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

6.告白

《只要活着》 · 綿矢莉莎 · 3075 字

餘韻。我現在的生活,都是和你的餘韻。現在經歷所有事情都和我們的過去相連,併產生共鳴。如果不通過你,我就無法對事物抱有興趣,也不會感到感動。無論是看着電影,還是滿員的電車中,又或者是工作中被罵的時候,腦海裏總是會浮現出你的容顏,還總會思考,你要是看了這部電影會發出什麼感想呢、這種擁擠的電車你會忍受多久呢、你要是看到總是向客戶低頭的我會說些什麼呢。在我沉浸在妄想的時候,現實早已結束,熬過一次的我爲了能夠面對下一次的事件,把名爲你的彈藥在腦海裝填。

在連探望都不允許的情況下,束手無策的我,只能一味地在平時上班,週六鍛鍊,週日休息這樣的節奏中度日。在遇見彩夏之前,到相知之後,我都不是那種會努力磨練自己外表的人,但離開彩夏之後,爲了不管什麼時候見到她都不會覺得丟人,在不影響工作的情況下,我用最大限度的努力致力於美容和塑身。通過鍛鍊身體,學會了用腹肌忍受精神痛苦的技巧。不管被說什麼,只要用腹部承受住就不會影響到我的心。

祈願一般的去健身房已經持續了五年左右了。我很喜歡在跑步機上把身體逼到極限,頭腦都一片空白的瞬間。和往常一樣跑步的時候,我想到米原所說的那個,接手過多的工作,逼迫自己的彩夏。也許她也在用同樣的方法使自己什麼都不用想吧。

離開健身房後,我回到了我那位於三樓、沒有電梯的40年老公寓。這公寓的陳舊感很像學生們會選擇租住的地方。我之所以選擇這裏,是因爲它離我的公司很近,能讓我在節省開支的同時,儘可能地靠近工作地。曾經,爲了和彩夏共同打造的未來攢錢是我的首要目標。

一個人胡思亂想只會讓心情低落,爲了轉換心情,週末回了趟老家。也聯繫了真奈實,她說沒有安排,所以我把她也喊到家裏去了。

真奈實向在廚房準備晚餐的母親搭話。

「以前阿姨做的土豆燉肉炸肉餅很好喫,我在家現在也經常做呢。我的孩子們也都很喜歡呢」

「哦,那種利用剩菜的菜單,你願意使用我很高興啊!我們家現在也還經常做呢」

聽着她們的對話,我也放鬆下來,坐在沙發上一動不想動的向媽媽撒嬌地說要喫這個要喝那個。回到老家,無論多大年紀,都能讓我的心情迴歸童年。

「真奈實早早就組建了家庭,很了不起啊。你也給逢衣一點建議呀,這孩子馬上都三十三歲了,這幾年別說戀人了,連這方面的苗頭都沒有。這樣下去要怎麼辦啊,太讓人擔心了,這孩子卻是一點都不着急」

「還有很多人到我這個年紀還沒結婚呢。我們部門現在女性比較多,結婚的卻只有一人」

「你的職場裏那樣可能沒錯,但在我看來,三十三歲了還沒有結婚的計劃,可是很嚴重的問題啊。雖然現在社會上說什麼女性進社會啊,晚婚化啊這些東西,但人身體的衰老速度還是和原來一樣的呀。不早點結婚就沒法生孩子了哦!」

「媽媽,現在可是把這種頑固說教,認爲女人就該趕緊結婚的母親,當做化石一般的存在哦」

「別人家的女兒我可不會這麼說。但是像你這樣的孩子,不說清楚你是不會懂的,所以作爲父母我要和你說清楚。結婚生子以後再工作也完全沒問題吧。人生的優先順序你要弄清楚啊」

我回答着「好」,但我的問題遠比媽媽想象中的要難解決,現在的狀況,我根本什麼都沒法做。而真奈實好像欲言又止,一直盯着被媽媽說教到畏縮的我。

媽媽很高興,在晚飯做了被誇獎的土豆燉肉炸肉餅。喫過晚飯,我和真奈實拿着罐裝啤酒、日本酒還有下酒菜,去了我在二樓的房間。雖然真奈實說明天也要爲孩子的社團活動做便當,所以不能留宿,但當我以反正家很近,邀請她再喝一會酒的時候,她卻很爽快的答應了。若是在幾年前,要哄孩子睡覺的真奈實,即使是週末,傍晚也是一定要回家的,現在能和她一起喝酒,我感到很慶幸。在她給我看的全家福上,三個孩子已經完全變成了哥哥姐姐,以迪士尼的城堡爲背景,充滿活力地對鏡頭比着剪刀手。與日常生活中的任何瞬間相比,還是在看到這些孩子成長的時候,最能感受到時間的流逝。

「很好,感覺有點醉了!今天把討厭的事情都忘掉,喝吧!」

「討厭的事?剛剛阿姨催你結婚有效果了?」

真奈實看我喝酒的速度,奇怪的問我。

「確實,那戳到我的痛處了。不過我媽說的沒錯,我不是因爲沉迷工作才結不了婚的啊」

「我啊,是和莊田彩夏交往的,七年前因爲緋聞被事務所分手了,從那以後再也沒見過面,但是我還是喜歡她啊」

「雖然現在你也很痛苦,但是與剛結束合租的時候相比,看起來精神多了。那麼長的年月,一心一意的思念着她,某種意義上來說,很了不起啊」

「嗯,我有考慮過這樣的情況」

「你說不和莊田彩夏合租了,回到老家不久,不是和我見面了嘛。那個時候的逢衣,真的很糟糕啊。可能你是想隱藏的,但眼哭又紅又腫的,氣氛也總是很陰沉,就像生病了似的,這時我就有點察覺了。如果只是和朋友分開,是不會變成那樣的吧。正好和丸山前輩分手,與莊田彩夏開始同居的那段時間,逢衣你變得非常開朗,也變漂亮了,這樣一對比,就很容易理解呀」

我像喝醉一樣這麼說着,但實際上我一點都沒醉。不管是喫着土豆炸肉餅喝的那兩罐啤酒,還是現在杯子裏喝了不少的日本酒,都沒能讓我的意識變得模糊。只是一心想在喝醉的時候,向閨蜜吐露我長年保守的祕密。

我明白是在說彩夏的事情。我不知道應該怎麼回答,保持沉默,但真奈實的話語卻一直在我腦海裏迴盪。

說出口的是多麼不現實的話語啊,彷彿只是我一個人的幻想。但是真奈實並沒有像我預想的那樣感到驚訝,而是帶着尷尬而複雜的表情點了點頭。

「騙人的吧!? 」

解放啊。我是被囚禁了嗎?囚禁在這沒有看守,沒有鎖,隨時可以出去的牢房裏。如果是這樣,那我就不是被彩夏抓捕的,抓捕我的人是我自己啊。

「我想忘掉的事是別的」

「是這樣啊。嘛,那邊應該也有各種問題吧」

「是啊,真奈實你都看出來了呀」

本想若無其事地說明事情經過的,但途中我就開始帶起了鼻音,還爲了擦眼淚拿來了紙巾。竟然哭了,真是太難看了。雖然自己覺得沒有喝醉,但好像淚囊已經鬆了。

「雖然逢衣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已經可以解放了吧?」

「那是,我們的交往很久了呀。不過沒想到逢衣你……會喜歡女人還是太出乎意料了,所以到現在我應該還有一部分在想着「不可能吧」。私下我也有在擔心你啊」

高中時期,同她一起放學,每當走到彼此回家路線分叉的地點時,總是不捨得分開,我們經常站在那裏聊天,直到太陽落山。我還記得那時我們揮着手告別,每當背對着她,即使知道第二天就能在學校再次見面,我仍會感到一絲寂寞。但是真奈實只是朋友。雖然很喜歡,但不管怎麼變化也只是朋友。爲什麼只有和彩夏會發生那麼不可思議的變化呢?

我嘆了口氣,把杯子裏剩下的日本酒咕嚕咕嚕地喝了下去。好像,表現的很明顯啊。到底是閨蜜觀察敏銳,還是我單純呢。酒精的極速攝入,讓我偏頭痛了起來。爲什麼越想喝醉的時候意識就越清醒,只會以頭疼或者肚子不舒服作爲結束呢。

「謝謝。我也有些無法相信自己會心動,就算到了現在也是。前段時間,彩夏的經紀人久違的聯繫了我,把我的信交給了彩夏。可能你也從新聞裏知道了,彩夏現在生病了。但是自此之後彩夏就杳無音信,還讓經紀人告訴我不要去探望。原來只有我以爲我們還沒分手啊」

別的話題聊的火熱之後,真奈實突然低聲說道。

真奈實頂着她那沒有化妝,卻光滑的素顏,若無其事地這麼說。她的頭髮從中間向兩邊散開,露出漂亮的卵圓型臉蛋,從學生時代就沒有變過。雖然在我難過的時候會聽我訴說,但對於造成我難過原因的人,她不會附和我說別人的壞話。這是讓我不滿的地方,卻也是我非常喜歡的地方。

她把我的頭攬到肩膀上,像是要哄我睡覺一樣,用一定的節奏輕輕的拍打着我。難道因爲育兒經驗,習慣了哄哭泣的人嗎。我的呼吸慢慢平穩,也漸漸冷靜下來。

「是這樣嗎?」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