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回家
《只要活着》 · 綿矢莉莎 · 7336 字
接到米原電話後還不到兩週時間,某位絕不可能聯繫我的人,把我叫了出來。我在指定的車站下車,穿過電車行駛的高架橋,往住宅區方向走去,在公寓和田地之間,彩夏的母親抽着煙站在那裏。
「啊,你總算來了,那就拜託了,那孩子在這棟公寓的三〇四號房間裏。還有這些東西,你帶回去」
彩夏母親說完這話,就準備離開,我看到她那要離開的樣子嚇了一跳,趕緊拉住了她。
「請等一下,你是因爲什麼想到要聯繫我的呀」
「你也知道彩夏倒下了吧。從那以後我一直照顧那孩子,都快要瘋了。那孩子從來不聽我的話,所以我也沒想過老後要她照顧我,但也沒想到要快六十歲的我來照顧她啊,你說對吧?我正發愁該怎麼辦的時候,發現你寫的信就放在彩夏的桌子上,我看裏面寫着「想見你」,想着你應該願意收留彩夏,就聯繫你了。反正不管我說什麼,那孩子也只會吵鬧,不會聽的,這件事就你和她說吧」
如果這麼不關心自己的孩子,當初爲何要說那麼多呢?難道只是想展示自己作爲父母的權威嗎?當這些話幾乎要脫口而出時,我忍住了,並將它們隨着唾沫一同嚥下,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不管這個人怎麼說,怎麼想,都和我沒關係,無所謂的。而且這對我來說也是個機會。
「那孩子因爲自己難受,就忘了我也有自己的生活。我都這個年紀了還在好好工作,戀人也住在附近。做那孩子的母親,也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現在我也有自己的生活了,但那孩子,都三十多歲了,還是隻有遇到困難的時候,纔會像女兒一樣依賴我,也太粗神經了吧。那孩子很年輕的時候就離開了家,成功的時候一點聯繫都沒有,現在知道喊媽媽了。在如今這個年紀撒嬌,她也只是個麻煩的婦女罷了。我也和她說過,既然有錢,也不用特地回來住,自己租個房子,僱個人就好,但她堅決不想僱人」
「真是的,彩夏在你身邊長大,竟還能那麼的純粹,真是不可思議啊」
當我再也無法忍受,脫口而出時。彩夏母親的臉上露出了冷笑。
「你可能不知道,那孩子小的時候我可是很愛她,很寵她的。但是那孩子卻總是抱怨,總是不滿。她是不會滿足現狀的人。那孩子的倒黴在我這根本不算什麼,所以我無法原諒她的傲慢。我每天都要緊繃着,一鬆懈就沒法生存了,哪有精力去關心別人啊。但是果然還是無法逃避她是我孩子的事實。那孩子好像有錢,但身體垮成那樣。看到她現在的樣子就會想起我的以前,真受不了。」
「我知道了。彩夏的事情就都交給我吧,但請母親你別再和她扯上關係」
「真是拜託了。但萬一那孩子到了危險的地步,我會帶着律師去你們那去商量遺產分配的。你可別想獨吞啊」
我厭惡的閉上了眼睛。也不是隻是無情吧,從那平淡的口氣中可以想象到,這位母親至今爲止爲了錢喫了很多苦。考慮到現在的狀況,她沒有吸彩夏的血,可能已經是不錯的了。
「但是如果她要拒絕我,我該怎麼辦呢。總不能強行把她帶走吧」
「那孩子會拒絕你?那是不可能的。你看了這個就明白了」
彩夏母親用腳尖戳了戳放在地上的藤籃。
「我是看到你的信和彩夏的這些東西,才意識到可以把那孩子交給你的。彩夏從事務所的公寓搬回家的時候,說不想把房間弄的太亂,幾乎什麼都沒帶。唯獨說只有這個籃子不能扔。坦白說,很礙事啊。我家可不像那孩子住的宮殿那麼寬敞,趁這機會你趕緊把她帶回去吧」
我根本不清楚籃子裏有什麼,但我也只好裝作明白的樣子點頭同意。雖然想趕緊確認裏面的東西,但在彩夏母親面前我還是沒有勇氣打開它。
「我知道了。今後有關彩夏的事情全都由我負責。但作爲交換,請你除了遺產繼承之外,絕對不要和她聯繫。你有可能會影響她的康復」
彩夏母親切了一聲。
雖說我一直在存錢,但要持續支付那塔樓的租金也還是不太現實。當然沒有空房間也是真的。
「米原有告訴我哦,說彩夏不讓我來。所以我當時是放棄了的,但今天彩夏的母親聯繫我了,剛剛在下面也談了一下」
「明白了。我真是明白了。不管怎麼說,我本來就打算離開的,所以沒問題。我租個房子自己住就行。爲什麼非要和你一起住不可呢?」
彩夏指着我拿着的籃子問我。
但裏面裝的全都是彩夏和我的照片。在彩夏的公寓中做飯的我、並排站着的我們、種類很少,但每張照片都印刷了幾十張,疊成厚厚的一沓。特別是派對上,攝影師拍的照片,每一張可能都印刷了有一百張吧。
但在工作很忙的情況下,還能有很多情人和候補情人,過着這樣的生活的話,那可能真的如她所說,這些東西連扔都忘記扔了。而且她看我的眼神,表現出了強烈的憎恨與拒絕。
籃子裏有很多照片,起初我還以爲是她工作時的照片,或者是和他人的照片。
「媽媽,這樣你滿足了嗎?我真沒想到你那麼不想和我在一起。謝謝你一直以來對我那麼好」
「本來是想租「天空之城」的,但現在那裏沒有空房間了」
「不僅如此。今晚你的母親久違的要與和住在別處的戀人見面,見面的地點就是這裏。所以無論如何她都讓我今晚把你帶走。就因爲這個我纔在工作日的晚上急忙趕來的」
也許這對彩夏來說是個麻煩,但比起渴望放棄照顧她的彩夏母親,我應該能更好的照料她的飲食起居。總之,她陷入困境了,即使她現在恨我,我也要待在她身邊,爲她提供幫助。等她痊癒了,不管她是想和我複合,還是從我身邊離開,我都無所謂了。只要她不會因爲討厭我而導致病情惡化,我就想要作爲她專屬的護理人來照顧她。米原不在的現在,就讓我來做她的經紀人和護理人員吧。
雖然知道她絕對會這麼說,但當她實際說出口,我還是感到焦慮。不過爲了不讓彩夏有所察覺,我只能做出更加嚴峻的表情。
「知道了,我回去。但是彩夏,我還是像分離之前一樣的愛你哦。所以我想盡可能地待在你身邊,成爲你的力量」
彩夏出了家門,坐上輪椅後,也還是不願搭理我。在出租車上也一直望着窗外。
「媽媽,多管閒事。都說了什麼呢」
「隨便你吧,什麼都無所謂了」
「今晚我就把她帶走」
沐浴在八月正午的陽光下,汗水慢慢的滲了出來,爲了遮陽用手遮住了臉。
「你來幹嘛?我不是叫你別來了」
「爲什麼?如果你有充分的理由,我馬上去找別的住所」
到了三〇四號房間門口,正如彩夏母親所說,門沒有鎖,我扭動門把手,輕鬆的進到了室內。
我並不完美。所以別人再怎麼嘲笑我都無所謂。但是隻有我自己不可以嘲笑自己。因爲在最近的位置上看着我努力的就是自己。
「那你就恬不知恥的進我房間了!? 我怎麼可能要你照顧呢。我們已經和陌生人沒什麼區別了。如果媽媽要趕我出去,我現在就走,但我是絕對不會去你那裏的」
「彩夏現在的生活幾乎不用出門吧。不是你自己說的嘛。需要出門的事情,都交給我吧,不管什麼事都行哦」
經過一陣苦惱,最終我得出了一個結論。
我緊急做了迎接彩夏的準備,再次拜訪彩夏老家時,已經是二十天後了。
「這是剛纔你母親讓我帶回去的」
「是你母親告訴我你在這兒的。真的對不起,當初分別的時候傷害了你。不能見面的時間裏,我一直在想念你。真是辛苦你了,彩夏,生病了,終止工作也是沒辦法的事。現在身體怎麼樣了?還會痛嗎?」
「你不要誤會,我只是忙得沒有空買新的而已。這個也要扔了的」
「哈?我纔不去呢,你有什麼權利這麼做啊」
「不要。你腦袋有問題嗎?趕緊回去」
當我把手放到她的肩上,彩夏突然尖銳的叫了起來。
「你總算來了,之前的話你有好好告訴她嗎?那孩子好像還準備待在這裏啊」
不必重現以前的我們,以我們現在的樣子生活就好。但是可能的話,我還是希望從我們熟悉的這棟公寓,重新開始。就算有一天我們會離開這裏,走向不同的道路。
「說我很適合來照顧你」
彩夏突然咳嗽,用手捂住喉嚨呻吟起來。
「彩夏已經不能待在這裏了哦。我已經準備好可以讓你好好休息的地方了,我們現在就走吧。外邊輪椅也準備好了,慢慢的走過去吧」
「彩夏,我好想你」
「剛分開的時候是看過一段時間,但早就把它忘了,東西也不知道放哪去了。請把它扔掉,趕緊回去」
「吶,讓米原告訴你的話,你不知道嗎?」
「怎麼了,有哪裏疼嗎?」
我們沒有拍照的習慣。對於重要的事情,我更傾向於親眼見證並記住,而彩夏更習慣於被拍。我們瞞着周圍交往的情況,可能也是難以架起鏡頭的原因。可能還有覺得反正一起度過的時間還有很多,以後再悠閒地拍照的想法。如果知道會變成這樣,我應該會把彩夏的一舉一動都拍下來吧。也許這就是爲什麼彩夏需要複製那麼多相同的照片吧。
「我怎麼能扔掉它呢。你是認真的嗎?」
「真是謊話連篇。現在我都是事務所的人了,他有什麼權利動我的財產呢」
大量的照片中還夾了張紙,我把它抽出來,發現原來是一張描繪我面容的素描,這張傾注瞭如此多的熱情精心繪製的素描,已經不能只以肖像畫來稱呼了。頭髮的流動、髮際線、笑的時候眼睛裏有光的樣子、上揚的薄脣角、圓尖的肩膀。爲了忠實的再現細節部分,柔和的線條有多次重疊在一起。彩夏的癖好在素描中表現強烈,但也讓我很是喜愛。
「對不起」
彩夏也不禁感到震驚,表情陰沉了下來。
「彩夏,對事務所來說你已經沒用了,母親也嫌你很麻煩,現在只有我願意收留你了。所以你就老實的跟我走吧」
彩夏明顯識破了我的兩個謊言,卻似乎連爭吵的力氣都沒有了,她輕輕把腳踏在地板上,慢慢的站了起來。
她閉上了眼睛,微微聽到她切了一聲。
這簡樸的佈局讓我想到了自己住的公寓,穿過廚房,來到臥室門口。我深吸一口氣,毅然決然的踏了進去。躺在牀上的彩夏可能是以爲母親又回來了,瞟都沒瞟一眼。一動不動,呆呆的望着天花板與牆壁之間的位置。
要說服那麼倔強的人是不可能的。所以我只能強行突破了。
本想把照片拿在手裏仔細觀摩,手卻僵硬的無法自由活動,結果只好蹲下來望向籃子裏,眼淚不禁啪嗒啪嗒地落在了照片上。無法見面回憶就無法增加。只能無數次地重溫曾經的記憶,直至消耗殆盡。我也同樣度過了孤獨的歲月,彩夏這麼做的意義我是再明白不過了。
她那原本總是直長的秀髮如今被剪短得露出了脖頸根部,健康的膚色顯得有些蒼白,沒變的大眼睛下有了淡淡的黑眼圈。凌亂的房間裏到處都是她的衣服和沒喫完的飯菜,散發着一股難聞的氣味。彩夏雖然改變了很多,但一起生活時的面容果然還是有所殘留。
「我不住這裏」
當這件事(這場爭吵?)已經結束,準備離開的彩夏母親冷淡的瞟了我一眼說。
彩夏確實因爲病情而憔悴了,但她眼中那豐富的情感還是和以前一樣。她的眼裏明顯有對我的憤怒,並散發着無聲的悲鳴。那難道不是求救的信號嗎?
她死死的盯着我。
彩夏死死的盯了我一會兒,面無表情地說。
雖然不知道彩夏是怎麼看我的,但現在的事實是,她母親確實不想照料她了,而且她也不願意依靠其他人。這種狀態下讓她獨自一人,明顯會讓病情更加惡化。既然如此,至少在她略微好轉之前由我來照顧。
「鑰匙能借給我嗎?我想進去」
我不由自主地接近她,當手碰到被子時,今人懷念的手感引起了我的注意。
「是你母親同意我把你帶走的。彩夏,你沒有別的選擇。跟我走吧」
「出租車在樓下等着了,趕緊起來。行李我之後來收拾,你只要走出去坐到輪椅上就行了」
我在這裏可能還會讓她的身體惡化。當我正準備說要回去的時候,彩夏不耐煩的問我。
問題是,這是什麼時候畫的呢。如果是最近的作品,我會高興得跳起來。我把紙拿近,翻轉過來看,也沒發現日期,紙張的劣化狀況也沒有參考價值。
我的枕頭也理所當然地放在彩夏旁邊。這對枕套,彩夏是灰白色,我是淺綠色,因爲是成對的我也不會弄錯。這個也褪色了很多。注意到我視線的彩夏,緊緊地抿住嘴脣。
長年期盼的這一刻,活生生的彩夏就在我的面前,但我還沒有勇氣直視她,觸摸她。
到達目的地,彩夏臉上滿是驚訝。出租車就停在我們以前生活的世田谷區的公寓面前。
彩夏,你還記得我嗎?
看着彩夏那搖搖晃晃的身影,她似乎就連自己的狀況都已經無所謂了。時隔七年,總算親眼見到了她沒有隱藏在被子裏的身影,從中感受到她那難以想象的艱苦。失去了以前那幹練的身材,動作也變得僵硬。她身體的變化,比起任何言語都更能訴說出她與病魔抗爭的激烈程度。
一想到馬上就能再次見到彩夏了,喜悅和緊張的心情交織在一起,讓我不由得仰望天空。蔚藍的天空,漂浮着潔白厚實的積雨雲。多麼密集、深邃的雲啊。我那越難受越是加速的心跳,與積雨雲的形狀重疊了起來。沐浴在陽光下,積雨雲白的閃閃發光,盯的我眼睛都疼了,明明有壓倒性的存在感,卻在風的擺佈下以飛快的速度從左向右流去。
「這和南里小姐你沒有關係,請你現在就從這裏出去」
彩夏對客廳裏的母親說話,可能也覺得尷尬吧,母親頭也不回地盯着聲音很大的電視。
「包含我們回憶的物品,你保留了這麼多啊。這些照片真讓人懷念啊」
「爲什麼你會拿着那個?」
「非常抱歉,到訪的這麼突然。在你辛苦的時候我也沒能幫上你。吶,可能你會覺得事到如今了說這些有什麼用,不過我還是想知道現在有沒有什麼我能爲你做的事情呢?只要有想讓我做的事情,請告訴我,我會盡我所能做到的」
「你是不瞭解我至今爲止地生活,纔會說還愛我吧,等你知道我和你分開後,和多少人睡過,就不會再說了吧。有人會給我介紹不會暴露的安全的對象,男女我都睡過哦。很開心哦!我也已經忘掉你了。當然,也有巧妙隱藏下來的祕密戀人。想在我虛弱的時候,就趁機複合,你可別做這種卑鄙的事啊」
但比起我和她的關係,我更在意她現在身處的情況。她的老家看起來並不適合病人休養。彩夏的母親好像也不想繼續照料她,時間越久,彩夏就會愈加痛苦,病情也可能會惡化。
當我忍不住哭出來的時候,她總算往這邊看了。在她感到驚訝之前我已經到了牀邊。
我越過彩夏母親,打開了彩夏的房門。看着手機的她被開門聲嚇了一跳,但當發現進來的是我時,她就像是看到宿敵一樣的瞪着我。
「彩夏現在你自己能動用的錢幾乎爲零。米原告訴我的,因爲你母親的性格,擔心她會花光你的錢,米原就把你至今爲止賺的錢都託付給律師了。所以你之前使用的銀行賬戶早就被註銷了」
「與其和你一起住,我不如僱個人,反正我有錢」
被愚弄並不是什麼大問題。問題是如果爲了保護自己,豎起太厚的牆壁,那會連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都做不到了。
「這個公寓,事務所也有幾個房間。所以應該有幾個事務所的藝人會住在這裏,認識的職員和經紀人也會過來。雖然我隱退和那些人沒關係,但我現在的樣子,不想讓那些人看到。所以我不想住這裏」
彩夏說分開的時間太久已經把我徹底忘了這種話,我根本不信。也許歲月的流逝和對我感情的變化,使她現在對我的態度有所轉變,但即使是這樣,說出這種話,也有一點故意疏遠我的意思吧?彩夏她可不是那種會保留和自己毫不相關的物品,並繼續使用的人。我們一起生活的時候,當真是除了必需品,什麼都扔掉了的。
彩夏好像想到了什麼,閉上了嘴,但還是一臉的不信任。
「不要!別碰我。只要輕輕碰到,全身就會疼!」
我慌張的把手縮回來。
「你現在的身體沒辦法一個人生活啊」
我把輪椅推到房門前,用鑰匙把門打開。這雖然不是我們以前住的房間,但格局幾乎一樣,是我爲此剛租的房子。
完全就是信口開河,不過彩夏恐怕也沒有去銀行的體力,應該可以爭取到一點時間。
不在乎自己看起來會多麼的幼稚,想要傷害對方,想要贏得這場爭吵,這些想法隨着口水一起飛了過來,我擦了下自己的臉。
我用顫抖的手指打開籃子,讓她也能看見裏面。
在廚房洗東西的彩夏母親帶着焦躁且險惡的表情小聲問我。
是我們以前使用的亞麻套裝啊。經過這麼多年月,地方也變了,我還是能一眼認出來,因爲牀單和枕套都和當初兩個人生活時一樣。還是當時那富有彈性的布料,雖說經過洗滌和使用已經磨損褪去了顏色,但七年前我們確實是裹着這個睡覺的。因爲是特大號的牀單,對現在的牀來說實在是太大了,牀單的邊緣一直垂落到地板附近。
「很懷念吧。我想,要住就該住這在公寓裏。很幸運正好有個空房間。雖然比之前的房子稍微小一點」
等確認看不到彩夏母親後,我解開了籃子的卡扣。
「沒鎖,隨便進吧」
「真了不起啊。爲什麼總是我。最初拋棄我和那孩子的是她父親啊,爲什麼同爲父母,母親一方要更受譴責呢,而且還是被譴責一輩子。等你有了自己的孩子,就不會總說漂亮話了。啊啊,對了,我忘了,你不會有的。不會有呢」
而且,因爲我們並沒有分手,所以在離開塔樓的時候,我本想特地把所有東西都帶走的,但因爲沒有多少時間,好像也是忘記了,籃子裏發現了我的牙刷和我離開時正在洗滌中的淺黃色背心。沒想到從那個彩夏母親那裏,居然能得到這麼好的禮物。
雖然也不是自戀,但只要看上一眼就會明白,畫這畫的人迷戀着我,愛意就是這麼的充盈。她那參考照片並追尋着記憶中我的面影,添加線條的樣子,從橡皮擦出的痕跡和若隱若現的淺線條中傳遞出來。也有側臉的素描,很好地描繪出了在關注東西時我那一瞬間稍微抬起左眉的表情,這是我自己都不太意識到的事情。
「這算監禁了吧。報警可能會有用哦」
「這也是彩夏的錯哦?你要是不賭氣,我也會聽聽你的意見再做決定啊,誰讓你連聽都不想聽呢。還記得嗎?和我交往的時候,中途你就忙起來了,經常不回家,我可是很寂寞的啊。現在正好相反。彩夏一直待在家裏,每天晚上等我回來。而且現在碰到事務所的人也無所謂了吧。對我來說,比起彩夏所在的事務所在這裏有多少個房間,它是我們最初一起生活的公寓,這纔是最重要的。別的都無所謂」
彩夏嘆了一口氣。
「你有這麼強硬的嗎?」
「總之,我會盡全力讓你住的比你在母親那兒更舒適,環境也會更適合療養的。和那個人一起住,還好嗎?有讓你覺得難受嗎」
「沒什麼。我突然就搬進去,算是對我很好了。我要睡覺,累了」
「嗯,帶你去臥室。好好休息吧」
因爲時間不足,很多傢俱都沒有準備好,但爲了讓她能夠好好休息,彩夏的臥室我已經認真的佈置好了。有存款真是太好了。在我的能力範圍內,購買了最高品質的寢具,有適合彩夏身體的護理牀墊,被褥,還有帶有電動躺椅功能的牀。我把彩夏帶入臥室,將她安頓好。彩夏好像真的累壞了,沾到枕頭,在我準備離開之前就睡着了,發出了規律的鼾聲。
她嘴脣的顏色依然很差,好像睡覺的時候也會覺得痛,微微皺起的眉頭始終未能舒展。儘管如此,在這與我們曾經一同入眠的臥室相似的房間裏,現在彩夏能這麼存在着,並睡在這裏,幸福的讓我想要跳起來。
當我暫時放鬆下來,緊繃的神經一下子斷開,我也感到了強烈的睡意。雖然是想去別的房間在我自己的牀上睡的,不過她要是趁我睡着逃跑了就麻煩了。所以我就在躺在彩夏旁邊的地板上,枕着自己的胳膊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