!

“嗯。爲了逃離火焰煉獄的折磨,我要和聖樹同化尋求保護呀蓮也同學。”

倒吊在銀杏樹的樹幹上,她微笑着凝視廉巴。

廉也說的沒錯,正在放學返家的學生,所有人都停下腳步好奇發生了什麼事。也可以聽見衆人口口聲聲小聲地說着“是遊園” “是水仙寺”、“是最兇電波”之類的聲音。看樣子,前十名的排名者果然不同凡響,知名度跟關注度都不一樣。

說完,昴觀察着廉也的表情。

無名指上的雷涅席庫爾開始發出強烈的粉紅色光芒。

是七曜奈奈奈。

長袖襯衫,黑色長背心裙。明明是夏天,服裝卻和春天完全沒有差別,不過可能是因爲肌膚蒼白,所以很神奇地沒有給人悶熱的印象。左手的無名指上,雷涅席庫爾踏踏實實地在發光。

我不會讓你孤零零一個人的喔,蓮也同學……

“遵、遵命老大!請請請,您快把她帶走吧。”

廉也心想真受不了,動了動肩膀,骨頭髮出喀喀聲。儘管對昴過意不去,但看來可以享受久違的悠閒了。要做什麼好呢?機會難得,要不要去街上的遊戲中心玩對打的格鬥遊戲呢?還是去書店看書好呢?

“要是你們不想做就回去呀!”

“誰!是誰?”

“抱歉我偷聽你們談話,但我要問個清楚。今天暫停搜查放假一次,沒錯吧舞波?”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還是說,你們果然是想妨礙我?你們這些走狗!沙良瑞貴的走狗!”

“……我不告訴你。”

“我說啦,今天不搜查,放假一天。因爲我有事。”

“就算是我這樣的人,也會有點雜事要處理。”

“那可不行喔。”

“我、我還以爲自己會沒命。”

太過刺眼導致廉也閉上眼睛。還是老樣子的驚人光芒。與此相較,就連昴已經成長的雷涅席庫爾都顯得遜色。要是沒有這麼耀眼的光芒,想進入前十強大概是不可能的吧——廉也的思考切換到了“師父”模式。

從手指間的縫隙勉強看得到的,是‘只看到’幾個字。

“真、真的啦。我沒事幹麼騙你!”

遊園轉動脖子環視四周後,愣愣地側着頭。

強硬中斷和還在持續怒吼的廉也之間的爭論,奈奈奈撥開成羣的學生後走出校門。

“昨天我沒有先說一聲……是我不好,抱歉。”

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那裏,抱着胳臂頭髮隨風翻飛的鬼毛老師就站在兩個人的後方。

廉也發自靈魂的吶喊,在變成了向日葵花園的米卡霍希學園的校門前回響。

廉也的後方,長到詭異的頭髮,從種植於學園土地牆邊的銀杏樹垂吊下來。視線一往上看,就是細細的眉毛、圓圓的眼睛、高高的鼻子、形狀優美卻缺少血色的嘴脣——眼熟的種種用倒吊的方式排列着。

“……我不會告訴你的。”

就在此時,昴的臉頰浮現出了文字。廉也湊上前去想要看個清楚,昴用手使勁遮住臉。

“這傢伙也太我行我素了!”

飄來某種味道,刺激着鼻子。好像是焚香的味道。儘管是宜人的香味,卻讓廉也想起了恐怖的回憶。

“謝謝你。”

狠狠地,逆三角形的眼睛對着昴。

“那麼,可以請你來補課嗎?你住院期間的功課多得要命。連動,可以吧?”

“你有事?什麼事呀?”

既然如此,就算只有自己一個人也要去搜查。可是,廉也認爲事到如今再去神社打聽或監視,也不會再有什麼進展。不過,也沒有頭緒要去什麼地方打聽。

“蓮也同學……”

“快來人救命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今天我決定要放假。”

沒錯,這味道——

“……無計可施了嗎?”

即使是廉也和昴也都精疲力盡,只有奈奈奈一個人神采奕奕。

水仙寺遊園。

“總而言之,就是這樣。再見!”

“應該是。”

廉也嘆了一口氣,昴把一小塊銅鑼燒塞入他的手中。

“師父,不好意思。”

拖着像小孩一樣這麼說着又纏人不放的昴,鬼毛老師離開了。

“這、這是什麼呀呀呀——!”

搖曳着連詛咒用的人偶都會自嘆不如的長髮,遊園逐漸逼近。

只看到……這什麼意思?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等一下等一下!

“這樣一來,你今天就沒事了吧?”

“你、你你、你幹麼、幹麼掛、掛在樹上?”

“我不要!我要跟師父出去玩!”

奈奈奈突然移開視線。

跟平常一樣放學後在校門口集合的奈奈奈肯定地這麼說的時候,廉也瞪大了眼睛。

廉也踢起地面的小石子。他本來還以爲奈奈奈是個熱衷搜查的人。

“你明明說要調查現場一百次的,現在又是怎樣?期末考明明早就結束了,還有什麼事情比搜查更重要?”

大約兩個小時,廉也被遊園追着到處跑。

臉頰泛紅的昴,用肩膀用力畫圓磨蹭廉也的手臂。到底是怎麼了?在練習狠到可以殺人的攔截嗎?

一口塞入嘴巴。由於夏季氣溫變得溫熱的銅鑼燒,喫起來有點太甜了。

諸如此類挑釁的話說了又說,就算是廉也也愈來愈覺得下不了臺。

“我們兩個人終於可以獨處了呢蓮也同學。因爲我最近很忙的樣子,所以你才客氣沒來找我對吧蓮也同學?”

“你纔是咧,怎麼怪怪的?幹麼這麼在意這件事?”

“是、是的!”

接下來的四天,廉也等人天天到星流神社報到。

“除了我之外就只有蓮也同學呀蓮也同學?雖然是有很多漂亮的向日葵在綻放就是了蓮也同學。”

遊園一邊讓身體彎彎曲曲地纏繞在樹幹上,一邊維持着倒吊的姿勢,動作緩慢地下樹。簡直就像是條蛇,這傢伙的骨骼究竟是什麼樣子呢?

廉也在昴的大眼睛裏,看到了帶着不安的內心動搖。

“我管你這麼多!你動不動就說別人沒幹勁怎樣怎樣,自己就這樣要休假就休假?”

體力方面是廉也佔上風,跑的話就能逃離技能的有效範圍(也就是雷涅席庫爾的光芒照得到的範圍)。但是遊園的執着和嗅覺都非常厲害,不管廉也逃到哪裏,都會在十分鐘之內被追到。然後又逃,又被迫到——就這樣,重複了十幾次。

“師父,打起精神來。”

“原因總可以告訴我吧!我也是很努力在搜查呀!”

這麼回答的人並不是廉也。

“明、明天我會好好搜查的!”

在銳利勝過鬼的視線面前,廉也爽快地賣掉徒弟。

“周圍?一大羣人?”

昴直挺挺地站着不動。

廉也慌張環顧周遭。和他對上眼的學生們,全都露出“這人是怎樣?”的詫異表情。不是這些人在說話。

收穫則是——零。第四天得到舍監的允許,可以過了門禁再回宿舍,一直埋伏直到深夜兩點,然而上門的就只有附近的蠢情侶而已。本來從一個月前開始,搜查就持續在進行當中。這麼輕易就想取得新情報也是不可能的。

搜查第五天,十七號星期六。

模擬着接下來的行程要這樣還是那樣的廉也,耳邊傳來微小的聲音。

“……啥?”

廉也因爲悲慘的回憶嚇得腿都軟了,一屁股跌坐在地,喊着“啊哇哇哇”往後退。

好不容易纔擺脫跟蹤,廉也走過行人很少的小車道。由於在陌生的地方迷了路,總之想先到東邊的大道去。太陽已經開始西斜,長長的影子在步行的瀝青路上搶着先走。

兩個人爭得面紅耳赤,一旁猛嚼食着銅鑼燒的昴輪流看着他們。

“你、你說我們獨處,可可可是周圍不是有一大羣人嗎?”

沒事的……

光芒減弱,廉也睜開眼睛的時候,世界爲之一變。

“那麼,接下來要不要去哪裏玩?游泳池啦或是電影院啦。”

“爲什麼要逃呢蓮也同學?來吧,將絕望和傷痕全都掙脫振翅高飛吧蓮也同學。”

看見一個熟悉的人影從高級大廈公寓的玄關走了出來。

沒事的喔,蓮也同學……

“開什麼玩笑!”

熟悉的校門口前面的景色,變成了向日葵盛開的草原。銀杏樹當然不用說,連在遠方圍觀的學生們也全部變成了向日葵的的模樣。究竟是一種怎樣的原理呢?只有制服和書包沒有改變地掛在向日葵的莖上,實在是超現實。

廉也立刻藏身在電線杆後,只伸出脖子觀察情況。

這傢伙,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沒有發現躲藏的廉也,奈奈奈直接經過廉也的眼前。頭低低地駝着揹走路,無精打采地嘆了好幾次氣。

確認奈奈奈消失在轉角後,廉也小跑步到大廈公寓前面。打算看清楚建築物的名稱,明天再追問奈奈奈“你昨天在幹麼”。

看見玄關旁底座上的金屬名牌,廉也疑惑地側着頭說了聲“奇怪?”。因爲上面刻着的是“翠星醫院”,重新仰望建築物。光滑的白色牆壁上,窗戶擦得晶亮,看起來就像是高級的大廈公寓或是旅館。住在這種醫院的病患,應該是不得了的名士或有錢人吧。

她是不是身體不舒服來看病?

透過一大片玻璃的玄關窺視內部的情況,廉也突然被人後面緊緊抱住。

“呀喝,廉也同學!”

廉也不由得發出“嗚哇”的悽慘聲音,因爲他還以爲是遊園追了過來。

但是,推擠上背部的柔軟的膨脹觸感,比遊園的還要來得更充滿彈力和分量。

“怎麼啦?用不着如此喫驚吧?”

回頭一看,站着一位高個子的三年級女生。因爲染成褐色的明亮頭髮和精明幹練的妝容,擁有一種和高中女生相差甚遠的美麗。就像是個每晚會帶男同事去喝酒的豪爽女上班族——廉也擅自想像起了這樣的光景。

性感地隆起的制服胸口,“飛車”的徽章閃閃發亮。

“你好,連動同學。”

廉也一露出色眯眯的表情看着那帶給人壓力的胸部,真田鷹棋立刻突然從這女生的背後探出頭來。

“你看得還真是專注呀。你對飛子同學的‘元鬥皇乳’這麼中意嗎?”

“元、元鬥皇乳?”

叫做飛子的女生用力眨了眨一邊的眼睛。

“沒錯吧?大小是依照‘北斗琉乳’,‘北斗神乳’,‘元鬥皇乳’的順序排列的。雖然在米卡霍希胸部大沒什麼好開心的,不過我想從別地方來的廉也同學應該會喜歡吧。”

“喔,這樣呀……”

鷹棋使了個眼色,飛子開始對廉也說道。

“我說的是‘衝刺到車站’!你的是‘在車站面前發麪紙’!你弄錯了吧?你錯得天差地遠了吧?多麼可悲呀,佩戴着軍刀還來做這種日薪八千日圓的打工,唔,不是啦!總之你閉上嘴巴跟我走就對了啦笨蛋——!”(注:衝刺(dash)和麪紙(tissue1;尾音有一點點接近。)

“原來是這樣呀……”

“因爲,你不是懷疑瑞貴嗎?”

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奈奈奈一邊抓了抓臉頰,一邊這麼說。

“拜託你不要告訴任何人。因爲我會捱罵的。”

“因爲不管被掛幾次電話,我都每天堅持地打電話過去。對方可能也是拗不過我吧。”

“會長當領導人的時間雖然是前的事情,不過也許可以問到什麼能當線索的消息吧!因爲他很忙所以一直沒辦法排時間見面,不過今天我打電話過去,不知道爲什麼他突然就答應了。”

“你不要搞錯了。雖然我對沙良瑞貴確實很不滿,也很懷疑她,但我還沒有愚蠢到會讓仇恨矇蔽我的雙眼。”

視線再度被那裏吸引過去。真的,有夠大,大到連解開纏胸布條的昴都不是對手。

“不是搭公車,要搭電車過去。我們衝刺到車站去吧,別跟丟了。”

廉也“呃”了一聲就說不下去。昴最近果真感覺很敏銳。

“怎麼了?”

奈奈奈喊住想要跨出腳步往前跑的廉也。

“班會結束後就馬上衝過來了,因爲一分一秒都很寶貴。”

“唔,是呀,你說的對。”

突然冒出一個陌生的名字,廉也毫無頭緒。

“今天我們要做的不是‘現場百回’,而是拜訪三星會本部。”

星期天和國定假日星期一的連假結束,星期二放學之時。

“隊長的說明你已經忘了?就是跟沙良瑞貴並列都有搶案嫌疑的,那羣掉出排名榜的迷失者。”

“請問,你們在說誰?那個‘小夜子’是誰?”

鷹棋接着飛子,繼續說道。

“嗯。有時候甚至還會發燒的樣子。”

“……對喔,她是搶案的被害人,所以現在雷涅席庫爾……”

還有這目的,和七曜奈奈奈的目的並不矛盾。所以不用同情她。

“你騙人!”

“瞭解。”

“喔?真是難得。平常總是我說‘好好休息吧’,她也不願意休息。”

“老實說,我是很愛……不是啦!隊、隊長你們兩位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廉也不由得鞠躬道歉。因爲矇蔽雙眼的人,說不定是自己。

鷹棋拍了拍沮喪的廉也的肩膀。

“因爲邀鞠谷小夜子一起去柱殿的人,就是七曜同學。鞠谷同學去年輸給沙良瑞貴,七曜同學跟她說‘這是雪恥的好機會’。所以七曜同學纔會深感自責吧。她曾經跟我說過‘都是我害朋友受傷的’這樣的話。”

一切照舊——以比先前更完整的心理準備,做事。

“有嗎?哪裏奇怪?”

“啊——。”

“連動同學呢?今天搜查得怎麼樣了?七曜同學的情況如何?”

“不知道爲什麼,她擅自決定‘今天放假一天’。”

“不瞭解別人的情況是理所當然的。七曜同學應該也不會期待受到你的同情吧。”

“三星會會長,是一個叫做‘結城優’的人。他是曾經是參宿四的領導人。”

然而,要是知道了又如何?

廉也如此下定了決心。

“怎麼了?你們來得可真早。”

“可是,那個叫做鞠谷的女生應該也是排名者吧?像我徒弟昴,託雷涅席庫爾的福,本來要兩個月才復原的傷,一個月就好了。”

“好好先生是不錯啦,但是也要小心別被壓垮了。你只要做自己該做的事情就好了。”

奈奈奈厭煩地說。

“師父,你今天好奇怪!”

“所以,那傢伙從這間醫院走出來是因爲……”

“參宿四是什麼東西?”

再次叮囑“拜託你千萬要保密”後,鷹棋和飛子一起離開了。

“是的。她說她今天早晨開始又發燒了。原來是這樣呀。”

廉也想起來了。就是第一次碰到奈奈奈的時候,跑來找麻煩的那羣頭髮花花綠綠的混混。

“我……完全不知道有這樣的內情……”

現在自己該做的事情是什麼?

留下來的廉也,再度抬頭仰望翠星醫院。

“……好好先生,可一點都不好呀。”

“今天一定要找到線索!搜查的基本就是踏實探聽消息!所以要跑第一線兩百次,有什麼挑戰儘管來吧!”

“很好!時機來了!這個時段車站面前應該有很多買好東西要回家的家庭主婦,我們要努力發送面紙!就算人家不管我們,也不可以泄氣喔懂嗎?要看穿對方行進的路線,就好像是潛藏在其中行動〡〡纔不是咧!”

“喂,昴,你不要玩笑開過頭了!那傢伙也是在拚命的。”

“結果,剛剛她從這間醫院走了出來。”

“所以囉,因此就不去管其他有力線索的話,那是笨蛋纔會做的事。”

鷹棋說,你只要做自己該做的事情就好了。

“真的假的?這不是很好嗎?不愧是七曜搜查官!”

三點的點心沒喫成的昴在鬧情緒。今天她本來好像是打算去學生餐廳的販賣部買,才說我先去買銅鑼燒再過去,廉也就硬把她拖了過來。

這麼一說完,廉也才恍然大悟。

“應該是因爲來探病吧。小夜子自從在熒惑之亂受傷以後,就一直在住院。”

“可是……”

廉也低下頭去。爲了探視受傷的好友——這根本,就是去探望瑞貴那時的自己的翻版。

“爲什麼你跟奈奈奈變得那麼好?不久之前你們明明還吵得那麼兇。”

廉也低聲說道。

現在知道了原因……又該怎麼辦?

鷹棋陷入沉默,一臉不知道該不該說的猶豫表情。

奈奈奈嘆了一口氣。

鷹棋輕輕聳了聳肩,進展似乎不太順利。

廉也和昴比約好的時間早十五分鐘抵達校門口。

飛子“啊”了一聲,恍然大悟地拍了一下手。

“好。趁那位會長還沒改變心意的時候,我們快點過去吧。要去哪個公車站牌等車?”

“……不過,這樣好嗎?”

“當然是搜查呀。雖然我們在找參宿四的祕密基地,不過始終很困難都找不到。”

廉也覺得自己瞭解奈奈奈的心情。

“我又沒有跟她變得很好。我只是想要早點找到真正的犯人,還瑞貴一個清白而已。我的想法跟以前一樣。”

不瞭解別人的情況是理所當然的——廉也認爲鷹棋此言一點都沒錯。除非是像幹闇鳴那樣的愛的使者,否則一般人根本不會知道別人的事情。自己那個時候也是一樣。明明發誓“不戰鬥”,米卡霍希的人卻糾纏不休地要他參加排名戰。就算生氣,也無計可施。因爲,他“不知道”。

“沒錯。她沒有雷涅席庫爾了。”

意思就是“一切照舊”。

不,是隻有同樣經驗的廉也才明白。

“……我連銅鑼燒都還沒喫。”

“對、對不起。”

五分鐘後終於現身的奈奈奈,看見挺直身子等待的廉也,喫驚地瞪大眼睛。

所謂的三星會,就是一手包辦排名戰的委員會。

“這麼說起來,小夜子正在這間醫院住院吧?”

“鞠谷小夜子是雷涅席庫爾搶案的第一個受害人。她是一個月前在柱殿被搶走雷涅席庫爾的三個人當中的一個,還有,她是奈奈奈的好朋友。”

“那就快走吧!現在跑過去公車站牌的話,應該趕得上三十五分那班車。”

“她傷得那麼嚴重嗎?”

一面快要哭出來的樣子,奈奈奈一面跑了出去。

耳邊的怒吼,讓廉也的鼓膜嗡嗡作響。

重要的人因爲自己的錯誤而受傷的這種絕望。一想到如果再也治不好,罪惡感就會讓人夜不成眠。

“……嗯。”

被廉也幹勁十足的氣勢壓倒,奈奈奈只能點點頭。兩個人平常的立場對調了。

昴遞出面紙給準備要往前跑的奈奈奈。

就是爲了洗刷瑞貴的嫌疑,幫助搜查。

廉也一說完就得到昴狠狠的瞪視。

“今天師父的眼神看起來感覺好溫柔,我一清二楚!”

“等一下。”

“這不只是身體層面的問題。雷涅席庫爾被搶走,內心也會深感挫折。一般人不是說‘病情好壞在情緒’嗎?應該是爲了要替完全陷入低潮的好朋友打氣,七曜同學纔會屢次來探病吧。”

奈奈奈拿面紙用力擤鼻子。好怪的吐槽反應。

“你纔是咧,最近好像很愛吹毛求疵。是因爲奈奈奈也是星柱候補的關係嗎?”

“纔不是這樣。”

“那是怎樣?”

昴不開心地噘着嘴。

“……我不會告訴你的。”

成了跟先前同一個樣子的對話。

然後,昴的臉頰又浮現出了文字。廉也心想這次一定要看清楚而聚精會神,但依然遭到昴的防禦。

勉強看得出來的,又是幾個字。

‘我’,‘了’。

……我什麼?什麼東西呀?

三星會本部位於從學園搭電車過去十分鐘的鍬星町站前方。

原本想像會是有如御神星柱殿一般帶有宗教色彩的建築,但抵達一看才發現外表是非常普通的辦公大樓。特色是鏡面加工的窗戶,樓高七層。一到三樓爲教團青年部使用,四樓以上則由三星會使用。

入口的守衛要求出示學生證和雷涅席庫爾。接受過金屬探測器的簡單檢查之後,奈奈奈把軍刀託給守衛保管,總算能夠進入內部。似乎是不能隨意四處走動,只能要求搭乘直通本部的電梯。

“保全真是森嚴呀。”

“這是當然的。因爲三星會是管理雷涅席庫爾的組織。跟未來大人所在的柱殿相比,重要程度一點也不遜色。”

“說起來所謂的‘雷涅席庫爾’到底是一種怎樣的原理?爲什麼有了這個,就可以便用排名者技能或是星降?”

“天曉得。”

“什麼叫做天曉得……”

“關於雷涅席庫爾,研究還不是十分透徹。也就是所謂的黑箱作業吧。五人亞里亞的存在是個謎團,怎麼組成的也是個謎團。”

“難道沒有人想要查個清楚嗎?”

“跟、跟我握手嗎?”

“哪這麼容易!”

奈奈奈亮出天秤座專用的雷涅席庫爾,光芒一閃。

廉也裝出胡鬧的樣子笑了笑。

然而,結城優卻出現驚人的行動。

彷彿是早就預測到廉也會繞行,優搶先用頭撞了過來。

優停止轉動手背。

廉也氣餒地肩膀下垂。

就算是這樣,他還是親切地對昴微笑。

突然的見血,使得昴和奈奈奈同時發出尖叫——叫聲更刺激着傷口。

“自從千陽院狼輝先生當上本部長之後,就開始稍微在科學層面上進行一些研究。但是,教團的老爺爺似乎很囉唆,也不撥預算下來。他們說‘揭開三星大人的謎團這種舉動,實在是太讓人惶恐了!’。”

“不要說老爺爺的壞話。”

廉也總覺得這張臉好面熟。到底是在什麼地方看過的呢?

呼吸激烈的優,熱情地滔滔不絕。

“喔,原來是這樣呀!你要資訊對吧,好!那些人的祕密基地之類的可以嗎?”

優一邊動動鼻子嗅了嗅,同時陶醉地低語。

廉也雙腳跪在榻榻米上。別說是回嘴了,他只能抱着肚子痛苦打滾。稍微一鬆懈就感覺胃裏面的東西似乎要逆流出來。剛剛頭槌的傷害也還殘留未退,榻榻米編織的網眼看起來好像是軟綿綿起伏的波浪。

“歡迎光臨三星會。”

昴以快要哭出來的雙眼望着廉也。奈奈奈抱着胳臂保持安靜視線沒有移動,但廉也感覺得到有時她會看向這邊。

怪不得看來眼熟。原來是每次戰鬥開始之前開場白講得瘋瘋癲癲的那個司儀。

“沒問題啦,你要更相信你的師父一點。”

門一開,就看到一個身穿T恤配運動褲的男人站在眼前。

“不、不好意思,那麼,要向您請教參宿四的資訊。”

一邊回應彷彿是揮舞手臂的劇烈握手,廉也一邊瞪大眼睛。

優看來已經準備齊全,開心地笑着用力揮舞手臂。

“嗚哇!他的實力僅次於師父……不對,是僅次於星柱?”

“我不想讓你的努力白費。雖然不過是會長的藉口,但這也確實是難得的機會。就包在我身上吧。”

“主動認輸或是昏倒的人就輸了。就算你輸了,我也會告訴你們祕密基地在哪裏,不過你最少也要給我撐個二十分鐘。要是不滿二十分鐘你就輸了,那我就不說囉。”

三個人走過無機的牆壁包圍着的走廊,來到有電子鎖的一道門前。門旁有塊刻着“訓練室”的金屬板,下面貼了張字跡潦草寫着“會長專用!”的紙。

“我準備好了。”

“是呀!我聽真田說香香背男加入了搜查正在努力!我這個立場這麼做是很小家子氣,但是請你們不要介意。因爲這種機會實在是千載難逢呀!”

“什麼?”

優一臉若無其事地點頭。

“即使是現在的三星會,他也是實力最強的人。他不是在擔任排名戰的司儀嗎?”

“喔喔喔喔喔——!你就是香香背男嗎?”

“……啊,原來是他!”

“遵命遵命。反正七曜家終究只是舞波的分家嘛,哪敢違逆本家的爺爺。”

談話告一段落,電梯的門正好打開。

“別露出這麼悲慘的表情啦,你不相信我的能力嗎?”

“不只是滿厲害的而已,七年前他是米卡霍希排名第二的人。第二名耶!而且當時的第一名是千陽院未來大人。也就是說,他是強度僅次於現任星柱的人呀|

聽到這話,奈奈奈滿臉通紅。

“喔。你這樣說反而激起我的鬥志了。”

即使如此,表面上還是維持着笑臉。

“師父!”

“…………什麼呀!”

“我答應你。如果你願意跟我這種小人物戰鬥的話。”

“有種跟我迷戀的女人一樣的味道。啊,真是懷念呀。她的右掌推擊,她的上段迴旋踢,她的腕挫逆十字……不過——”

優粗魯地推開奈奈奈的肩膀,露出孩子氣的笑容走近廉也。

廉也立刻把手繞到背後,觸摸綁在雷涅席庫爾上的黃線。線結還是綁得牢牢的沒有變化。

其實他看到會長穿運動褲的樣子時,某種程度就預測到會變成這樣了。這裏可是米卡霍希,戰鬥狂的巢穴。

奈奈奈透過設置在門旁的對講機一聯絡,門把的另一側就傳來開鎖的聲音。

“喂——香香背男,快點上場吧!”

“但是我討厭免費奉上。”

“我認爲如果師父拿出真本事,是不會輸給任何人的。但是,現在不是禁止使用腐海流嗎?”

訓練室約有半個體育館大。南側並排擺放着各種各樣的器具和啞鈴,北側則是像柔道場一樣鋪設了榻榻米。戰鬥似乎就要在這榻榻米上進行。

優跳起來大聲歡呼,真的是個孩子氣的人。感覺起來這種氣質或許和腐海女王很相像。

“不管怎麼說,香香背男和火俱津姬的敵對關係真是不錯呀。同樣是使用火焰的星靈這一點讓我熱血沸騰!和涅西莉慕的悲劇愛情也讓我感動落淚!火俱津姬一定是在嫉妒吧。根據文獻也有人是這麼解釋的。”

“嗚哇!”

面對變了臉色逼近的奈奈奈,優露出笑咪咪的表情。

“結城優會長應該就在這裏。”

“你的呀,氣勢跟勁頭都完全不夠。”

“等一下啦你這個笨香背!你是當真的嗎?你知道會長的實力有多堅強嗎?”

廉也脫掉鞋子,光腳踩上榻榻米。

勇敢地這麼回答的廉也,其實內心獨白是“喂喂喂真的假的?跟個學生戰鬥還玩真的呀!不過米卡霍希什麼事都可能發生”,害怕得要命。

“是呀!因爲香香背男是我最愛的星靈!”

雖然至少能靠氣炎恢復身體就好,但現在無法進行。而且格鬥技術顯然是對方遙遙領先。

“讓我跟香香背男打排名戰!這樣的話我就告訴你們。”

“可以,非常好——您竟然知道他們的祕密基地?”

好不容易站起來的廉也,肚子遭到優的前踢攻擊。

奈奈奈拉了拉廉也的袖子。

優的口水甚至飛到廉也的額頭上。現場瀰漫着一種要是拒絕了,不知道能不能全身而退的詭異氣氛。

五官輪廓很深,頭髮亂糟糟的。曬得黝黑的肌膚和沒刮的鬍子結合在一起,有種非常狂野的風貌。年紀大概是二十七、八歲吧,笑着的眼睛宛如少年一般閃閃發亮。

“也就是說我不可以故意輸掉對吧,我沒這種打算。”

奈奈奈聳了聳肩。

“拜託你打消念頭。你連我都贏不了了,一定會遭到會長狠狠修理的。”

“爲什麼要約在這種地方見面?他應該正在運動吧?”

廉也用手掌下半部敲擊優拳頭的側面,讓直拳偏離軌道。這和空手道及中國拳法都不同,是腐海女王直接傳授的防禦方式。此外還同時繞到右方去。倘若實力相當的對手這個時候已經分出勝負了,只要用膝蓋去重擊對手完全空出來的側腹部就能畫下句點。

做完柔軟操後,廉也站直。

始終保持沉默的昴,繃着一張臉開口說道。

伴隨着熟悉的開場白,優急劇地縮短和廉也之間的距離。好快!更甚行動迅速的舞波刀。那傢伙的特徵是曲線式的行動,優則是直線。光是這樣就更加提升了速度。

“很好。那麼就開始吧——希望我們在星之道上,發出極限的光芒!”

“該不會您一開始的目的就是這樣,所以今天才答應跟我們見面?”

昴露出“是喔——”的表情笑咪咪的。當然,廉也也是喜形於色。因爲這樣說香香背男好話的人,還是第一次碰到。

果真是出乎意料。

“我參與活動的時間也已經是七年前了。不過,我想祕密基地的所在地應該沒變吧。”

“誰、誰誰誰在擔心你!讓外面的人受傷的話一會有損我們α隊的名聲!你以爲那麼厲害的會長會手下留情嗎?他可以毫不在乎地折斷你一、兩根骨頭呀。”

隨着力量大到似乎足以晃動整個房間的撞擊,優踏到廉也面前,使出一記宛如打樁機的右直拳。

“怎麼啦,你在擔心我嗎?”

然而,昴笑不出來。雙眼看起來還有些溼潤。

“因爲他說鍛鍊身體是他的興趣。好像從他還是排名者的時候,就因爲走的是武鬥派路線而自然習慣了。”

“我是隸屬於天秤座α的七曜奈奈奈搜查官。會長,今天還請您協助我們的搜查——”

好重的攻擊!

“天呀,我一直很想見你一面呀!我好高興喔!握個手吧握手!”

“香香背男!”

這回輪到昴擔憂地望着廉也。

“請、請告訴我們!請您務必告訴我們!”

這麼做會傷對手的自尊傷得多深,廉也早就學到了。

儘管奈奈奈咬牙切齒地瞪着廉也,但最後只說了句“隨便你”就不理會廉也了。

頭槌。

“我是不知道啦,不過,應該滿厲害的吧?”

“我覺得你的戰鬥方式,有種熟悉的味道呢。”

比舞波刀更厲害的人,米卡霍希裏面隨便都還有一大堆嗎?

“師父,你真的要打嗎?”

奈奈奈“唔呼”的咳了一聲。

優的頭頂衝撞廉也的太陽穴,廉也的視野劇烈搖動。劇痛讓廉也忍不住按住太陽穴,上面沾黏住紅色的東西。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靠骨氣戰鬥了。

“喔喔,你還滿挺得住的嘛!”

看着一邊搖搖晃晃一邊站起來的廉也,優的右臉頰上揚起微笑。

“因、因爲我正在鍛鍊自己!”

廉也竭盡全力硬撐,挺起胸膛。

“就是這樣纔像香香背男。那麼,可以讓我手下不留情使用排名者技能嗎?”

優以要扯破般的粗魯動作,脫掉白色T恤。

經過徹底鍛鍊的完美肌肉展現出來——但吸引廉也目光的不是優的身體,而是上面刻畫的無數愛心圖案。

胸口、背部、雙手、腹部、側腹,總而言之全身上下到處畫滿了大小各種尺寸的“帶有裂痕的愛心圖案”。總數大概有兩百個以上吧。不知道是刺青還是貼紙,或者只是單純地畫上去而已,總之是輪廓分明的圖案。

“香香背男呀,你曾經失戀過嗎?”

“啥?呃,這個,有是有啦。”

不由得老實回答。

“這樣呀,有幾次?”

“一、一次而已。”

優瞧不起廉也般地搖了搖頭。

“真是個毛頭小夥子呀。我失戀過兩百三十八次。舉例來說,第八次是國小一年級的時候,對象是屋敷美菜子。你看這裏。”

戴着雷涅席庫爾的右手食指,碰觸畫在右胸上半部的小小愛心。

“她是個有點胖但是很可愛的的女生。我常常把營養午餐的泡芙分一半給她喫,可是她跟我說‘優同學你人是很好,但光是人好是不行的喔~’,呼、呼呼呼呼……”

優突然笑了,讓人毛骨悚然的聲音。同時雷涅席庫爾也開始發光。

隨着笑聲愈來愈大,雷涅席庫爾的光芒也迅速增強。

“想起失戀的痛苦,就可以把那種痛苦轉換成拳頭的力量。愈是痛苦的失戀,效果就會愈好。剛剛的我已經手下留情了喔!你看,要是這個呀,第兩百次跟未來妹妹的失戀,你就鐵定小命不保了。”

“謝、謝謝你!請問你是……”

“你在隱藏真正的實力吧。”

“要是師父死了”、“我就追隨他去”。

只有頭能動,抬頭一看,有個哭泣的孩子抱着他哭,是昴。

……已經,連吐槽的力氣都沒了。

“這裏是什麼地方……”

嗚嗚嗚,孩子般的哭聲讓廉也醒了過來。

“阿斯克辛苦你了,你可以回去了。”

然後大幅度地把拳頭高舉過頭——

廉也的身體上,纏繞了一條約有一公尺長的白蛇。

“你爲什麼要打師父?”

雖然因爲涕淚縱橫而不是很好判讀,但臉頰上還是浮現出了文字。

優看起來是真的很討厭這詞彙,猛力搖頭。

“……我會小心的。”

“難道,你是爲了等我恢復體力,所以才說明這麼多?”

“光是人好不行嗎?不只是泡芙,我不是連橘子果凍都總是送給她了!那可是我最愛的點心呀!爲什麼呀呀呀,爲什麼呀呀呀!”

“很好,我要上了喔!香香背男!”

“最後的第四種呢?”

失去意識倒地的瞬間,廉也看見優略帶苦澀的微笑。

發出嗚喔喔喔喔的聲音後,優哭了起來。廉也還是第一次在現實生活中,看到成年男人嚎啕大哭。比起捱揍的疼痛,這種驚嚇甚至還比較大。

雙手啪啪地拍打着榻榻米的昴也大喊。

奈奈奈的聲音不知道爲什麼,聽起來遠遠的。這是意識正在逐漸模糊的證據。

“我不是說過我不能讓你受傷嗎?我們就再調查就好了嘛!你快住手別打啦!”

“我跟舞波刀戰鬥過,他的技能的確很怪異,儘管比不上會長您就是了。”

“你到底在想什麼!竟然那樣亂來!”

白蛇發出“唔啾嚕”的聲音,紅色舌頭一下子出現一下子消失的同時離開了廉也,接着纏繞上白衣少女的胳臂後,忽然之間不見了。

“怎、怎麼……”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美菜子這個大混帳——!”

廉也試着轉動脖子。

“我本來就不是排名者呀。”

不愧是會長,明察秋毫。

優不知道爲什麼非常開心。也許在米卡霍希“怪異”是誇獎人的詞彙。

站在牀鋪另一邊的奈奈奈,雙脣顫抖瞪着廉也。

“你果然是‘不服從的香香背男’呀,我真想當你的戰鬥的裁判。”

廉也的思考,忽然遭到打斷。

因爲他被狠狠摔到地面。

“對喔,原因我聽理事長和毛利老師提過。可是隻要能讓雷涅席庫爾發光,你應該就能使用技能吧?我來教你怎麼做吧。”

戰鬥再度開始,拳打肉的聲音響徹榻榻米之上。

“接下來是專長型,就是將每個人各自的專長或優點呈現出來的技能。如果是空手道家,或許就能把自己拳頭變成銳利的刀劍吧。這一型的特點就是發動條件單純。不過,也許是因爲這樣,所以往往欠缺力量。”

“總之呢,因此我說的始終都是通論,還是有好幾個例外的。這種分類上不是絕對的,只是我們三星會爲了方便行事而劃分的。”

“去年的沙良瑞貴也是個怪物沒錯,但千陽院莫迦奈則是另一種怪物。超常型的缺點就是技能的持續時間很嚴苛,還有會對身體產生嚴重的反作用……千陽院莫迦奈的所有戰鬥,幾乎都是在三分鐘以內結束的。如果你要跟她打,千萬要小心。”

“你在說什麼?應該還不到十分鐘吧。”

“排名者技能大致上可以分成四種。首先,第一種叫做意念型。是個人堅持或想法的強度,可以直接變成技能呈現出來的類型。以現任排名者舉例的話,更級毯子和水仙寺遊園就是這一種。更級那種‘不論發生什麼事都想關在房裏不出門’的意念,轉換成那種出人意料的防禦力。水仙寺的話,就是她的幻想,看幻想的強度而定。那真的有夠恐怖的,就算要我去跟她戰鬥,我也會逃走的。”

“直到最後,你都要堅持隱藏真正的能力嗎?”

這個時候,有人抓住他的肩膀,硬讓他回過頭去。

“我現在,還不能死。”

廉也被迫聽了會長許許多多的失戀故事,然後捱了無數次的拳打腳踢,但依然好好地堅持了二十分鐘,才終於昏了過去。

“哈、哈哈哈……”

被打飛了。就像是側翻一樣,身體邊翻轉邊飛到這裏!

幸好有這麼一戰——廉也很久很久,都不曾出現過這種念頭了。

“這是怎樣?你的雷涅席庫爾只是裝飾嗎?還是說你不知道讓它發光的方法?”

廉也主動丟出問題,得儘量拉長優講話的時間纔行。

廉也昨天才剛逃脫過,所以深有同感。

廉也以非常專心聽講的態度附和。

廉也已經完全恢復,站了起來。視野安穩下來,血也止住了。

“……好像作夢喔。傷真的治好了。”

“這、這真是太感謝……”

一邊痛苦呻吟,廉也一邊抬頭。剛剛明明還在附近的優,已經移動到大約四張榻榻米遠的距離了。什麼時候動的?優的技能是瞬間移動還是什麼?

“你已經沒事了吧。”

“舉例來說的話,是怎樣的排名者呢?”

消毒藥水的味道。看得到白色天花板,臉頰傳來白色牀單的觸感。似乎是被安置在牀上的樣子,感覺得到某種如滑溜溜的繩子一樣的東西綁住了身體,不過沒有不快。每當光滑的繩子蠕動,身體就會變得更加舒服。

說完,優閉上了一邊的眼睛。

廉也擠出聲音。優要求的是二十分鐘,他必須再堅持十分鐘以上。

一邊嘿嘿嘿笑着,廉也一邊想要站起來。可是,雙腿無法施力。除了剛剛的太陽穴之外,又加上被揍的臉頰和嘴脣也都流血了,榻榻米上出現了紅色痕漬。

明明正在戰鬥,優卻開始上課講解起來。

“……”

“你這個……大笨蛋——!”

“第三種是本質型。是以天生的個性、成長的過程、過去的經歷等各種生命樣態爲源頭所呈現出來的。特徵是有很多其他類型所沒有的奇怪技能。相對的,發動條件就很困難。”

“喔,是喔,我真是上了一課呀。”

“嗚嗚嗚,嗚哇……所以我的排名者技能,就是傷、心、拳。這是我尊敬的拳擊手傳授給我的。怎麼樣?很帥對吧!”(吐槽:黯然銷魂掌麼……)

……唉唉唉,不用追隨也可以啦。說起來就不要死嘛。

上、下、上、下,天花板和榻榻米讓人眼花撩亂地彼此互換。怎麼搞的?廉也一頭霧水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了。有某種像是什麼東西在摩擦的嘰嘰聲,是什麼東西在摩擦?雖然不清楚,但廉也感覺到頭頂熱熱的。這是爲什麼?

“叫做超常型,不屬於前面說的三種的任何一種。星柱專用的排名者技能‘星降’就分在這一類。除了星柱候補以外的人,能使用這種技能的是極端稀少的。現在非星柱後補卻又能使用的人,就只有千陽院莫迦奈而已。”

——不對。

“哇、哇啊啊!有、有有、有蛇?”

“師父,你沒事吧?還好嗎?有沒有、有沒有哪裏會痛?”

優的右直拳往廉也臉上重擊過來的瞬間,廉也的視野上下顛倒了。

“以判過幾百場排名戰的我來看,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喔。不過你也不是在敷衍了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伴隨着震耳欲聾的怒吼,狠狠甩了廉也的右臉頰一個巴掌。

廉也維持趴在榻榻米上的姿勢,趁這個空檔反覆深呼吸。不能使用腐海呼吸雖然令人着急,但總之必須先調整呼吸。

“奈奈奈說的對,師父,你別打了!”

“哇哈哈哈!可以這麼說吧!”

“這個嘛,我有一些苦衷啦。”

“所以,我們差不多可以繼續了吧?”

然後,綁着廉也身體的繩子滑溜溜地動了。“唔啾嚕?”的叫聲聽起來近在耳邊。

這麼聽起來,莫迦奈並非星柱候補。這是爲什麼?她明明就是御三家之一的千陽院家的千金。

“喔喔喔喔喔——!”

是自己,移動了。

指着左胸畫着的一顆特別大的愛心,優笑了。

“……會長,你人真好。”

“香香背男,你不要再站起來了!”

“我隸屬於三星會醫療班,同時也是二年五班的學生,我叫春河佳織。雖然我跟連動同學沒見過幾次面,不過我會請教一下我聽到的傳聞真假,各種方面的傳聞。”

“對、對不起。”

廉也抓了抓頭。光是這樣的小動作,身體的每個地方就在發出慘叫。

學校制服外面披着白衣的女生,笑咪咪地說。大大圓圓的眼睛像是隻貓,短髮和粉紅色的髮夾非常搭配。

“這我就不知道囉。”

“你嚇到了嗎?這是我的技能‘痊癒的白蛇’。我幾乎都是專責治療的,所以不會戰鬥。順帶一提,我是意念型的。”

“例如去年以第二名畢業的舞波刀啦,或是現在名次快速上升的一年級御子柴姊妹。還有,我這個想要隱藏某種人生經驗的人,也是本質型的。”

廉也笨拙地低頭回禮。他怕得沒辦法問是怎樣的傳聞。

按着被打的臉頰,廉也道歉。心想要是沒有春河佳織幫忙治療,自己真的就會下場悽慘。久違的戰鬥,讓他不知不覺中熱血沸騰了。

“你還真敢說!對我來說‘人真好’可是忌諱不能講的詞。”

儘管如此但看到想站起來的廉也,優還是不屑地用鼻子“哼”了一聲。

廉也坐起上半身,試着轉動手臂和肩膀的關節。完全不感疼痛。本來他以爲那麼嚴重的傷,應該要躺個三天才會好一點。

昴氣沖沖地走過來,不滿地對着奈奈奈說。

“你以爲師父是爲了誰才變成這樣的?都是爲了你的搜查!可是你居然還打他!”

“我不是阻止過他了嗎?”

“師父都打得遍體鱗傷了!要是沒有這個女生治療他,說不定早就住院了!師父爲你付出這麼多,你爲什麼還要對他說這麼過分的話?”

“我就說了呀,當時我就阻止過他了!”

廉也喫驚地看着奈奈奈的臉。

那個性格剛烈、行事蠻幹、我行我素的七曜奈奈奈,落下了大顆的淚珠。

“事情已經無法挽回了你還想怎麼樣?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嗎?我不喜歡這樣!這種事情,我已經……受夠了……”

寂靜無聲的房間裏,奈奈奈的啜泣聲迴盪着。

廉也想起昨天聽鷹棋說過的話,奈奈奈認爲自己必須爲了好友受傷負責的事情。或許就跟那件事情一樣,這次奈奈奈也覺得是自己的責任吧。

如果是好友這種反應就另當別論,但對不過是陌生人的廉也,都有這麼深的責任感,這就表示——

這傢伙,其實是個非常好的人嘛。

“你、你哭是沒用的。你要向師父道歉,快道歉!”

廉也拉住還想緊咬不放的昴的胳臂。

“別這樣,是我自己多管閒事。”

“師、師父你竟然袒護奈奈奈!”

“我沒有袒護她啦……這是因爲,你想想看嘛,每個人都會有自己的苦衷呀。”

無法順利把內心所想的說明出來,讓人非常焦急。因爲鷹棋再三叮囑,所以又不能把鞠谷小夜子的事情告訴昴。

“什麼苦衷?”

昴再度面向廉也。

這麼大叫之後,重重摔上門後離開了。

“沒錯,在柱殿最先遭搶的三個人,其中一個就是小夜。”

廉也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看看牆上的時鐘,剛過下午五點沒多久。

“不、不是,沒有這種事情啦。呃……你爲什麼會認識我?”

奈奈奈轉身面對廉也,招了招手。

“大笨蛋——!”

“所以,我帶他過來了。”

“還有,另一件事情。小夜,你不是說過想跟香香背男聊天嗎?”

“去年的第二學期,我跟她打過排名戰。一眨眼之間就輸掉了。”

啊,慘了。

奈奈奈激烈地搖頭。

奈奈奈宛如是自己受表揚一般地驕傲地抬頭挺胸。

“哇……連動同學?你真的來了嗎?謝謝!是不是奈奈勉強你過來的?”

最後又一次喊了“孟唧唧!”,奈奈奈氣勢十足地擺出結束的姿勢。

變成一隻猴子的奈奈奈,以準備衝入毒品交易現場的刑警般的慎重敲了敲門。在“請進”的回應傳來的同時,啪啪作響地用力把門打開。

孟唧唧唧—— 孟唧唧

昴拔腿就跑。

病房內響起小小的掌聲。

“我是沒差啦,可是你爲什麼要穿這種東西?”

奈奈奈脫下布偶裝的頭部,難爲情地抓了抓臉頰。

“喂!等一下啦!你告訴我,你說的‘回答’到底是什麼意思!”

“我是很想說我們現在馬上就去,不過今天已經很晚了,明天我跟隊長報告之後我們再過去吧。”

“……呃、喔。”

“嗯,會長當然說了。他甚至還好好地畫了張地圖給我。”

電梯上到三樓,兩個人來到病房大樓最深處的個人病房,三三三號房。這個地方遠離護理站和其他病房,是間可以安靜度日的房間。

小夜子漲紅了臉用力搖手。

“不是弄丟的,是被偷走的!”

出現了,又是“回答”。

廉也立刻體悟到矛頭似乎轉向了自己。

察覺廉也投向手邊的視線,小夜子困窘地低下頭去。

然後,廉也發現奈奈奈的樣子怪怪的。

“是呀。”

奈奈奈在離房門有段距離的地方,窸窸窣窣地拿出自備的包包。拿出來的是——猴子的布偶裝。

奈奈奈不經意地看了一眼牀邊的架子。

“因爲,上次我沒帶布偶裝來,沒能跳星降給你看呀。”

昴咬牙切齒。

“你明明就是我的師父,爲什麼老是在袒護別的女生?因爲奈奈奈比較可愛?所以,你纔不給我個回答?”

儘管頻頻向廉也說話,眼睛卻看也不看廉也。只是一味看着自己的指甲,頻頻地晃動身體。

病牀的主人,鞠谷小夜子,搖曳着編成一條的辮子嗤嗤笑着。

就這樣奈奈奈帶着廉也前往的地方,就是那間“翠星醫院”。

“聽好了,在我叫你進去之前,你就在這裏等不要亂跑。”

算了,米卡霍希的常識並不是世界的常識。要是奈奈奈說“布偶裝纔是探病的正式服裝呀!”之類的,那才讓人頭疼。

廉也忍不住睜大雙眼。這是不是他第一次聽到奈奈奈說“抱歉”呀?

“……不是搜查,如果你有空的話那當然很好。”

“可是,你又來看我沒問題嗎?天秤座的工作不是很忙嗎?”

但廉也懂奈奈奈的心情。假如他自己的雷涅席庫爾被搶走,他一定也會這麼想的吧。

沉默過後,佳織似乎有些興奮地低聲說道。廉也聽到她吞嚥口水的聲音,心想這傢伙一定很樂。

膚色潔白,態度大方的可愛女孩。雖然外表跟奈奈奈相比的話是樸素了點,但有種讓人放鬆心情的氣質。不過裹着石膏的左腳吊掛着的樣子,有些可憐。

不知道爲什麼奈奈奈漲紅了臉。

“我纔不管!我最討厭師父了!如果你這麼疼愛奈奈奈,那去當奈奈奈的師父不就好了!”

“你用不着這麼在意呀……但是,我很開心。謝謝你。”

“晚上八點。”

排列着自沙發的候診室,宛如高級飯店的大廳。大理石地板漂亮地打上了蠟,幾乎可以當鏡子照了。

佳織吞嚥口水的聲音又再次傳了過來。

因爲總不能說“不久前我剛來過”,所以廉也故意裝出驚訝的樣子。

……這傢伙,真的是來探病的嗎?

不由得接着脫口而出“我都知道”的廉也,慌張地閉上嘴巴。

“對排名者來說,雷涅席庫爾就跟生命一樣。甚至可以說就是存在的一切。居然偷走別人的雷涅席庫爾,這種人絕對不能原諒。你懂嗎?”

結果昴似乎一直掛念着這一點。但是廉也根本搞不清楚她要的是什麼回答。

小夜子所說的“香香背男”,並沒有跟優相同的嘲笑意味在內。廉感到些許欣喜,想讓昴也聽聽看。

跟在奈奈奈後面,走過幾乎沒有發出聲音的自動門進入醫院。

“咦?”

“孟唧唧唧——!”

“重要的是,會長說出祕密基地在哪了嗎?”

奈奈奈深深嘆了一口氣。昴忽然大發飆的時候,她好像止住了淚水。

“怎樣啦?如果你還有地方要搜查,我就陪你去。”

“對了,香香背男,你是住宿生對吧?”

“啊,這樣不行啦,不可以不讓別人看個清楚呀。”

“這裏是千陽院家經營的醫院。以私立醫院來說,是米卡霍希的前五名。”

“哇,好豪華的醫院。”

然後,開門的同時昴回頭。

“因爲你很有名呀!你就是在熒惑之亂中,和那麼高強的沙良瑞貴打成平手的‘香香背男’吧?好厲害喔。要是我這種人,一定馬上就輸了。”

“才、纔沒有關係啦!你爲什麼會連接到那裏去?”

“別擔心,我已經取得院方的同意了。”

“冷靜一點啦。現在我講的跟你講的東西根本不一樣吧?”

“我的雷涅席庫爾……不見了。在本殿戰鬥的時候弄丟了。”

一面不好意思地抓着頭髮,廉也一面走入病房。

“什麼苦衷?師父袒護奈奈奈的苦衷嗎?這跟你對奈奈奈很好有什麼關係嗎?”

“宿舍離這裏有段距離。”

她立起倒下的表揚狀,重新放得讓廉也這邊可以看得到。

“我希望你花點時間陪我去個地方。”

奈奈奈拍了拍裙子的口袋給廉也看。

名牌標示着“鞠谷小夜子”這個姓名。

“沒差啦。與其去車站搭電車回去,不如搭經過學校的巴士還比較快。”

不知道爲什麼要用前滾翻的防禦姿勢闖進門。

小夜子的右手纏繞着好幾層的繃帶,左手什麼都沒有。

“……不,問題不是在這裏吧……”

“好棒喔。我呀,果然是最喜歡奈奈的星降了。”

昴用力搖頭,頭髮飛舞。

“……真、真是拜見了好可怕的地獄。”

這裏痛痛那裏痛痛 都快點飛走

“抱歉。都是我不好,害得你跟馬桶昴吵架了。”

奈奈奈不甘地握緊拳頭。

“不、不用啦,這種事情不重要啦。這樣好像是在炫耀,好丟臉。”

“我記得,宿舍不是有門禁嗎?幾點?”

“鞠谷曾經跟瑞貴戰鬥過嗎?”

身體早日康復 孟唧唧

“是喔——”

奈奈奈沒有訪客登記,只是在經過櫃檯的時候點頭打招呼而已。女職員回以親切的微笑。

“不、不要遷怒我啦。”

“怎麼了?這是表揚什麼的?”

歌詞跟上次看過的納爾賽伊元星降不同,舞蹈也經過些許重新編排,尾巴擺動得比那時更劇烈。雖然廉也無所謂得要命。

“那麼,今天的搜查就到此告一段落了嗎?”

“……那麼,那麼鞠谷也是搶案的被害人嗎?”

“這個呀,是小夜在一年級第一學期獲頒的‘勇敢戰鬥獎’。三星會每個學期末會在排名戰當中,選出各種各樣的優秀表現表揚,這是頒給最努力的排名者的獎。”

“不要說了啦,奈奈。我現在的排名不是七十名嗎?這不是什麼好拿來自誇的成績呀!”

“沒這回事!香香背男,你聽好了。你是轉學生可能不知道,但一年級得到這個獎,真的是很不得了。意思就是小夜子的努力在米卡霍希排名者中,也是最頂尖的!”

“好厲害喔。”

廉也坦率地這麼認爲。在這羣都是怪物的排名者中,單憑一個優點就能出類拔萃,可不是普通的成就。

“不過呀,厲害的人又不是你,是鞠谷纔對吧?爲什麼你這麼自豪啦!”

“怎樣啦?這又沒關係。好朋友的榮譽就是我的榮譽呀。啊,對了,說到榮譽——”

奈奈奈去拿包包過來,說“你看這個!”後以古裝片中拿出令牌的動作,取出一張DVD。

“奈、奈奈!你爲什麼現在帶着這個東西?”

小夜子從牀上伸手過去,想要搶下DVD。

奈奈奈輕輕地閃過。

“因爲我總是隨身攜帶呀。”

動畫風格的圖片,描繪的是正義英雄。看了看盒子背面的說明,似乎是米卡霍希正在推行的環保運動的宣傳動畫。

“喔,米卡霍希連這種東西都有做呀!”

“可看之處不僅如此!你看這裏!這——裏——!”

奈奈奈指着背面標示出來的演員陣容。仔細一看,在應該是女主角大名的旁邊,印着的是“鞠谷小夜子”。

“喔喔!好厲害喔!這是什麼意思?也就是說鞠谷是聲優囉?”

“不是啦,我只是個自願幫忙的人。我只是想能選上的話就好了……在、在那種區域性質的動畫裏面出現,不能稱得上是聲優啦上

無視連耳朵都紅了的難爲情好友,奈奈奈着迷地說道。

“她這個人的技能就是‘配音’,一個沒有生命的東西,藉着‘聲音’灌入生命後‘扮演’,就能夠自由自在加以操縱。這種操作型的技能可是非常稀少的。”

奈奈奈垂頭喪氣。

“可以嗎?你不是很寶貝?”

“嗯……”

奈奈奈的臉頰眼看着就紅了起來。

奈奈奈嚇了一跳。

小夜子緊握棉被的被單,表情痛苦地扭曲。

廉也由衷發出讚美之聲。

廉也心想,如果自己是奈奈奈會怎麼樣呢,也能夠有這樣的眼神嗎?命運在自己實力所不及之處早已決定,夢想實現不了——即使如此,還是能一心想要替朋友加油嗎?

“我哪能討厭你?”

“……就只是稀少而已啦。只有會操縱,真的是能力不足。”

突然,奈奈奈的眼眶泛淚。身體些微搖晃,靠上了醫院的牆壁。可能是想說些什麼,嘴脣顫抖着動了動,卻沒成聲。

“真是的,給人添麻煩的傢伙。”

“你也好,鞠谷也好,你們兩個都很厲害呀!”

“不好意思,該怎麼說纔好呢,我身爲昴的師父……”

“……啊,對喔。”

“不論如何,我是舞波分家七曜家的人,就是萬一有什麼意外本家沒了候補時的備用人員。馬桶昴只要繼續吊車尾,說不定我也有希望,可是在她成功讓‘香香背男’降臨之後已經不可能了。我呀,不會選上的。”

“你夠了沒有!”

大概是察覺到廉也想要道歉,奈奈奈用食指使勁指着廉也。

“我希望她可以成爲了不起的聲優,連我的夢想一起實現。”

奈奈奈似乎有些難爲情,不過還是自信滿滿地說。

小夜子怒吼,音量大到病房的窗戶都發出喀喀震動聲。廉也心想真不愧是聲優。

奈奈奈輕輕地把手擱在小夜子的肩膀上。

“沒有這回事啦。我操縱的是沒有生命的物品,而且只能操縱一個。操縱人類則是辦不到的。雷涅席庫爾的光芒也很貧乏,根本沒什麼才能。輸給沙良同學的時候,她也一針見血地告訴我了。”

“……沙良同學,真的很厲害。又美又強,什麼都會。爲什麼世界上會有這麼完美的人呢?全部都跟我天差地遠,我太慘了。”

“所以她跟其他排名者不一樣,並不是喜歡戰鬥喜歡得要命的人呀。”

個性固執,態度強硬。還有——性情率真。簡直一模一樣。不過,如果在兩人面前一不小心說溜嘴說“你們好像喔”,下場會如何悽慘也可想而知就是了。

兩人陷入沉默,凝視彼此好一會兒。

“專長型就算沒有特殊的才能也可以開發技能。真正有才能的人,開發出來的是‘本質型’,就像第二名的香山斗離,演技本身就是人生,就是生存價值那樣子的人。”

“沒這回事啦!好了香香背男同學,我問你個問題。小夜的技能是哪一型的?”

“我怎麼可能討厭一個爲了朋友拚命付出的人。”

“小夜的傷,看起來好像有點嚴重。骨折的地方怎麼也沒癒合。”

“謝謝你。我會,好好加油。”

“小夜的努力,已經非常誇張了。爲了鍛鍊當聲優的實力,以及自己的排名者技能,她總是拚命地在排練。因爲我都在她身邊看着所以十分清楚。勇敢戰鬥獎不是擺好看的。絕對沒有哪一個排名者,是比她還要努力的。”

用力揮手後,奈奈奈眨眼之間就跑走了。廉也想她可能是想起了還有什麼事情要辦吧,不然明明用不着那樣趕着回去的。

“我要以天秤座搜查官的身分,守護居住在米卡霍希的人們的夢想。這個城鎮有各種各樣的人,正爲了各種各樣的夢想戰鬥。不論是輸是贏,都是全力以赴。我不想看到這樣的夢想,在戰鬥以外的地方遭到破壞。爲了命運哭泣的人,有我一個就夠了。所以我希望小夜還不要輕言放棄。守護她的夢想,就是我現在的夢想。”

“答對了!能夠開發出聲音演技這樣的技能,毫無疑問將來必定會是個知名聲優,就是這種感覺吧!”

然而小夜子只是搖頭。

“不能請那個叫做春河的女生用技能治療嗎?”

“可、可是我……”

廉也點頭。

奈奈奈的手指看起來像是陷入了鋁罐。

“你呀,有必要問身爲星柱候補的我這個問題嗎?”

“不是啦,呃,瑞貴這個人該怎麼說呢,比較特別啦。”

“……這就難處理了。”

“……怎樣的夢想?”

“這還用說嗎?因爲她是我真正的朋友呀。那……那、那就先這樣了,再見。”

“……該說抱歉的人,是我纔對。居然大吼大叫。”

“我早就有結論了!因爲我現在已經有新的夢想了。”

廉也覺得排名者技能在這種情況下似乎有很多地方使不上力。

“這張DVD,以後價格一定會水漲船高的!因爲是大受歡迎的聲優鞠谷小夜子初試啼聲的出道作品——”

這麼說着的奈奈奈,眼神始終清澈。

看診在晚上七點半結束,大廳和玄關的燈都關了。一條几乎沒有車輛經過的昏暗道路,要是沒有斜前方便利商店流瀉出來的明亮,大概連彼此的臉都看不清楚吧。

兩個人啜飲飲料的聲音重疊在一起。

“因爲已經持續住院一個月了,所以她或許……因此才變得軟弱的。”

奈奈奈睜大眼睛看着廉也。

“……這樣呀。”

“這、這個,借你看。”

“……你真的,很挺鞠谷呢。”

小夜子的情緒始終都處於低潮。廉也本來還以爲每個排名者都有強烈的自我主張,但她似乎是例外。

“因爲,我覺得你們很厲害。”

“還好啦。”

“……你太厲害了。”

“雖然我有個候補的名號,但最後成爲星柱的到底是御三家的哪個人,幾乎都決定好了。下任星柱是舞波家的馬桶昴,還是幹家的娟娟……好像也有傳聞說沒有候補者的千陽院家要擁立沙良瑞貴。”

小夜子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氣氛變得非常尷尬。廉也慌忙地修補關係。

“不行啦。佳織的技能對怕蛇的人沒有效果。”

握住奈奈奈的手,小夜子無力地微笑。

目送着那在背後躍動的頭髮和緞帶到看不見爲止,廉也低聲地說。

“這樣呀。原來你也有很多苦衷。”

“我的……朋友也曾經因爲重傷住院很久。因爲我一直看着那傢伙,所以受傷有多痛苦我非常瞭解。”

“不要說了,我真的拜託你。以我現在的戰績,不管你怎麼誇獎我,也只是讓我更悲慘而已。”

“你、你幹麼誇我們?”

“想當聲優,所以技能很有聲優的風格……是專長型嗎?”

“你也想當聲優嗎?”

“又來了,小夜你就是太謙虛了。”

“…………”

“我一點也不厲害。努力的人不是我,是小夜。”

廉也趕忙從記憶之中挖出會長說的話。

在醫院玄關前的自動販賣機,奈奈奈請廉也喝飲料。

“這傢伙,跟昴好像呀。”

“我懂。”

“小夜,你彆氣餒。”

廉也曾經聽說,前段排名者會根據名次獲得相對應的獎學金。倘若是爲了實現夢想才投身那荒誕不經的戰鬥,這故事就太讓人感動了。

“算是今天的謝禮吧。”

原來如此,廉也都忘光了。奈奈奈是七曜家的星柱候補。

廉也灌注力量到話語之中,凝視着奈奈奈。

奈奈奈輕輕聳了聳肩膀。

“你別說了。因爲你始終都是好好先生。”

奈奈奈沒有特別在意的樣子,開朗地笑着。明明平常動不動就生氣的,在這裏卻像變了個人。

“小夜抱歉,我鬧過頭了。你的傷都還沒好,我還這樣。”

當然,昴也有各種各樣的阻礙和考驗,但至少還有“希望”存在。只要不放棄的話。

“沒、沒事啦,不過我也覺得很厲害!該怎麼說纔好呢?這種技能好像很有夢想呢。比起繭居啦妄想電波啦這些怪怪的技能,這個好多了。”

“我希望你可以看看。我有三張跟這一樣的DVD。”

這樣的昴,現在在做什麼呢?

奈奈奈喝柳橙汁,廉也喝可樂。兩人邊喝邊在醫院前面的馬路旁聊天。

“我不是老對你做些過分的事情嗎?一下子逮捕你,一下子又把沙良瑞貴當犯人,一下子又打你巴掌。爲什麼你都不會討厭我?”

奈奈奈所言,讓廉也覺得心痛。

接着,奈奈奈突然有所行動。從包包拿出剛剛的DVD,說了句“拿去!”後塞給廉也。

“小夜她呀,夢想就是去東京當聲優,但遭到父親的反對。你看嘛,要當聲優的話,好像就必須去上補習班或技術學院不是嗎?如果不想靠父母親要靠自己,那得花上一大筆錢。所以她纔會變成排名者。”

奈奈奈通紅的臉上,綻放出了笑容。

廉也拿出手機。沒有來電,也沒有簡訊。看樣子他沒主動聯絡還是不行,他想回去以後再送個簡訊過去好了。

然而,也有人的處境是連心懷希望都是得不到許可的。

“你要等我。我一定會找到犯人替你拿回雷涅席庫爾的。這樣的話,這點小傷就能馬上康復。所以,你要加油!”

廉也暫時先收了下來。

將手機收回口袋,廉也踏上回宿舍的歸途。

這個時候,其實“給人添麻煩的傢伙”就在附近。

就在翠星醫院斜對面的便利商店,這裏從雜誌區看得到醫院的玄關。

昴一直從這裏窺視着廉也和奈奈奈的情況。

爲什麼?

用來遮臉的雜誌,被她緊緊握到皺巴巴的。

爲什麼,奈奈奈和師父會湊在一起聊天?明明先前他們感情那麼差,老是在吵架爭執。不過是短短的大約一個小時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昴一開始是因爲打算要跟廉也和好纔跟蹤過來的。

衝出三星會本部,無精打采獨自走着走着,腦袋就冷靜了下來。爲什麼師父要挺身而出?爲什麼沒有責怪奈奈奈?雖然自己喫醋脫口說出“因爲奈奈奈比較可愛”,但真正的原因並非如此。

因爲,師父是個善良的人。

布偶裝被燒掉大吵一架的時候也一樣,是師父主動讓步,幫了很多忙。暫降之儀時突然發生戰鬥之後也一樣,師父迅速趕去搭救。

可是自己又任性亂講話,讓師父頭疼。

我這個笨蛋。

胸口陣陣抽痛。或許師父會認定我是個不懂得體諒他人的女生,這種人……應該會遭人討厭吧。

這次一定要,自己主動道歉。

我要讓師父知道,我是個會好好認錯的女生。

就在昴這麼想着返回三星會的途中,看到廉也和奈奈奈並肩走在路上。一直找不到適當的時機打招呼,最後就變成是在跟蹤了……然後兩人走進醫院。去看病?雖然應當已經靠春河佳織的技能治好傷了,但或許是謹慎起見所以再檢查一次。

昴一邊在便利商店看書,一邊等待兩人出來。

後來,就看到兩個人要好地邊喝飲料邊聊天。

儘管聽不到交談的內容,但奈奈奈和師父的表情,都是平常沒有的柔和。感覺起來就是一種欣賞彼此的氣氛。然後,兩個人竟然還專注地互相凝視。最後奈奈奈好像拿了個什麼東西給師父,那是什麼呢?禮物?是什麼時候準備的?

“一定是裝作不知道比較好辦事吧。”

“因爲如果回應了,就得跟昴同學交往……這樣不就不能跟奈奈奈同學玩在一起了嗎?”

“沒錯。這是世界上很多人信仰的‘戀愛教’的一種。以狂熱的教徒居多而聞名。”

莫迦奈的眼睛,睜開了。

黃色雨衣加上黃色雨傘,是千陽院莫迦奈。明明閉着雙眼,卻能清楚辨識昴的身影。

莫迦奈舉起紅茶的杯子一口氣喝光。她手指上的雷涅席庫爾閃閃發亮,一種從未見過的,暴力的,不祥的,壓倒性的光芒。

在收銀臺付錢買下連玩法都不知道的麻將雜誌後,昴有氣無力地走出便利商店。出來比較好,卻不知道爲什麼比較好,她在道路正中央佇立不動。

“愛慕師父教?”

最裏面的包廂座位中,兩個人面對面坐着。莫迦奈優雅地喝着大吉嶺,昴自暴自棄大喫着抹茶奶油銅鑼燒。沒有脫下雨衣的莫迦奈,以及嘴巴周圍被奶油搞得黏呼呼的昴,這種組合吸引了店內所有人的目光。

突然,昴有種咖啡廳中鴉雀無聲的感覺。播放的古典音樂和客人的說話聲,店員重複客人所點的內容的聲音等,全部都變小了,只有莫迦奈的聲音聽起來格外地響亮。

“沒錯,就是花心。拋下這麼可愛的昴同學不管,跑去找其他女生。真的是個花心得不得了的人。”

一聽到認識的人對自己說話,壓抑着的什麼就溢了出來。

昴說了聲“可是”,抬頭起來的時候,卻喫驚得倒抽一口氣。

“是、是這樣嗎?”

“好巧喔。昴同學也來買東西嗎?”

“你明明用情這麼深,廉巴同學真無情。”

“……好美。”

身體往前傾,昴望入深處。專注凝視。甚至連呼吸都忘了,目不轉睛地。這美一麗的光,到底是什麼呢?好想知道。美麗。好想知道。美麗。好想知道。

“昴同學。”

“可、可是師父一定也有很多自己的苦衷……”

昴說到一個段落,莫迦奈嘆了一口氣。

美麗清澈的眼眸——宛如,隱藏於森林深處的湖泊。

“昴同學,你有時間嗎?方便的話,請告訴我詳細的情況。”

“……啊。”

莫迦奈微微地側着頭。

回神過來,已經把無辜的雜誌撕成兩半。

那是接二連三重複地出現又消失,出現又消失的光之漣漪。

不是昴的臉,也不是店家的照明。

該不會兩個人從很久以前就——

莫迦奈輕聲安慰,用黃色手帕擦拭昴的眼淚。

“好了,可以請你向我坦白這個信仰嗎?首先從兩個人怎麼認識的開始。”

這是,什麼呢?

“沒事了沒事了,你哭得好傷心呀。怎麼了嗎?”

就在受催促的情況下,昴忘我地講起了認識廉也之後發生的種種。話語接連不斷地說出口,或許是早就想要傾訴給別人聽了。藏在自己一個人的心裏面顯得太過龐大的情緒,早就慢慢地形成了。

“哎呀哎呀,已經溼透了呢,昴同學。”

昴咬下最後一個銅鑼燒。莫迦奈說的沒錯,廉也真不是個男人,爲什麼不回答她的表白呢?

“這樣不行呀,因爲你是‘愛慕師父教’的信徒,所以不論何時何地,你都要喜歡你的師父,你必須一心想着這一點活下去纔行。不管有什麼原因,花心之類的行爲就是不可原諒的。”

光之漣漪的真相……就是雨滴。

“我本來還以爲廉也同學是個更有男子氣概的人,沒想到他好像是個滿花心的人。昴同學好可憐。”

突然有個聲音對她說。

“哎呀,麻將的書呀。我也常常和令尊他們一起打牌呢,下次我們也來較量較量吧。”

剛剛在便利商店面前那兩個人的相處情況浮現腦海。和其他女生在一起,師父好像很開心的樣子。昴感到胸口抽痛。

大顆的眼淚沿着臉頰滑落。一顆又一顆,止都止不住。

霏霏細雨,在眼眸中的世界產生了漣漪。

知道了。

“也就是說,昴同學信奉了‘愛慕師父教’。”

眼眸之中,映照着什麼。

“花心的人……”

無數的光環出現、擴散、碰撞、消失。

“昴同學的心情,暫降的時候應該已經藉着臉頰的文字傳達出去了吧?可是廉也同學竟然沒有回應。”

“既然溼透了——那要不要脫掉呢?脫掉一切,解放你的信仰。”

然而,霏霏細雨,非比尋常的溫柔。

被說成這麼嚴重,倒讓昴想替廉也說話。

兩個人來到附近的咖啡廳。

“啊……原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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