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父母1
《只要活着》 · 綿矢莉莎 · 6520 字
事務所不知從哪裏聽說了彩夏康復的消息,立刻就打來電話,說要派人過來,和彩夏協商續約並且溝通再次開始活動的事情。
「病好了,你有和事務所聯繫嗎?」
「不,完全沒有。我也很在意這一點,就問了一下,說是事務所的人在外面偶爾看到我,感覺我很有精神。不過應該是騙人的。時機也太巧了,應該就是讓醫院聯繫他們,或者僱偵探監視我的情況之類的吧」
「彩夏的事務所還是那麼的黑暗啊。那你準備怎麼辦呢」
「續約我簽了。這是靠我和逢衣共同努力才得以維持的工作,要是就這麼結束了,實在是太可惜了。我又沒有做其他工作的才能,而且也需要錢。不過,作爲簽約的交換條件,不可以再幹涉我和逢衣的關係,而且如果媒體要再寫報道的話,他們也要儘可能的消除影響。這次,事務所也看到了,當我和逢衣生活在一起後就穩定了下來,而且我的年齡也大了,他們也就同意了」
我也沒有異議的點了點頭。明明已經生病陷入那麼嚴重的境地了,對復出一定會感到恐懼的吧,但彩夏卻在商議續簽的瞬間就接受了,她真的很堅強,閃閃發光的。
「乾脆把我們的關係公諸於世怎麼樣?看事務所那樣,我想即便是我們的關係公開了,應該也不會解除契約吧。我們也沒做什麼虧心事,就爽快的公開了吧」
我還以爲她是在開玩笑,但看着她的眼睛,我意識到,這不是她突然想到的,而是她早就在考慮的事情了。
【現在這個時代,當然會有冷嘲熱諷的人的,但我想應該也會有很多願意接受我們,支持我們的人。我們的公開,可能也會爲其他類似的情侶帶去勇氣。不管外界的人怎麼評價我們的交往,我都有自信不去在乎。不然一直像現在這樣下去的話,我們會在被周圍人當做朋友的情況下結束一生哦。
正因我出名了,我才真正認識到世界上有着各種各樣的人。有特別討厭我的人,也有特別喜歡我的人,當然也有覺得我無所謂的人。雖然我不覺得討厭我的人就是錯的,就是什麼壞人,但是如果要面對的只有那些人的話,人生實在是太短暫了。我們的事情也一樣。雖然可能會被一些人說很多,但是隻要找到理解我們的人,和他們接觸的話,我們就也能在這個世界上好好得以喘息了】
她的言語動搖了我的身心。正因爲當時沒能聽從她的意見,我們才無法見面的。如果我們當時無所畏懼,堂堂正正的話,言論即使再怎麼嚴重,也許也能一直在一起。
但是如果公開的話,比起我,彩夏才更會成爲衆矢之的。所以她纔會主動說出自己的決心吧。但是我糾結的不是公開後有沒有問題,而是我想不想公開的問題。
「我覺得被當成是朋友也沒問題。無論周圍以爲我們是什麼關係我都無所謂。比起那個,更重要的是我們可以在安全的地方一直在一起。」
我們也許可以面對來自社會上的任何反應,但就算可以,我也不想故意去承受它。我甚至不想知道我們屬於什麼類別。只有一次的人生,我更願意只重視如何愛着誰而活。
我不打算爲獲取某種權利而採取行動。雖說我很尊重那些付出行動的人,比如說,有着即使會扼殺掉搭檔被公衆認可的可能性,也不要再受任何人擺佈,而且也做好了承受一切的心理準備。但我比起任何事情,卻更想優先考慮今後和彩夏的安穩生活。我不希望重新開始工作後,拋頭露臉的彩夏還要受到工作以外的關注。
就算說我鬼鬼祟祟,卑鄙也行。我是再也不想讓我們的愛暴露在世間的狂風暴雨中。不管再怎麼愛對方,愛也是纖細且脆弱的。比起經受很多的試煉,磨練出來的愛,我更想好好珍惜,慢慢的培養我和彩夏的愛。
「即使是連彩夏的名字都無法在人前提起的人生,只要我們能每天一起度過,那就是我無上的幸福了。只要能和彩夏在一起,不管在哪裏,對我來說都是燦爛的」
聽了我的話,彩夏露出一副幸福地樣子,把頭靠在我的肩膀上,但她什麼話也不說,應該還在糾結中。她也是在用她自己的方法在向我表達愛意,卻被我拒絕了,多少會有些遺憾吧。她那麼想也是沒辦法的。八年前,在人生的分歧點,因爲我強行做出的保守選擇,導致了我們七年時間都沒能見面。
【雖然我很清楚彩夏你很討厭朋友這個詞,但是我還是覺得朋友是一種羈絆很強的關係。彩夏之前有給我講過你爺爺被雷電劈死的事情吧,而我的外公,雖然也已經去世了,但以前總是很開心的唱着「你是我,我是你,我們是這樣的戰友」。這首軍歌很有名,裏面的歌詞是「你和我」,但外公總是「你是我」這樣的唱。
外公好像在戰場上有個好朋友,戰後關係也一直很好,雖然住的地方離得很遠,但每年都要見上一面。自從外公上了年紀,身體狀況惡化,無法出門以後,就再也沒見過那個人了,就連對方的生死都不清楚,即便如此,他也曾把明信片交給我,讓我幫他寄到一個地址去。雖然沒有回信。吶,朋友也是很好的吧。當然,外公的情況是友情,雖然和我們的情況不一樣,我們也像,你是我,我是你一樣的活下去吧】
「我想你們只要實際見到彩夏和我,就會明白我們兩個人是認真的了。什麼時候都可以,我可以和彩夏兩個人回老家嗎?爸爸現在也除了週三和週五上班以外都在家裏吧?」
「我不是出於偏見,我只是在擔心逢衣你的將來。你和那孩子是怎麼也不可能成爲一家人的吧。因爲沒有結婚這一契約。即使一直生活在一起,等上了年紀,萬一有哪一方發生了什麼,也沒有任何的保證,也很難給對方留下點什麼。還有,這件事要對望保密哦。那孩子和堀田的婚禮也快了,知道了你的事可能會不安的,還是瞞着她比較好」
母親生硬的聲音讓我頭腦發麻,眼前一片模糊。
「嗯。黎明時分,氣溫就會下降,果然肉身暖寶寶不在身邊就不行呀」
「謝謝你,告訴我這麼重要的回憶。你有個很棒的外公呢。嗯,我知道了。逢衣你的想法我是理解了,我也能接受了。那就這樣吧。感謝生在和平年代,只要兩個人一起生活就好了」
「也就是說,女人之間在交往嗎?爲什麼又,那麼……。你是被那個叫彩夏的孩子感化了呀。在一起生活,交流的時間裏,就像洗腦一樣呀。因爲你一直以來都有和男人好好的交往,是有愛男人的能力的呀」
「不是特意的做戀人宣言,是在被問到的時候,自然地告訴他們,像這樣慢慢地告訴周圍的人,怎麼樣呢。再這樣下去,時間過得越久,我們親近的人應該也會越發疑惑,但是突然以我們的時機說出來,也會像這次我的父母一樣嚇一跳吧。重要的不是讓對方理解我們,而是有勇氣,真誠地,毫不隱瞞地告訴對方,我們自己現在處於什麼樣的狀況,以後想要怎麼樣」
「怎麼可能有緣分呢。如果你們之間有什麼命運,還是緣分的話,就應該爲了能好好的結合,各自作爲男女出生。那個叫彩夏的人既然和你同一性別出生,那就說明她並不是你的命中註定,你們也沒有什麼緣分,你們相同的性別就是最好的證據」
「因爲我和你父親都希望你能和男人交往,結婚啊。也是理所當然的吧,你給我醒醒吧」
***
「還是不要兩個人直接去家裏見家長比較好。如果你的父母能寬容的接受還好,但也可能不是呀,如果那樣,就太過突然,稍微有點欠考慮了。還是先用電話委婉的告訴他們吧」
彩夏說着玩笑話,聳了聳肩。我的戀人,和自己一樣好像苦惱了一個晚上,真是太可愛了,今後的人生中,恐怕再也找不到這樣的伴侶了吧。爲了再也不和彩夏分開,一定要緊緊的牽住她的手
「喂,媽媽? 嗯,好久不見。我很好哦,你呢?」
「不用了。我不認爲我們能互相理解啊。但是,在我病情最嚴重的時候,不管怎麼說我還是很感謝她那麼照顧我的,所以我也不打算和那個人斷絕關係」
「在必須要接受令人震驚的事實時,對方一定有比誠意更加需要的東西。要是我,我會想在電話裏聽這種話。不想被對方看到我的臉色嘛。在那之後再見面也不晚哦」
「媽媽稍微等等,喂……」
「怎麼可能不考慮呢。我絞盡腦汁的考慮了」
「很抱歉,我還有你父親,今後永遠都不打算和彩夏見面」
「現在開始也不晚吧?那孩子是那麼的喜歡逢衣呀」
「什麼呀,還交到男朋友了呀。恭喜呀,真是太好了。已經很久了吧?這次會順利嗎?」
父母雖然不是很富裕,但也沒有讓我和妹妹爲錢擔心過,父親辛勞地在公司工作,母親每天爲我們製作三餐。我的父母是那麼的完美,然而,與他們那種近乎窒息般直率的、完美地完成各自角色的方式相比,我作爲他們的女兒卻顯得有些半吊子,而且我對媳婦和母親的角色更是壓根都沒有想要挑戰過。如果給對這些角色都抱有期待的妹妹帶去壓力的話,那我連姐姐的角色都沒做好了。
「媽媽,我和颯交往已經是九年前的事了,而且颯也都結婚生子了」
「對不起,媽媽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但只是這事,我是怎麼都不能很好地理解。而且,我很在意,明明這麼可愛的逢衣,沒必要特意選擇這麼辛苦的道路吧」
「好吧,你一句話都不說。到底是和誰一起生活的呀?」
窗戶的外面,沉浸在黎明黑暗中的景色,漸漸從遠處的住宅區開始亮了起來。今天應該是陰天吧,厚重的雲層漂浮在半空中遮住了朝陽。但是不久之後,天空從漆黑變成了深藍色,再從清澈的紫色變成了灰白色。
「不是男朋友,是女朋友。女人。莊田彩夏」
「那是因爲影響不好嗎?」
「媽媽」
「不要那麼突然,擅自的決定呀。啊~我開始頭疼了。總之我先和你爸爸商量一下,電話先掛了」
媽媽很明顯也很受傷。明明一直期待着我結婚生子的。
「但是我想讓我的父母知道我們之間的關係。一直以來都沒有對父母隱瞞過任何事情,彩夏的事情沒法說的這幾年真的很痛苦。我想讓我的家人也和彩夏你搞好關係,知道你的優點」
兩週後又接到了電話,當從手機畫面中得知是媽媽打來的時候,就又開始緊張了。彩夏也在客廳,雖然我可以到別的房間,但感覺避開她也不好,我就當場接通了電話。
那天晚上,我怎麼也睡不着,凌晨一點多,我從牀上爬了起來,出了臥室。
彩夏盯着我的臉看了一會,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是很想抱抱自己的孩子,在遇到彩夏之前,我曾隱約地希望能有三個孩子。要是孩子已經出生,我會全力的養育他,愛護他,但是我不可能爲了還未出生的孩子,放棄面前心愛的人。對我來說彩夏是絕對不可或缺的人。
***
「是嗎?現在是搬家了?那之前寄過去的乾貨和蔬菜,你沒收到嗎?」
感覺我的聲音好像在顫抖,我只能用舌頭抵住喉嚨,儘量忍住。拿着手機的手僵硬且冰冷,彷彿握力再稍微小一點就會抖動起來。媽媽以爲是和平時一樣的近況報告,開心的說着,近期妹妹期望的未婚夫堀田到家裏去的事情。雖然已經下定決心纔打的電話,但恐怕自己之後的發言,會破壞媽媽的日常吧。
雖然我覺得別人怎麼想都無所謂,但一旦被家人拒絕,明明沒有做什麼壞事,我卻睡不着了,站在陽臺上,徹夜沐浴在室外的空氣中。雖然活到現在,我已經很清楚,即使沒有做壞事,但這個世界也不是能接受一切的,自責的陰影籠罩着我的內心,讓我產生迷茫。明明對彩夏的愛,和對家人的愛,都是愛呀。
我這麼一說,旁邊緊張地關注着的彩夏不由得笑了出來。
能力……。正因爲是無意中的話語才更受傷。我也不禁認真了起來。
「孩子是不可能了。但是不管和別的男人結婚,還是一直單身,都可能會沒有孩子的。而且雖然不可能做媽媽了,但我有信心做一個愛妻家」
「會比和女人繼續生活下去要幸福吧」
雖然有點無法接受,但都這麼說了,我就用電話告訴他們吧。
「唉?逢衣不是反對的嗎?」
雖然我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沒想到會被說成這樣。想要反駁,但震驚得讓我無言以對。
「別說傻話了。你怎麼可以擔任那樣的責任呢」
我是想把彩夏帶回老家再告訴他們,我們的關係的,但彩夏卻堅決反對。
事到如今,我才真正意識到,把這件事告訴父母的我,完全是出於私心,即使他們不認可,他們還是知道了彩夏,我正式的告知了他們,我和彩夏的關係。
「但是事實是不會改變的,根據周圍的反響,可能他們的想法也能改變吧」
彩夏溫柔地撫摸着我的頭。
電話那頭沉默了。我能感覺到母親在那頭迷惑的歪着頭。
「嘛,不要一下子想太多了。身體也冷了,喝點湯吧。我要做點菜湯哦」
電話那頭的母親沉默了,我嚥着口水等待着她的反應,不一會她就用還沒考慮清楚的口氣,語無倫次的向我說話。
我的聲音低到了極限,緊緊的握住手機。
「要是公開的話,那不會讓逢衣的父母暈倒嗎?」
「莊田是「別小瞧我」裏的人吧?就是那以前一時間收留你的藝人。還是朋友嗎。唉,你和你的戀人都住在她的家裏嗎?」
「嗯」
「你真的是太讓人操心了……。要是和丸山結婚就好了」
「既然逢衣的母親這麼說了,那就絕對不要強迫她了。我會懷着不管要等多少年,只要能見上一面就行了的態度,耐心等待的。沒關係,逢衣的家人都是好人我是知道的。只要看着逢衣,就能知道你是被多麼精心撫養長大的」
與上次的電話不同,從母親的口氣中感受到堅定的意志。
「明明是母女,這麼重要的事情要用電話說嗎?太缺乏誠意了吧」
「那個,現在我不是一個人住,而是和別人在一起生活了」
「媽媽,雖然我和彩夏中途有分開,但已經交往九年了哦。沒有意義的交往是不可能持續這麼久的吧。我們是認真的啊」
「我全部都讓他們轉寄了,都收到了」
「如果不能很好地理解的話,那完全否定還爲時過早吧」
「那就這樣,我會再聯繫你的」
明明沒有道歉的必要!說完之後,我不禁咬住嘴脣。雖然很卑鄙,但現在沒有直接看到母親的表情,還是讓我鬆了一口氣。
明明是九年前的事情,媽媽卻就像是在說昨天的事情一樣說了出來。
「只是因爲久別重逢,情緒高漲。一時間的迷惘罷了」
聽我不說話,母親深深的嘆了一口氣。
心情在兩個極端搖擺,但現在也只能相信父母了。
當我通宵後,喫着比平時早了一個小時左右的早餐時,平時到我上班的時候都還在睡覺的彩夏來到了客廳。眼睛充滿了血絲。她應該也沒怎麼睡吧。
「喂,之前說的那事的後續呀」
如果能早一點,在和彩夏剛開始交往的時候就向父母坦白的話,也許會有不一樣的反應吧。向父母傾訴各種煩惱,即使遭到他們的反對,也表現出要堅持交往的態度,也許隨着時間,他們的態度也能軟化吧。隱瞞了這麼多年,突然宣佈今後要和彩夏一起生活下去,太過突然了,無論如何也無法接受吧。這是我的責任。但是無論如何,無論如何在這之前我也說不出口啊。
***
「什麼意思?我有點沒聽明白」
「喂,媽媽?」
「和戀人」
「抱歉讓你擔心了。這件事就不勉強我的父母了,等他們願意再次提及的時候,再和他們聊吧。彩夏的母親要正式告知一下嗎?」
傳達的方法是不是弄錯了呢,不,媽媽一定會理解我的。
說着說着就想起了去世的外公,我有點哭腔了。
在小時候,對我來說,父母是背景,主角始終都是自己。長大後的現在,我的父母就和一般的父母一樣當作背景存在,我既感激他們也尊重他們。我長大後才明白,雖然是父母,但也只是有了孩子的大人罷了,能否滿足世間理所當然一般的責任和義務,還取決於每個人的品質。
「把我們的事情,向周圍的人公開吧」
察覺到母親聲音中那從未聽到過的尖銳,還想反駁的我不由得閉上了嘴。
完全被打擊到了,我只好掛斷電話。但是我不後悔。只要順其自然就好了。不管是巧妙地傳達,還是用理論武裝自己試圖讓對方接受,事實都不會改變。雖然我還無法想象,但是總有一天,父母或許會接受我和彩夏的關係、或許還是把這當做不存在的事情來對待、抑或是我會與父母疏遠。但是不管父母作何選擇,我都需要能夠堅強的去接受它。話雖如此,但真沒想到會被如此強烈的拒絕呀。
「戀人就是彩夏。對不起」
「唉,爲什麼?爲什麼就不願見面呢」
「在一起生活之前我們就交往了。瞞着你真對不起。雖然考慮到對她工作的影響,已經長年沒有見面了,但是再會之後,就決定重新交往了,也決定今後也一起生活了」
「早上好。我不在身邊,寂寞的難以入眠嗎?」
當我把母親的反應告訴彩夏時,她似乎事先就有預料到,並沒有特別驚訝,只是連連點頭。
「吶,考慮到你的感受,實際上媽媽也不想這麼說的。我能想象到,你不想被父母否定,想要得到我們的祝福。但是,爸爸媽媽也是狠下心來說的哦。現在的社會,認可了各種各樣的自由,我也沒有干涉他人事情的想法,但對自己的女兒,我還是要好好說的。彩夏是不行的。作爲父母我不認同。雖然是我們也認識的名人,可能性格也很好,但是既然身爲女人,和你就沒有緣分,不適合你。在育齡期和女人交往,浪費時間,孩子怎麼辦。你喜歡孩子的吧,那方面你要怎麼辦呢?」
「那我反問你,僅憑一時的迷惘,就能和女人交往嗎?我想,過了這麼長的時間還能在一起生活的人,肯定就是緣分了吧」
都沒有再見,電話就掛斷了。母親在通話途中就掛斷電話,這還是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