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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舞星灑落的雷涅席庫爾》 · 裕時悠示 · 3852 字

臺版 轉自 輕之國度

圖源:終焉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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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級毯子。

第一次聽到這個姓名時,連動廉也心想:

「真想見見她雙親長什麼樣子」。

毯子這個名字,感覺起來就是個寢具。就是幫女兒取這個名字,才讓女兒變成繭居族的吧。儘管早就十分清楚米卡霍希的常識是世間的非常識,不過名字還是該好好取吧,這種名字太沒道德了!

想歸想還是覺得算了,取名者也有很多考量的地方吧。

九月五日。

第二學期開始後的第一個星期天,廉也遵守早就說定的計劃,到更級毯子的住處拜訪。終於能一窺「雙親的尊容」了。

在殘留着夏季的強烈陽光中,廉也單手拿着班導毛利老師給的地圖站在毯子家門前。從星林町四丁目的洗衣店轉過去,位於前方的白色房子。應當就是這裏沒錯。

充滿歲月痕跡的木造二樓建築,一樓有這麼塊看板:

「更級棉被行」。

「毯子的家是賣棉被的嗎……」

既然如此取「棉被」當名字不是比較好嗎?

不對,這樣不行。

一邊想着毫無用處的事情,廉也一邊打開玻璃拉門進入店內。

昏暗的店內有條不紊地堆放着棉被、枕頭、毛毯和毛巾被。建築老舊歸老舊,牆壁和地板倒是光亮亮的。看得出來店主打掃十分仔細。

「哦,嗯。」

傳來啪達啪達跑下樓梯的聲音。

「是你叫我來的吧吧吧吧吧吧吧!」

「呃,不好意思,請問您說的是哪件事情?」

「你就是連動同學?就是那位『香香背男』?」

「好的!」

「您聽說過我的事情嗎?」

小指上的三星戒指——雷涅席庫爾正在發光。

雖然廉也早就後悔自己跑這麼一趟,但承諾的事沒得反悔。

「小毯,我是媽媽。請你開門好嗎?這邊有好喫的布丁喔♪」

廉也也喝了麥茶滋潤乾渴的喉嚨。

「……」

眼鏡深處的眼睛掠過一道光亮。

「您好,歡迎光臨。」

廉也一邊用褲子擦拭手汗,一邊仔細地說明夏日生存戰時發生的事。毯子幫了多大的忙啦,毯子的活躍多麼令人驚豔啦。

「哭吧。想哭的時候,就盡情哭吧。」

「我就是想知道是怎樣的邏輯纔會推論出這結論?」

「真的呢。是『白色,偶爾是水珠』來了。」

「不要說話說得像政治家那樣。你不開門,媽媽就要哭了。嗚嗚。」

「不不不不,請您先等一下!爲什麼會變成在講結婚的事?」

現身的是掛着有如面具的商業笑容,看起來很堅毅的女子。

「嗯,是的。呃,我來不爲別的,因爲前一陣子我接受了毯子同學的幫忙,今天算是回報吧,該怎麼說…:

「我現在擔任教團婦女部的部長。結婚前也曾經在星柱身邊伺候過。米卡霍希相關的資訊全都會傳到我耳裏。」

因爲在暑假尾聲舉辦,名爲「夏日生存戰」的戰爭大賽上,廉也爲了要讓毯子助陣,答應了「跟我媽媽見面,向她說明我是個非常好的孩子」這麼一個交換條件,必須付諸實現。

傳來深呼吸一大口氣的聲音。

廉也磕頭,額頭都碰到了榻榻米。

「我就說了不要用那個名字叫我!」

「毯子就拜託你了。」

廉也用比剛纔更大的聲音喊,怒斥聲立刻停止。

因爲沒看到人影,廉也於是朝着店鋪的深處打招呼。收銀臺右邊的出入口掛着簾幕,再進去好像就是住家。

「小毯!連動同學來找你玩了!快下樓來吧!你不下來的話,媽媽就要用排名者技能從一樓打穿你房間的地板喔——!」

棉被女士拿下眼鏡按揉着眼頭。

像是爬過階梯,毛茸茸的,一團毯子走了下來。

「不要這麼說嘛,好嗎?媽媽好久沒看到小毯了,想要看看你。」

「那麼,連動同學要去唸米卡霍希大學。我想想看喔,就去唸商學院,然後目標訂在考上會計師吧……不過聽說最近會計師也不好找工作。公證人啦代書啦說不定比較好。不論如何,你是打算畢業前就取得資格吧。」

「我就說我要睡了。」

「那麼,你來做什麼?」

這個人就是毯子的母親。

「說的也是。讓老公養,當個專職的繭居族或許也挺好的。」

儘管掀起簾幕大喊,還是無人應答。

「大學畢業後,你們就馬上結婚吧。在那之前你們兩個人都要維持身體的純潔。我和丈夫都對這一點非常在意,所以打算嚴格要求。」

「那麼,連動同學,你想買怎樣的棉被?以接下來的季節來說我推薦……」

「請問有人在嗎?」

廉也沒有半點吭聲。

廉也疑惑地側着頭。爲什麼這時會提到生涯規劃?

廉也雖然沒出息地呼救,但毯子一臉疑惑地歪着頭。

「請容我再度自我介紹。我是更級毯子的母親,更級棉被。請多指教。」

「繭居族還有分專職的跟兼職的嗎?」

「餵你這個王八蛋給我開門——!第二學期以後你一次都不曾出來吧!如果你以爲我永遠都會慈眉善目的話就大錯特錯了死小鬼——!」

「唔。」

「這樣呀,還發生過這種事情呀。」

「當然是小毯和你結婚的事情。」

「不好意思,請問有人在嗎?」

「呃,我不是來買東西的。我是毯子同學的同班同學,我叫連動廉也。」

「哎呀,真可愛♪媽媽聽了更是想看。小毯,好不好?拜託你開門。」

這也是照劇本演的。

咦?

廉也忍不住站起來。

自然而然就答話了。

雖然不知道所謂婦女部的部長是怎樣的位置,但既然曾是米卡霍希領導人星柱的親信,或許在教團內也有相當的地位。

「我想要積極地妥善處理事情。」

「請問您在找什麼商品呢?蓋的棉被還是墊的棉被?兩條一起帶的話可以打七折喔,呵呵。」

「呃,不好意思,請問有人在嗎?」

不過,二樓傳來聲音。

毯子媽朝向二樓,大聲地說:

廉也用盡全身的力氣大叫:

「不、不必這麼費事啦!請您儘可能溫和一點!」

「我不要。今天我頭髮亂翹得要命。」

「這孩子從國二的時候開始,就成了繭居族到現在,我本來很擔心她的將來……這樣一來我肩頭上的擔子總算放下了。」

然後,二樓傳來「嘰咿咿咿」的開門聲。彷佛是封閉不知道多少年的鬼屋的門打開的聲音。

棉被女士的後方,毛毯裏面的毯子豎起大拇指。

「每天都在睡覺還敢說什麼你要睡了——!你以爲我會被這種藉口騙嗎——講這什麼鬼話我要把布丁塞進你的口鼻讓你窒息而死——!」

戴着有鏈子的眼鏡,臉上的妝畫得完美,身上穿着深藍色的套裝。散發一種與其說像是棉被店老闆娘,不如說更像是家長會會長的氣質。然而仔細一看,眼鏡深處的雙眼骨溜溜的還滿可愛的,也不是沒有和女兒類似的氣質。

棉被女士推了推鏡框,鏡片反光閃了一下。

「放門口就好。」

棉被女士起身。

毯子稍微掀起,裏頭一雙迷濛的眼睛往外窺視。

「沒有爲什麼也沒有原因。你是說沒有意思要養她卻大讚繭居族?既然你身爲香香背男,應該是不會說這麼不負責任的話吧?可以說『繭居族非常完美』這種話的,就只有『做好心理準備要養繭居族一輩子的人』!」

「呃,那個,因爲,好像太突然了。」

「你是在問——爲什麼嗎?」

棉被女士說完,啜飲了一口麥茶。

「我、我不是來買棉被的!我是因爲毯子要我過來纔來的。」

還真的有人名字叫棉被。

「哎呀!哎呀哎呀哎呀哎呀!這話你怎麼不早點說呢!」

「你知道得可真詳細呢,連動同學。」

「謝謝誇獎!」

對話突然中斷,迴歸寧靜。

「那麼,連動同學,你想跟我說什麼呢?」

「喂,更級!你給我說點什麼呀你!」

毯子媽「哎呀」一聲,喫驚地以手搗嘴。

先前毯子寄電子郵件指導要儘可能誇大,廉也於是照辦。

好、好想走人。

廉也走過更級家的起居室。

「因爲你不是說了嗎?你說小毯是非常完美的繭居族。意思就是你打算要養她一輩子對吧?」

「天呀,總之,毯子同學真不是蓋的。真的太棒了。繭居族真的很厲害,搞不好現實生活幸福的人才是輸家呢。我深深體會到自己到外頭去可能就會輸,也就是說我其實是個輸家!真抱歉我這種輸家在外面亂跑!」

毯子媽雙眼睜得大大的。

「呃,總之,因爲這樣,可以知道毯子同學是個非常可愛非常完美的繭居族。所以我覺得呢,就算她多少缺課沒去上學但是應該不會受罰吧。哈哈、哈哈哈。」

廉也坐在不知道爲什麼重疊着一起拿給他的兩塊坐墊上,和毯子媽面對面。毯子裹着毛毯,正在電視機前方毛茸茸地蠕動着。

古老的四坪大和室。灰泥牆、木門楣和紙拉門,全都染上了更級家長年居住所帶來的風味。久經日曬的桌子,傳統映像管電視。大概因爲是棉被行,所以只有坐墊是全新的。和店內一樣打掃得整潔完美,連顆灰塵都沒有。

沒有回應。

廉也打斷說得起勁的毯子媽:

說的沒錯。

「嗯。別看我現在這樣,我以前也是排名者。你瞧。」

毯子媽舉起右手給廉也看。

「在下不才,還請你多多指教了。」

「閉嘴!現在不是彬彬有禮的時候!」

「好了好了,請冷靜一點。」

棉被女士用力抓住廉也的肩膀要他坐下。

「還是說,你對未來有其他的計劃?舉例來說,你想過從米卡霍希學園畢業之後要做什麼嗎?」

「不,那樣的事情我……」

老實說,廉也不曾想過。

追着沙良瑞貴來到米卡霍希,成了舞波昴的師父。

現在雖然有讓昴變強到能和瑞貴平分秋色這個目的——但達成之後呢?畢業後也要留在米卡霍希嗎?

想變成什麼人?

想做些什麼事?

「你並沒有什麼將來的夢想吧?」

毯子媽這麼一問,廉也只能勉強點頭。

「很好。那麼就訂婚吧。」

「我不要!爲什麼要訂婚?」

毯子媽露出微笑,說道:

「好了,親愛的女婿,我們就從現在開始好好談談將來的事情吧。爲了更級家的未來着想。你想要幾個小孩?上班幾年後要買房子?你是想買私家車的人,還是不買也可以?儲蓄你要用來投資黃金?還是不動產?啊,期貨不能買喔,我推薦的是……」

「快來人救救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隨後直到外面天色變黑,廉也都被迫聽毯子媽「爲了得到踏實穩定收人的生涯規劃」的一番話。從選擇有助於就業的大學,到該買哪種保險,全都受到了充足的教導。

聽到一半,真的差點哭出來。

一邊凝視着夜空中眨眼的秋季星座,廉也一邊思考。

「我將來,想要做什麼呢?」

廉也深刻體會到人生真殘酷。

回家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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