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

3.結婚

《只要活着》 · 綿矢莉莎 · 3478 字

我們迅速的締結關係,本應一起在樂園繼續生活的,因爲被發現,從而逃往了不同方向。蝴蝶揮灑着閃耀的鱗粉翩翩起舞,飛躍了季節,讓秋天春意盎然,讓寒冬溫暖如夏,自己卻以成倍的速度燃燒殆盡。就如同飛蛾撲火一般,即使被燒傷也執意撲向燭火。

當融化的蠟在傷痕累累的木桌表面凝固的時候,她已經打開門悄然離去。

知道我的心情嗎,透過手的縫隙有看到我的微笑嗎。

我跟上你了嗎。

這新些的經歷會纏繞在編織好的髮梢上,與對來世的期待一同,慢慢地消逝並沉入原本的水底。

被指尖撬開的嘴脣、露骨的告白、百次的後悔、黑暗中厚重的門扉一直在我眼前敞開,爲我帶來光明。正因爲背對着樂園,才能在悠久的時光中刻下印記。

百日紅那光滑彎曲的枝幹、悠然自得的小提琴聲、輕輕掠過稻田的微風。只要你還活着,我沒有放棄,它就會變成美夢每晚進入我的夢鄉。

我收到琢磨的結婚請帖,是颯隨信一同寄到我老家的。

「琢磨說很久沒見到你了,逢衣去嗎?」

雖然對颯意外的聯繫有些困惑,我還是回覆了「去」

當天,我穿上黑色連衣裙,在手腕和領口處噴上此前彩夏用過的同款香水。這已經是第五瓶了,因爲擔心絕版,我買了很多庫存。買了才知道,它比起一般香水,香味要淡很多,像彩夏那樣全身噴灑纔是正確的使用方法。不過我只要自己能感受到那個香味就滿足了,不需要像她那麼使用。那是一種雖然很清爽,卻也散發着微苦卡特蘭花的香味。

酒店婚禮會場靠近海邊,很適合六月新娘,我到達後,在入口的客人招待處遇到了颯。

「逢衣,好久不見!過得還好嗎?」

看到颯不禁讓我嘴角露出微笑,他還是像以前一樣充滿活力,是因爲結了婚還是因爲有了孩子呢,現在的他沒有了十幾二十歲時的鋒芒,變的圓潤,反而多了一種成熟男人的魅力。曾經調皮的笑容中有了種可靠的包容力。

「好着呢,好着呢!你這根本不用問,是不是有點幸福肥了啊?」

「工作結束總是喝啤酒啊!而且第二個孩子也出生了,照顧他可不得了」

「唉,什麼時候!? 恭喜啊,男孩還是女孩?」

我是在老家收到帶有孩子照片的新年賀卡才知道他第一個孩子出生了,沒想到如今二胎都有了啊。

「女孩,所以我現在一兒一女了。照片看嗎?」

「要看要看」

「逢衣還好嗎?聽颯說,你好像是在出版社工作啊」

「我也調查了一下,寫着明明什麼外傷都沒有,血管裏卻如同玻璃碎片在裏面流動似的痛。希望能早點治好啊」

颯指着琢磨的臉這麼說道,琢磨笑着推開了他的手指。到了三十四歲他還殘留着受人歡迎的清爽氣息。比起自然的沒有變化,應該是有意識的保留了自己那部分特性吧。隨着年齡的增長,要保留下率先就會損耗的部分,需要付出相應的努力,作爲同齡的我稍微明白一點的。

「如果彩夏來聯絡了,我會告訴你們的」

「這樣啊。電視上說彩夏是纖維肌痛症呢」

雖然對颯的話點頭同意,但感覺不應該做出不符合婚禮二次會的表情,我勉強振作起精神。

心超越了語言。愛超越了關係。和彩夏交往中切身體會到的感悟,至今仍活在我的身體裏。

三個人笑了起來,之後琢磨難以啓齒的開口問我

現在也時常會夢到。

「沒有,我也是從七年前就沒有和彩夏聯繫了。直到最近纔有機會知道了她的聯繫方式,不過也只是送了封信給她」

凜的話,明明把我們弄得團團轉,卻早早的結婚引退了。七年後的今天,我也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麼。

爲了不讓空氣變的沉悶我勉強擠出微笑,但還是掩飾不了自己的沮喪。

我們無法見面之後,彩夏燦爛的笑容流傳在各大媒體上,找不到任何悲傷或是憔悴的痕跡,我對在她的表情中首先尋找陰影的自己感到厭煩。我們分開前後她好像沒有任何變化。還是努力的完成工作,過着整天被人們圍繞着的生活,那其中大部分都實時的被媒體報道出來。沒多久我的手機就充滿了她的相片。雖然真實的笑容很少,但時不時也會有那發自內心的笑顏,那樣的照片最讓我心痛。就算我不在,你也能這樣的微笑啊。

如果我站在彩夏的立場上,收到信應該會立刻回覆吧。我在信中將我現在的電話號碼,郵箱還有住址都重新寫上了。這樣還沒有回覆也就是那麼回事了,雖然應該就這麼接受,但是如果就這麼接受了,我就完全是一個人了啊。

「這傢伙其實很害怕潛水的,但現在每週都會配合着遙,去日本各地的海邊潛水呢」

「她是很想去,不過我果然對周圍沒有氧氣的環境啊~嘛,我跟着去照顧孩子吧」

「逢衣,謝謝你今天能來!真是好久不見啊。很高興你能在百忙之中來到這裏」

在兩人的介紹VTR中瞭解到,新娘是他三年前在旅行地認識的,是一位熱愛潛水的運動型美女。

「是的,現在在做女性雜誌編輯的工作」

「纔不是那樣呢,我在公司一直是溫柔爽朗的南里前輩,評價好着呢」

「太誇張了吧」

聽到颯的話我不禁身子一縮,小聲嘀咕着那個時候真是對不起。

當琢磨被其他的客人喊走,只剩下我們兩個人的時候,颯低聲的說:

都說會美化回憶。確實現在和彩夏的回憶,有很多被美化得不可思議的部分吧。但在這之上,還是遺忘的部分更多。雖然兩個人一起度過的記憶,都刻在了腦海深處和身體各個地方,但還是隨着時間的流逝,無法阻止的消失了。

「對了颯,下個月去房總海邊(房總是地名),你老婆會一起去嗎?之前一起去伊豆的時候,你老婆好像玩的很開心,說「還想去潛水」呢」

「因爲是不熟悉的病名,所以查了一下,好像這病會讓人的莫名其妙的出現很嚴重的軀體疼痛。據說是心理原因……。彩夏,沒問題吧」

「就是啊。我至今都清楚地記得,大家圍坐在鋪着白色桌布的餐桌旁,說話時的表情。那麼奇怪的情況下,大家卻都很認真。現在想來,那就是我青春的最高潮吧」

「不,到了現在也是美好的回憶了。明明都決定分手了還說什麼再聚一下。毫無疑問我和琢磨依然抱有留戀,都被甩了真丟人啊。在那之後我們兩人喝着反省酒,反思自己的不成熟」

「回覆呢?」

「謝謝你,我等着」

我和彩夏的報道在週刊雜誌發售後不久後似乎也被其他媒體報道過,不知道是因爲太過離奇而沒有引起關注,還是說多虧了事務所的努力。並沒有引起太大的話題,現在已經完全被遺忘了。

「真的嗎,很可疑哦」

雖然沒有見面,但還沒有分手的打算,沒有勇氣這麼糾正的我,只好微笑着點頭附和。比起讓單純希望我幸福的前男友喫驚,還是不說的好。

「嘿,好厲害啊。在出色的工作着呀。的確比起以前,更加散發出一種女強人的氣場。部門有一個這樣的人會很安心啊」

「不,颯也一起潛水呀,你不在的話,女士們會越潛越深的,會無視我想要儘早浮上來的想法的」

「沒有」

雖然我否定了,

我微笑的看着好像家族間有着持續交流的兩人,感到很欣慰。

「嗯,感覺很會使喚人。你會大聲呵斥做不好的下屬吧。說什麼「爲什麼聽不懂我說的話呢!? 」」

預料之中的,琢磨還是問出了這個問題。今天招待我的理由應該也是這個吧。被這麼多客人包圍的新郎,應該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的,還特意抽出時間跑到我們這裏,也是想問這個的吧。

夢中的彩夏和我,總是處於完美的年幼時期,相愛的同時也懷有不安。雖然我在夢中無數次遇見彩夏,但當意識到這已經是過去的時候,我還是會爲這難得的機會感到焦急,想要更多的享受和她在一起的時間。雖然心中充滿了悲傷,也會因懷念而微笑,真是複雜的夢。

颯和他可愛的妻子滿面笑容,對着鏡頭把嬰兒高高抱起,猶如在炫耀他們的結晶,我看着手機畫面中他們揚起的頭,笑了。

「琢磨恭喜你結婚!新娘子真漂亮呀」

「也許是多管閒事,不過逢衣你和彩夏分手了,我真是放心了。彩夏很有魅力,卻也很會折騰周圍的人。我一直擔心逢衣你會不會經歷什麼苦難呢。你一定會找到很好的對象的。一定」

琢磨以平靜的口吻說了起來。

「我啊,至今還時常會想起那天我們在餐廳的四人聚會」

琢磨用溫和的聲音附和道。

「對我來說也是那樣哦」

琢磨不是因爲對彩夏還有留戀才問的,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了。去年年底彩夏毫無預兆的隱退聲明,他也很動搖吧。颯好像也很好奇,緊張的嚥了下口水,等待着我的回答。

在二次會餐廳的立食派對上,我和颯端着食物聊天的時候,琢磨來到了我們身邊。

「逢衣,那個,雖然這麼問很冒昧,和彩夏還有聯絡嗎?」

「那時的我們,應該都對各自所處的位置很迷茫,拼命地想要搞清楚狀況。明明知道會很尷尬,大家卻都沒有爽約,現在想來真是可笑啊」

只有我一個人,還一直停留在青春的最高潮中。

琢磨和颯一起笑了起來,這危險的話題讓我趕緊確認了下新娘子的位置。幸好她正在會場的別處和她的朋友們聊天。

我們的座位相鄰,在看到清秀溫柔的新娘和琢磨的登場,一直和兩個有交情的颯,紅着眼睛送上了掌聲。最後見到琢磨的時候,他那因爲和彩夏分手而痛苦陰沉的表情,我根本無法釋懷,所以看到他現在非常幸福且穩重的氛圍,我有了種被救贖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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