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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戰爭與意外的重逢

《平凡職業造就世界最強 零》 · 白米良 · 3.2萬 字

──白色戰場平原。

在官方文件中明訂那裏是【奧迪翁連邦】的國土,然而實際上每個人都心知肚明,那裏並不是那個國家的支配區域。

爲什麼?

答案很簡單。因爲【白色戰場平原】指的是沿着【白色大樹海】南北一帶的國境領域。

樹海西方一帶是遼闊的平原,平時只有籠罩薄薄一層從樹海外泄的白霧,視線並沒有特別不佳。不過令人喫驚的是,樹海遭到戰火侵襲之際,白霧會一下子變濃,轉眼間便將平原一帶──往南北和西方的數公里距離──全部染成白色。也就是說,企圖進攻樹海的人們,首先就必須以這片白霧平原做爲戰場。

若是在樹海中,能見度只有數公尺;相較之下,能見度勉強能達五十公尺的平原還算比較好了。

話雖如此,明顯是人爲產生的白霧,不可能只是讓樹海的敵人視線不良而已。

「呼呼……可惡!」

──白色戰場平原‧南側‧奧迪翁連邦軍第四師團負責區域。

年記尚輕的士兵破口大罵。

白霧的另一頭傳來怒吼與悲鳴。戰鬥的聲響如在近距離打鼓一般,敲擊着耳朵。士兵不由自主地心跳加快、冷汗直流。汗水快要流進眼睛,令他單手放開劍,粗暴地擦掉汗水。就在那瞬間,黑影出現在視野邊緣。

「殺啊!」

「咕啊!」

面對橫劈而來的大劍,他之所以能舉劍格擋,大概是拜平時訓練所賜,他因此而勉強躲過身首異處的悲劇。然而,劍上傳來的衝擊十分強烈……

劍被打斷,手臂響起不祥的聲音,青年士兵儘管身在空中,心裏卻有底──自己的肩膀脫臼了。還來不及看到走馬燈,他的身體已經撞擊地面。他感受着意識受到攪拌的不快感,聽到同伴們的悲鳴,他鞭策自己振作。

「──『炎彈』!」

青年倒在地上,伸出安好的那隻手臂發射魔法。目標是宛如荒唐的喜劇一般,現在將同伴砍成兩半的敵人──擁有虎耳與虎尾的獸人族,同時也是哈爾崔那共和國戰士團的戰士。

或許是聽見青年士兵幾近大叫的詠唱了吧,虎人族的戰士與青年士兵的眼神有了剎那的交會。

虎人族戰士並沒有舉起大劍格擋,彷佛確信沒有必要那樣做一樣。

「混帳!」

下一個瞬間,兩軍震撼大地,發生激烈衝突。

獸光騎士團的成員不是翅膀遭刺穿,就是騎手的騎士遭到擊落。

地上降下一片血雨,虎人族戰士的殘骸宛如垃圾般遭到隨意拋棄。

回應主人的號令,最強的龍發出歡喜的咆哮,展開了雙翼。瞬間,它巨大的身體開始發出強烈光輝。

但是唯有樹海的居民無論何時都不受影響,非但如此,憑藉獸人族特有的敏銳五感,視線不良對他們根本不成問題。

貓人族少女交叉雙劍,完美地接下攻擊,纖細的身體沒有搖晃,也沒有受對方力量壓迫而屈膝的跡象。

青年士兵早已被虎人族戰士砍成肉塊,小隊長則是在地上痛苦打滾,凹陷一大塊的鋼鐵板金甲冑則發出鏗鏗聲響。

虎人族的戰士狠狠地咒罵一句,衝向青年士兵,準備給他最後一擊。青年士兵原本已有死亡的覺悟,不過這時救援來了。

「小隊長!」

彷佛在等待觀衆的視線集中的演員,戰場上隨即響起一道開朗的說話聲。

艾德拉在天空一個振翅,瞬間產生的暴風將周圍一帶的濃霧一掃而空。原本受到濃霧紗簾遮蔽的連邦軍與共和國戰士團,雙方的佈陣頓時一覽無遺。

仔細一看,失去戰鬥能力的戰士數量不到五百。大部分的戰士在聽到那個狐人族號令的瞬間,便以迅捷無倫的速度散開。

不過那也是當然,因爲共和國戰士的損害實在太少了。

「別掙扎了,有夠難看。」

「可惡的雜種,竟然給我來這招。」

後方一位狐人族老人似乎是戰士團的指揮官,發出了令人感覺不出年歲的吶喊。幾乎同一時間,天上傳來一道聲音。

不知是何時接近的,只見剛纔的虎人族戰士從亂軍中衝出,大劍銳利得彷佛要劈開空間似地橫劈而來。

男士官剎那間回顧了人生,在時間緩慢流動的意識之中,他領悟到這就是面臨絕對死亡的走馬燈,對於砍向脖子的兇刃已經絕望──

一旦進入混戰,無法瞄準目標的連邦軍當然陷入不利。如果魔法無法準確狙擊敵人,波及友軍的風險自然就會攀升。要從後方發動遠距離攻擊就更不可能了,因爲根本就不知道敵人在哪裏。

這正是白霧的特性,而且也是爲什麼【白色大樹海】長久以來一直是難攻不落的聖域之原因。那就是『霧結界』所造成的認知異常效果。

「被發現了嗎!」

看到己方士兵陸續倒下,男性士官流着冷汗喊道。

「全部隊突擊!讓敵人知道天空不是隻屬於他們!」

虎人族戰士突然被拋向空中,但是很快便知道那並非解放。白霧後又出現別的白龍與騎士,將身在空中無法行動的虎人族戰士一口咬碎。

隨即聖龍們陸續發出痛苦的叫聲,看來那些粉末會強烈刺激野獸敏銳的嗅覺。

翼人戰士們不放過這個空隙,他們如急雨般跟着長槍一起衝向獸光騎士團。

一切的聲音頓時消失,世界被光芒所掩蓋。

慕盧命令艾德拉以羽翼暴風吹散果實粉末,同時拉開原本背在背上的弓,卻沒看到箭。不過,當慕盧拉開弓弦的瞬間,光箭立刻出現。

「怎麼可能!」

白銀大龍背上騎乘着一個男人,身穿由部分鎧甲組成的莊嚴戰用法衣,佩掛巨大的白弓與單眼眼鏡。中分的黑髮受到風的吹拂,給人開朗的印象,那個男人就是慕盧‧奧利基團長。

隔了一拍、兩拍之後。

喊叫的人不是剛纔的青年士兵,而是另外一名士兵。

「!……白銀的大龍……獸、獸光騎士團……」

「你的首級我收下了!」

只能這樣了,用一個分隊的兵力對付一名獸人戰士。

雖然獸人族總體來說身體能力都比人類強,不過即使如此,貓人族的力氣仍被視爲與人類相差無幾,所以難怪小隊長的語氣如此驚愕了。

「好了,在對方重整態勢之前將他們討伐吧。」

聲音從白龍身上傳來。一名身穿莊嚴的騎士甲冑的男人,騎乘在白龍之上。

翼人戰士高速飛翔,躲開箭矢的軌道,可是令人喫驚的是,光箭立刻改變軌道了。非但如此,它還在空中一口氣分裂成十支箭。

於是,僅僅一擊就扭轉戰局的慕盧,正要開口發出帶來絕望的號令──但是在那之前,遙遠上空有影子飛來。

但是以現在平原上的霧氣濃度,本來應該是有效的戰術,在發揮出異常戰力的獸人族戰士面前,卻也被單純的暴力所顛覆。

那不只是有地利而已,與樹海爲敵的人都必須揹負巨大的不利因素。非但如此,他們還必須面對另一個宛如惡夢的異常。

虎人族戰士從男士官面前消失了,不,正確來說是被抓走了。

長有翅膀的人影──那是翼人族。一馬當先的翼人族是藍髮白戰衣的細眼俊男,他單手拿着長槍,朝着下方刺去,並且喊道:

因此,他們只能大量使用身體強化魔法和近距離魔法,設法與敵人近身戰鬥。

可以看見虎人族戰士儘管發出痛苦叫聲,仍在拼命掙扎。他用大劍擋住上顎的牙,勉強躲過當場斃命的下場,背後卻被牙齒咬中,他用蠻力努力想要打開龍口,然後──

只不過,爆炸餘波的衝擊似乎相當強烈,多數戰士倒在地上,看起來就像遍地死屍,超過全體三成的人都無法馬上以萬全的態勢戰鬥。

「呿!散開!散開!!別讓對方狙擊!」

「唔!」

「各位連邦軍的同志!這個戰場交給我們吧!我們會一口氣逆轉戰局!」

「別退縮,我們可是連邦軍喔!別讓教會的大人們看我們笑話!」

──咕嚕啊啊啊啊啊!

那是聖光教會最強戰力,三光騎士團之一的獸光騎士團。他們的象徵就是【艾爾巴德神國】神都守護聖獸的聖龍王艾德拉。

白銀的聖龍王在天空發出燦爛光輝的身影,在戰場上美得令人看得出神。

在這個戰鬥區域,相對於連邦軍的一萬兵力,共和國戰士團的兵力似乎是三千。

當那個男人發出指示的瞬間,白龍的頭往上一甩。

「!?」

隨即出現的是──

「你欠我一次哦!」

「我們人數多!用數量輾壓他們!」

連邦軍後方上空的霧氣被吹散。

數百名翼人族衝破濃霧,垂直向下突擊。同一時間,其中數人以彈弓射出無數如果實般的子彈。

連邦軍的士官激勵低落的士氣,數千名連邦軍士兵發出吶喊,強行壓下戰慄,對抗虎人族與貓人族的戰士。

「什麼──」

他全身散發純白魔力,加上全長二十公尺的巨大龍王,兩者的姿態簡直勇猛無敵,正可說是神話再現。

即便如此,獸人戰士們連團隊配合都默契十足,連邦兵自始至終都受到敵人的玩弄。

教會最強戰力之一果然名不虛傳。

「給我墜落吧!劣等種!」

只見子彈如雨般降下,在空中爆開撒出粉末。

「喝呀!」

而且不只如此……

白色的龍迅速飛來,口中咬着他飛向天空。

慕盧皺起眉頭,語氣中充滿不滿。

然而,隨之降臨的是帶來毀滅的天譴。

讓人不辨方向固然不用說,遠、中距離的魔法與弓箭也都會偏離目標。隨着霧氣愈濃,效果也會增強,甚至在近身戰鬥的時候,只要有明確意志介入的瞬間,認知就會出現偏差,無法正常戰鬥。

「艾德拉!奉神之名,讓他們見識神威的一鱗半爪吧!」

光芒集中在艾德拉的口中,之後吐出極光的吐息。

沒錯,這就是最大的原因───惡夢般的異常。

彷佛回應團長的話語一般,背後的霧中飛出一羣白龍──聖龍部隊。另外,地面上也出現騎乘純白巨狼的騎士們──聖獸部隊。

在爆炸前短暫的時間裏,他們就已撤離到最少一百五十公尺之外,而且還是以數千人爲單位。這樣的身體能力和精良訓練可以說是超乎常軌,在沒有逃出效果範圍的人之中,喪命的人大概也只有一半,真是可怕的韌性。

「糟糕──」

青年士兵的長官揮出戰斧一擊,他巨大的身軀並不遜於虎人族戰士。

共和國戰士團陣營原本所在之處,如今已經變成直徑三百公尺的坑洞。

「別小看我們,雜種!」

「……真是難纏,果然是異常。」

「唔喔!?」

共和國的戰士們變得十分強悍,他們顛覆了至今的常識,令軍事國家的精銳士兵也爲之戰慄。

「可惡!援軍還沒到嗎!?」

咒罵的人依然是青年士兵。炎彈確實應該是瞄準了虎人族戰士,但是卻大大偏離目標,從他的身旁通過。一如虎人族戰士的預料。

獸人族的戰士們擁有壓倒性的速度、異常的耐打度、無窮盡的體力與超乎常軌的力氣。一般的攻擊不管用,魔法也打不中,互相對打的話,身穿厚重板金甲冑的連邦兵反而被輕易擊飛。

只見有人闖入虎人族戰士與小隊長之間,漂亮地接下致命的一擊。令人驚訝的是,那人是身材苗條的年輕貓人族少女。

世界才彷佛想起來似地恢復了聲音和顏色,極光宛如融入虛空一般消失不見,之後大地出現一個巨大的坑洞。

因此,以完美的時機揮出的強力砍劈,眼看就要將虎人族的戰士劈成兩半,不過……

虎人族戰士冷靜地側眼看着敵人大軍,單手上舉。隨即,數百名衆多種族的獸人戰士們陸續從白霧之後現身。

虎人族戰士大聲呼喊,戰士團也吶喊回應,他們的吶喊凌駕連邦軍數千人的聲音,甚至可以說是野獸憤怒的咆哮。

僅僅只是一擊就能葬送四位數的戰力。原來如此,那樣的破壞力確實稱得上是『神威的一鱗半爪』。不過……

就在那個瞬間──

方纔的貓人族少女戰士和其他獸人戰士,原本還設法要營救虎人族戰士,他們仰望天空,面露憤怒表情。

「……不、不可能,這是怎麼回事?獸人們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強了?」

射出的箭矢化作一道閃光,直朝貌似指揮官的細眼翼人戰士而去。

宛如大炮轟炸的巨大聲音響起,板金甲冑加上體重──總計超出一百二十公斤的重量輕易地浮在空中。貓人族的少女戰士一個腳踢,便將小隊長踢飛。

「可惡的侵略者。」

慕盧露出狂傲的笑容,艾德拉發出咆哮。

「對醜惡的侵略者們施以森林的制裁吧!!」

這位長官擅長身體強化魔法,即使在實力至上主義的連邦,他也是享有『鐵臂』外號之稱的強者。而且虎人族的戰士處於發起攻擊的前一刻,正是最沒有防備的瞬間。

那是聖光教會保有的七把聖武器之一的『聖弓』。除了能生出附有各種屬性和特殊效果的箭矢,射出的箭矢還能分裂與追蹤。非但如此,使用者身體的強化固然不用說,甚至還具有賦予知覺能力擴大、預知、遠視能力等等功能。

正常的話,在如此強橫的攻擊之前,任誰也至少會發出一聲悲鳴,然而……看來他也不是等閒之輩。

面對超高速飛來的十支箭矢,翼人戰士一步也不退,猛然睜大細眼。

「──『咆皇』!!」

他使出不似獸人族該有的魔法進行對抗。

──共和國飛空戰士團戰士長,尼爾克‧祖克。

他率領共和國引以爲傲的五個戰士團之一,並且能使用操縱風的固有魔法『烈風』。他藉由技巧之一的『咆皇』,即刻製造出強烈的龍捲風炮擊。光箭全部遭到吞噬,又或者是被吹散而消失。

話雖如此,護光騎士團的團長也不是泛泛之輩,沒有那麼容易就驚慌失措。不知不覺間,艾德拉已經來到尼爾克上方,在絕妙的時機發出極光吐息。這樣的聯合攻擊可以說到了人龍一體的地步,攻擊中含有濃厚的殺意,可以知道他們對於區區獸人竟懷有如此神技有多麼憤怒。

尼爾克心知不妙,臉上浮現焦躁之色。就在此時──

「隊長!」

部下拼死朝尼爾克衝撞,將尼爾克撞了開來,翼人族的部下則是代替尼爾克,消失在光芒之中。

「!卡爾……」

尼爾克喊着死去部下的名字,看着慕盧,臉上露出苦澀的表情。

「不愧是教會的最高戰力之一……跟連邦不是一個等級。」

話雖如此,他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沒錯,他們的目的就是爭取時間。

「唔,又起霧了啊!」

看到白霧急速遮蔽視界的光景,慕盧也露出苦澀的表情。他再次命令艾德拉拍打翅膀,製造出風暴。然而──

「呿!果然無法吹散啊……真麻煩。」

暴風無法吹散白霧。不管吹起多麼強烈的風,白霧卻捲起漩渦,好似毫不受力,而且霧氣愈來愈濃。

在濃霧之中,即便是獸光騎士團也無法避免被擾亂認知。

伴隨着少根筋的悲鳴,兔人族少女從白霧中被擊飛出來。

即便在同伴之間,兔耳戰士長也是擁有『善於惹惱人的天才』、『但是一旦成爲敵人會很可怕,這才真的令人惱怒』、『可是因爲她都能交出成果,所以也無話可說……這一點真的令人火大』等各種外號。

「喝啊!」

「對不起~~!」

尼爾克等飛空戰士團隱入濃霧之中,原本被極光吐息打倒在地的戰士們也陸續站起,再度消失在濃霧之後。

「什麼神之子!你們這些宗教狂熱者!」

即時落下的雷擊固然不用說,她周身纏附的雷電也能讓她利用磁力,達到近似瞬間移動的超高速移動,正可說是雷神化身般的力量。

在完全被濃霧吞沒之前,他要以高速飛行返回據點。

「尊貴的神之子,慕盧現在就來救您了。」

不過,神殿騎士團總長並非浪得虛名。

只不過,即便是他,對於眼前的神殿騎士團總長,他的內心也是咂舌不已。畢竟自己的『必殺』攻擊,被她剛纔初次見到就躲過,而且還毫髮無傷。不過,巴爾夫當然沒有表現在臉上,仍然展現遊刃有餘的態度。

即使口中咒罵,莉莉斯仍是砍向巴爾夫。澤霸藉由固有魔法『液化』,將手臂轉變爲水刃,一邊向翠反擊,一邊對莉莉斯喊道。

「這邊交給我!」

翠卑屈地拖延時間,等待的就是這位同胞。這位與灰色長髮和山羊鬍相襯的狂野帥氣中年男子,就是共和國游擊戰士團戰士長,巴爾夫‧盧加爾。

「咿~!」

莉莉斯反射性地回頭,首先進入視界的是周身纏附霧氣的第三軍團長‧澤霸的背影。他在幾乎與莉莉斯後背緊貼的近距離,舉起了短劍格擋。

「哎呀,您說的沒錯!他不是區區在下能夠勝過的對手!他的身體會化成水,化成霧!不愧是連哭泣的小孩也會收聲的神殿騎士團軍團長大人!藉由與白霧半同化,把自己的領域擴張至一定範圍,這招實在太強了!不過霧化的期間似乎不能攻擊,所以主要是採取只在瞬間復原並攻擊的打帶跑戰術!哎呀,真是厲害──」

「給我閉嘴!」

「翠!」

「不,說麻煩就是不敬了。能夠操縱如此強力霧氣的人,一定是神子沒錯,實在了不起。」

雖然她既卑屈又怯懦,更談不上自尊和氣魄,不過道歉和推卸責任倒是說得堂而皇之。

「你以爲我們神殿騎士團第三軍團長會被低賤的野獸,而且還是最弱的兔子打倒嗎?真是天大的侮辱!」

最麻煩的是,她逃得很快,現在已經無法察覺她的蹤影與氣息了。

莉莉斯的身體一倒,彷佛受到旁邊的地面吸引。

「大家一起做就不會害怕!不是翠一個人的錯!」

話聲不知從哪裏傳來。純粹由擅長操作氣息的獸人族所構成的隱密戰士團,持續對連邦兵和神殿騎士發動無差別的小規模攻擊。雖然不會致死,但卻足以玩弄敵人──沒錯,那是令人非常火大的攻擊。

翠是兔人族,因爲兔人族是膽小的種族,所以爲了逃避躲藏而發展出的氣息操作,不是其他種族可以比擬的。因此,只要配合這種固有魔法,要找到她可說是極其困難。

不過,即便是她也無法長久抵抗軍團長的力量,她被霧化的澤霸捕捉,再度遭到擊飛。

雷電的原因就是神殿騎士團總長,同時也是第一軍軍團長的莉莉斯‧亞凱因。

巴爾夫露出得意的笑容。

事實上,雖說有被巴爾夫分散注意力,但即便是莉莉斯,在戰鬥中也錯失她的蹤影。

這就是讓莉莉斯能在年記輕輕的二十七歲,便攀上神殿騎士團總長之位的力量──固有魔法『雷公』。

「……剛纔那是……固有魔法嗎?低賤的獸人不配擁有那樣的力量。」

翠戰士長立刻下跪道歉。基本上,她在共和國是隻有五人的戰士長中的一人……

「哦,你這隻小兔子企圖暗殺澤霸嗎?」

戰士團的十人隊從四方攻向莉莉斯,以狼人戰士爲中心,展開迅速巧妙的聯合攻擊。只不過,就在以爲劍或槍命中莉莉斯的那一瞬間──

雖然翠口中喊出這麼丟臉的話語,卻在不知不覺間取出容器,潑灑綠色液體。

莉莉斯發出一聲嗤笑,因爲不管是誰,區區獸人都無法擋住自己的雷擊。

「嘻嘻,嘻嘻嘻,任務達成了~」

對方是區區的獸人族,而且是最弱種族,自己竟然被她擺了一道,身爲堂堂神殿騎士團軍團長,這實在是奇恥大辱,也難怪澤霸要發狂了。

「你們也稍微擔心我<翠>一下吧!」

「我們已經給予敵人損害了!先暫時撤退!注意不要和同伴走散了!」

「怎麼能再讓你們繼續猖狂!」

雜碎到如此地步,可以說反而令人佩服了。同時她還精準地掌握騎士團的情報,隨口將其暴露,順便還灑出猛毒,給予敵人傷害。只看結果的話,她可說是完美地達成任務。

「術士如何了!?打倒了嗎!?」

只見一名狼人族戰士一躍而至,在千鈞一髮之際,用裝備在雙手的鐵爪手甲擋住了莉莉斯的斬擊。

「我不想死~」

「總長!小心背後!」

「錯不在我!我是被命令纔不得已爲之!請你諒解!」

莉莉斯立刻朝全方位施放雷擊,身體發出了強烈閃光。

正如一名獸人戰士所叫喚,現在這個區域的白霧濃度已明顯下降。

翠使出得意的『下跪道歉』,並且連珠炮似地把造成白霧結界失效的元兇──神殿騎士團第三軍軍團長澤霸‧依根的情報全部暴露出來。

「你猜啊。我纔不會告訴低賤的人類呢。」

他擋下了翠刺向莉莉斯延髓的短劍。

莉莉斯和巴爾夫瞪着彼此,噴發出殺意。隨即,莉莉斯背後傳來充滿焦躁的聲音。

莉莉斯身體發出電光,雷擊透過交擊的武器,眼看就要傳達到巴爾夫身上。

「我的雷是神之怒,下賤的野獸們!我要把你們全部消滅!」

她讓騎士劍滑入鐵爪手甲的爪子尖端,千鈞一髮地成功抵擋攻擊。雖然被巴爾夫非比尋常的力量擊飛,不過她也朝地面放電,藉由磁力操控重新調整姿勢,順利地着地。

「尊貴的神之子!莉莉斯現在就來救您了!」

不過現在卻有強烈的殺氣針對着翠。

雷擊讓巴爾夫的身體不由得有了一瞬間僵硬,但巴爾夫仍是強行繼續攻擊,但是對莉莉斯而言,這一瞬間的空檔已經足夠。

「我要殺了你!我要把你碎屍萬段啊啊啊啊!」

明明不是被風吹散,濃度卻不自然地急降。

莉莉斯怒容滿面,向前踏步揮出斬擊……但是這一擊卻沒有砍到翠的脖子。

莉莉斯推測的沒錯,剛纔失去平衡的原因,就是他的固有魔法『浮身』的效果。雖然範圍只有自己周圍一公尺內,並且只能維持數秒,卻能將重力方向轉換至任意方向。搭配狼人族慣用的超速度打帶跑戰法,這種固有魔法在近身戰鬥發揮的效果着實兇惡,因此在共和國之中,他被稱爲是近戰能力最強的戰士。

「咿~!?」

先前將翠擊飛後,澤霸之所以沒有馬上前來警告莉莉斯,其實也是因爲中了翠的毒,花費時間在解毒的關係。

「首先我要把那對醜陋的耳朵割下來!」

澤霸更加抓狂了,而這個時候……

被斬的人卻是他們。

「太、太快了……」

「等你好久了!巴爾夫戰士長!」

「煩死了!」

「總長!請小心!這個兔人族擁有能消除行蹤的固有魔法!」

原本符合騎士團長風範的印象完全消失,慕盧的表情恍惚,眼神中顯露出瘋狂的氣息。

沒錯。

固有魔法『曲光』──那是能折射周圍的光線,讓自己隱形的魔法。

「可惡,這傢伙是怪物,霧還沒有重新展開嗎!」

澤霸怒容滿面叫道。他立刻發動水屬性魔法,將綠色液體吞沒。

對此,翠發揮與其種族相襯的速度,以正可謂『動如脫兔』的動作全力倒退奔跑。她躲過澤霸的攻擊,身影隨之變得淡薄,順便喊了一句:

自尊?那是什麼?好喫嗎?看到她這樣的表現,應該是同伴的獸人戰士們發出呻吟。話雖如此,他們並沒有責備翠,這表示他們已經『習慣』了。

──白色戰場平原‧中央‧最大戰鬥區域。

對戰的兩名獸人族都擁有堪稱『神之眷屬』的力量,這個事實令莉莉斯氣憤得額頭血管浮現。儘管她想對翠發出雷擊,但是巴爾夫當然不會容許。

慕盧回頭確認部下有跟上,並且遙想遠方的樹海,以陶醉的語氣說道:

巴爾夫一邊激勵翠,一邊以『浮身』破壞莉莉斯的平衡感,並且發動猛攻。

「唔!?」

「某處應該有個驅散霧氣的術士,密探在做什麼啊!?」

翠似乎嚇得腿軟,一屁股坐倒在地,不住地向後退,視線前方則是充滿輕蔑與殺意的莉莉斯。

慕盧搖了搖頭,一方面集合與翼人戰士們展開空戰的聖龍部隊,一方面自言自語說道:

被稱爲翠的少女,身上的白色緊身戰鬥服破損得相當嚴重,兔耳垂下,哭哭啼啼地抱怨道。她雖然是怯懦又不善鬥爭的最弱種族,卻在年僅十六歲時,便得到共和國五戰士團之一的隱密戰士團戰士長的地位。

她以總長之尊站在最前線,身體迸發電光,降下無數雷電,那模樣實在英勇無比。或許是爲了表現決心,她將原本長直的金髮剪成短髮,這也讓她看起來十分勇猛。

「一個又一個,到底要褻瀆我等的神到什麼地步!」

只見強烈的雷電從天而降。

然後,在白霧散去的時機點,莉莉斯便率神殿騎士團出現並發動猛攻,使得原本處於壓倒性優勢的戰士團,如今陷入苦戰。

「呀啊~~!?」

「翠!拿出你的毅力!」

「對不起!是我得意忘形了!請原諒我!」

這一下完全出乎意料之外,莉莉斯失去平衡,身體無處借力。巴爾夫單手擋開騎士劍,用另一隻鐵爪揮向莉莉絲的脖子。任誰看也會覺得,這是必殺的一擊。

接着啪的輕快聲音響起,原以爲她消失不見,卻見在剎那之間,她已經衝向戰士團密集之處。她一揮騎士劍,同時雷鳴響起,閃光畫出一個圓形,然後,原本令連邦兵聞風喪膽的獸人戰士們,宛如樹葉般在空中飄散。

澤霸的眼中充滿瘋狂的氣息。視線的餘光可以看見巴爾夫膝蓋跪地,眼看就要被莉莉斯補上最後一刀,戰士同伴們也被神殿騎士們逼入絕境。

莉莉斯發出吶喊,將騎士劍插入地面。四面八方隨即飛出雷擊,將周圍的獸人戰士們驅散。

慕盧以魔法擴大聲音向連邦兵呼喊,同時駕着艾德拉回頭。

「你這傢伙!又用毒!」

雖然已經分兵前往暗殺術士了,但截至目前爲止,霧氣仍沒有恢復的跡象。就在這個時候……

這裏是共和國戰士團與連邦軍以及神殿騎士團展開激戰的戰場。

翠卑屈地笑了,澤霸還來不及說話,濃霧便在一瞬間急速湧來。

「!起霧了!可惡,又來了嗎!」

霧氣宛如生物般捲起漩渦,火山爆發似地覆蓋戰場,即便用了澤霸的霧化也無法讓濃霧散去。然後──

「!可惡,卑賤的野獸!」

就在澤霸目光離開短短一眨眼的工夫,翠就已經消失得不見人影。同時,濃霧之後開始傳來戰士團重新振作的吶喊,以及連邦兵的悲鳴。

「澤霸軍團長!我們該趁還能撤退的時候撤退!」

「唔,可是!我不能放過那隻野獸!」

部下的騎士向澤霸進言。在這片受到操縱的濃霧之中,即便是神殿騎士團也太過危險。話雖如此,一想到宛如在耍弄己方的翠,澤霸就滿肚子火……他緊緊咬牙,彷佛要把牙齒咬碎一般。

這時聽見啪的一聲宛如空氣破裂的聲音,同時莉莉斯釋放着電光現身。

「要撤退了喔,澤霸。」

「可、可是……」

「放心,沒必要心急,反正他們無處可逃。現在要緊的是先確認神子大人的形貌和下落。」

所以不必勉強進攻,要在戰鬥的同時以收集情報爲優先。聽到莉莉斯這麼說,澤霸深呼吸穩定情緒,並點頭答應。

然後,當連邦兵遭到戰士團反擊,陷入哀鴻遍野的地獄景象時,莉莉斯等神殿騎士團以他們爲餌,慎重地撤退離去。

──白色戰場平原‧北側‧奧迪翁連邦軍第一師團負責作戰區域。

白色火焰捲起旋風。

宛如嗜好惡劣的鬥技場一般,白色業火猛烈的熱氣驅散霧氣,製造出圓圈狀的大片區域。

固有魔法『聖炎』──那是白光騎士團師團長級的副團長艾賴姆‧歐克曼的燒盡一切的魔法。

「唔,可惡的教會,沒有霧之結界的話,即使有陛下的加護也很艱難啊……」

緊緊咬牙的是擁有身高將近三公尺的巨大身軀的熊人族戰士,名叫席姆‧加鐸。他是共和國五戰士團之中,戰力最多的軍團──步兵戰士團的戰士長,同時也是統率全戰士團的戰團長。

「沒辦法!放棄第一防衛戰!退守到樹海淺層域<第二防衛線>!」

隔了一拍之後,艾賴姆與勒萊耶叫道:

巨大的白焰之星終於放出,其直徑大概有二十公尺。白焰之星灼燒大氣,發出巨大聲響,落在樹海的外緣部。

那個男人完全沒有獸人族特有的身體特徵。稍長的黑髮披頭散髮,鬍渣和銳利的眼神給人粗獷狂野的印象,看起來確實是男性人類。爲什麼會有人類男性從除獸人族以外不可侵入的樹海走出?看到這個不可能發生的事態,困惑與騷動的情緒開始蔓延開來。

席姆下達號令,他的聲音正符合其巨大身軀,以近似衝擊波般的衝擊發出,隨後他沉重地哼了一聲。

「──『衝魂』!」

然後,暗夜色的魔力如刀一般畫出弧線,襲向席姆。聖錘的『魔力轉換衝擊能力』,趁着席姆使出全力後的僵硬時間,不給他化消衝擊的機會便將他擊飛。

一聲轟然巨響,隨即是強烈的衝擊呈放射狀炸開。席姆腳踩的大地宛如爆炸似地下陷,地面像是裂開似地出現裂痕。

他眼中佈滿血絲,隆起的肌肉發出悲鳴,低吼聲從緊咬的齒縫間外泄。

在席姆大喊之前,戰士們便先一步以驚人的速度遠離落下地點,但是許多戰士失去意識,所以要完全撤離根本是來不及了。

勞斯退開遠離席姆,銳利的眼神不敢大意,朝樹海的方向看去,隨即看見──

「你這傢伙……你是『騎士獵手』啊。」

不過那也難怪,因爲他們對席姆提到的名字實在印象太深了。

「懺悔吧!」

「唔,可惡的騎士獵手!竟然連勞斯大人的法眼都能瞞過!」

「……人類嗎?」

「別想得逞──『噴擊』!!」

席姆高舉戰斧劈下。這是打在地面的令衝擊傳播開來、直接衝擊遠方目標的招式,也就是所謂的『遠擊』。

戰場平原純粹是在戰鬥上抑止對樹海損害的地方。雖然以白霧模擬製造與樹海內相同環境,但是既不能使用森林的樹木進行空中戰,也不能使用有毒的花草和陷阱進行遊擊戰。也就是說,獸人族真正擅長的地形還是在樹海中。

而造成現況的最大原因再度從空中襲來。

「……」

聽到艾賴姆語氣平坦的呼喊,勞斯不讓任何人發現,小聲地嘆了口氣。

因爲勞斯的目光在遊移。

「醜惡的野獸們,接受神聖火焰淨化吧!」

「當然啊,我這是發自靈魂的真話。」

聲稱自己身在樹海是爲了尋偶,巴特的表情十分認真,嚴肅得就像是即將前往決戰戰場的戰士。

燃燒旺盛的白焰彷佛被風吹走似地流動,然後直接被髮出藍色光芒的大鐮吸收。

「不,艾賴姆副團長!很可能是神器!我不覺得有人能憑自己的力量抗拒勞斯大人的力量!」

還是該說,對方是神代魔法的使用者,能以『靈魂的極限突破』發揮人類不該有的身體能力。能夠接下他的一擊,席姆才該說是超脫常識吧。

「什、什麼!?」

本來沒有艾賴姆的意志,應該就不會熄滅的神聖火焰,卻輕易地被滅火,這個事實令白光騎士們紛紛抽了一口氣。

話雖如此,勞斯當然毫髮無傷,他在空中重新調整姿勢,同時揮動他的好夥伴──教會七聖武具之一的『聖錘』。

如果是這種程度的大小,對身體能力優異的獸人戰士而言,要回避就輕而易舉了。

「遵命!」

如果樹海是阻礙的話,那隻要燒掉就好了,這是非常單純且有效的戰法。因爲至今甚至從未到達樹海,所以艾賴姆會想要利用這個機會也是理所當然。

「──!」

那個名字對教會而言是必須討伐的頭等仇敵,同時也是畏懼的象徵。

而且是被同樣的數十支箭擊墜。只不過,那些箭與納西斯他們的箭不同,中間不分敵我,全都被那些鋼鐵之箭貫穿。而且那些鋼鐵之箭十分奇怪,在空中掉頭之後,直接從納西斯等人的上方降下。

「……我來尋偶有那麼奇怪嗎?」

勞斯眼神直射巴特,不容他矇混過去。勞斯能夠看見靈魂,所以說謊騙不過他。巴特也知道,所以他收起輕薄的笑容,一臉認真的表情回答道:

在白光騎士團的猛攻之下,戰線原本就被推後許多,由於已經退到隱約可見樹海樹木的位置,所以在席姆的號令下,戰士團開始進行堪稱壯觀的撤退行動。

席姆頭上被影子遮蔽,巨大的戰錘佔滿他整個視界。

勞斯直衝而來,席姆一邊接下他的強烈攻擊,一邊下達命令。

現場瀰漫着不似戰場該有的寂靜。聽到如此不正經的回答,艾賴姆的瞳孔收縮,他快要氣炸了。然而當艾賴姆等人一致決定「理由不重要,現在就收拾他」,目光望向勞斯時,他們的精神卻動搖了。

以連邦軍的程度,即使在平原也足以迎擊,但是連三光騎士團都出動了,那也顧不得樹海的損害和女王的負擔了。

然而那些箭也遭到擊落。

『騎士獵手』巴特‧瓦查斯宛如肯定勞斯所說的話,聳了聳肩。

濃霧之後,一個男人伴隨着與戰場不相襯的輕佻話聲出現。

「來尋偶。」

本以爲可能會有數百名戰士跟着樹海的一角一同燒燬……就在這個時候──

多虧受到強化,雖然與白光騎士對戰,死者卻不多。但是因爲勞斯一個人的關係,下級戰士無法上前線,有相當多的人都陷入喪失意識的狀態。

但是勞斯當然不會袖手旁觀,他使用魔力衝擊波,將地面連同『噴擊』一起刨飛。

結果,落在樹海外緣部的白焰噴起小規模火焰,只燒燬極小一部分的森林,並沒有造成多大損害。

那個男人則似乎以勞斯等人的反應爲樂。

「哎呀,竟然無法全部喫掉,不愧是師團長等級啊。我都算是使出全力了說,真是令人沮喪。」

固有魔法『贖罪之箭』──這種固有魔法是隻要射出就會追蹤目標到底的付與系魔法。持有者爲前白光騎士團少數倖存者,同時也是記取快要令人發狂的悔恨爲教訓,讓自己的固有魔法更爲進化的旅團長級──勒萊耶‧阿格遜。

「咕喔喔喔喔喔喔!」

一個男人的聲音響起,白焰之星被分割爲四,隨後彷佛捲起漩渦似地縮小規模,最後變成孩童般的大小。

不知是否該說,以人類之身困戰席姆的勞斯是異常。

燒開白霧,原本在專注維持戰場的艾賴姆向勞斯進言。

「贖罪的時刻到了──艾格傑斯!」

「勞、勞斯大人?」

部隊長級的人能以強韌精神力承受『衝魂』,但他們也失去專注力,意識渙散,面對白光騎士們只能勉強保住性命。

「唔!納西斯千人長!快阻止他!」

對自己的固有魔法有絕對自信的艾賴姆睜大眼睛說不出話,其他白光騎士似乎也是相同,戰場彷佛時間停止似地一片寂靜。

然而……勞斯並沒有立刻回答。有人揹着昏倒的同伴拼命撤退,白光騎士襲向他們,有人則是爲了阻止而戰。看到他們和他們的故鄉,勞斯一時語塞……

「身爲人類的你,爲什麼在這裏?」

什麼!他原本就已經持有聖武器級的神器了!現在竟然連能夠抗拒團長力量的神器都到手嗎!?可惡的騎士獵手,怎麼有這種人!

「……雖然難以置信……他的靈魂沒有說謊。」

魂魄魔法轟然炸開,逃之不及的戰士中,下級的人紛紛翻白眼倒下。就連隊長級的人也身子搖晃,或是膝蓋跪地。

直接對魂魄發出衝擊波的魂魄魔法,伴隨着勞斯的暗夜色魔力掀起波動。

立刻回應的是一名男森人族,森人族是長於弓術的種族,而他則是有資格率領千名戰士的千人長──納西斯‧福爾克。他原本正瞄準白光騎士們和連邦兵,這時則是與特別優秀的數十名親信,一同將轉而向艾賴姆快速射擊。只見數十支箭穿過人羣的縫隙,朝着艾賴姆殺到。

他們卻反而開始緊張起來。

「沒錯沒錯,我是人類,教會最強大人。」

「要來了,百人長以下的人退後!腹部用力!」

勞斯有些喫驚,忍不住脫口說道。

那人臉上露出輕薄的笑容,他揮動扛在肩上異樣的兇器,呼呼風聲響起,那是一把長度有一個人身高的漆黑大鐮。

「唔啊!咕!」

再加上他的武器『食魔大鐮‧艾格傑斯』──因爲會吸收接觸到的魔力還原給使用者,所以等同於實質上的魔法無效化,是一把擁有優越性能的神器。所以教會相關人員之外的一部分人稱他爲『死神』。

「哎呀~被發現了,我本來想讓人以爲我是厲害的神祕男人啊。」

艾賴姆嘴角扭曲,舉起手來。然後,業火排除白霧的領域縮小,取而代之的是彷佛令空氣也燃燒的灼熱白星出現在上空。

「果然……那是干涉衝擊本身的固有魔法嗎?你的臂力也是異常。」

「瓦查斯……我向你說聲謝謝!弟兄們,快點撤退!」

「喔喔喔喔喔喔!」

原本以爲白光騎士們也會回神展開追擊,但是……

土人族的盾部隊雖然勉強接下箭,防止了損害,但卻已經沒有人可阻止艾賴姆了。

席姆用戰斧代替柺杖,勉強撐持着不讓膝蓋跪地,目光移向戰場。

「……勞斯大人?」

直到不久之前,他還巧妙地指揮部隊擊潰連邦兵,但是戰場突然出現猛烈火焰,隨即限定區域的濃霧失去效用,現在他們在白光騎士團的猛攻下正居於劣勢。

「勞斯大人!神子大人呢!?神子大人不在的話,請准許我燒燬樹海!」

只不過,勢均力敵只有一瞬。席姆提出警告,剛纔把戰士團逼入困境的教會最強男人的招式──他的神代魔法就要發動了。

在飄散着異樣氣氛的戰場上,每個人都心懷警戒在觀察情況的時候,最先有反應的是表情略顯複雜的席姆。

正如勞斯的推測,席姆的固有魔法名爲『傳震』,能化消所有衝擊,或是自由操控『遠擊』或『內部浸透破壞』等衝擊。本來對他而言,打擊性的攻擊幾乎會無效化,而且席姆的臂力又是共和國最強。

「陛下……還需要時間嗎……唔,雖然不願認爲是那位大人休息的時間被掌握了,但……」

儘管抱持這樣的擔憂,席姆仍是切換意識,下達號令。

聽到戰團長的嘶吼,獸人戰士們回過神來,陸續衝進樹海。

「無法確認神代魔法使等級的靈魂!准許焚燬!將前線往前推!」

「退後~~!」

席姆發出氣勢十足的吶喊,把戰斧用力往前推。勞斯雖然被推得飛出去,話語中卻含有少許的驚愕和讚賞。

四周迴盪着白光騎士們夾雜怨恨與畏懼的聲音。

「這樣你還能承受嗎!」

席姆高舉自己的戰斧,接住如隕石般落下的戰錘。

最近數十年,他已經不知逃過多少次教會的異端狩獵,反殺了多少的騎士,被他殲滅的地方教會不勝枚舉。

在此之前,騎士團也有發動零散的攻勢。由於每次都有濃霧結界立即展開,所以戰士長階級不用直接出手也成功讓敵軍暫時撤退。可是……這次不管是霧的精密操作還是提高密度,或許都是對方企圖造成大量消耗的結果。

藉由神器『鐵靴』的力量站在空中,使用彷佛只是木材插在巨大圓柱鐵塊上的粗糙戰錘,從上方壓制着席姆的人,是個身穿戰用法衣的禿頭男──白光騎士團團長勞斯‧拜恩。

巴特沮喪地喃喃自語「我看起來跟結婚那麼無緣嗎……」,不過隨後他咧嘴一笑。

「席姆老大,已經撤退得差不多了,結界也準備周全,你也撤退吧。」

「哼,你這男人還是一樣精明。」

聽到這句話,白光騎士們才猛然醒悟。他們終於發覺自己被不在此地的威脅,以及完全無視現場氣氛的言行給唬住,然後被他拖延了好一段時間。

只見白霧從樹海噴出,甚至絲毫不受艾賴姆的『聖炎』領域影響,一轉眼便已遮蔽視界。除此之外,剛纔消失的樹海的一部分也在眨眼間長出草木,恢復原本的景象。

巴特與席姆宛如被濃霧與樹海吞沒似地消失不見,勒萊耶憤怒地朝天放箭。

「開什麼玩笑!我纔不會讓你們跑了!」

他射出的是鋼鐵之箭,艾格傑斯無法吸收,藉由三支同時且驚人的速射,一口氣射出九連擊的射擊。因爲似乎有以風屬性的魔法加速,所以簡直就像九道閃光。

然而,面對怒濤一般的攻擊,巴特口中說出的卻是非常輕鬆的話語。

「哦。」

巴特踏上前一步,隨手轉動艾格傑斯。瞬間,箭宛如自己避開巴特和席姆一般偏移而去。

只是這樣的動作,九連擊就被完美地化解。其中雖然混有具有追蹤功能的箭,卻也輕易被吸走魔力,變成普通的箭。

就在此時,巴特側面有一名騎士在地上爬行,朝巴特發動奇襲。

她是愛普莉‧伊洛波思,名列大隊長位階,和勒萊耶同樣是前白光騎士團的倖存者,擁有能憑直覺明白最佳行動的固有魔法『天啓』。只見她的細劍刺出,想要貫穿巴特的心臟。

「真是活潑的小姑娘。」

「什麼!」

必殺的一擊竟被一隻食指輕易撥開。

儘管驚愕,愛普莉仍以藏在身上的短劍企圖追擊,但是剎那間,她的直覺敲響警鐘。背上竄過一道寒意,宛如被放了一顆冰塊,她彷佛要把腳的肌肉拉斷似地,奮力往後一跳。

咻的一聲,一陣風撫過瀏海。不,死神的鐮刀在眼前經過。

「哦,你還是直覺敏銳的小姑娘。」

雖說仍有餘力,但巴特已經相當認真在戰鬥了,他只能在心中苦笑,感嘆「果然神代魔法使很犯規啊」。

「也就是說,神子大人的力量是關於強化方面的魔法……沒錯吧?」

──必須奪回被野蠻獸人囚禁的『神之子』。

但是實際對戰,遭到擊潰之後才知道不是那麼回事。

聖錘從正上方揮下。

勞斯的聖錘完全無視慣性,以尖銳的角度揮灑破壞風暴。然而聖錘的攻勢愈猛,將聖錘盪開的大鐮借力之下,旋轉速度也無限上升。

暗夜色的波動被藍色鋒刃斬斷。話雖如此,似乎也並非完全沒用,輕微的衝擊襲向巴特。不過──

「回敬你。」

艾格傑斯拖着漆黑的尾巴,轉動得更加快速,甚至利用盪開聖錘的力道,加速反向揮出一記斜劈。

這一場戰爭動員的神殿騎士團總數大約一萬一千人。

從神國到樹海,使用最新的飛空船需要大約十日的航程。

「竟然找藉口,真難看!」

「……非常抱歉,因爲獸人族個人的力量超出想像──」

或許應該說不愧是白光騎士團吧,幾乎所有人都及時展開障壁,或是以自己的固有魔法抵銷化解,因此得以平安無事。但是也無法否定,他們完全被拖住腳步了。

「對,而且不單純只是身體強化。我跟持有固有魔法的戰士戰鬥過了,我感覺他們比我們騎士團的騎士還強。」

從過去的事例判斷,共和國戰士團的總戰力大概是十萬左右。當然,除了一部分的例外,他們並不會使用魔法。身體能力固然優越,連邦軍卻也是軍事大國,部隊兵強馬壯,而且也能使用身體強化魔法,所以足以與之對抗。由於對方有【白色戰場平原】與【白色大樹海】,要侵略很困難,但獸人族本身則算不上什麼威脅。

「開什麼玩笑!唯有你,我絕不能放過──」

艾賴姆情緒激昂,噴發出白色火焰,其他白光騎士也怒氣衝衝,不想放巴特逃走。勞斯也露出銳利目光,不敢大意地擺出架式……

另一方面,勞斯也在內心咂舌。在這數十年的戰鬥中,從未接獲『騎士獵手』使用固有魔法的報告。

「呼!」

巴蘭咳嗽一聲。

(被我說中了啊,他怎麼看都不像教會的人呢……不過這對我們來說是再好不過。)

言下之意就是要求祭司們別妨礙軍事會議,他代替團長們直接說出了心裏的話。祭司們慌張地道歉,每個人都縮回座位。

回應命令的則是無數咬牙切齒的聲音。

「拜恩卿,可以請你說明嗎?」

「也算不上說明吧,迪斯塔克卿。戰士團的能力突然劇烈上升……他們不可能使用身體強化魔法,就算有固有魔法持有者,也不可能強化前線幾乎全部的戰士。除了神代魔法使以外,沒有別的可能。」

上位的兩端坐着的是勞斯和慕盧,坐在他們各自身旁的則是莉莉斯和澤霸,之後則是依照各團副團長、主教、連邦相關人員的順序往下位坐去。

那也就是說,那個魔法不只是能強化身體,甚至能提升能力,或是讓個人擁有的特殊能力全面上升……

勞斯的聖錘隨着身體轉動,使出一記橫掃。巴特也同樣轉身,用艾格傑斯打在聖錘的下側,讓聖錘往上方偏去。

神國有權力以神之名向他國徵兵、動員與指揮軍隊。這次【奧迪翁連邦】的出兵,也是因爲神國動用了這個權力的緣故。

剛纔出聲的是以教皇代理身分,坐在長桌頂點的老人──擁有神國政務最高職位的政務樞機卿巴蘭‧迪斯塔克,平常總是戴着微笑的假面具,掩蓋如蛇蠍般狡猾的本性,裝出一副和善老人的模樣,但是卻只有這時候些微展露本性。

「收割吧──艾格傑斯!」

話雖如此,據說神殿騎士團的戰力,光是一軍就可以匹敵人類一國的總戰力。至於三光騎士團,儘管各團都只有一千人左右,不過戰力評價皆相同。雖說是全戰力的五分之一,卻也可以瞭解神國有多麼重視此次戰爭了。

濃霧幾乎籠罩了周圍,勞斯等人和連邦兵要撤退也會很辛苦吧。

「你有什麼迷惘嗎?」

無限的圓周運動沒有一瞬停滯,在旁人看來宛如由無數黑色斬線所構成的球形結界。

或許是看見一國之王表現出恭順的態度,因此而得意忘形了吧,祭司們開始更加賣力地潑糞……

當魔力刃的風暴平息時,眼前就只剩下一片純白的濃霧,巴特已經不見人影。

「也就是兩倍啊……」

這時祭司們似乎才察覺現場的氣氛。

也不知是否知道勞斯內心的想法,巴特看着開始包圍自己的艾賴姆等人,口中調侃道:

破壞性的一擊,即便是能化消衝擊的席姆也會被困在原地,然而巴特卻一聲輕笑,鏗的一聲,擋開了這一擊。

持續轉動的漆黑大鐮,發出有如爆炸的光芒。下一個瞬間──

「現在正在開軍事會議,我明白你們的心情,但要追究責任請去別的地方追究。」

宛如魔法一般,將所有毆打的攻擊完美地擋開、化消,甚至用來提升自己的戰鬥力,那樣的技量說實話已經到了神技的領域。不,考慮他的外號,應該稱爲魔技。沒錯,如此絕妙的技巧,實在不像是人類之身所能辦到。

勞斯大聲呼喊的同時,數百數千的藍色魔刃朝四面八方無差別釋放。巴特非但並沒有讓斬斷白焰吸收的魔力迴歸自己,反而是將不斷餵養自己魔力的魔力刃跟着一齊發射。

儘管年過六十,身上散發出的霸氣卻完全不遜於勞斯等軍團長。雖是人類之身,身高卻有兩公尺五十公分,全身覆蓋着肌肉鎧甲。白色的頭髮與鬍鬚,單眼被割傷而只剩獨眼,這個人的武力高強固然不用說,做爲政治家也是優秀的傑出人物。

他們的使命就是掌握共和國戰士團的戰力,在某種程度上削減對方戰力,以及確認『神之子』的身分和下落。

仔細一看,慕盧手撐着臉頰,一副不耐煩的樣子。莉莉斯額冒青筋,澤霸用手指敲着桌面,似乎頗爲焦躁。以艾賴姆爲首的副團長們也以冰冷的目光看着祭司們。

在編制上有莉莉斯總長率領的第一軍,澤霸率領的第三軍,兩軍各五千人。白光騎士團五百人,獸光騎士團五百人,再加上迎回『神之子』時負責照顧的巴蘭‧迪斯塔克政務樞機卿率領的祭司團五十人。

勞斯咂舌一聲,向後跳躍拉開距離。

巴特則是對他們得意一笑。

而且軍事國家【奧迪翁連邦】也派出約總戰力半數的兵力──十萬人蔘戰。

「連『白光』與『獸光』都出動了,卻也只能到達樹海的外緣啊……」

在神殿騎士團抵達前的期間,連邦軍聽從神國的命令,先行開啓戰端。當初估計連邦軍就算無法進攻到樹海,要達成交付他們的使命應該也是很容易。

迴歸寂靜的戰場上,勞斯嘆一口氣。

以艾賴姆爲首的白光騎士們露出愕然的表情,彷佛看見難以相信的事物。

本來應該要集神國全戰力出擊,但是迎接的國家放空城,如果發生什麼萬一,那就得不償失了。所以參戰的各騎士團約半數、第二軍及第四軍,還有以護衛教皇做爲主要任務的護光騎士團並沒有參戰。

彼此的站位對調,但是兩人的動作沒有停下。

巴特挑釁般地夾雜嘲笑的語氣,不過話語中卻是說出自己的真心話。

確保神之子──神代魔法使是『神諭巫女』承接宣託的神之旨意。

不過,勞斯和慕盧等人生氣的理由完全不同。

因爲兩人的打鬥程度實在太高而且又激烈,白光騎士們無法插手,這時他們才終於呼出無意識間屏住的氣息。

「全部給我死來──艾格傑斯!!」

要壓制天然要塞【白色大樹海】需要據點,所以自然有必要從鄰國【奧迪翁連邦】動員兵力。

「──」

全員的目光自然移向聲音的主人──勞斯。儘管勞斯雙手盤胸,靜靜地閉着眼睛,全身卻散發令皮膚刺痛的氣息。

勞斯以沉重的語氣繼續說道:

巴蘭並不知情,他重新催促勞斯繼續說明。

「怎麼可能……他與勞斯大人打得平分秋色?」

打擊的極致激化出斬擊製造的旋風;斬擊的極致放大打擊的破壞力。難以置信的相乘效果,以兩人爲中心,產生出局部的颱風。

「!全員防禦!」

祭司等人爲了緩和內心的憂慮,開始找戰犯了。

──最前線據點‧奧迪翁連邦安古力夫總長國‧首都阿格里斯。

「這傢伙很不妙啊!」

原本以爲獸人族只是靠絕對的地力在守護他們。

位於中心的居城中,響起了充滿懊惱之情的話聲。化爲軍事據點的城池一角,在軍事會議用的大廳裏,擺放着厚重的長桌。

「我知道哦,這一招可以用魔力循環<毅力>撐過吧?」

一個物理上令人感到沉重的厚重聲音迴盪,頓時現場鴉雀無聲。

身爲【奧迪翁連邦】總首,同時也是同盟元帥的德特爾夫‧恩斯特,內心嘀咕「這些傢伙什麼也不做,潑糞功夫倒是日益精進」。

「好了,暫時就到此爲止吧。我也累了,我要回去了。」

對此勞斯則是靠着自己的力氣,直接硬拼慣性法則,立刻揮起聖錘迎擊。

「這、這也是連邦的責任哦!你們完全沒有幫上忙啊!」

「別小看我。」

「連邦看來是不懂神命的意義!竟然被區區蠻族玩弄!你們的信仰還不夠虔誠!」

「撤退。」

巴特咧嘴一笑,沒有任何停滯。如果是以艾格傑斯減弱後的『衝魂』,似乎就可以承受了。

短短的一瞬之間,只有正面對峙的巴特纔看得見,勞斯眼神中出現些微的動搖。

巴特語氣輕鬆,卻對身體失去平衡的愛普莉,使出一記威力足以匹敵戰錘的腳踢,愛普莉如炮彈般水平飛出。勞斯彷佛接替她上場,發動間不容髮的突擊。

「你倒是意外地沒什麼了不起呢。」

轉動轉動,艾格傑斯在虛空畫出無數的黑圓,惡魔大鐮擋開神聖戰錘的清脆聲音迴盪四周。

看到他的樣子,主教、連邦相關人員彷佛自己在接受審問般臉色發白,坐立不安。

勞斯則是以單腳爲軸心,扭轉身體躲過攻擊,然後直接靠着一隻軸心腳,猛烈地踏出腳步,肩膀朝巴特撞過去。然而,這時巴特已經扭身繞至勞斯的背後。

「……真是可怕的本事。雖說有那把神器,但沒有固有魔法的你,竟然能只靠純粹的武技與我交手。」

巴特繼續以超速度轉動大鐮,並且聳了聳肩。不過,其實他的內心冷汗直流。因爲收到來自首領的報告,巴特知道勞斯能使用魔法爆炸性地提升自己的能力。

「說的沒錯!什麼軍事國家啊,笑死人了!沒錯,都是你們在扯騎士團的後腿!一定是那樣沒錯!」

在鬥爭之中,巴特就隱約感覺到勞斯心中有迷惘,如今則是確信了。同時他也確認席姆等人撤退完畢。

在這個大義名分之下,聖光教會根據地的【艾爾巴德神國】向【哈爾崔那共和國】宣戰。從宣戰那一天開始到現在,時間已經將近一個月。

「──『衝魂』!!」

「上升極限雖然不明,不過就目前來說,大概有我的『第二極限突破』的程度。」

還來不及意識他們的反應,勞斯便趁一瞬間的空隙,發動魂魄魔法。一般的魔法對食魔大鐮不管用,不過勞斯心想或許神代魔法會有機會。

他是讓聖錘打在轉動的艾格傑斯上,接着順着轉動之勢,改變了聖錘的軌道。

「原因是神代魔法。」

「承蒙誇獎,這是我的榮幸。」

巴特在那一瞬間轉動手腕,微微改變艾格傑斯的軌道。於是艾格傑斯的鋒刃,在揮上的聖錘表面滑過,朝着勞斯的肩膀招呼過去。

勞斯的魂魄魔法之中有個爲『極限突破』的功用,可以解除靈魂的極限,讓能力得到提升。最終可以上升到五倍之多,但因爲太過強力,所以也有副作用。爲了配合狀況做最適當的使用,勞斯學會分成八階段使用的技巧。

「是啊,正如勞斯所說。跟我戰鬥的翼人族所操縱的風,甚至具有能擊落聖龍的等級。普通的翼人族在飛行速度和機動力上也能跟得上聖龍。」

慕盧的固有魔法『聖別』對魔物有強力的洗腦效果,同時還能大幅提升魔物的能力,讓它們能使用各種光屬性魔法。

多虧這個固有魔法,獸光騎士團的聖獸全部都能持續展開障壁,所以除非是上級魔法以上的攻擊,否則它們是不會輕易被擊落的。

「雖然不想承認,不過……那個似乎是隱密戰士團戰士長的兔人族更是威脅。她一旦隱藏起來……除了勞斯大人之外,我認爲要靠自己力量發現是非常困難的。」

澤霸現在也是一副憤恨得要咬碎自己牙齒的樣子,而莉莉斯也氣憤地補充說道:

「因爲她除了會消失蹤影,甚至連氣息也完全消失了。雖不知她是如何辦到,不過連霧氣也沒有動靜,只能捕捉到她腳下的微妙變化……那傢伙是天生的暗殺者。」

再加上還有一個只要接近,重力方向就會遭到擾亂的狼人族,雖然很勉強,但他也能應付自己近似瞬間移動的動作──莉莉斯面帶苦澀表情這麼說道。

勞斯嘆了口氣說:

「就連我們都疲於應付,事前沒有情報的連邦軍會出現傷亡也是理所當然吧。不,應該說身爲少數的我們之所以能不被包圍,都是多虧了連邦軍。德特爾夫大人,多謝你們的幫助。」

「……是,這是我國的榮幸。」

德特爾夫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些困惑。一瞬之間,他與勞斯目光交會,看出這也是在對剛纔把他當戰犯檢討的事道歉,德特爾夫不由得在內心苦笑。

「關於那個霧……您說這次有點異常?」

一名祭司尷尬地提出疑問,回答的人則是巴蘭。

「根據過去記錄可以推測,霧之結界是人爲造成。」

霧只有在需要時會噴出樹海外,大樹也會受到覆蓋,而且這個現象從幾百年前就有了。有鑑於此,可以觀察到必定存在干涉霧的人,而且那種力量會代代繼承。這代表那個存在,必然就是共和國的王。

「話雖如此,將霧氣精準集中於被吹散的地方,宛如化消我方力量的纖細操縱,這種操作過去從未有人能在整個戰場做到。」

艾賴姆皺起眉頭報告。

「樹海的再生速度也非比尋常,根據記錄大概是一天左右……」

過去對數海也曾進行過焚燬作戰,但是隻要過了一天,草木就會生長,最後結果都是部隊被遺留在樹海正中央而全滅。然而,當艾賴姆以『聖炎』焚燒時,草木幾乎是一瞬之間就生長完畢了。

「那樣說是沒錯,不過……神子大人可是與拜恩大人同等級哦。如果是能夠勉強殺死獸人族的轟炸,神子應該能靠自己的力量度過吧?」

在那之後,莉可莉斯與黛波菈再也沒提過那一日的事,宛如拼命地在逃避可怕的禁忌,又像是想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過一般。

同時他也懷疑,這次的戰爭或許也是對近年軍事力增加的連邦所採取的一種對策,內心不禁湧出黑暗的感情。

這是非常理所當然的道理。

慕盧接着莉莉斯的話說道,然後望向勞斯。只要是神的旨意,神殿騎士們都很樂意選擇走上殉教之路。可是這次的戰鬥,爲什麼只要起濃霧,他們每次都很乾脆地撤退了呢?

澤霸一拳打在桌上,他也有不少部下因爲追捕巴特而喪命。這一點莉莉斯也相同,她的額上浮現青筋。

終於找到目標,他們可以迎接『神之子』了。

結果,至少戰場上沒有發現神代魔法使級的靈魂,因此可以確信對方就算不上戰場,大概也能操縱霧。而且對於勞斯的提問……

全場頓時騷動,難道我們之中有背叛者?每個人的眼中都出現這樣的猜疑。

在這個會議室中,身體比任何人都高大的武人國王,看起來卻是格外的矮小。

他離開都市的中心,悠然眺望街景和人們的情況。

同時,勞斯想起自己的孩子夏倫。

男孩的憎恨與憤怒,或許是父親上戰場陣亡了吧。男孩扭曲的表情,深刻地留在勞斯的腦海中。

樹海的攻略不知要花費多少時間。

「老公,終於可以迎接你的同胞了呢,真是可喜可賀。」

本來他們應該也是虔誠的信徒,那麼神國相關人員來訪,他們應該會歡迎纔是。更何況能夠有幸參加具有奪回『神之子』大義名分的戰爭,他們應該會更興奮纔是。

「很好,那就決定以持久戰做爲方針。」

他一邊說會跟本國報告,一邊看向德特爾夫。

「攻擊神子原本就是背信行爲啊!」

「如果說,神子大人的神代魔法是『全能力上升』的話……」

魔人之王是仇敵也是宿敵,對於夏倫懷抱這個溫柔的願望,勞斯表示肯定。

也就是說,持久戰和波狀攻擊纔是攻略樹海的唯一方法。

本來就算內心有所疑問,夏倫也會馬上道歉吧。而且勞斯也會『放棄爭辯』『封閉心靈不去多想』,裝出好像悔改過了一樣。

但是帝國是對【伊穀道爾魔王國】的防壁,大概不是那麼容易出動的吧,於是德特爾夫打消了念頭。

結果,勞斯不肯收回自己的話,夏倫也不認爲有悔改的必要性。

如此一來,莉可莉斯與黛波菈彷佛看見難以置信的事物,她們的眼神像是看到不認識的人,甚或是異端者一般,這也是很正常的事了。

勞斯至今一直是用這個想法來說服自己。就算對教會的作法抱持疑問,不管有多少自由意志遭到淘汰,只要能讓大多數人得到幸福的話,他都能閉上眼睛將少數人割捨。

「可是神之子被雜種抓住了吧?真可憐……勞斯,不該假手他人,應該由你來救出神子。你同樣是『神之子』,一定很快就能讓神子安心吧。」

慕盧眼中頓時充滿驚愕之情。過去聖獸小隊曾被巴特全滅,所以對慕盧而言,巴特也是他最想殺的人物。同時,他不敢相信共和國竟然會接受人類。

原本教皇本人以及那個可怕的『神諭巫女』就叮囑『你是教會的尖兵』,事到如今也沒什麼好掩飾。

可是……

慕盧輕鬆的玩笑讓現場氣氛更快活了。

(……他在懷疑我的虔誠。不知是有人命令他監視我,還是他自主性的行動。)

因此對於採取持久戰,神國方面不會有任何猶豫。

相對於共和國,神國則有不只來自【奧迪翁連邦】的各國支援,所以能夠持續作戰。只要放棄在此之前的強攻戰法,改以慎重地削除敵人戰力的方法,共和國肯定會疲弊。

同時,莉莉斯認同勞斯所說,如果是『騎士獵手』的話,就算他熟知勞斯的能力也不奇怪。

出兵前往共和國的前一天夜晚。

只要擁有肥沃土地的【烏爾迪亞公國】加入戰線,在後勤補給等物資面上或許就不必太擔心了。話雖如此,第一線戰鬥的畢竟還是做爲軍事國家的連邦軍。

即使在異樣的氣氛中,夏倫原本仍是刻意表現出開朗的表情,不過他忽然放下餐具。只聽見鏗啷的聲音響起,視線自然集中在他身上。

那是在不久前,勞斯與夏倫的談話。

「唔,雖然不願這麼說,但果然還是隻能用正攻法吧。」

因爲他們在等待勞斯確認。

德特爾夫回答的話聲缺乏抑揚頓挫,臉上面無表情。那對不帶感情的雙眼,或許正看到自國被榨乾,疲弊不堪的未來吧。

然而那並不是虔誠的教會信徒該有的想法。當然,勞斯的妻子莉可莉斯與母親黛波菈都發飆了。她們感嘆對夏倫的教育錯誤,也指責勞斯身爲榮譽的白光騎士團團長竟然如此不像話。

這樣不行,那樣不行,祭司和連邦幹部也加入討論,會議的意見分歧。不過樹海畢竟是數百年難攻不破的天然要塞,不是那麼簡單就能討論出結論。

「感謝您的費心。」

他站在原地,良久、良久。

不管是平時熱鬧的商店街,還是市民休閒場所的噴水廣場,行人都是稀稀落落,景象十分寂寥。到處都有神國相關之人,路上的人們都畏懼他們,緊閉着嘴,快步離去。

──如果有溫柔的魔王就好了。

軍事會議結束後,勞斯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

「這麼一來,接下來就是該如何處理濃霧了吧。」

「德特爾夫大人,減少的戰力請隨時補充。」

明知如此,勞斯卻沒有掩飾。

如果與共和國戰士團戰鬥能取得有利的戰果,或者是戰得難分難解,再發生騎士團的到來而形勢逆轉的戲劇性發展的話,【阿格里斯】的人們一定也會稱頌神之名,爲大義狂熱,陶醉在自己能成爲當事者的榮譽之中吧。

現在是戰時,連邦軍受到很大的損害,而且不只是神殿騎士團,三光騎士團中也有兩團來到此處,然而【阿格里斯】卻籠罩在不曾有過的異樣氣氛中。

就像冷水煮青蛙一樣,他們一定會逐漸喪失軍事力吧,就如同共和國的戰士團也是一樣。

「終於有好消息了,拜恩卿,做得好。」

勞斯發覺最近艾賴姆有時會以昏暗無光的眼神看着自己。原本以爲那是因爲他以師團長之一的身分兼任副團長,爲此感到責任的緣故,但似乎不是那麼回事。

「恐怕是如此。」

也就是持續在【白色戰場平原】作戰。就算不能攻略樹海,只要持續戰鬥,共和國自然會疲弊。樹海是他們絕對的堡壘,同時也是最後能逃入的死巷。

他是一個人。雖然艾賴姆堅持想要跟着他,不過勞斯找了個略嫌勉強的理由把他趕了回去。

可是勞斯知道真相了……

正如巴蘭所說,棘手的霧之結界依然沒有解決。就連平原都是如此,樹海之中想必情況會更加嚴峻。

「……遵命。」

勞斯可以說是豁出去了,因爲現在他想要一個人獨處。

事實上,剛纔戰鬥的時候,從騎士團登場到濃霧再度瀰漫也出現時間延遲。考慮到對連邦時只有展開普通的霧氣,可以推測那段時間神子十之八九是在休息吧。

原因很清楚。

莉可莉斯與黛波菈臉上露出宛如面具的笑容,言談中似乎缺少感情。

對於希望人類鬥爭的神、不具備人心的巫女,勞斯抱持強烈的反感,使得這時的勞斯有點意氣用事了。

軍事會議現場突然陷入寂靜,那並不是因爲喫驚,而是因爲喜悅的關係。

「言歸正傳,國王是神子應該是沒錯了。即使他們堅持不說話,但是我發問時靈魂出現的動搖卻是無法隱藏──是女王,森人族的女王是神子。」

「不必那麼擔心,我會向本國進言,也對烏爾迪亞公國發出參戰命令。」

好一段時間,勞斯站在原地,無法移動一步。

然而現實卻只是爲了得到情報而被迫不斷殉教……

「那就代表可能是神子把神技傳給國王,或者是神子自己就是國王。」

「親人死亡,誰也不可能無動於衷。」

「這就是最大多數的最大幸福嗎?」

能夠達成神的旨意!

只不過,發現新的『神之子』,勞斯又接下奪回『神之子』的任務,明明應該是在喜悅之中,拜恩家的用餐時光卻飄散着緊張的氣氛。

而且也想起從神國出發之前,與家人度過的時光。

目光環視全員,確認衆人沒有異議後,巴蘭深深點頭肯定。然後──

「我知道是誰泄漏的,是騎士獵手。」

「──!」

「全部的人都沒有說話,看來我的能力的情報似乎外泄了。」

接着很快就有貌似男孩母親的女性出現,慌慌張張地把男孩帶走……

德特爾夫有一瞬間考慮懇求向南方魔法大國【格蘭達特帝國】下達動員命令……

會議室內充滿近似狂喜的感情,然而只有勞斯再次閉上雙眼。

雖說是擁有能操縱樹海權能的『神之子』,不過可以確定她仍是需要休息的血肉之軀。戰事持續的話,濃霧的展開和樹海的再生都會逐漸出問題吧。

莉莉斯雙手盤胸,像是在思考什麼。

巴蘭所說的正攻法就是維持現狀。

「可惡,那傢伙是嗅到血腥味所以跑過來了嗎!」

忽然,他與躲在建築物後的小男生目光交會。

「什麼!勞斯!那傢伙來到這裏了嗎!?不,等一下,你說情報泄漏,那就代表……騎士獵手站在共和國那邊媽!?」

「聖龍們的風、澤霸軍團長的『液化』、艾賴姆副團長的『聖炎』,每一種都能有限度地吹散普通的霧,但是卻無法對抗神子大人所操縱的濃霧。」

「我們連神子大人在哪裏都不知道喔!萬一傷到神子大人該怎麼辦!」

勞斯感覺就像被冰刃貫穿一般,忍不住停下腳步。年記可能還不滿十歲的少年,正瞪視着教會最強的男人。少年的眼中燃燒着憎恨與憤怒的火焰,彷佛在說你纔是萬惡的根源。

至今因爲付出的勞力無法取得相對的回報,所以樹海一直被視爲不可侵入,但這次有不能退讓的理由。

巴蘭爲會議做總結,其他人繼續討論,並沒有在意德特爾夫,而勞斯則是斜眼看着低着頭的德特爾夫。

「勞斯,別人稱讚你,你老是不假辭色,這是你的壞習慣哦?」

勞斯面對兩人也表現得有些不自在,回話也只是簡短地回答「是啊」、「嗯」而已。

「我只是達成我的職責而已,迪斯塔克卿。」

沒錯,因爲勞斯能看見靈魂,說謊對他無用,所以除了確認在戰場的靈魂之外,他也向獸人戰士們詢問,查出『神之子』的身分也是他被賦予的任務。

拜恩家爲了慶祝出陣而一同進用晚餐,因爲奪回『神之子』是榮譽無比的任務。

「派出聖龍部隊,從霧的上空進行轟炸如何?」

勞斯的言下之意就是「別瞎疑心」。然而,對其他人來說已經不是泄密的問題了,軍事會議現場頓時一片騷動。

夏倫的表情一變,低下了頭,兩隻小手緊抓着褲子顫抖。

「……父親。」

「怎麼了?夏倫。」

聽見兒子勉強擠出的聲音,勞斯壓下內心動搖,靜靜地詢問。

眼睛餘光可以看見莉可莉斯與黛波菈交換了眼色,或許是從夏倫的樣子察覺了什麼,兩人準備先開口,不讓夏倫說話。

所以勞斯搶先擋在莉可莉斯她們之前,催促兒子開口。

「夏倫,怎麼了?你有什麼事想問我嗎?」

夏倫微微抬頭,看到莉可莉斯她們的眼神愈來愈冰冷,夏倫顯得有些畏懼。不過,當夏倫發現勞斯正注視着自己,像是在鼓勵自己說出來,於是他睜大眼睛,開口說道:

「父親……跟獸人族和平相處……是罪過嗎?」

含有堅強與悲傷的眼神注視勞斯,看不出他還只是八歲小孩。

「夏倫!你又說那種話!」

莉可莉斯瞬間情緒失控。她激動地推倒椅子站起來,舉起手就要向夏倫揮去,但是她的手卻被同樣站起的勞斯抓住。

「坐下,莉可莉斯。」

「老公,你聽明白了嗎!?夏倫他──」

「我叫你坐下。」

看到勞斯不容反駁的氣勢,莉可莉斯儘管咬着牙忿忿不平,仍是重新坐回座位。勞斯朝黛波菈看了一眼,只見她的眼神冰冷得令人毛骨悚然。

勞斯無視於她,在夏倫身旁單膝跪地,看着他的眼睛。

「我應該有教過你,那是罪過。你爲什麼問這種事?」

夏倫雖然顫抖,卻仍是直視勞斯說道:

「不需要戰爭,只要跟對方說我們和平相處,那樣不就行了嗎?不用把神子大人帶走,兩國互相幫助的關係不是也很好嗎?戰爭……真的有必要嗎?父親真的不出戰不行嗎?」

「德特爾夫大人才是爲什麼會在這種地方呢?身爲連邦總首竟然單獨一人,連個隨從也不帶……」

獸人族的變化。

不用說也知道,這是因爲獸人戰士們頑強得出乎意料,他們因此而失去了許多同伴的關係吧。

請讓連邦兵接下來會喪失的生命,犧牲得有一點意義。不要讓他們只是在恐懼中死亡,請讓他們帶着與勞斯等人一同戰鬥的榮耀而死。然後,藉由白光騎士團的力量,藉由世界最強騎士團的力量,儘早結束這場戰爭。

「因爲神是這麼希望的。」

「如果有那樣的人們……」

回頭一看,看見一個巨大得像一堵牆的巨大身軀。抬頭一看,隨即看到一個只有一隻眼睛的粗獷面容。

這是推測,也是他的希望。

夏倫露出苦惱的表情,再度低下頭。就連勞斯也覺得自己說的話缺乏溫度,夏倫無法接受也是理所當然。

然後,陸續開始有人發現勞斯和德特爾夫的身影。他們仰望勞斯的眼神中,含有的感情不是敬畏,而是懼怕之情。

因爲這就是神所希望的事。

「這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

「由衷感謝您行使寶貴的力量。」

感覺言下之意像是在說,因爲騎士團享有內部設施,所以支國的軍隊纔不得不駐紮在外側。勞斯皺起眉頭。

沒有靈魂的神諭巫女。

聽到德特爾夫說的話,勞斯忍不住想大叫「別說了!」。

「如果您有時間的話,要不要去看看士兵們的情況呢?白光騎士團團長探訪,對他們也會是很大的激勵吧。」

「……求之不得。」

「在單獨一人這一點上面,我想我們是彼此彼此啦……我在找您。」

到底有誰能說那是天真、不知世事、小孩子的理想論呢?勞斯沒來由地感到想哭。

「感謝您的費心。」

「或許是如此,但卻是一種安慰,而且您在言詞上也對我表現出敬意。我雖是一國之王,但對於白光騎士團團長,而且貴爲『神之子』的您來說,我的地位根本微不足道。」

勞斯再次漫無目的地在街上徘徊。

「連邦兵訓練精實,這不算什麼……雖然想這麼說,但很多人在精神上都受到打擊了。」

(世界在……崩潰的聲音。)

感覺不可能聽見的斷裂聲化作幻聽,衝擊着勞斯的鼓膜。

「──『鎮魂』。」

被當成消耗品看待的士兵們。

他知道答案,因爲他知道有一羣人,爲了拯救被教會犧牲的意志而起身反抗。

能夠以此得到想要之物的只有神國。

暗夜色的魔力如波紋擴散,宛如包容所有生命的大海,泛起和緩平靜的海浪。

忽然有個厚重的聲音呼喊自己,勞斯回過神來。

勞斯心中湧出一種無力感,他忍不住緊緊咬牙,他們之中有多少人能在即將開始的漫長戰爭中生存下來呢?

雖然長相看起來老成,但勞斯年記也才三十二歲,德特爾夫的年記則是足以當他的父親了。這感覺就像被父親誇獎了,令他感到頗難爲情。

「您爲我國士兵們的犧牲哀悼,爲他們的死找出意義了吧?」

「如果有的話?」

正常想來,這句話不只是失禮,甚至可能被問罪也不奇怪,可說是非常的危險。德特爾夫是懷着怎樣的心情,說出這句話的呢?

「我不是在責怪您哦。」

自從宣戰佈告之後,勞斯的耳中……不,傳至靈魂的崩解聲音聽得更加清晰了。

勞斯回過頭一看,德特爾夫遞出一件附帽子的長袍。看來是不知何時,德特爾夫派部下去取來的。

「對,我想向您道謝。」

這是事實,也是絕對的答案。

然後兩人來到圍住【阿格里斯】的五十公尺高的外牆上。

他好似看透了自己。儘管這麼想,勞斯仍是接受德特爾夫的好意,穿上長袍,這次就真的離去了。背後隱約感覺得到溫暖的視線。

「找我?」

「本來應該佈陣在內側,視需要出擊。但這次除了安古力夫之外,全部八個支國有三個支國的軍隊都聚集在此,因此在外側也布有陣地。」

「您果然……不像教會的人。」

「勞斯‧拜恩卿,我很慶幸這個戰場有您的存在。」

「要去散步的話,我想這應該是必需品。」

勞斯可以清楚看到他們的恐懼。

被他這麼一說,勞斯環視周圍。原來如此,難怪【奧迪翁連邦】的總首會特地叫住自己,因爲周圍的人都在看着這裏。

德特爾夫或許還有事想說吧,勞斯稍微考慮之後,點頭答應了德特爾夫的邀約。

用整個連邦攻打共和國,一場生命廝殺的瘋狂戰爭就要開始了。

這就是德特爾夫對他的期望。

神要他們獻出生命,帶着衆多的獸人同歸於盡。

德特爾夫苦笑着解釋,勞斯則是忍不住板起臉來。勞斯好似在掩飾一般,說出自己看到的情況。

如果是『在此之前的自己』,自己一定會回答「沒有那種未來」。但是『現在的自己』卻是無法答話。

原來如此,確實有很多人精神受挫。

勞斯一時間答不出話來。並不是因爲他不知道答案,而是相反。

「我想不出有什麼事值得您道謝……」

他們絲毫不期待勞斯等人會幫他們擊潰共和國,只是戰戰兢兢,擔心不知道這次又會對他們下什麼命令。

雖說已經用長袍完全遮住衣着,但是考慮走在大路上可能又會引人注目,總之勞斯想一個人獨處,所以只是一味地挑小巷走。

身上穿着明顯是高位的戰用法衣的男人,面無表情傻站在原地,確實很怪異。難怪居民們會感到困惑,連邦兵在遠處聚集,困惑得不知該怎麼辦,畢竟他們也不能輕易找勞斯說話。

看到白光騎士團團長與自國的總首不帶護衛走在一起,街上籠罩着難以言喻的緊張感,兩人不發一語,走了一段時間。

一切都是以神之名進行。

看來德特爾夫是爲軍事會議時的事,特地前來表達感謝。

「勞斯大人,這個給您。」

明明應該是虔誠的信徒,卻說出可能被當成背教之言的一國之王。

然後,喧囂聲逐漸遠離,小巷子寧靜的氣息,讓勞斯的心逐漸趨於平靜。但是彷佛取而代之似地……

夏倫如此說道。勞斯依然無法回答。

「父親和他們一起奮戰的話,大家就都能得到幸福吧。」

石造的雄偉外牆內外都有連邦軍駐紮,從北方數來,可以確認有三種旗幟。

下方彷佛恢復活力似地,人聲逐漸擴散,德特爾夫轉身面向勞斯,對他鞠躬行禮。

太沉重了,對於捨棄希望與期待,扼殺本心,只是服從命令活到現在的勞斯而言,這個期望實在太沉重了。

看到兒子聰明又溫柔,勞斯忍不住摸了摸他柔軟的灰髮。雖然原本整齊的三七分發型被弄亂,夏倫卻不在意,反而求助似地把手放在勞斯的大手上。

勞斯知道德特爾夫想說什麼,也明白他想表達什麼。

因爲實在無法回答,所以……

「德特爾夫大人。」

有幸領受白光騎士團團長的力量,感受其力量的強大,衆人頓時歡聲雷動。在歡呼聲中,勞斯彷佛要逃離似地轉過身,然後快步地想要離開這裏,但是卻被叫住。

看起來不像是客套話,德特爾夫凝視着表情略顯苦澀的勞斯。

或許是察覺勞斯的心情了吧,德特爾夫轉換了話題。

即使如此,或許是察覺無法得到更好的答案了吧,夏倫最後仍是懇求似地問道:

德特爾夫的聲音充滿驚愕之情。外牆之下,連邦兵們也露出相同的表情。同時,剛纔充滿恐懼與疲憊的臉色,開始緩緩恢復生氣,仰望勞斯的人們也驚訝得睜大雙眼。

「更多人的……幸福……」

「這就是您的……神之技藝的一部分嗎……」

「部隊疲憊了呢。」

「怎麼了?爲什麼佇立在大街上?如果是迷路的話,我爲您帶路好嗎?」

「……我只是說出事實而已。」

兒子的心地善良,會爲了因戰爭失去的生命着想,爲其他的種族着想,擔憂父親的安危。

德特爾夫點了點頭,勞斯則是側着頭感到困惑。

對於勞斯的沉默,夏倫不知是如何看待,只見他的表情稍微開朗了。

「這是……」

「……」

「我似乎想事情想得出神了,真不好意思。」

德特爾夫單手撫摸着下顎的鬍鬚,似乎在思考什麼。勞斯向德特爾夫提出一個忽然閃過腦海的問題。

「這是直接對靈魂作用,能夠恢復精神安定的魔法。總是比什麼也沒做要好。」

德特爾夫溫和的眼神令勞斯感到很不自在。

勞斯看着下方表情疲憊的連邦兵們,看了好一會兒。

「拜恩卿,您怎麼了嗎?」

以及,宛如奇蹟般開始湊齊的神代魔法使。

因此對於自己的感情,勞斯自己也感到困惑,所以他只是回答「或許是吧」。

「而且既然是神想要的,那就代表那樣做……能帶給更多人幸福。」

「我會當作沒聽見,但不會有下次。」

「……想事情嗎?」

「那麼,如果說父親和教會是爲了『更多人的幸福』而戰……那麼難道就沒有人爲了『更多人』之外的少數人而戰嗎?」

勞斯搖搖頭,想要趕走愚蠢的想法,然後抬頭一看。忽然,視界的邊緣看見一條狹窄的死巷。

「這麼說來,那時候就是在這種地方。」

勞斯想起復活傷重氣絕的『神諭巫女』,放她逃到神都時的事。那時正好就是這樣的小巷子,距離神都外牆最近,最荒涼,誰也不會留意的死巷子。

「……但是你前進了,跨越死巷,把意志……延續下去了。」

如今那份意志即將成爲巨大的轉捩點。

「如果……如果那時我帶着你一起逃走的話……」

現在會是怎樣呢?

勞斯在口中喃喃自語着那樣的話語,然後對自己的想法感到愚蠢。教會十之八九會派出最強戰力做爲追兵,把他們抓起來,貝爾塔會被再一次殺死,勞斯也逃不過追究。那時候,一定是因爲勞斯這個神代魔法使留下來,所以才放過他們了吧。

所以那只是無意義的幻想。

自己活在自由的意志之下。那種假設性的情況實在是愚蠢無比,是不可能發生的未來。

自己如此動搖,優秀的兒子對自己的印象會幻滅的。勞斯露出苦笑,嘆一口氣。他抬頭仰望天空,眯起眼睛遙望應該在遠方的存在。

「到底哪些事情在你這傢伙的劇本里呢?」

稱呼自己至今信奉的神爲『傢伙』,對於這樣的自己,勞斯更加苦笑了。他感覺自己簡直就像背後說人壞話的小角色。

「神的傀儡嗎……確實是與我很相配的詞語……不,就連傀儡我都做不好吧……」

最近他有時會想起一位少女,她的話語伴隨着自嘲在腦中浮現。

那位少女宛如太陽般耀眼,個性強烈,意志堅定。看到現在的自己,她一定會抓準機會大肆嘲笑吧。或者說,她會正常地捧腹大笑吧。比如像「虧你還是教會最強,真丟臉!噗哈!」,實在是令人火大的笑法。

「……哼,在我們被操縱的期間,你們就好好增強力量吧。」

輸了還嘴硬嗎……勞斯對於自己忍不住脫口而出的話語,自己忍不住又對自己吐槽。只要想到那個少女,自己的心就會紊亂,或是氣憤,或是好笑,心情真的是五味雜陳。

他再次比剛纔更深深地嘆了口氣。

勞斯心想「差不多該回去了吧」,於是轉身離去。因爲再繼續一個人待下去,自己對自己的失望可能會突破極限吧。

閃閃發亮的美麗金髮,而且睜大的蒼穹眼眸則是令人懷念。

「爲、爲什麼會變成那樣……啊!?難道是因爲敗給小密的精神壓力!?」

密雷迪的眼睛睜得老大,彷佛目睹了這世上不可能發生的神祕現象!

勞斯彷佛吞了大量黃蓮般,臉上露出苦澀的表情。對方因爲體格差距而被撞得坐倒在地,勞斯向那個人看去。

密雷迪不像平常發出嘲笑,而是發出尖叫,勞斯則是有生以來第一次發出悲鳴。

「我、不是、禿頭。」

出了這麼樣的大丑,趴在地上的兩人似乎靜靜地恢復冷靜。他們緩緩放開對方的手,再緩緩站了起來。

「對不起!小密會深切反省!」

「先前我就覺得,你那份意義不明的自信到底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是、是。」

「我該如何向令郎道歉纔好呢?因爲我的關係,害他的父親變成這個模樣……令郎一定是怕你傷心纔不敢說真話吧……」

勞斯忍不住想翻白眼。

「沒有頭髮!!」

他一邊拉起那隻毫不客氣握住自己手的小手,並且內心感到疑問「這個聲音好像在那聽過……不,應該說跟先前在腦中吵鬧的那個少女一模一樣……」。

話雖如此,爲了保險起見還是需要確認一下……更何況如果她真的是一般少女,這時候不伸手扶她一把,那可真是失敗的大人了,於是勞斯伸出手。

「你結婚了!?騙人的吧!?甚至還有小孩!?這怎麼可能!?」

「反省存在!?小密受傷了!剛纔那句話很傷小密的心喔!你對我這個空前絕後的美少女兼前所未聞的天才魔法使說什麼呀!你的眼睛是瞎了嗎!」

因爲抓住雙肩的手好像脫力似地失去力量,所以密雷迪與他拉開距離。總之,密雷迪再次鞠躬道歉。

勞斯被重力壓在地面,密雷迪的靈魂受到衝擊,兩人一起被擊倒。

口中說出這樣的話,想像中的少女一定會說「當然!」,並且露出自信滿滿的表情吧。對於自己的想像,勞斯忍不住露出苦笑──

密雷迪似乎無法在極近距離直視勞斯充滿壓迫感的眼神,她的目光遊移不定。然後過了一拍,她似乎想到什麼,頓時臉色蒼白……

只是互相瞪視着彼此。

看來他們彼此決定把剛纔的事當作沒發生過。

「『解放者』的首領──密雷迪‧萊森。」

順便也當作沒看見彼此紅通通的耳朵。

「屁、屁股好痛,這一下撞得可真重。」

「唔唔,才正想到人竟然就突然出現,到底是使用了怎樣的魔法!」

「我這絕不是掉髮!我這是剃掉的!」

兩人對上了眼。

雖然最近教會愈來愈不被信任,但讓教會受自己髮型的牽連,畢竟是太可憐了。勞斯青筋大量浮現,朝着密雷迪走過去。

他們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咳嗽一聲,彼此保持適當距離。

在巷子交叉的路口,勞斯不小心撞到了人。

「不好意思,因爲我在想事情,所以沒有注意到你。」

《平凡職業造就世界最強 零》4 第一章 戰爭與意外的重逢插圖(1)
《平凡職業造就世界最強 零》 · 4 · 第一章 戰爭與意外的重逢 · 第1張插圖

「沒有【注】頭髮!?」(譯註:日文的「頭髮」與「神」發音相同。)

「當然是從小密這個奇蹟的存在洋溢而出的呀!」

「你這傢伙在愚弄我嗎!?」

「我沒有在意!」

「爲什麼!?爲什麼你會在這裏?密雷迪‧萊森!?」

「呀啊!」

時間停止了。

但是密雷迪視線忍不住往勞斯的上方看去,蒼穹的大眼睜得更大了。她彷佛看見難以置信的事物──大聲叫道:

「爲什麼!?爲什麼你會在這裏?勞斯‧拜恩!?」

「啊,好刺眼!?」

密雷迪的聲音在耳邊迴盪。

「光禿禿!」

「欸!?意思是……爲了負起敗戰的責任嗎!?可惡的教會,竟然這麼殘酷!」

「夏倫是純粹的孩子!他當然是真心覺得我帥……我妻子是有點難以苟同就是了……」

「對、對不起。」

慌張之中,密雷迪發動超重力場,勞斯則是對靈魂發出衝擊波。只不過,他們都是以自己爲中心,無差別地發動攻擊,結果當然就是……

「噗呸!?哇啊!?」

只不過,該怎麼說呢……

這似乎是值得說兩次的重要事件,而且密雷迪還用手指着勞斯的頭。

「白光騎士團團長──勞斯‧拜恩。」

「誰光禿禿了!我不是禿頭!」

勞斯本來大概是想問「難道是神指引你來的嗎?」。

「所以我就說我沒有在意了,因爲我本來就不是禿子!我兒子對我的髮型也非常好評!他說『爸爸你好帥』。」

「那、那個,我沒想到你會那麼在意……先前我禿子禿子的罵你,純粹只是想激怒你,因爲團長太強了。不、不過沒想到你竟然會那麼在意被說是禿子,甚至自暴自棄,把頭髮都剃掉──」

「密雷迪‧萊森,我問你,你在這裏做什麼?難道是神──」

勞斯像是在跟不聽話的女兒說明一般,一字一句,以平靜的聲音,伴隨銳利的眼神進行抗議。

不管怎麼看,她確確實實就是剛纔在勞斯記憶中嘲笑的教會公敵──密雷迪‧萊森。

「咕喔!?唔哇!?」

勞斯額上浮現青筋,因爲沒有頭髮,所以看得很清楚。

看來就如勞斯一樣,密雷迪先前也正想到勞斯的事。

走過無數生死關頭,身經百戰,世界最強等級的兩人,不約而同驚慌失措。附帶一提,他們因爲太過震驚,到現在都還牽着手。

如果這裏有第三者的話,看到兩人的反應,可能會說「你們兩個感情真好啊」。

平時的話,不管對方是誰,只要是敵對之人,密雷迪和勞斯都會瞬間進入備戰狀態。但或許他們對彼此都有許多想法吧,所以互相都醜態畢露。

同時,少女也站起來,側着頭感到疑問。她似乎也和勞斯同樣……彷佛聽見了某個有印象的聲音。

「啊,抱歉,我也在想事情……話說大叔的氣息還真薄弱……」

他們忘記中和對自己的攻擊而自取滅亡,正可說是非常大的失誤。

「小丫頭,你給我聽清楚了。」

密雷迪用手掌遮住眼睛,彷佛被氣勢壓迫,往後退了兩步。

「唔!」

勞斯忍耐不住,氣憤無比地回答,強烈的怒氣宛如氣場一般噴發。附帶一提,因爲勞斯往前踏了一步,角度上正好反射陽光,他的頭部亮起光芒。

上次在西海戰鬥時,她明明一步也沒退的說。

兩人還友善地握着手。

「……我姑且一問,你是爲什麼事情道歉?」

「喫我的──『衝魂』!」

「可惡──『禍天』!」

(氣息異樣地薄弱……)

「對不起,就算是敵人,拿別人身體上的特徵來說嘴也是不好的行爲。」

對方是小個子的人,身上穿着白色長袍,頭幾乎被大兜帽遮住,看不見那個人的臉,不過從剛纔的聲音聽來,可以知道對方是個年記尚輕的女孩。

「你那是什麼反應!?」

兩人以認真且緊迫的語氣呼喚對方的名字。

一陣風呼呼吹來,還來不及伸手按壓,兜帽就被吹開了。

明明趕快放開手就好了,但或許是因爲太過驚愕,手僵硬了吧,兩人牽着手想往相反方向走,呈現出拔河的狀態。或許是因爲勞斯長相老成的關係,他簡直就像斥責鬧彆扭不肯回家的女兒,想要把女兒帶回家的父親。

「你能夠破壞神的劇本嗎?」

「嗚嗚,才正想到人竟然就突然出現,到底是使用了怎樣的魔法!」

不過看到少女痛得揉屁股的樣子,勞斯做出她不是間諜的結論。因爲如果她是間諜,應該會更慌張地掩飾自己纔對。

「別誣賴教會!這是我自己要剃的!」

一瞬間,勞斯心想,該不會是擁有固有魔法且擅長操作氣息的獸人族間諜潛入了吧?

隔了一拍之後。

「沒錯!你要深切反省!持續深切反省你的存在!」

鍛鍊精實的強壯雙手抓住密雷迪纖細的雙肩,勞斯以認真的表情說道:

而且接下來又出了一個醜。

終於有互相敵對的氣氛了,兩人都鬆了一口氣……才這麼想的時候──

勞斯與少女──密雷迪眼神交會。

「唔喔喔喔喔喔喔!」

結果,用兜帽遮住臉的少女似乎再也忍耐不住,爲了確認對方而抬起頭……

雖然可以找理由,說是印象太過強烈的少女讓勞斯分心了,又或者是因爲太想一個人獨處,所以忽略了居民。但不管是何理由,身爲教會最強的騎士,這都是不該有的失誤。

不知爲何,密雷迪好像感到深深的罪惡感,臉上露出沉痛的表情,向勞斯道歉。

「呀啊啊啊啊啊啊!」

會撞到她的原因之一,看來似乎也是少女的氣息薄弱的關係。甚至可以說,她和剛纔的自己一樣,爲了不被居民注意,刻意掩去氣息,儘可能壓抑魔力隱蔽自己。

「那個、沒想到會給你的家庭帶來風波……對於說你是禿子的事,我真的很抱歉。」

「你再說一句道歉,我會二話不說動手殺你。」

「啊,是。」

因爲勞斯的語氣很認真,所以密雷迪做出把嘴封緊的手勢。

勞斯深深吸一口氣,這次就真的轉爲嚴肅的氣氛,目光盯着密雷迪,不容許她狡辯掩飾與胡扯,再一次問道:

「你爲什麼在這裏?」

沒有直接進入戰鬥,還問她在的理由,身爲教會的人,這件事本身就不可能發生。

密雷迪凝視勞斯,彷佛要用那清澈的眼眸,看穿勞斯是怎樣的人。

勞斯也注視密雷迪的蒼穹眼眸,彷佛要看穿過去的『神諭巫女』託付一切的少女。

不知對峙了多久。

一定只有數秒吧,可是對兩人而言,也感覺視線交會了數小時之久。密雷迪帶着如鋼鐵般的堅定意志,開口說道:

「我是來阻止戰爭的。」

大概是本來就心知肚明吧,勞斯只是哼了一聲,閉上雙眼。

只見他的眉間出現深刻的皺紋,原本就威嚴十足的長相變得更加嚴厲。

看到勞斯的反應,密雷迪隱約感覺得出,他似乎很痛苦。

眼前的不遜之輩企圖阻止神下令開啓的戰爭,勞斯內心一定很糾結吧。

這次則是換密雷迪等待勞斯的回答。

等待看起來似乎動搖了的教會最強騎士的回答,也是等待可能救了以前如自己姊姊般重要之人的人的回答。

密雷迪回想來到此處的原由,以及那段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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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平凡職業造就世界最強 零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起源的相遇
  4. 04第二章 萊森與奧爾庫司
  5. 05第三章 沙漠的妖精是肌禸男
  6. 06第四章 解放者與神之使徒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特典 N僕愛好者
  10. 10特典 告別最愛

第二卷平凡職業造就世界最強 零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尋找西海聖N
  4. 04第二章 海盜殺手的幽靈船
  5. 05第三章 執行神罰
  6. 06第四章 神話之戰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特典 浪漫必伴隨犧牲
  10. 10特典 千里尋求心愛的煉成師
  11. 11特典 N悻魅力!!
  12. 12特典 招牌N服務生殺手

第三卷平凡職業造就世界最強 零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解放者的快樂夥伴們
  4. 04第二章 新的神代魔法使
  5. 05第三章 魔王軍VS解放者
  6. 06終章
  7. 07後記
  8. 08特典 變成魔法的錯誤用法
  9. 09特典 千里尋求心愛的煉成師②
  10. 10特典 眼鏡×N僕裝×N漢子=戰爭
  11. 11特典 柯琳最強說
  12. 12特典 男人聚會後,調教

第四卷平凡職業造就世界最強 零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戰爭與意外的重逢正在閱讀
  4. 04第二章 樹海的N王
  5. 05第三章 命運與共
  6. 06第四章 密雷迪•萊森的神髓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特典 柯琳大聖母說
  10. 10特典 千里尋求心愛的煉成師③
  11. 11特典 最初的靈魂姊妹

第五卷平凡職業造就世界最強 零 5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密雷迪纔不可能這麼可愛!
  3. 03第二章 勞斯的逃亡行
  4. 04第三章 湖之精靈
  5. 05第四章 解放者•集結
  6. 06第五章 變革之鐘
  7. 07後記
  8. 08特典 不能讓森林N王從森林裏出來!
  9. 09特典 兩人的變化?小N孩們的興奮尖叫♪
  10. 10特典 烏爾湖的烏斯水怪與虐待狂姐姐大人
  11. 11特典 密雷迪不肯公開生日的理由
  12. 12特典 T線與殺意所生的傳說魔劍
  13. 13特典 解放者陣營的N悻們果然都不是什麼正經的傢伙
  14. 14特典 尋覓心愛的煉成師三千里④

第六卷平凡職業造就世界最強 零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總力戰
  4. 04第二章 龍王國與古代傳說
  5. 05第三章 吸血鬼之國與失傳的魔法
  6. 06第四章 世界末日
  7. 07第五章 延續未來的契約
  8. 08後記
  9. 09於遙遠的未來
  10. 10特典 狀態板創造祕辛
  11. 11特典 大迷宮的考驗內容 超級企劃會議!!
  12. 12特典 N首領蒂涅的煩惱
  13. 13特典 利布·古盧恩將永遠留名
  14. 14特典 吸血鬼之王與絕代煉成師的浪漫與愛的故事
  15. 15特典 某公主的祖先
  16. 16特典 尋覓心愛的煉成師三千里⑤(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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