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執行神罰
《平凡職業造就世界最強 零》 · 白米良 · 6.1萬 字
放眼望去,是一望無際的大海。
在海的正中央有一座島。只不過,那並非是由岩石和土構成的島。
那是座以木材製造出來的島,連結無數艘加利恩級的船所形成的一座大浮島——船島。
船有新有舊,船與船似乎是以金屬棒穩穩地加以固定,中間的縫隙大約有數公尺,縫隙上則架有梯子,成爲來往船與船之間的迴廊。
一眼望去,船的數量大概有二十艘,一艘艘排列在格子狀的交會處。
原本的張帆之處並沒有布,支撐帆的橫杆(帆杆)經過改良,成爲通道。
這就是將桅杆連接起來的空中通道。
吊掛的繩子上曬着洗好的衣物,正隨着海風飄揚,甲板上則是擺放着大量充滿生活感的日常用品。
船島上,女性們一邊聊天,一邊做着家事;男人們則是在打掃、修理船隻或參與訓練,瞭望臺上有人抽着菸斗發呆。不同人種的男女老幼,每個人都過着各自的生活。
沒錯,這個漂浮海上的船上村,正是梅爾基涅海盜團的根據地。
附帶一提,梅爾基涅的意思就是『乘風破浪者』,名字取自於梅兒他們最初得到的船的名字。一般而言,海盜團都是用船長的家名做爲名稱,但是海人族基本上沒有取家名的習慣,所以在一番煩惱之後,某個人提議「乾脆用船名就好了吧?」,於是團名就這麼決定了。
好了,這裏雖是和平的船島,但其實在外緣處的地方,如今正以現在進行式的方式在量產悽慘落魄的男人,那景象可說是屍橫遍野。
「可惡!竟然這樣對待我!」
一名殘破不堪的男人,眼中充滿怒氣地大叫。只見他撿起掉落的軍刀,如惡鬼般發動突擊。
在他眼前的,是即使面對殺意也溫柔微笑的女人——梅兒。
「哎呀哎呀,空有氣勢也沒用哦?」
隨後,梅兒的右手微微一動。僅僅是這樣的動作,水鞭便瞬間出現,大力地抽在男人的臉上。
「噗嘿!?」
男人發出奇怪的悲鳴,被強制做出空中三圈半的轉體動作。真是優美的旋轉。
男人啪的一聲,倒在甲板上。這場有如拷問般一面倒的戰鬥,從天還沒亮就一直持續到現在,男人似乎終於屈服了。
另外,在距離數十公里的地方,因爲受到海底山脈的影響,有個區域會出現激烈的漩渦。那片海域之下就是所謂的『船隻墳場』,有非常大量的老舊船隻沉沒在那裏。也就是說,只要用再生魔法將那些船加以還原,船島也不愁沒有船可以進行擴張。
「妳、妳有何企圖!這樣對妳沒有任何好處吧!」
大概原本就飢腸轆轆了吧,男人們頓時眼睛一亮。剛纔和梅兒對打的男人,代表全體向梅兒低頭鞠躬說「那、那個,不好意思,那就麻煩妳照顧了,大姐」。
彷彿計算好了時機一樣,只見菜餚接連端上。
梅兒露出慈愛的表情對男人說道:
「講白了,正如你們剛纔所見,梅兒的性格很惡劣。她擁有那樣的外表,卻是個虐待狂,一旦風向不利於自己,她就悶不吭聲,笑着打馬虎眼,而且做事都很隨便,真的是個讓人應付不來的男人婆。」
對此,梅兒則是露出慈愛的表情回答道:
一問之下才知道,梅兒原本也是在安迪卡的外圓區出生的。
「不,妳在各種意義上也很可怕。」
「咦?我是……爲了生活呀,誰不是這樣呢。」
「真是丟臉,只不過是從早上被打到現在就哭成這樣,你不會感到羞恥嗎?看你哭得發出噗噗的叫聲,簡直就像豬一樣吧?」
「你願意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嗎?還有你們也是。」
奧斯卡把眼鏡往上一推,回憶昨天對方告知的事。
不過——
「入團測驗嗎?我總算明白遭遇幽靈船襲擊的海盜,之所以會消失的理由了。」
「但是,當她的回覆魔法,被其他人知道並不是普通的回覆魔法後,很多麻煩事就接踵而來。就是在那時候,包含我在內,我們組成了像是家族一樣的集團……啊~然後剛好我們也有了目的,所以便乾脆和貧民區的同伴們一起出海了。」
「我好高興!家人增加了!那麼大家馬上就來一起喫飯吧。」
「雖然我很難否定啦,不過至少那是必要的做法,你們就別太害怕梅兒了。」
「她能夠分辨仁義。似乎是死去的母親教她,唯有家族絕對不可以拋棄,必須用自己的一切來守護。像我們這樣目無法紀的人,不管個性再怎麼差,我們都會被直到最後都能絕對信任的人所吸引。」
「這、這個……」
「你這麼有毅力,武藝又強,爲什麼會當海盜呢?」
梅兒他們既不是取締罪犯的公僕,也不是自衛隊。
那樣的一位美女竟然同情自己的境遇,並且聽得眼淚盈眶。海盜們很多都是單純的男人,所以一下子就看得入迷了。
梅兒的表情就是個十足的聖女,那是非常慈祥的表情。
「也就是捕獲海盜,壯大梅爾基涅海盜團的勢力!由身爲船長的梅兒姐自己來徹底教導上下關係,拉他們加入……」
所以,不需要好處。所以,成爲同伴吧。
「你喫了很多苦對吧?你做得很好。」
「密雷迪,妳這句話也打到妳自己了哦。」
「殺了我!給我一個痛快吧!反正妳沒打算放我活着回去吧!妳這個可惡的女人!」
「咦?等、等一下,爲什麼變成那樣!?」
醒來後的海盜們儘管對溫柔的梅兒感到困惑,卻仍是一個接着一個地說出自己成爲海盜的經歷。
他有如被男友拋棄的女孩一般,雙腳併攏跪倒在地,開始低聲啜泣。
奈茲露出難以言喻的表情如此評論,密雷迪則是氣憤地想和他理論。
「但是用這樣的手段,虧你們還能收到人呢。因爲很有可能會有人表面服從,暗地裏卻伺機報仇吧。」
至此已經沒有人堅持拒絕了。
「可是克里斯,這裏好像也有很多看起來不像海盜的人……不,這裏也有很多小孩吧?他們是怎樣的一些人呢?」
附帶一提,這座船島位於海底山脈之上,雖是在大海的正中央,不過海人族自不用說,只要能使用魔法,任何人都可以採取到海底的資源和海產。這裏的生活環境並不需要擔心會缺乏香料、衣服、生活用品或糧食。
他們在大陸生活不下去,雖然逃到安迪卡,卻仍然無法討生活,只好到海上生活。而在失去了海上的容身之處——海盜團後,他們打算到哪裏去呢?
梅兒露出溫暖的笑容。
梅兒的語氣溫柔甜美,隨後說出最關鍵性的一句話。
梅兒臉上帶着慈愛的表情,聆聽完他們的傾訴之後,立刻露出好似同情的悲傷表情。
「女、女人好可怕……」
克里斯看着下方的梅兒,眼中浮現的是,有如父親望着女兒的溫暖感情。
然後不知不覺間,最初只有四十人左右的組織,如今已是將近五百人的大家庭。創設海盜團時,包含克里斯和卡媞在內,能夠戰鬥的人大約是十幾人,如今則超過兩百人。
一開始先展現壓倒性的力量,把對方逼到覺得無路可逃的地步。
梅兒姐溫柔無比,彷彿要包容男人似地替他治療。
爲了轉換話題,奧斯卡於是向克里斯提問。
「女人好可怕……女人好可怕……」
「啊啊,那些是創設時的成員,以及在安迪卡活不下去,或者是被安迪卡切割的人們。不過當中也有在這裏出生的啦。」
「因爲你們無處可去了吧?你們有容身之處嗎?」
「「「好可怕!」」」
「沒事了,沒事了。」
即使日後再回頭看,發覺那些都是經過算計,但實際上這裏是最好的安身立命之處,梅兒也不會背叛他們,所以最後大家也就都釋懷了吧。
「就如你們所見。」
「嗚哇啊啊啊啊啊!」
因此他們不會特地審判海盜的罪刑,而是將一切都交給大海決定。
聽着她用溫和平穩的語氣,對自己說出嗆辣的言語,男人終於嚎啕大哭起來。
就結果來看,敬愛梅兒船長的海盜就是因此纔會不斷增加。
男人抬起頭「咦?」了一聲,似乎感到困惑。
「我來照顧你們。成爲我的家人,和我一起生活就好了。如果加入我們的家族,之後覺得這裏不是你們安身立命之所的話,到時再離開就好了。我不會因爲你們離開就處罰你們,而且還會送你們回安迪卡。」
梅兒的表情顯得有些困擾,她走到正蹲着哭泣的男人的身前。
克里斯說完這句話的瞬間,密雷迪等人猛然回神,然後面露戰慄的表情,各自說出自己的感想:
「喔、喔?咦?不,嗯嗯?」
「那些傢伙大概很快就會囂張地開始惹事,每一次梅兒都會重覆剛纔的做法。到了一個月後,不管梅兒叫他們做什麼,他們大概都會樂於遵從吧。」
爲了把他們這些俘虜編進梅爾基涅海盜團,現在梅兒似乎正在調教——不對,正在矯正他們的個性(?)。
「而且……如果你們能勝過我,可能就會得到這個梅爾基涅海盜團,以及我喔?」
梅兒表情一變,揚起眉毛,露出毅然決然的表情。
克里斯把這些事告訴密雷迪她們時的表情,看起來既高興又自豪,讓密雷迪也露出燦爛的笑容。
她如此說完,回覆魔法的光芒隨即籠罩男人。
「原來是這樣。這裏全都是大家從無到有,一點一滴地建造起來的啊,真是了不起呢。」
然後,大白天就開始舉行一場近似宴會的用餐時間。
「!!」
哭泣的男人自暴自棄似地大叫。
然後用溫柔的動作,開始輕輕撫摸男人的頭。
她在還不滿十歲的年幼時期便失去父母,每天在貧民區拚死拚活地求生存。梅兒自小憑感覺就能使用魔法,雖然境遇困苦,她卻爲貧民區的傷患治療,保護百姓不被壞蛋欺負。
「……從早上到現在連續八小時,不管倒下幾次都被強迫回覆,然後又遭到毆打,我認爲會哭也是很正常的事。」
「外表看起來就是一副『聖女』的模樣啊……女人好可怕……」
在這裏要聲明一下,梅兒是美女。外表是溫柔大姐姐的類型,且容貌美得令人不自覺地想要永遠看着她。
「真巧,密雷迪,在我看來也是一樣。」
「乍看之下,她就像以刑求俘虜海盜爲樂的毒辣女海盜吧。梅兒的外表和印象,與她的言行差距太大了……」
不知不覺間,回覆魔法似乎也治療了其他倒地的海盜。
「然後再過幾個月,他們就會和現在的成員一樣,成爲值得信賴的同伴了吧。」
「喂,小奈。你別把身爲『可愛』代名詞的小密,跟梅兒姐歸爲同一類哦。」
聽見密雷迪他們的對話,梅爾基涅海盜團副船長克里斯露出苦笑,他抽着菸捲的模樣實在非常好看。
惡質之處在於,梅兒是真的會善待同伴。她絕不會捨棄他們,而且會聽他們的煩惱,幫他們打點生活,讓他們在衣食住的方面不會受苦。
戰鬥到最後的男人,替同伴們說出共同的心聲。
談話途中,克里斯對目的的部分草草帶過,奧斯卡雖然問他「什麼目的?」,克里斯卻是聳了聳肩,推拖說「這個你去問梅兒吧」。
「吶、吶,在小密看來,那好像是非常惡質的洗腦耶……」
男人們面面相覷,意氣消沉。梅兒張開雙臂對他們說:
「好,你們就加入我們家族吧!」
然後再提出沒有任何壞處的利益,最後趁着他們空腹,讓他們飽餐一頓,藉由一起用餐大幅提升同伴意識。這麼可怕的作爲已經超越掌握人心之術,應該要用洗腦來形容了。
奈茲的眼神已死。雖然他不再離羣索居,但是跟他扯上關係的女性,個性都太強烈了。
沒錯,現在倒在甲板上的男人們,就是被擒獲的布拉埃德海盜團的海盜。
男人儘管困惑,不過想到終於能從地獄中獲得解放,他的心情自然也放鬆了。
梅兒收留無法在弱肉強食的安迪卡活下去的人們,接納並非真的是壞人的海盜……
這是名符其實的先『鞭子』後『糖果』的策略。讓對方安心,告白心情故事,接着表達感同身受與同情,然後提出救贖之道,甚至不着痕跡地用「除了這裏之外,你們無處可去」來引導他們的思考。
當然,海盜之中也有無可救藥的壞蛋,那樣的人就直接放生,讓他們搭上小船放回大海,如果運氣好漂流至陸地的話,大概還會有一條生路吧。
密雷迪坐在桅杆上方的環狀瞭望臺上看着全程經過,臉上帶着僵硬的表情說道。身旁的奧斯卡也帶着同樣僵硬的表情說:
不只能夠獲得照料,視情況甚至能懷抱那樣的『夢想』。
附帶一提,雖然克里斯比奧斯卡年長得多,不過因爲他本人表示「對海盜說話不用多禮」,所以奧斯卡跟他說話時也就不用敬語。
奈茲的擔心很有道理,克里斯用下顎示意他們看看下方的光景。
不習慣被溫柔對待的男人們,對於從天而降的好事,有如賭氣一般反駁。
「這裏就是像你們這樣無處可去之人,聚集而成的地方。」
「小、小奈,振作啊!小絲她們不一樣……呃,或許在不同方面很可怕就是了……喂,小奈周圍就沒有正常的女孩子了嗎!」
男人們猛然抽了一口氣,可以得到這麼大的海盜團和眼前的美女……
「嘿嘿,厲害吧?」
「嗯,真的很厲害。而梅兒姐就是在守護這樣一個重要的地方,所以大家纔會喜歡梅兒姐吧。看就知道了,大家在說『船長』的時候,每個人都是一副既喜悅又自豪的模樣。」
聽到密雷迪這麼說,克里斯彷彿自己被誇獎似地,似乎感到很難爲情。
「克里斯,你跟他們說太多了吧?」
不知不覺間,梅兒爬上了望臺來,面帶笑容對克里斯施加壓力。
克里斯說着「喔喔,糟糕,被可怕的人發現了」,刻意做出害怕發抖的動作,然後迅速跳下了望臺逃走。
「克里斯真是的。」
「呵呵呵,我聽到很多故事,克里斯就好像梅兒姐的父親一樣吧。」
「是啊,我不知道親生父親的長相,但克里斯從小就很照顧我,他確實在某種程度代替了我的父親。」
原本打算要開梅兒的玩笑,沒想到她卻回答得一本正經,讓密雷迪一時語塞。
梅兒則是笑嘻嘻地,非常自然地繞到密雷迪的背後,然後再非常自然地用雙手搓揉密雷迪的胸部。
「唔哇!?什、什麼!?妳做什麼啦!?」
「我在揉小密的胸部,真是小巧玲瓏的胸部呢。」
「少囉嗦!我今後還會再長大啦!不對!快放手!還有阿奧和小奈別看!」
「遵命!」
「瞭解!」
即使密雷迪哭着扭動身體,梅兒卻是利用巧妙的擒拿術,肆意地搓揉着密雷迪小巧玲瓏的胸部。
事出突然,奧斯卡與奈茲愣愣地看着兩人嬉戲(?),但是被密雷迪一說,兩人急忙轉過身去。不過在這段期間,梅兒仍是不斷搓揉。
「——啊嗯。」
密雷迪發出平常絕對不會發出的聲音,不知爲何,奧斯卡的身子震了一下。
「自己說自己溫柔的人,我認爲都不是好人哦?」
當他們在吵鬧的時候,又有更吵的人過來了。
「好、好美……」
「你認爲這個如何?」
「哎呀,好危險。」
看到密雷迪沒什麼反應,梅兒臉上帶着愉快的表情向她道歉。
「請不要用眼鏡做爲我的代名詞好嗎?」
「我纔沒有撒嬌!」
超重力襲向梅兒,但她從瞭望臺上躍下,同時操縱海水,乘坐水流往海里避難。因爲海中有浮力,所以密雷迪的重力魔法效果不彰。
「有勞了,那我就不客氣了。」
梅兒迅速離開密雷迪之後,一股近似上升氣流的無形之力,在她前一刻所在之處產生。
奧斯卡面帶笑容道謝,同時拔出黑傘,將握把的部分煉成臺座的形狀,把傘面打開攤平,就立刻成爲一張簡單的桌子。然後他接過大盤子,把盤子放在桌上。
在水屬性的適性上,兩人似乎仍有壓倒性的差距,主導權輕易地被奪走,然後反被用來製作成水鞭,將密雷迪的裙子掀了起來。
「對不起啦,小密,姐姐向妳道歉,妳就原諒姐姐吧?」
密雷迪立刻壓住裙子,不甘心地猛踏地板。
看到密雷迪像是在鬧脾氣似地噘着嘴,頑固地別過頭去,梅兒偷偷繞到她的背後,從後方捏起她的臉頰。
奧斯卡從寶物庫取出祕寶。
只見梅兒笑咪咪地從海中探出頭。於是密雷迪改變戰術,發動水屬性魔法,想要把梅兒逼出海中,可是……
「道歉還拉着偶的捻頰,一點說服逆也咩有。」
但是卡媞仍是別過頭,貓耳動呀動的。
「謝謝妳,卡媞小姐。」
「嗚嗚!!梅兒姐!爲什麼這麼壞心眼!?」
「女、女性……沒、沒關係啦!正常稱呼我就行了!」
嘴上這麼說,梅兒卻仍是愉快地輕笑。原來如此,她的性格確實惡劣,而且是有嗜虐傾向。
「密雷迪竟然被玩弄在股掌之間,真是少見……很好,再繼續啊。」
包含卡媞在內,這一羣個性強烈的人,每一位都是擔任梅爾基涅海盜團部隊長的強者。
「妳是在強調『我纔是梅兒的最愛』是嗎?」
「抱歉,我們家奧斯卡失態了。」
「爲什麼會是那樣!?妳這種想法太可怕了!」
「哎呀哎呀,卡媞真是的,妳對奧斯卡小弟產生好感了嗎?我們這裏很少有知性類型的男生,所以妳對他心動了吧?可愛的小貓。」
「我不叫眼鏡,我叫奧斯卡。」
「妳、妳鬧夠了沒有!」
「可惡~!」
「那又怎樣!?」
兩人瞬間便理解對方是同好,對方和自己同樣都是無止境的探求者!
不知不覺間,密雷迪來到衆人旁邊,嘀嘀咕咕地抱怨着。她依然面向船首,抱膝坐在地上,只是從剛剛的位置滑行過來而已。
「哎呀,討厭啦,小密。別露出那麼害怕的表情,梅兒姐是溫柔的姐姐哦?」
聰明又有知性的英俊青年在海盜團裏似乎很稀奇,看來她是真的對奧斯卡有好感了。
他名叫奈德•皮克,他有一頭黑髮和濃密的大鬍子,肌肉結實,身高略矮。雖然他的相貌兇惡,其實年紀也纔剛滿三十歲,但或許是長相老成的關係,有時他會被以爲已經年過五十。因此,他對英俊的帥哥恨得要死,他的口頭禪是「小白臉去死!」。
總之,卡媞表示「我、我纔沒有被他染指!」語氣中似乎有微妙的動搖,遭受怨恨的奧斯卡卻是無視她,走到阿狂的面前,把眼鏡往上一推。
「嗯,那、那麼你也別叫我小姐了!聽了感覺很噁心耶!」
「請務必讓我參觀。」
密雷迪臉頰的肉被拉開來,密雷迪似乎已經放棄了,她沒有抵抗,任由梅兒玩弄她的臉頰。
梅兒終於放開她的臉頰,但是看到淚眼汪汪的密雷迪,不知爲何她似乎非常陶醉。
兩人緊緊地握了下手。
卡媞豎起貓耳與貓尾的毛髮,對梅兒提出反駁,從她的樣子看來,至今她也沒少被梅兒玩弄吧。尤其聽說兩人年紀相同,又是一起長大的玩伴,所以卡媞一定從以前就是被害者了吧。
因爲奧斯卡知道奈茲也有照片,那是絲夏和允法穿着女僕裝,擺出性感姿勢的照片。當奈茲收到隨信附上的照片時,雖然他害怕丟掉會發生不祥之事,不過他內心一定很高興,奧斯卡已經暗中認定奈茲是隱性的女僕裝愛好者。
奧斯卡自然而然融入奈德與阿狂的圈子,跟他們談笑風生。
「哎呀哎呀,小密真是愛撒嬌的孩子呢。」
奧斯卡把眼鏡往上推,要求卡媞不要叫他眼鏡。
「喂,帥哥,抱歉,我剛纔叫你去死。」
「梅兒,妳就是喜歡欺負自己中意的人,這個習慣妳也該改了吧,那可是小孩的想法哦?」
「呵,我只是探求者而已。」
以前密雷迪偶然看到在販賣的女僕裝,爲了開奧斯卡的玩笑,她穿上女僕裝給奧斯卡看,殊不知奧斯卡最愛女僕裝,於是奧斯卡便失控了。
是的,就在密雷迪的背後,近到與她緊貼的地方。
「咦?因爲小密叫我姐姐不是嗎?」
隨後,密雷迪的裙子便高高飛起。
奈茲吐槽「不,你是煉成師吧」,不過卻是遭到無視。
「哎呀哎呀,我有點玩過頭了嗎?」
「我是無所謂,我想請那位叫密雷迪的女孩穿女僕裝。」
「怎麼可能會有那種格言!!」
看到奧斯卡充滿壓迫感,並且坦率地稱讚「密雷迪,妳太棒了!」,密雷迪感到非常可怕,立刻便想脫下女僕裝,卻被奧斯卡阻止。密雷迪想要脫掉,奧斯卡不想她脫,兩人在激烈的攻防之後,以拍下照片爲條件,結束了這場小型戰爭。
「怎麼可能!再說我又沒被妳欺負!」
原本卡媞還對奧斯卡有好感,如今卻是露出對奧斯卡幻滅的厭惡表情。相反地,奈德的眼神變得溫柔,他似乎對奧斯卡產生親切感了,因爲其實奈德也是相當程度的女僕裝愛好者。
「你們竟然背叛我!?」
「你對女僕裝有興趣嗎?」
「好吧,既然妳不介意的話,那我就直接稱呼妳卡媞了。」
卡媞表示非常同意,因爲她平常就被梅兒玩弄,所以對密雷迪很有親近感。
只見卡媞捧着裝滿魚料理的大盤子走了過來,她抖動着貓耳,一副被梅兒打敗的樣子。或許是因爲回到這座船島的關係吧,她原先穿的是短褲,現在穿的則像是一塊布所綁成的裙子。
梅兒用食指抵着自己的臉頰,似乎在思考什麼。
奧斯卡遞出的是一張照片,照片上映着的是密雷迪,她穿着女僕裝,擺出姿勢,臉上則是僵硬的表情。
「!」
「妹妹的東西就是姐姐的東西,或者應該說妹妹本身就屬於姐姐,這是有名的格言哦?」
在那之後密雷迪也被大肆玩弄了一番。才以爲梅兒要溫柔地對待自己,她卻翻臉跟翻書一樣快,讓密雷迪欲哭無淚。最後密雷迪抱膝坐在船首,完全在跟梅兒鬧彆扭。
雖然卡媞勸諫「梅兒,我就說別欺負她了」,但是看來梅兒姐似乎相當喜歡密雷迪的樣子。
「哎呀哎呀,真是看不出來,小密穿的內褲相當大膽呢,妳現在到了想要裝成熟的年紀嗎?」
「給我閉嘴!」
「妳說噁心……突然直呼女性的名諱,我覺得並不禮貌。」
「……船艙裏有我的收藏品,晚點要來看嗎?」
「奧斯卡小弟,奧斯卡小弟,小密今天穿的是黑——」
「眼鏡的那把傘真的很方便呢。」
「呵,我現在的心情非常好,不管你說什麼我全都原諒你。」
不知爲何,梅兒面露笑容,想要把密雷迪的內褲詳細描述給奧斯卡聽,密雷迪終於發火了。
「哎呀哎呀,小密很有精神呢。」
「嘿,我原本以爲你是個討厭的傢伙,沒想到你意外地是個男子漢呢。」
「什、什麼!?怎麼可能!誰、誰會喜歡這種眼鏡!」
「真是有肉的臉頰呢,可以拉到多長呢?」
在周圍的人完全被晾在一邊的情況下,阿狂露出彷彿終於遇見世上唯一一位同志的表情。
「喔,什麼啊什麼啊,小白臉染指卡媞了嗎?小白臉就是這樣才討厭啊,去死好了。」
奧斯卡面帶笑容這麼說道,卡媞卻不知何故別過頭去,她的貓耳激烈地在擺動。
「這、這傢伙就只是個變態嘛……」
身爲正常人的奈茲,向女性成員們深深低頭致歉,但是奧斯卡並不在意。
「奧斯卡……不,說得對。梅兒,請再繼續。」
卡媞哼了一聲,把目光從梅兒身上移開,並將大盤子遞到奧斯卡與奈茲的前方,看來她是特地把食物端過來的。
臉頰被拉呀拉的,讓密雷迪眼眶泛淚瞪了回去。
就在這個瞬間,由女僕裝所交織出的友情誕生了。
梅兒乘坐着水流來去無蹤。看到梅兒玩弄密雷迪,奧斯卡與奈茲都爲梅兒聲援。
小密用手壓住裙子,眼眶泛淚,不住地顫抖。看來她今天穿的內褲相當成熟性感。
他在第一時間就感覺到靈魂的顫抖,奧斯卡也是。
「什麼嘛,你們撇下小密,自己聊得那麼高興。」
「如果是我的妹妹,那就可以隨姐姐處分了吧?」
對帥哥格外充滿敵意的是一位相貌兇惡的男人,他就是當初中了密雷迪飛踢的男人,在邀請梅兒加盟時,他也同樣展現對帥哥的厭惡。
然後,以熱情的目光看着密雷迪的,是擁有黝黑肌膚與紅眼的男人————魔人的阿狂。沒有人知道他的本名。他是超一流的魔法使,而且對女僕裝愛得要死,他同時是女僕裝收集狂,因此才被稱爲阿狂。
女僕裝果然是超越人種與立場,能夠連結世界的美妙文化。
平常被衆人評爲臉部肌肉已死的阿狂,這時卻見他驚訝得睜大雙眼。
「好吧,小密。我可以答應妳一件事,任何事都行,所以妳就別生氣了吧?」
「請妳加入解放者。」
「不要。」
「妳剛纔不是說任何事都行嗎!」
梅兒馬上就收回前言。密雷迪終於站了起來,氣得直跺腳。
「任何事都有限度吧?真是的,小密真是貪心。」
「少囉唆!」
「小密真是既笨拙又沒用啊,溫柔的梅兒姐頒給妳安慰獎吧。」
又是笨拙又是沒用的,真是批評得毫不留情,密雷迪累得垂頭喪氣。
但是下一句話卻提起她的興趣了。
「我要發表我和梅爾基涅海盜團的目的。」
「咦!?可以嗎!?那不是祕密嗎!?」
「是祕密沒錯,不過我感覺說了也沒關係。」
「這麼隨便!?」
「沒關係啦,因爲我是船長,船長的決定等同於神的決定呀。」
密雷迪目光移向卡媞,像是用眼神在詢問她:這傢伙說出這種話,妳覺得如何?
卡媞則是用一隻手遮住臉,搖了搖頭,看來她也放棄了吧。
「我們的目的就是……」
梅兒向奈德彈了一下手指示意,奈德趕緊搬了一個木桶過來。然後,奈德用拳頭敲打木桶,幫梅兒製造氣氛。
咚咚咚咚的聲音,感覺就像響起是有重大事情要發表時的音效。接着阿狂使用暗屬性魔法遮蔽陽光,同時用光屬性魔法將聚光燈打在梅兒身上。他們配合得默契十足。
密雷迪笑了出來,馬上把手縮了回去。
巧的是,梅兒臉上浮現的苦笑,與剛纔的密雷迪一模一樣。
「……當然有,我想實現的願望多的是呢,因爲我是海盜呀。」
「可是妳成爲海盜了吧。」
梅兒內心冷汗直流,與世界戰鬥的少女果然不是普通人。
密雷迪神情嚴肅,正常地一口回絕。梅兒聳了聳肩,再次嘗試說服。
「奪取安迪卡哦~」
密雷迪似乎感到難爲情,然後她爲了掩飾,板起臉再度啜着酒。
梅兒語氣悠哉,卻口出驚人之語。
密雷迪向梅兒伸出手,但是梅兒卻不看她。
「梅、梅兒姐也會吸血嗎?」
因爲有一股難以形容的巨大情感累積在胸中,若不那樣做她實在難以承受。
「我反而想遊說小密妳們加入我們呢。如何?小密,爲了權力與財富,要不要成爲我們海盜家族的一分子呢?」
「據我過世的母親所說,我的父親似乎是吸血鬼,我繼承的只有魔法才能和紅色眼睛而已。」
「嗯~確實是辛苦,不過多虧如此,我才能遇見『解放者』的同伴和阿奧與小奈,這是一場很棒的旅程吧?」
兩人手上拿着木桶型的啤酒杯,一邊喝酒一邊賞月。只不過密雷迪因爲不擅飮酒,所以只是在滿滿的果汁中加了幾滴酒而已。
「……是嗎?」
爲什麼她會不惜重傷也要和世界戰鬥呢……
有時會有這種人,明明毫無根據,卻能直達事物的核心。
她並非不相信密雷迪,可是想到密雷迪身爲『解放者』的立場,她還是害怕會有萬一……
「妳聽克里斯說過了吧?」
(傷腦筋啊~)
「我敬謝不敏。」
回過神來,只見密雷迪臉上露出燦爛的微笑。
不過密雷迪還不能放棄,因爲她隱約察覺到一件事。
咦?奪取安迪卡的是那時的聖女大人!?原來如此,聖女大人這麼做,一定是有不得不爲之的理由,因爲聖女大人是那麼溫柔的人啊!……大概就是這樣。
「好!」
「嗯,我想把我們至今的經歷告訴梅兒姐。」
凡事都是自己負責,這就是安迪卡的規矩,梅兒也不覺得有錯。
不只是密雷迪,連奧斯卡與奈茲也嚥下口水緊張地注視着她,梅兒露出柔和的笑容。
這就是梅爾基涅海盜團的目的。他們捕捉海盜企圖擴大勢力,就是爲了增強武力好攻陷安迪卡,同時順便透過對一般人進行聖女活動,藉此在奪權成功時能夠得到民衆愛戴。
只見梅兒露出柔和的笑容,對解放者的成員提出獅子大開口的要求。
「其實是母親拋下父親離開了。」
「呵呵呵。」
「我拒絕。」
密雷迪笑着表示,現在這個時候,男生們大概正一起喝着酒,奧斯卡與奈茲也在和克里斯他們聊着同樣的話題吧。
梅兒感覺得出來,她打算等自己開口。
月夜下,密雷迪這位少女敘述起她的半生……
吸血族的國度【達斯提亞王國】位於【紺碧大地】——覆蓋南大陸最西端一帶的大溼原地帶——的深處,吸血族平常並不會出來外界。這個種族擁有不遜於魔人的魔法素質,國家雖小,卻是以難攻不落著稱的強國。
「真、真是不負責任……」
看到密雷迪清澈的眼眸注視着自己,梅兒移開了視線。
「那麼解放者的首領小妹?妳要不要把安迪卡送給梅兒姐呢?」
「那麼小密妳們攻下安迪卡送給姐姐如何?那樣一來姐姐應該會考慮加入『解放者』哦。」
梅兒露出不羈的笑容說道。密雷迪則是面露苦笑,像是在說「傷腦筋了」。
看到密雷迪用一臉天真無邪的笑容提出這樣的要求,梅兒內心苦笑「真是拗不過這孩子……」。像密雷迪這樣的人,一定就是所謂的『萬人迷』吧。
「對,因爲我對巴哈爾的執政感到不滿。那個男人的做法是弱肉強食,受傷、死亡、被騙、流離失所,全部都是自己太弱,他纔不管呢。」
然後,密雷迪表情一變,露出嚴肅的神情。她用映着月光的閃亮眼眸看着梅兒,開口說出她誠摯的希望。
對於只能說出這句話的自己,梅兒露出自嘲的笑容。
密雷迪與梅兒出現在梅爾基涅號的瞭望臺上。
密雷迪雙手捧着木桶啤酒杯,小口啜着酒的模樣,看起來就像是急着長大的小孩子,讓梅兒忍不住莞爾一笑。
「爲了提供弱者一個安居之地嗎?可是梅兒姐,妳的目的應該不只如此吧?」
「好啦好啦,小密是大人了,姐姐明白的。」
「奪、奪取?咦?爲什麼?怎麼做?」
奧斯卡和奈茲表情僵硬,心想:慘了,這傢伙真的是海盜啊。
密雷迪困惑地詢問,梅兒則以像是採買晚餐食材的輕鬆語氣回答道:
「那很正常呀!別人說想要,就乖乖把一個城市交出去的傢伙,纔是腦袋有問題吧!」
就寢前,她邀了梅兒想要稍微聊個天。
「……?妳在說什麼?啊啊,妳是說權力和財富嗎?那些我當然也想要啊,因爲梅兒姐是海盜,當然也想滿足私利私慾——」
「伯母真了不起呢。」
梅兒似乎沒有吸血能力,不過包含能夠使用神代魔法在內,密雷迪總算明白梅兒身爲海人族,爲何能擁有高超的魔法才能了。
梅兒姐用左手摸了摸密雷迪的頭,右手則拿着啤酒杯大口喝酒。她的酒杯裏是靠近火就會燃燒的烈酒。
但是經過一番迂迴曲折,爲了梅兒之父可能揹負的辛勞與梅兒的人生,梅兒之母麗茱決定退讓,來到了位於大海盡頭的安迪卡。
『解放者』的首領這次在不同的意義上欲哭無淚……
「是啊,不過我想聽梅兒姐說。」
密雷迪開心地笑了,然後開始說起只能以慘烈形容的過去。
梅兒想起她對密雷迪使出重現過去傷勢的魔法時的事。
「不是的,密雷迪是大人了,只是今天比較想喝果汁而已。」
在那之後兩人也聊了許多。
梅兒姐注視着小密的頸子,舔了一下舌頭。密雷迪發出「咿~!」的悲鳴,縮起身子,她的表情實在非常有趣。
「好吧~那我就坦白一件事吧。其實梅兒姐有吸血族的血統!」
大大的月亮發出柔和的光芒,映照着夜晚的海面。
密雷迪放下頭髮,身穿輕便的連身裙睡衣。
「不是的,我不是說那個,妳應該還有其他更想實現的願望吧?」
「我想要更多權力,想要滿足私利私慾,中飽私囊。」
「之後我就開始在貧民區生活。幸好我有魔法才能,能夠勉強存活下來,而且因爲遇見了克里斯他們,所以才能勉強維持生計。」
「好吧,小密,把妳至今走過的軌跡說給我聽吧。」
「因爲母親並沒有告訴我詳細情形,所以我也不知道,不過父親似乎是回去自己的國家了。」
「不過,就算我叫對方給我,對方也不肯給吧?因爲執掌安迪卡的男人心胸很狹窄。」
有着美麗的容貌,氣質也出衆,卻受過比她們海盜還要嚴重的傷。
「是啊……她是個堅強的人,而且很溫柔。」
「我無可奈何,只好決定用暴力搶奪。」
密雷迪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反應,卻見梅兒向她伸出手。
但是溫柔的母親在梅兒八歲時過世了。
「真是辛苦的過去啊……」
梅兒勉強回答道,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有成功矇混過去。
「呃~那伯父在哪裏呢?」
「爲了改變世界,請握起我的手吧。」
終於,梅兒聽完全部的經過,她無意識中深深地吐了一口氣。
密雷迪驚愕不已,梅兒則是露出苦笑。梅兒的父親在吸血族中似乎是身分高貴之人,聽說他原本帶着回國後會造成騷動的覺悟,準備把梅兒的母親——麗茱與當時仍在腹中的梅兒迎接回國。
「那麼擁有力量的我,就必須給他們一個安居之地,施行不分強者弱者都全部接受並守護的統治。如果連這都辦不到,那又怎能稱得上是自由都市的首領呢。」
「阿奧,小奈,小密已經累了,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了。」
「所以,妳想跟我談什麼?」
「這樣啊。」
「伯母在做什麼!?她那麼討厭伯父嗎!?」
沒想到竟然開出『攻陷都市』做爲加盟條件……
「這麼邪惡的事,可以說得這麼輕快嗎!?」
說起吸血族,在大陸極少見到他們的蹤影,可說是封閉性種族的代名詞。
因爲看來要勸她加入是件很困難的事。
當天夜晚。
「啊哈哈,這樣啊。」
「吶吶,梅兒姐,這次換梅兒姐說說自己的事情吧。」
然而,孤苦伶仃的梅兒所遇見的人,以及願意成爲她家人的人,都是在那『自己負責』的名義下,遭到強者傷害、欺騙和驅趕的人們。
「什麼!!不,我不是過度反映,我是真的很驚訝哦!」
月光之中,兩人依偎着彼此談天說地,看起來就像一對真正的姐妹。
這一日,蒂涅少見地出現在巴哈爾位於宮殿內的辦公室。
理由是爲了用餐。
其實今天是艾司的生日,包含巴哈爾與凱爾文在內的資深成員,爲他舉辦了慶祝宴會。像這種親人間的小聚會,蒂涅大多會參加,所以她纔會在辦公室裏等待巴哈爾結束工作。
蒂涅用手扶着窗框,稍微挺直背脊,目光注視着窗外,看起來十分惹人憐愛。房間裏的艾司與部下們,臉上都露出和藹的表情。
「老大,話說我接到報告,最近異常氣象愈來愈少了呢,近海的魔物也逐漸恢復往常的狀態了。」
聽到艾司這麼說,巴哈爾點燃菸捲,點頭說道:
「果然是和遺蹟有關的樣子,因爲現在是完全破壞的狀態嘛。雖然不能做爲武器之用頗爲可惜,不過考慮到萬一封印減弱時的情況……做爲對策,我們還是必須繼續調查。總之,只能慎重地進行了。」
巴哈爾瞥了蒂涅一眼,她露出微妙的表情避開視線。雖然明知爲了預防萬一有必要繼續調查,但是處理『安迪卡的災厄』的封印,畢竟是勞心勞力的事。
如果沒事的話,最好別去動封印,更不用說要轉而做爲武器了……蒂涅的想法全都寫在臉上。
「幹嘛?妳有意見嗎?」
「沒、沒有,我沒意見……」
看到巴哈爾的目光,蒂涅的身子一震,低下頭去。
巴哈爾一如往常地咂了一聲舌,重新開始工作。之後的一段時間,就在微妙的氣氛中流逝,終於有人的肚子叫了,讓全員都抬起頭來。
然後,衆人看着彼此,準備要開始準備慶祝宴會……
就在那個瞬間,忽然有人說話了。
「你就是巴哈爾•狄瓦特嗎?」
「!?」
事前全無徵兆,也不知對方是從何時站在那裏。
只知道有個男人,靜靜地站在房門前。
勞斯則是毫不理會動搖的巴哈爾與僵在原地的艾司等人,只是執行自己的任務。
「啊?那還用說。」
另一方面,奧斯卡與奈茲也完全融入海盜團了。
勞斯目光一轉,他的視線注視之處是……
黑衣人們聽到首領的聲音一齊回神,將男人團團包圍。蒂涅則是因爲突發狀況愣住了。
「我是白光騎士團團長勞斯•拜恩。」
「這是教皇陛下的口信——『你是不是有什麼應該告知的事呢?』。」
但是,隔着黏在身上的溼濡上衣,傳來了柔軟的感觸,令他大喫一驚。
據說來到這裏的第一天,梅兒之所以揉密雷迪的胸部,就是爲了做這件泳裝送給密雷迪,所以在測她胸圍的尺寸。
奈茲在船的邊緣悠哉地垂釣,口中這麼說道。
然後,感覺到十分直接地傳來的胸前觸感,她的臉色頓時一變,紅得彷彿快要爆炸似地。
「不用辯解了!奈茲!幫忙把密雷迪的泳裝找來!」
身爲海盜,似乎都會被強者所吸引。梅爾基涅海盜團的年輕團員之中,尊敬奧斯卡爲『大哥』的人正不斷地增加中。
「!……雖然沒有頭緒,不過既然是陛下的金口,我會盡力在你下次來之前想起來的。」
「哈哇!?阿、阿阿、阿奧!?怎麼了!?大白天你就想化成野獸嗎!?」
兩人一同轉頭看過去。
其實沒有人有看到他們具體上做了什麼,卻因爲「在一旁默默支持吧」這種不必要的好意,導致誤會反而愈來愈深。
奧斯卡仰躺在地,口中抱怨輕易捨棄自己的奈茲。
「嗚嗚、小奈,謝謝你~」
總而言之,密雷迪對梅爾基涅海盜團而言,已經是處於一種偶像的立場了。
「你是特地來告訴我們這件事的嗎?」
聽見奧斯卡略顯焦慮的聲音,密雷迪恢復冷靜。
當他們發覺這一點的下一個瞬間——
「嗚嗚,可惡的梅兒姐,又這樣對我!」
「你是什麼人?」
「痛痛痛……可惡的奈茲,竟然拋棄朋友,太過分了……」
「絕對不是那樣!妳別起來!會被看見的!」
兩人互相點頭,決定全力配合,直到首領心滿意足爲止。他們再度放鬆,不過卻是集中精神專心釣魚,心想差不多也該釣條大魚,更新一個月以來的紀錄了。
「那又怎樣了?」
彷彿打從一開始就沒有人在那裏。
「梅兒的目的我們已經知道了。我們也知道了她的性格、價值觀,還有爲人,也認識了克里斯他們這些海盜團的人們。」
「這裏讓人過得很舒適,我們就好好地放鬆一下,直到首領滿意爲止吧。奈茲,你一直到最近都還過着艱苦的人生,你就當成是在海邊短暫休假好了。」
密雷迪等人來到船島已有一個月左右。
不過梅兒其實只是協助製作附與再生魔法的神器,如果無法把梅兒請去大陸,這就是爲了拯救迪藍與凱蒂的次佳方法。
「欸!?欸欸欸欸欸!?沒有!沒有了啊,阿奧!我的胸部沒有了!啊,不對!我剛纔的意思不是我的胸部沒有了,是我的胸部全都露出來了!」
「確實,當初的目的可以說已經達成,所以感覺有點在原地踏步吧。」
奈茲咻的一聲出現,視線極力往別的方向看去,同時靜靜地將泳裝遞給密雷迪。
「但願如此。」
兩人微微感到奇怪,移動目光一看,卻見密雷迪的樣子不太對勁。直到剛纔她都還動作輕快地躲避孩子們,卻好像突然不會游泳似地在水面掙扎。
「快要一個月了……」
「我們出動了師團規模的兵力,數天內就會結束了吧。討伐完成後,我會再次前來通知你們,在那之前,請你們這次以行動表達對教會忠心不二。」
因爲釣竿有反應,奧斯卡便往上一拉,果然釣到了。奧斯卡一邊收線,一邊回答奈茲。奧斯卡把釣鉤從一條較小的魚口中拆下,同時聳了聳肩。
話雖如此,奈茲與配合度高的奧斯卡不同,大多數時候都是既冷靜又寡言,從年輕到年長者,還有女性成員們都很喜歡他。最近常有單身的姐姐們誘惑他,讓他狼狽不已。
巴哈爾不自覺地瞪了一眼,蒂涅雖然害怕得向後退,巴哈爾卻察覺到異樣感。一般來說,不用確認也知道,『應該告知的事』的內容就是指蒂涅自己的事。
「……姐姐,請妳一定要平安無事。」
密雷迪炮彈正中奧斯卡,奧斯卡隨着大量海水往正後方飛去,在甲板上滑行。
說到海盜,一般都認爲是海上的壞蛋集團。不過這個印象已經往好的方向改觀了。
「什麼!」
「所謂的海盜團是指幽靈船對吧?」
「咦?喂,密雷迪!?」
在旁人看來,這簡直就像密雷迪自己推倒奧斯卡,緊緊抱住他一樣,所以更令她感到羞恥。
出辦公室後,蒂涅快步地走在走廊上,背後忙碌的喧囂似乎無法傳入她的耳中。她的小手緊握着胸前的衣服,用沒人聽得見的微小聲量喃喃說道:
同樣在奈茲身旁垂釣的奧斯卡問道。
旁邊空無一人,奈茲似乎一個人用轉移躲避了。
就在此時,下方突然變得有些吵鬧。
特別是密雷迪,她時常被梅兒捉弄,又受到卡媞的照顧,還得到大嬸們的招呼……
另外,他們也有過好幾次襲擊其他海盜團的機會,當時自願同行的奧斯卡與奈茲大顯神威,也是他們被接受的主要原因吧。
「呀哇啊啊啊啊啊!?」
「我已經找到了。」
眼鏡發出閃光,魔劍四射,金屬線將桅杆切斷,黑傘發出雷電和火焰,在船上打出大洞。當奧斯卡一個人擊沉敵方海盜團三艘加利恩級船艦時,更是響起了震天的喝采。
奧斯卡姑且有把發信器交給梅兒,所以就算再生魔法的神器不管用,他也可以帶迪藍與凱蒂來找梅兒。如果用奈茲的轉移,不管梅兒到哪裏,他們都一定追得上。
如今他們和梅爾基涅海盜團的人們已經親密得像是從以前就在一起一樣。
「是啊。」
「休假啊……說的也是,一切就交給首領去判斷了。」
「可是還不夠吧。密雷迪還不能接受,她不認爲已經全部都瞭解了。」
「蒂涅,妳給我回去房間。」
「是……」果然,蒂涅表現出莫名的焦慮,在黑衣人們的護衛下走出房間。
「密雷迪!」
聽到那個名字,巴哈爾感到自己冷汗狂噴。他的心中一瞬間充滿疑問,目光忍不住就要往蒂涅的方向飄過去,不過他動員全部的意志力阻止自己。
「……那些傢伙啊,那可真是麻煩你了。抱歉,我們這麼無能。」
特別是看到海盜對被抓的人們所做的殘酷行徑時,奧斯卡下手更是不留情……
只不過,現在泳裝缺了上半部就是了。
「咦?」
附帶一提,多虧(?)密雷迪嚷嚷着「阿奧!你大半夜跟梅兒姐兩個人在做什麼!」闖入房間,房間裏發生的事才曝光,因此得以解開誤會。不用說,男人們都鬆了一口氣,大嬸們則是非常失望。
這個事實令奧斯卡愣了一下,使他完全錯失了逃走的時機。
巴哈爾明白神國是判斷安迪卡沒有應對方法,所以採取了行動。巴哈爾語帶諷刺,然而勞斯的表情卻是絲毫不變。
「你在說什麼……」
「唔哇!?」
下一次絲夏她們的來信,令他感到非常恐懼……
密雷迪起身,正要撩起頭髮的瞬間,立刻被奧斯卡抱向自己。胸前緊密貼住,密雷迪慌張地說道。
奧斯卡與奈茲心想,難道是腳抽筋了嗎?但是仔細一看,馬上就知道不是,因爲密雷迪周圍的海水不自然地捲起漩渦。
「不是啦,我感覺我們是不是太悠哉了點?」
奈茲也一樣。他將加利恩級海盜船連同空間一起炸碎,或是將梅爾基涅號轉移至敵方船團的背後。由於奈茲充分展現出強者的風範,所以他也和奧斯卡同樣受到尊敬。
奧斯卡瞬間想要向後翻滾回避,但是身旁的氣息忽然消失,讓他不自覺地看了過去。
密雷迪在奧斯卡的腹部上,掙扎着爬起。
全員的目光忍不住順着他的目光看過去,然後當他們猛然回頭的時候,勞斯已經不見人影,門也沒有打開。
奧斯卡更是時常與梅兒兩人獨處一室,所以海盜團的人們都在暗地裏謠傳「船長被眼鏡帥哥攻陷了!?」,不過大嬸們則是紛紛說「小梅的春天終於來了!」、「因爲小梅的性格太差,最近都沒有男人敢靠近她,這下子就能安心了!」,暗中表示歡迎。

密雷迪一邊抱怨一邊起身,當然,因爲她剛纔在海里遊玩,所以穿的是泳裝。
彷彿水柱噴起一般,坐在水流上的密雷迪頭暈眼花,朝着奧斯卡他們飛了過來。
「父、父親……」蒂涅用顫抖的聲音呼喊,仔細一看,她的臉色蒼白,神情充滿焦躁。
「我會驅逐危害安迪卡的異端者——也就是海盜們。」
看着密雷迪與孩子們嬉戲的模樣,奧斯卡露出柔和的笑容。
那是梅兒幫她準備的紅色比基尼泳裝,因爲相當暴露,所以密雷迪一開始並不想穿。話雖如此,因爲她很喜歡那件泳裝,所以還是穿上了比基尼。
話雖如此,現在他沒有時間理會小小的異樣感。
「是啊,以海盜來說,他們是一羣相當和善的人呢。」
透過這一個月的生活,他們對梅爾基涅海盜團已經大致有所掌握。
「……」
只見密雷迪在海中游泳,跟一羣孩子們在歡樂地嬉戲。他們似乎在玩鬼抓人,除了密雷迪以外,其他的孩子們全部都當鬼。因爲孩子氣的密雷迪有時會使用魔法逃走,所以相當難抓。雖然沒有完全學會,不過她似乎能夠模仿梅兒操作水流進行移動了。
「嗯,別跟絲夏和允法說哦。」
最近奈茲常常特別這樣叮嚀。
「喔喔?什麼?密雷迪小妹妹的特別服務時間嗎?好,我來好好地——噗哇!」
克里斯面露淫笑走了過來,卻被天上飛來的黑傘擊中後腦。
無視在甲板上以臉部滑行的副船長,奧斯卡召回被水流沖走的黑傘,打開黑傘遮住密雷迪。
「好了,密雷迪,在其他人過來之前,快點穿上吧。」
「謝謝你,阿奧。」
靠着奧斯卡的身體和黑傘,密雷迪完全受到遮蔽。她羞恥得眼眶泛淚,急急忙忙穿上泳衣。當然,奧斯卡把脖子扭轉到極限,面向後方不看密雷迪。
「……阿奧。」
「什麼事?」
「我聽見你的心跳得好快哦。」
「……妳不需要黑傘了是吧?」
看到奧斯卡準備收起黑傘,密雷迪趕緊整理儀容,只不過她看着奧斯卡的眼神,一如往常充滿笑意。
「小密,抱歉,我是想要通知妳喫午餐,結果太大力就把妳噴飛了。」
「通知我喫午餐是要用什麼力啊!梅兒姐是白癡!!」
犯下密雷迪泳衣上空事件的兇手似乎毫無悔意,她露出溫和的笑容走了過來。密雷迪氣嘟嘟地盤起雙手,別過頭去。
「哎呀哎呀,難得今天午餐是小密最愛喫的特製蒸貝料理,妳不喫嗎?」
「我要喫♪」
密雷迪被食物釣到,很快地便盡釋前嫌,踩着輕快的腳步奔向梅兒。梅兒也說着「我就是喜歡小密這種單純的個性」這種相當過分的話語,迎接密雷迪。
「嗯,她們看起來真是不錯啊。你們不覺得嗎?奧斯卡,奈茲。」
「是啊,我認爲那是真的,但是可能不只如此。」
那麼,克里斯做作的好色表情,真的是出於色心嗎?
翌日。
因此,再遊說下去,那纔是妨礙『自由意志』的行爲吧。
「喔,到了到了,有確實在營業呢~」
「密雷迪,妳不用對我和奈茲掩飾。我雖然不能說是百分之百了解妳的心情,不過我自認還是清楚一部分的,因爲妳就是敞開了心房,與我們坦誠相對的啊。」
視線的前方當然是身穿泳裝的梅兒與密雷迪。梅兒的泳裝是海藍色的比基尼,跟密雷迪的泳裝雖然顏色不同,卻幾乎是同樣的款式。兇惡的雙峯彷彿隨時會掉出來,更襯托出她藝術品般的好身材。
看見密雷迪的瞬間,齊雅拉兔耳猛然伸直,全身僵住不動,密雷迪則是輕鬆地向她打招呼。
馬庫斯與貝拉,以及常客們也都僵住不動,這時齊雅拉似乎終於重新啓動。
「妳相當依賴梅兒呢?是把她和那個人重疊了嗎?」
「啊哈哈,沒辦法啊,阿奧。除了能從其他海盜奪取的東西以外,比如調味料或生活必需品,只能偶爾取得人力所能搬運的量嘛。」
「克里斯~你在做什麼~?我殺了你哦~」
「呀齁~小齊!看妳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但是,她總是面帶笑容,不管別人的心情和方不方便,就把人耍得團團轉,明明愛捉弄密雷迪,看着密雷迪的眼神卻非常溫柔……
密雷迪有如催促般,小跑步到前方。
以前她跟貝兒一起生活時,說不定有度過這樣的時光。
「咕哇!?」
該知道的都知道了,梅兒卻仍是拒絕加入……
齊雅拉的現況令人在意,而且要住宿的話,還是那個旅館比較好。
終於,當燃燒的光消失在水平線的彼端時,密雷迪靜靜地抬起頭。
密雷迪大力地揮着手催促道。
密雷迪的表情垮了下來,臉上浮現微笑。
密雷迪猛然一驚,回頭向奧斯卡看去,然後她似乎有些動搖,用沙啞的聲音反問道:
「你這個膽小鬼。」
「嗯。」
「妳有什麼根據嗎?」
密雷迪露出困惑的表情看着奧斯卡。在陽光的映照下,奧斯卡的表情難以辨別,不過密雷迪隱約感覺得出,奧斯卡的臉上是溫柔的表情。
不知不覺間,克里斯已經復活。他的手撫着下顎,露出色老頭的表情,對奧斯卡和奈茲這麼問道。
「不予置評。」
貝兒——貝爾塔•列布爾。這位女性將密雷迪從『年幼的萊森劊子手』恢復爲『人類女孩』,同時也是一切的開端。
「謝謝你們,阿奧,小奈。我自己很清楚,梅兒姐不是貝兒,雖然我因爲不願與她分開而在此停留,不過這是最後了。在最後,我想確認梅兒姐真正的願望,不,確認梅兒姐的另一個願望。我感覺那個願望應該就在安迪卡,在梅兒姐所追求的那個地方。」
自虐般的話語之中,感覺得出奈茲在安慰密雷迪「所以妳別在意」。
西方的海上,夕陽發出與梅兒的魔力光相似的光輝,逐漸地往下沉。
「我沒認輸哦,一點兒也沒認輸!」
密雷迪把她當成姐姐愛慕,她塑造了密雷迪現在的人格,是比真正的親人更像家人的人。
正如密雷迪所說,他們現在正前往汪達旅館。
密雷迪他們告知要回去安迪卡一趟後,梅兒等人乾脆地同意了。
密雷迪稍微安心,同時一馬當先推開旅館的門。
「我姑且說,我確實是大飽眼福了。」
密雷迪在中間,三人並排而坐。但是以普通觀賞落日來說,密雷迪的表情卻顯得陰鬱。雖然夕陽會沒來由地令人感到寂寥,但是密雷迪卻是既像寂寞又似憂愁,一副噯昧不清的表情。
梅兒甩動着水鞭,克里斯色眯眯的表情似乎被發現了。
這確實相當辛苦,海里有豐富的海產可以採取,在多艘船內鋪上土壤也可以栽培農作物。但是,調味料和衣服、小道具之類的物品,就無法自給自足了。
她往奈茲看去,他則是明確地看着密雷迪,臉上露出微笑。
膽小鬼是指他不敢評論嗎?不,一定是指他害怕有人向年幼姐妹告密吧。
兩人透露出的氣氛讓密雷迪能夠確信,不管自己展現出怎樣的模樣與心情,他們也絕對不會覺得丟臉或失望。
「密、密密、密雷迪~~!!」
「我們先回安迪卡一趟吧。」
因爲沒認輸,所以纔要回去的樣子。
那場襲擊之後,密雷迪他們就直接跟梅爾基涅海盜團走了,所以之後再也沒見過齊雅拉。
密雷迪果然認爲除了梅兒所說的目的之外,她還另有隱情。
從他雙眸中透露出看戲的眼神看來,也像是在說『她們簡直就像一對姐妹吧?』。
密雷迪、奧斯卡、奈茲三人坐在梅爾基涅號的瞭望臺上,雙腳懸在半空中,眺望着美麗的黃昏光景。
「如果她告訴我們的就是全部的真相呢?又或者就算有『那個願望』,梅兒的意志仍是不變呢?」
爲了做一個了結,密雷迪等人再度展開行動。
「妳認輸了嗎?」
正如這一個月來,密雷迪他們認識了梅爾基涅海盜團一般,梅爾基涅海盜團也認識了『解放者』與密雷迪他們,雙方似乎已經建立起充分的信賴關係。不,因爲奧斯卡有寶物庫的關係,所以甚至被拜託做了許多事。
然後,蒼穹的眼眸恢復光芒,密雷迪對奧斯卡與奈茲發出號令。
密雷迪將臉埋在膝上,好一段時間,她就這樣一動也不動。
「……她說想要一個安居之地,在我看來並不像是說謊耶?」
海盜們趁着夜晚,以少數人馬悄悄侵入安迪卡或大陸的港口城市,低調地採買物品之後,再趁着夜色回去。
「算了,我們晚點再去購物……快點先去汪達旅館吧。」
那的確是一種依賴,密雷迪確實把梅兒與貝兒的身影重疊了。
「——!」
既然如此,那就該放棄了吧。梅兒並不是一個人,她有衆多同伴,也有家人。她並不需要保護,就算她隱瞞了什麼,是否要說出來,最終也是取決於梅兒的意志。
「我想我是和她變得要好了,也知道了很多事,但是梅兒姐仍不讓我跨越最後一條防線。」
「……我明明是解放者的首領,明明決心與世界開戰,然而卻追逐幻想。因爲忘不了過去而裹足不前,我還真是丟臉啊……」
「密雷迪,妳也是人,而且是年紀還只有十五六歲的女孩。不管是裹足不前,還是要繞遠路,我們都不會責怪妳。有妳的地方就有我們在,而妳要往前走的話,我們也會一起前進。」
如果貝兒沒死的話,她們說不定就會度過這樣的時光。
奧斯卡與奈茲越過密雷迪嬌小的頭部,互相交換視線。
奧斯卡把眼鏡往上一推問道:
克里斯大叫「慘了!」,企圖逃走。一旁的奧斯卡與奈茲互相點了點頭,心想「她們確實像是一對姐妹」,兩人微微一笑,邁步前往用餐。
總之,奧斯卡把眼鏡往上一推。
「收到。」
正因如此,奧斯卡才必須問一句:
時間有如逐漸西沉的夕陽一般,緩慢地流逝。
事實上,奧斯卡的形象有點崩壞了。他甚至拿着阿狂收藏的女僕裝,不斷地要求密雷迪再穿一次。
海盜團也是一樣,這一個月裏,沒有一個人說要加入『解放者』。密雷迪等人和他們誠心地交流與對話,他們卻仍然表示自己是梅爾基涅家族的一分子。
「就是這樣,阿奧!小奈!明天一大早就出發!」
「哦哦!奧斯卡很坦白呢!這纔是男子漢!那麼奈茲,你呢?」
「阿奧~!小奈~!你們在做什麼!喫午餐了哦!」
「瞭解,首領。」
「阿奧……」
「打從第一次和她交談的時候開始,我就一直覺得她好像那個人——她好像貝兒。」
奧斯卡與奈茲並不催促她,而是眺望着夕陽,繼續等待。
對於自己的心情被看透,她似乎放棄了抵抗,但表情中卻又帶了點喜悅。密雷迪收回垂在空中的雙腳,在瞭望臺上抱膝而坐。她將下顎靠在膝上,眼神像是看着遠方,又好似看着遙遠的過去一般。
「依賴?你看到我被捉弄了吧?再說我是把她和誰重疊——」
密雷迪彷彿要吹散所有陰鬱一般,拍打自己的臉頰一下後,站了起來。
「不愧是海盜,一點也不知道客氣呢……」
傍晚。
「沒有,雖然沒有……」
「歡迎光臨,請隨意入座——」
「那我就會死心!我會聲援梅兒姐的生存方式!我絕對不會妨礙梅爾基涅海盜團的自由意志!」
在海面的反射之下,一條橘紅色的道路自水平線延伸出來。這樣的光景雖然已經看了一個月,至今卻仍是一點都不膩。
這一個月的海盜生活,讓奧斯卡坦率地暴露了許多本性(?)。
「小奈……」
走在安迪卡外圓區【艾羅岡地區】的港口,奧斯卡看着手上的記事本,臉上露出疲憊的表情。
只聽見密雷迪忽然開口道:
她與梅兒不管是容貌還是形象,都差距甚遠。
而密雷迪會不自覺地真的生氣、遷怒旁人、爲了雞毛蒜皮的小事而賭氣、毫無意義地鬧脾氣……
原以爲會有人擔心他們將船島的位置泄漏給安迪卡,不過完全沒人那樣想。
「關於忘不了過去而裹足不前,我可是比妳還有經驗,畢竟我可是猶豫不決,煩惱了十年以上的時間呢。」
齊雅拉有如炮彈般衝出,直接撲在密雷迪的身上。齊雅拉的頭部與密雷迪的腹部撞個正着,兩人翻了個筋斗倒在地上。齊雅拉立刻騎在密雷迪的身上,然後抓着已經半翻白眼的密雷迪的前襟,激烈地搖晃她。
「笨蛋笨蛋笨蛋!密雷迪,妳真的是笨蛋!這段期間妳到哪裏去了!我聽爸爸說,妳爲了救我們,衝出門後就沒有再回來,我還以爲……嗚哇啊啊啊啊啊!太好了!密雷迪是笨蛋!」
每當齊雅拉搖晃密雷迪,密雷迪的後腦勺就重重地撞在地上。
密雷迪已經完全翻白眼了。就連『神之使徒』都能擊退的『解放者』首領,卻差點死在旅館的兔耳少女手中。
在那之後,他們總算成功安撫齊雅拉,店內隨即傳出一陣歡呼。當時奈茲到處滅火和治療傷者,所以每個人都還記得這件事;密雷迪和奧斯卡救了馬庫斯,而且也有人目擊他們出海追趕海盜,所以看到恩人迴歸,氣氛當然被炒熱到了最高點。
他們大白天就開始舉辦宴會,當天一直喝酒慶祝到晚上。
另外,齊雅拉他們對於被抓走之後的事,果然就和聖女的傳說一樣,只殘留模糊的記憶,不過……
不知爲何,齊雅拉向密雷迪詢問「密雷迪,妳的必殺技該不會有一招叫密雷迪飛踢吧?」。
如果密雷迪他們在場的事情敗露,那麼想知道聖女身分的人們一定會蜂擁而至。雖然密雷迪姑且矇混了過去,不過齊雅拉卻頻頻露出疑惑的表情,歪着兔耳呢喃「爲什麼密雷迪飛踢這個詞會在我腦中盤旋不去」。
經過一番折騰後,密雷迪他們順利得到據點,於是再度開始展開調查。
「假如梅兒姐有別的目的,那個目的一定不是安迪卡本身,而是位於安迪卡中央的『某種事物』。」
開始調查後過了數日,密雷迪等人在外圓區打聽,看是否有令人在意的謠言或傳說,但結果是收穫全無。
那麼就前往中央區——不過這需要一點心理準備。因爲自從在賭場引起騷動,即使是過了一個月後的現在,黑衣人似乎仍在搜索密雷迪他們,所以前往中央區是很危險的事。
聽說中央區正流行『怪紳士•魔鬼眼鏡』的都市傳說,到處都貼有公告『看到戴眼鏡者就要通報,絕對不可以與之交談,不然會被脫衣服』。
不用說也知道,奧斯卡露出了難以言喻的表情,口中喃喃地說:「我不懂……」。
因此,三人現在在靠近中央區的不遠處,位於中區邊緣的一間冷清酒吧內召開作戰會議。
「在中央區的街上打聽消息,風險可能很高……」
奧斯卡苦惱地說道,奈茲也表情凝重地回答:
「反過來說,只要進入賭場,有可能就不會引人注目,因爲賭場內的人數壓倒性地多啊。」
「相對地,那些黑衣人大概會在四處監視,我們要變裝一下嗎?」
「海盜!那麼!那麼你們知道『海盜殺手的幽靈船』嗎!?你們知道連絡他們的方法嗎!?」
「對吧?小奈,我記得那個房間的後方應該是通道,如果只是隔一層牆壁,你應該不用看也能轉移吧?」
只見奧斯卡臉上肌肉抽搐,卻仍設法安撫少女的情緒。
乍看之下完全是犯罪了,不過奈茲確實反應很快。
「依照慣例,重要的東西一定都是藏在地下深處。聽說地下有如迷宮,如果要隱藏什麼的話,我想是再適合不過了。」
「啊,我們突然來訪,真是抱歉。我們是……嗯~該怎麼說呢。」
「正常來說,重要的東西應該都是收藏在最下層,嗯~」
快要垂到地面的翡翠綠豐沛長髮,溫柔文靜的外表,還有就是——扇形的耳朵。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好,就這麼辦吧。」
說明被打斷,讓奧斯卡的表情有些微妙,不過聽到有人從通道走出,所以他閉上嘴。
「確實如此。密雷迪,妳該不會是想……」
「嗯~?剛纔好像聽到有人在說話的聲音……」
三人在海中緊靠着彼此,併合撐着一把傘。他們似乎是以黑傘十式『聖絕』代替潛水艇,而推進力則是靠密雷迪直接向梅兒學得的水流操作。
他們總不能老實報上名字,正當密雷迪在煩惱時,重新振作起來的奧斯卡,代替她簡潔地回答道:
「嗯~要做到像梅兒姐那樣很困難啊。」
「那、那個,你們到底是……這種事要是被父親發現,那就不好了……」
「!?」
冰冷的月光映照海面,密雷迪等人身在海中。
「我們是海盜。」
就在此時,感覺到通道轉角前方有人的氣息,密雷迪等人迅速地靠向牆壁。密雷迪悄悄探出身子窺視,心想難道又是巡邏的人嗎?
「喔喔!阿奧好厲害!」
「嗯?兩位,你們看那個。」
密雷迪等人彼此互相點頭示意,決定慎重地前進,他們開始在迷宮般的地下通道內前進。
「交給我吧,奈茲也靠過來。」
「她的技術到達神乎其技的領域,但妳的水流操作也已經是一流的了。」
「咦?」
瞬間,傘布的外側變得透明……不,只是看起來透明,實際上是將後面的光景投射在傘面。
少女住在如此地下深處的房間裏,門前又有人守衛。
密雷迪好奇之下,從內側用手戳了戳水牆,奧斯卡卻抓住密雷迪的後領,將她一把拉向自己。
「傷腦筋,這麼廣大的空間,實在不是幾個小時能夠探索得完的。」
其實奧斯卡等人就在他們前方五公尺處而已,他們卻好像看不見的樣子。
當兩人在煩惱蒐集情報的方法時,先前一直在沉思的密雷迪終於開口了:
三人彼此點頭同意,決定侵入這座島的中樞。
奈茲接觸兩人,立刻進行轉移。
「別出聲,乖乖地別動!」
重新認知到自己的房間出現三名素未謀面的男女,名爲蒂涅的少女對這個狀況顯得既困惑又有點恐懼,並且看得出對密雷迪等人懷着戒心。
密雷迪擔心聽到他們是海盜,年幼的蒂涅會感到害怕,於是立刻想要告訴她「我們是好海盜哦~不用害怕~」,但是在那之前——
「……阿奧,小奈,我們可能找到了哦。」
三人再次互相點頭示意後,轉身前往房間後方的通道,然後馬上從那裏轉移至房間內。
密雷迪與房內的少女正好四目相交,同時發出了聲音。
只見黑衣人聳聳肩,然後便離開了,似乎是回去巡邏了。
「怪紳士•魔鬼眼鏡大人……請您不要脫我衣服……」
光是這樣就能清楚知道,這位掌管無法都市的男人的女兒,擁有一點也不像這個城市的溫柔性格。
話雖如此,他們也在尋找梅兒可能在追尋的安迪卡的『某樣事物』,海盜尋找祕寶或祕密是很正常的事吧。
只聽見「咚沙」一聲響起,阿奧四肢着地跪在地上。
「阿奧,請你簡單明瞭地用一句話說明!」
「妳該不會是巴哈爾的女兒吧?」
見到年長男性毫不猶豫下跪懇求,少女被那股氣勢壓過,坦率地點頭答應。
密雷迪也重新審視蒂涅,然後隱約有種似曾相識之感。
密雷迪等人走在相當下層且十分深處的通道里,忍不住開始煩惱了起來。他們露出苦笑,心想這個行動畢竟還是太缺乏計劃性了。
「可是我看見了……魔鬼眼鏡大人……一瞬間就……那個,把父親部下的衣服全部脫光……」
奧斯卡單膝跪地,撐開黑傘,密雷迪和奈茲依言躲進傘的內側。
「欸,啊,好的。」
少女被奈茲捂着嘴,雖然雙目泛淚,卻緊盯着奧斯卡。
「對,我們乾脆侵入地下看看吧?」
奈茲將光線集中照射巖壁的某個部分,看見一個嵌有網狀鐵欄杆的洞穴。靠近一看,原來如此,確實是一個可以稱之爲水牆的狀態,洞穴裏並沒有海水,而是昏暗的地下通道。
確實,比起在中央區打聽情報,侵入地下更有可能查出些什麼,問題在於方法……
阿奧竟然下跪磕頭。
「唔,怎麼辦?這裏沒有地方可以躲哦?」
「不是巡邏,而是在守衛啊……很可疑呢。」
「安靜,有人來了!」
之後密雷迪露出過意不去的表情,安撫她說:「對不起喔,妳很害怕吧?」,她看了密雷迪一眼,然後再一次望向奧斯卡,隨後點頭答應。
「這是這一個月來,靠着奈茲多次協助,才完成的黑傘新功能。這個功能可以藉由扭曲空間,將傘布背面的景象——」
即便是密雷迪,也努力幫奧斯卡說話。
密雷迪咬牙切齒,但是卻順暢地推動『聖絕』,在海中前進。
背對房門而立的少女驚訝得目瞪口呆。
他們利用『曲光』躲藏,或是藉由重力魔法攀在天花板上,避開巡邏的守衛,持續探索了好一段時間。
蒂涅衝到密雷迪的面前,彷彿要抓住她問話似地。
「——黑傘•十二式『曲光』。」
看到蒂涅突如其來的反應和急切的表情,一時之間,每個人都僵住了。原本以爲蒂涅是文靜的孩子,對於她突如其來的改變,密雷迪等人都驚訝得圓睜着雙眼。
「妳聽好了,我們絕不是可疑人物……不,雖然可疑到極點,而且又是違法入侵,沒有辯解的餘地,不過……呃~總之我們沒有要危害妳的意思。請妳不要大叫,聽我們說幾句話好嗎?」
但是那也只是一瞬間的事,只聽見少女的喉嚨發出吸氣聲,下一秒就要大叫。
「喂,阿奧!你太粗暴——」
仔細一看,奧斯卡的眼鏡鏡片正微微發光。看來他是開啓熱源探測模式,發現有人正從通道的轉角過來。
看到密雷迪觀察的目光,蒂涅困惑地退了一步。
「要去沒有去過的地方,或是地下那種封閉的場所,使用我的轉移會很危險哦。」
也就是說,先潛入海中,找尋通往地下空間的地方,再從那裏使用煉成或轉移的方式侵入。
「果然還是有在戒備呢。」
取而代之,她雙手抱在胸前,忸忸怩怩地說道:
「嗯,關於這一點,先前聽說了這個島的特性,就是地下空間不會有海水進入吧?雖然通往海中的洞穴似乎有鐵欄杆阻隔就是了……」
黑衣人們往奧斯卡他們所在的死路窺視之後,側着頭感到疑問。
少女紅着臉,目光不停偷看魔鬼眼鏡大人。
「嗯,就現狀來說,我們只能從我們能做到的事情開始做起,我認爲這個方法很好。」
當天夜晚。
「不是的,那是出於無奈,絕不是我想要那樣做。請相信我,我求妳了。還有請別叫我魔鬼眼鏡大人。」
「如果能有個方向就好了。」
明明應該先擔心自己,問他們要對自己做什麼,但是蒂涅口中說出的話,卻反而在替密雷迪他們擔憂。
奈茲慎重地把手放開,少女……沒有大叫。
密雷迪窺視通道前方後,把頭縮了回來,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奧斯卡與奈茲用眼神詢問怎麼回事,聽她所說,通道前方有一扇門,門前有兩名黑衣人在把守。
地下迷宮的路徑比想像中還複雜,而且又有好幾層,所以探索遲遲沒有進展。途中,他們注意到了幾個可疑的房間,但進去查看卻沒有什麼發現。
「我、我跟妳說,阿奧不會脫妳衣服啦,妳可以放心哦。」
而且還有一位能指揮手下的父親……
「就小密來說,不管是什麼,只要輸給梅兒姐我就不甘心啊。」
「……這是迷彩功能,從外面看不見我們。」
把責任都推給海盜就好了,這種想法大概就是他被稱爲『魔鬼眼鏡』的理由吧。
一個年僅十多歲的少女,劈頭說的就是這樣的話語,對奧斯卡來說似乎是不小的打擊。
奈茲用魔法創造出光球,照亮巖壁。
若是轉移到所謂的『牆壁內』的話,那可就慘了。
奈茲使用轉移!他從後方用雙手架住少女,捂住少女的嘴!最後在少女的耳邊小聲說道:
「啊……是的,我叫蒂涅。」
「喔喔,好奇怪的感覺……」
「當然可以。」
「啊。」
這時密雷迪聽見剛剛少女脫口而出的關鍵字,頓時猛然一驚。
「別想!」
「喂,怎麼了!裏面在吵什麼!」
外面傳來守衛男子的吼聲。門似乎是從內側上鎖了,所以門還不會立刻被打開,不過聽到有人喊「快拿鑰匙來!」,所以他們進入房間應該也只是時間的問題了。
「啊……」
從蒂涅臉色蒼白的模樣,可以看出她並不是故意要驚動守衛。
密雷迪等人互相使個眼色,準備打倒進入房內的巴哈爾的手下們,以繼續談話爲優先。
但是,蒂涅並不知道密雷迪他們實力高強,她大概以爲沒時間了吧。
只見她神色慌張,說出足以顛覆密雷迪他們的判斷,而且也是她神色驚慌的理由——
「請你們快逃,然後請務必通知幽靈船的海盜們!危機已經逼近了!」
「等等,妳鎮定一點,妳說的危機是——」
「白光騎士團出動了!他們有可能已經到了!」
「——!!」
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白光騎士團是宣揚教會權威的一支武力軍,是神國最強戰力三光騎士團之一。
「我願意付出任何報酬,所以請轉告他們『快逃,活下去』!」
只聽見門外傳來開鎖的聲音。
雖然心中有疑問,而且想問的問題堆積如山。
不過,背脊竄過的一道寒意,促使密雷迪做出決定。
所以,她只說出了必要的話:
「沒問題!我們會轉達給梅爾基涅海盜團!轉達給梅兒姐!」
「啊……妳是……」
密雷迪咧嘴一笑,對奧斯卡和奈茲下達號令。
他們看見的是猛烈燃燒、逐漸崩毀的船島。
密雷迪和奧斯卡默契十足,一同觸摸奈茲。
不過,她有一段奇蹟般的相遇,有人教她明白人的溫暖……
「——!教會啊啊啊啊——!!」
不管是爲了同伴的安全,還是爲了與重要之人的約定,都絕不能被認爲是與異端者聯手奪回的,所以她不能與解放者合作。
感覺真的缺少了什麼。
「瞭解!你們兩個抓着我!」
克里斯不知該說什麼,只能面露爲難的表情,嘆了一口氣。
就在此時,瞭望臺上負責監視的部下大聲叫道:
密雷迪等人離開梅爾基涅海盜團的船島後過了數日。
即使如此,密雷迪也只是笑着說一句「這樣啊」。
那就是直屬教皇,被稱爲『三光騎士團』的神國最強戰力。
梅兒彷彿拒絕再繼續談話似地,不再開口。
「……」
克里斯的聲音讓梅兒從回憶的漩渦迴歸。但梅兒搖了搖頭。
「對方好像也把梅兒跟別人重疊了,她是叫貝爾塔是吧?不過更令我嚇一跳的是小妹妹竟然是『那個萊森』。」
如果是海上倒還能理解,但天空上?——梅兒側着頭感到疑問。如果是飛行型的魔物,因爲海盜團的人都看多了,所以就會直接說是魔物了吧。
以及在白色法袍上裝備部分鎧甲,高舉長度約爲一個人身高之法杖的男人。在他的前方則是滿身是傷、跪倒在地的梅兒。
從異端者的組織手中,奪回自由都市安迪卡——梅兒要藉由這個功績成爲首領。
「……你覺得他們會找到嗎?」
而神殿騎士團中還有更高階的存在。
殊不知萊森伯爵家非但被家族的麼女所毀滅,如今那位女孩還是異端者組織的首領……
這個現象在孩子們身上特別顯著。
「白光騎士團……密雷迪,妳以前曾經去教會總壇調查過吧?就是妳說被使徒追殺,好不容易纔逃脫的那件事。妳有實際見過騎士團嗎?」
克里斯咳嗽一聲,重新打起精神,改變了話題。
倒臥在地的海盜團成員。
「傷腦筋啊,他們明明只來了短短一個月,卻已經完全被當成家人看待了呢。」
「我們要回去囉!阿奧,小奈!」
趁着回覆的空檔,奧斯卡像要確認似地詢問密雷迪:
「妳也相當疼愛小妹妹呢。」
「他們一定會找到的吧。找到梅爾基涅海盜團的梅兒船長想要得到的祕寶。」
因此,他對劊子手一族的印象,一直固定爲『可怕』兩字。
團長是神之奇蹟——神代魔法的使用者,團員全是擁有固有魔法的『神之眷屬』,是一支實力超出常軌的戰力。
爲了預防萬一,最好是到能俯瞰下方的地方。
「是啊,小密很可愛。」
「你在說什麼,他們可是『解放者』喔?」
而那奇蹟卻被狠狠踐踏了。一腳踩在奇蹟上的,正是她真正的親人。
「小密他們與我們所走的道路絕不會交會。」
蒂涅只是茫然而立,心想說不定在剛剛那十萬火急的時刻,保住了一線希望。
他們是天譴的化身,同時也是『殺滅神敵』的體現者。
一個是『護光騎士團』——也就是近衛騎士團,肩負着守護教皇的任務。他們每一人都能以一敵千,雖然團員人數最少,但所擁有的特殊、強力固有魔法,甚至足以匹敵神代魔法。
依照奧斯卡的說法,大概就是『被迷住』了吧。
克里斯在船邊託着臉頰,他看着孩子們,面帶苦笑地說道。
「我還有交過手呢,雖然只是來狩獵異端的一個小隊而已,不過……他們很強,這一點是無庸置疑的。」
在他身旁的是同樣眺望着孩子們的梅兒,她露出一如往常的柔和笑容,口中回答「是啊」。
「船長!東方天空好像有東西!那是什麼?超大的!」
三光騎士團的部隊編制人數很特殊,因爲個人的戰力太過強大,所以編制人數比正常狀況少很多。小隊大概四到六人,中隊十二人左右,大隊二十五人左右,旅團五十人,師團一百人,而全軍則是三百人。
奈茲點頭回應密雷迪。
她不能請求一個今後會跟教會開戰的組織,幫助她們奪取安迪卡。雖然梅兒提出獻上安迪卡做爲加入條件,但是就算他們真的獻出安迪卡,梅兒也會對外宣稱安迪卡是她自己『奪回』的。
見到兩人點頭回應,奈茲隨即抓住兩人,進行轉移。
下一個瞬間,三人的身影消失,黑衣人們同時破門而入。
白光騎士團若出動,就等同是神意的降臨。
梅兒稍微想像了一下。
她拚命維持快要崩壞的心,抹殺自己真正的心情。
「小奈,爲了保險起見,請你轉移到上空。」
——爲了改變世界,請握起我的手吧。
密雷迪把自己當成姐姐一般敬愛。
「妳應該發覺了吧?他們前往安迪卡是因爲還沒有放棄說服妳,不,應該說還沒有放棄說服我們。」
之後,三人往下方看去。
但是梅兒發現,她的表情中藏着一抹寂寞,而眼神中的光輝在宣告她尚未放棄。梅兒到現在仍無法忘記她那時的表情與眼神。
「妳就跟他們坦白,請求他們協助如何?他們三個都是神代魔法的使用者喔。」
對於梅兒從小就有的這個壞習慣,克里斯只能苦笑。
船島雖然依舊熱鬧,但是卻感覺好像缺少了什麼。
「——啊。」
「瞭解,你們兩個準備好了嗎?」
「饒、饒了我吧,那對我來說是黑歷史啊。」
雖然打從密雷迪報上名字時,克里斯就一直覺得有什麼不對勁,但是當他詳細聽說密雷迪的過去之後,即便是平常態度輕佻的克里斯,有一陣子面對密雷迪都顯得戰戰兢兢。當然,他也因此被取笑了很久。
「克里斯很久以前曾經待在帝國吧?我聽到萊森伯爵家並沒有感覺,不過你有一段時間還很怕小密呢。」
密雷迪平時不會禱告,如今她的身影卻看起來像是在祈禱,光是這樣就讓人深切體會到白光騎士團的厲害。
就在有如被火煎熬的焦躁感充斥着內心的時候,奈茲的魔力終於回覆了,這次就可以一口氣轉移回船島。
另一個是『獸光騎士團』——這個騎士團能夠操縱強力無比的聖獸,也負責培育、派遣、管理三光騎士團的騎獸。就戰力而言,據說是三光騎士團中最弱的騎士團,但卻具有高度的泛用性。
他們說的話已經無法傳入蒂涅的耳中。
密雷迪在跟自己同樣年紀的時候,卻是在處死犯人。
她心中的理智斷線了。
「小妹妹她們的回答可能會改變吧。」
她用沒有任何人聽見的微弱聲音,有如祈禱般呼喚。
密雷迪腦海閃過姐姐滿身是血的身影,兩人從此天人永隔。
她的個性天真爛漫,總是用全力表達喜怒哀樂,無論何時都堂堂正正面對他人,是個率直到令人感到爽快的女孩子。
密雷迪等人一瞬間便轉移到港口,他們搭上奧斯卡製造的小型艇二世,靠着奈茲再將他們連同船一起轉移。當船一落在大海的正中央,奈茲立刻服用魔力回覆藥,等魔力回覆後再進行轉移。
神國的戰力大致上可以分爲兩批。一批是神軍,也就是相對於他國的國軍;另一批則是神殿騎士團。這批戰力直屬教會,集團中每個人的戰鬥力最少都等同於神軍五名士兵;隊長階級的人,每一個都有能以一人之力應付一個小隊的實力。
即使相處的時間短暫,梅兒也記得疼愛自己的母親。雖然不知父親是誰,卻有足以取代父親的人。貧民區的女性全都是她的第二個母親,同時也是姐姐。她有許多兄弟姐妹,也有一同長大的玩伴。
黃昏的海邊,孩子們意興闌珊地遊着泳。今天天氣很不巧的是陰天,天空烏雲密佈,暴風雨看起來即將來臨,就好像表現出孩子們的心情。
但是對於與她認識很久的克里斯而言,輕而易舉就可以看穿梅兒內心的想法。
「我的回答不會改變哦。」
她的回答並沒有特別富含感情,單純只是附和。
站在對等的立場與孩子們一起玩耍的大姐姐不在了,不斷拿出新奇道具的眼鏡大哥哥也不在,一瞬間就能幫他們移動到各處的高個子哥哥也不在了。
一個是自己最重要的『那個女孩』,另一個是這一個月的時間裏,自己也把她當成妹妹看待,甚至對她敞開心房到,自己也覺得驚訝的地步的人。
互相談心到深夜的那一天,密雷迪這麼說着,然後對梅兒伸出了手。
最後就是對外戰力中,實質上最強的戰鬥集團『白光騎士團』。
包圍、逼近柔弱人們的騎士團成員。
「……是嗎?真是嚴酷的世界啊。」
『她』與密雷迪相遇時,兩人會有怎樣的對話呢?
只要召集全員,就能聚集將近三百人的『神之眷屬』。
「姐姐……」
結果克里斯無法認同信仰受到強迫,自己棄職潛逃。他在大陸流浪,大約在二十年前定居安迪卡。
梅兒理所當然地拒絕了她。
「因爲白光騎士團很少會全員出擊,所以不知道會派遣多少戰力過來。如果是大隊規模的話,只要有梅兒姐在就不會有問題;如果有我們在,即使是旅團規模也能應付。如果是更多的話……可能會無法守住全部的人。」
「簡直就像妹妹一樣,對吧?」
每當情勢不利,梅兒馬上就不吭聲,笑着矇混過去。
所以她決定了自己要走的道路。她甚至與真正的親人戰鬥,接着選擇與世界開戰的道路。
克里斯原本任職於帝國軍,話雖如此,那也已是將近三十年前的事了。
倒是克里斯似乎想到什麼,他一瞬間強化身體,垂直奔上桅杆。那是憑藉高超的平衡感以及優越的身體強化魔法,才能辦到的技巧。
克里斯轉眼間便奔至瞭望臺上,凝目往部下所指的方向看去。
「……糟了。」
部下看到克里斯後嚇了一跳,因爲無論任何時候都能談笑風生的副船長,現在竟然臉色蒼白,異常地冒着冷汗。
正想詢問是怎麼回事,卻聽見克里斯大叫。
「梅兒!!是教會!!」
僅僅這一句話梅兒便已明瞭,教會的信仰與瘋狂,如今正要降臨在他們的身上。
梅兒立刻操作水流,將海水凝聚在上空,然後使其猛烈爆炸。
海水隨着爆炸聲降下,梅爾基涅海盜團的成員立刻警覺。
「全員準備戰鬥敵人來了!」
梅兒平常溫和的笑容消失,尖銳的聲音傳遍四周。
這就是事態緊急最不容置疑的證據,海盜團全員迅速地展開行動。
「梅兒!會使用飛空船移動的戰力就只有三光騎士團了!要讓非戰鬥人員逃走纔行!」
「我知道!克里斯!由你率領戰鬥人員拖延時間!」
「對上教會最強戰力,妳說得還真輕鬆啊!」
克里斯勉強露出傲然的笑容,開始發號施令。
下一刻,卻見波浪襲向海盜團。
那並不是海浪。
顏色有如暗夜的波紋竄過空中,一瞬間便通過梅兒等人。
彷彿要搖動身體骨幹般的衝擊,撼動着意識。
部下的騎士們維持着陣形,圍繞在她的四周,不讓卡媞對她出手。
「不妙!」
利牙削過,刨開克里斯雙手雙腳和肩頭的肉。
『一閃』確實斬斷了『聖獸之牙』,但是對於彎曲的攻擊,只靠直線的攻擊無法完全抵消。
意料之外的攻擊,令梅兒踉蹌了一下,但是她馬上穩住身體。
「啊啊,真是的,妳這傢伙從剛纔就讓人火大啊!」
也就是無法防禦的絕對斬擊。
「看來我是立於死地了……可惡。」
——異端者們聽着,我是勞斯•拜恩,白光騎士團的首領。
「誰理你啊!」
剛纔的波紋究竟是什麼?在思考這個問題之前,梅兒看見衆多海盜團的團員,特別是非戰鬥人員全都應聲倒地。
一名騎士揮舞騎士劍,襲向正在瞭望臺上的克里斯。
——天譴已經降下。你們這羣捨棄信仰、背棄教義的蠢貨。
那是一名戴着圓框眼鏡,看起來怯生生的少女。她的外表像是文學少女,留着兩條褐色的辮子,年紀似乎不到二十歲,可能十五六歲左右。
終於得以看見急速接近的飛空船輪廓。
然後,爲了儘早前往援助同伴,這次他主動出擊。
鮮血飛灑空中,發出痛苦哀嚎的人是克里斯。
白光騎士團的團長親自前來,這確實是最該死的情況。
儘管畏畏縮縮,少女卻仍對卡媞喊話,要求她「請乖乖受死」。
另一名騎士奔馳空中突擊而來。對方沒有戴頭盔,是個臉頰凹陷,瘦骨如柴的騎士。
「這是天譴!」
「——『波城壁』!!」
「什……麼!?」
同一時間,神殿騎士們如豪雨一般降下。
壯麗且雄偉的飛空船,確實充分體現出了神的威權。
正如同克里斯驚懼的大叫,那是能刨開空間的固有魔法『聖獸之牙』。
這時空中降下幾道落雷襲擊梅兒,梅兒創造出純水擋開落雷,然後將水轉變爲長槍,往上空發射。雖然梅兒的水槍非常銳利,彷彿要將無數降下的騎士們貫穿,但是……
克里斯用劍在肩膀上敲了敲,露出得意的笑容。不過,他的額頭上流下無法隱藏的冷汗,因爲其實他原本是想在剛纔的那一擊就分出勝負。
一看到水之防壁擋住第一波炎彈,後續的炎彈立刻在空中融合,然後改變爲長槍的形狀。
——固有魔法 一閃
當騎士一進入攻擊範圍,克里斯立刻揮出銳利的斬擊。
「——!」
這句話宛如直接在腦中響起,又好似對着靈魂說話一般,梅爾基涅海盜團全部的人都聽見不可思議的說話聲。
如此迅速又超出規格的魔法,是一般術士絕對無法使出的。
「咕啊!」
「竟敢侮辱我等的神……異端者,我不會讓你死得太痛快。」
就好像現在卡媞繞至少女的後方,但是卻有別的騎士挺身保護少女——白光騎士團大隊長級普艾爾•艾比。
對方看到克里斯的斬擊也沒有絲毫畏懼,反而眼中充滿壓倒性的瘋狂氣息。
隨後,一瞬之前的瞭望臺被挖出一個洞。
是白光騎士團大隊長級賽列歐斯•荷特的技巧。
騎士毫不在乎,彷彿要將克里斯的斬擊直接壓下一般。
賽列歐斯正準備對水流後的人影——克里斯補上最後一刀。
「那個那個,請您認命接受天譴吧。」
然而,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極大……『一閃』!!」
騎士們腳在空中一踏,只見腳下波紋擴散,他們也散開回避水槍。
克里斯不敢大意,他瞥了一下戰局,發現每一名騎士的體術、戰術、默契、劍技都非比尋常。
「回答我!異端者!你是在耍什麼把戲!」
賽列歐斯大聲怒吼,但是卻忽然靜了下來。仔細一看,他的瞳孔收縮,全身散發瘋狂的氣息。
「竟然是固有魔法!區區海盜不配有那種力量!」
賽列歐斯在前方展開超小規模的『聖獸之牙』,並利用『聖獸之牙』與『一閃』撞擊所產生的衝擊使身體後仰。儘管護肩與部分的頭髮被斬斷,卻成功躲過了斬擊。
「敵人要來了!加快速度疏散非戰鬥人員!奈德隊與阿狂隊保護非戰鬥人員!其他人迎擊敵人!」
然後,他驚訝地睜大雙眼。
仔細一看,那是含有梅兒分解軍刀刀身的水之鞭——『水刃鞭』,而且在應付着數名騎士的同時,梅兒也往克里斯的方向揮鞭,看來是她救援了克里斯。
「!——『絕象』!!」
梅兒以驚人的速度操縱海水,製造出特大的『水之頂蓋』遮蔽船島。
這次則是朝霞般的波紋擴散開來。不以水爲媒介行使的範圍再生魔法,將會消耗大量魔力。不過,勉強行使是有回報的,原本昏倒的人們馬上就醒了過來。
因爲克里斯竟然毫髮無傷,甚至衣服也沒有破損的跡象。
阿狂是實力僅次於梅兒的魔法使,他以小規模波浪澆熄猛烈的火勢。
克里斯擺出架勢,打算再次將騎士連同裝備一起斬斷,不過剎那間,長年的經驗令他的腦髓一麻,對他敲響警鐘。
在船島外緣的部分,守備最薄弱的地方被烈焰籠罩,附近的人發出了悲鳴。火焰有如生物一般舞動,迅速地擴大延燒。
「狡猾的傢伙!」
「果然沒有那麼簡單啊。」
不過,應該說賽列歐斯不愧是白光騎士團中,只有十二人的大隊長級騎士吧。
——後悔、懺悔,然後滅亡吧。
「膽敢把神的奇蹟跟你這種賤民相提並論,簡直是罪該萬死!」
有如加熱過的刀子劃過奶油一般,克里斯的長劍一揮過,立刻將騎士連同劍和鎧甲一起斬成兩半。
雖然他們跟不上卡媞的速度,但做爲擋箭牌卻不成問題。他們不懼死亡的防守有如銅牆鐵壁,而且只要不死——
梅兒發出號令。
「——請回報他們的奉獻!」
克里斯失去平衡,身體眼看就要倒在甲板上,不過這時卻有水流湧來,瞬間吞噬克里斯,更對賽列歐斯揮出水鞭。
只見空間扭曲,賽列歐斯緊追跳下的克里斯,揮出看不見的獸牙。
火炎之槍的貫穿力大幅提升,梅兒的『波城壁』雖然擋住大部分的炎槍,卻仍有兩位數的炎槍貫穿而過。
「可惡!」
克里斯咒罵一聲,舉劍擺出架勢。
「動起來!」
「克里斯,剛纔那是什麼?你有頭緒嗎?」
結果卻是——
賽列歐斯強大的攻擊既不會停止,也無法阻止。
「梅兒!」
克里斯則是握住長劍,以拔刀術的架勢迎擊。
「可惡!區區海盜竟敢囂張!」
「沒有。不過如果是一般人,剛纔的一擊就全滅了,那種招式不是一般騎士——」
聽到爲了消滅自己而來的死神報上名字,梅兒眯起眼睛,克里斯則是咒罵道:「這是最壞的情況,該死啊……」
賽列歐斯隨着衝擊在甲板上着地,他憤怒地大聲罵道。
不管是怎樣破銅爛鐵的劍,只要克里斯拿在手上,都會化爲能斬斷空間的魔劍。
在稍遠的地方,卡媞也面對多名騎士,展開激烈的攻防。
『聖獸之牙』將水之鞭吞食殆盡。
區區海盜竟然有神之眷屬的證明——固有魔法,這個事實似乎令他難以忍受。
身體分家的騎士,從頭盔的縫中露出難以置信的眼神看着克里斯,卻在空中被船帆與繩索勾到,朝下方滾落墜去。
無形之刃劈開水流飛出,這次的斬擊巨大且強力,不是剛纔的一擊可以比擬的。這次的斬擊就成功斬斷『聖獸之牙』,使其消散於無形,然後直接襲向賽列歐斯。
白光騎士團……比想像中還要有韌性。因爲聽說他們全員都會使用固有魔法,所以克里斯原本以爲,或許他們的戰鬥方式會完全倚賴固有魔法的超強能力,但是看來他們畢竟沒有那麼天真。
隨後,天譴代言人之首如此宣言——
這是三光騎士團標準裝備之一的神器鐵靴,能在空中製造出障壁做爲立足點,自由自在地奔馳於空中。
不知爲何,她揹的是一把大劍,而不是普通的騎士劍。這雖然有點奇怪,不過看她的模樣,只要卡媞使用固有魔法『加速』,應該一瞬間就能打倒。
「唔喔!」
開戰的信號就是鋪天蓋地的炎彈掃射。
被船長這麼一喝,原本呆若木雞的人們都回過神來,開始行動。
能夠斬斷一切的劍與能夠撕裂一切的獸牙,究竟哪一方比較厲害呢?
同伴們一個接着一個倒下。
然而,對手是最強的騎士團,他們射出的不會是普通的彈幕。
克里斯瞬時踢開身旁的部下,自己也從瞭望臺一躍而下。
「同系統的固有魔法嗎!」
「不知道耶,你不妨去問無所不知的大神如何?」
克里斯也在空中拔刀迎擊。
普艾爾只要祈禱一次,他們轉眼間就能得到治癒。
非但如此……
「唔,又來了!」
卡媞發出痛苦的呻吟,魔力突然離體,讓她忍不住一個踉蹌。
固有魔法『獻信』,可以強制奪取普艾爾指定對象魔力的魔法。藉由這個魔法,普艾爾可以用卡媞的魔力,治癒被卡媞傷害的騎士們。
眼角餘光之處,又有一個同伴被斬而倒下,有幾個人則是一起被雷擊飛。卡媞只能咬牙切齒,雖然想去救援,可是隻要目光一離開,她一瞬之間就會被打倒。
「那個,正如您所見,您的同伴都倒下了,您就放棄抵抗,接受神的旨意吧!反正抵抗也是沒用的!」
「妳在取笑我嗎!」
普艾爾的說法令卡媞忍不住大聲怒喝。普艾爾「咿!」的發出驚叫聲,嚇得縮起身子,而她那樣的態度更加觸怒卡媞。
「我怎麼可能放棄!神的旨意?哈,那種毫無價值的東西,腦子有問題纔會接受吧!」
卡媞爲了發泄怒氣,刻意用言語刺激對方,希望藉此讓對方自亂陣腳。
就在那一瞬間,氣氛改變了。
「啊?臭貓,妳剛纔說什麼?」
普艾爾一改原本怯生生的態度,她的瞳孔收縮,嘴角陣陣痙攣,然後一手抓住背後的大劍。
「什、什麼嘛,妳——」
她簡直像是變了一個人,卡媞儘管有點畏懼,卻仍想回嘴,但是話還沒說完,就立刻被普艾爾的怒吼打斷。
「妳這個雜種!妳說我等的神之旨意是什麼!!」
普艾爾情緒激昂,隨之而來是劇烈的震動。
只見普艾爾的表情充滿瘋狂的氣息,她高舉大劍,重重地揮下,從她嬌小的身軀,無法想像她竟有如此臂力。
大劍的衝擊將甲板的地面粉碎,衝擊波在破壞地板的同時往卡媞逼近。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睜大眼睛看着!這就是信仰的力量!」
跟剛剛一樣的話語。使出突刺的人是一名戴着眼鏡,目光銳利的美女。
「沒用的。」
「以死贖罪吧,雜種!!」
她大概認爲對付光是站着就很勉強的奈德,要取他性命根本輕而易舉。
逼近而來的塔盾正有如一堵牆。
就在此時,甲板的地面流來潺潺水流。
「——『加速』!」
「你還有時間東張西望嗎?」
「——!」
巨大的身軀如炮彈般逼近而來。
普艾爾驚訝得張大雙眼。因爲一擊殺死年輕騎士的人——卡媞毫髮無傷,站得直挺挺的。而且別說是沒傷,甚至手上也拿着和剛纔相同的短劍。
「哼!」
彷彿一瞬之前發生的事都是幻覺。
「那妳可就錯了,我們梅爾基涅海盜團可是韌性十足哦?」
「咕!別小看我!」
「!妳這傢伙!爲什麼沒事!」
「什麼!?」
話雖如此,沒有那麼簡單,就能擋下旅團長級的殘暴威力。
除了厚實得不得了的防禦力之外,他們大多還裝備騎士劍、大劍、槍、弓等四種武器中的其中一種。每樣武器都可以提升身體能力,更被賦予對光屬性有高適性的能力,和強大的殺傷力。
普艾爾儘管困惑,仍是重新舉起大劍擺出架勢,然後彷彿要否定現實一般,一邊大叫一邊衝向卡媞。
「什麼!」
禿頭的騎士——白光騎士團中隊長級巴託斯•戈爾迪,揮舞着騎士劍疾衝而來。
「我差點就死了呢。」
「咳咳!噗嘔!」
炎槍的速度宛如強弓射出的箭,巴託斯避之不及,胸前被炎槍打中,身子飛了出去。然而,巴託斯做出受身動作後,立刻站了起來,雖然因爲衝擊一時喘不過氣,但也只是一時而已。
「你逞強也沒用,因爲我知道你會死。」
「呿,他們穿的裝備真好啊!」
正如同他的稱號所示,波提斯從正面接下『雷嵐』,腳步雖然停下,卻是連一步也沒有後退。
阿狂使用雷之炮擊迎擊,發出雷屬性上級魔法『雷嵐』。阿狂並非是沒事東張西望,雖然沒開口,詠唱卻在進行,這就是阿狂的技能。
在普艾爾攻擊的同時,卡媞感到魔力又被抽走。雖然她面露痛苦的表情,橫向跳躍迴避,但是普艾爾的大劍卻已經來到。
「——啊?」
卡媞面露苦笑,心想自己還真是強人所難啊。但是她馬上繃緊表情,靠着兩把短劍與加速,衝進大劍斬擊的暴風圈之中。
一把細長的騎士劍刺向奈德的側腹,奈德雖然拚命想閃避,但是細劍卻彷彿知道他要往哪躲似地改變軌道,貫穿奈德的側腹。
奈德的視界中也看到被逼入絕境、倚靠在船邊無法動彈的阿狂,阿狂視線的前方則是高舉大劍的波提斯。
「果然沒有那麼簡單啊。」
「咕啊!」
阿狂的部下也一齊被打飛,有的人落入海里,有的人撞上船的邊緣,倒在地上。
阿狂吐出大量鮮血,跪倒在地,雖然還沒有死,但是卻受到無法繼續戰鬥的重傷。
乍看之下是無詠唱,但其實經過確實地詠唱,阿狂的『雷嵐』具有能將常人蒸發得屍骨無存的破壞力,不過——
奈德擺動頭部迴避,單腳向上踢起。
愛普莉彷彿不想再跟他囉嗦,如風一般地快速近身。
非但如此,絲毫不像有傷在身的銳利踢腳,緊接着襲向愛普莉,愛普莉及時以滑壘的方式,從腳踢的下方通過。
「沒用的。」
阿狂的表情顯得有些苦澀。
「我的最佳行動就是你的死亡,你無法逃離死亡。」
實際上,他的雙腳雖然死撐着不倒下,卻也不斷地顫抖,實在不像能夠踏出腳步的狀態。
情況可說是已至絕望。
一時驚詫的阿狂太慢反應了。即使如此,他仍是勉強在被擊中之前張開障壁,不愧是擅長魔法的魔人。而且在魔人之中,他更是擁有天職『魔法師』的魔法天才。
「——!」
奈德面露苦澀的表情。巴託斯擁有固有魔法『重責』,能自由改變接觸到的物質的重量。改變的重量似乎與輸出的魔力量成正比,所以如果是戰鬥中,必然只能一點一點地加重。不過在這個情況下,對擅長近身格鬥的奈德則是較爲不利。奈德原本有裝備護手,但是現在卻已經拿下。
「嘿、嘿嘿,大姐,妳扭曲身體做出奇怪動作,而且又面無表情的,真的浪費了那張漂亮的臉蛋啊。」
奈德採取的是割肉斷骨的作戰,但是他失算了。
大劍橫掃,挾帶猛烈的破壞力擊向卡媞,卡媞情急之下將短劍交叉,接下大劍的攻擊。卡媞沒有時間理會短劍發出的刺耳金屬撞擊聲,她拚命地往後方跳躍。
「梅兒,快點把這些傢伙的頭頭解決掉啊……」
儘管自認已經儘可能減少衝擊,短劍卻仍是遭到擊碎,同時她感到兩隻手腕的骨頭也一併被震碎了。
或許是在強忍痛楚吧,奈德故意耍嘴皮子,然而兩邊側腹的傷無疑是重傷。
「懺悔吧!」
爲了拯救陷入絕境的阿狂,他的海盜部下一齊攻向波提斯。
儘管嘴上開着玩笑,奈德與阿狂卻都已經傷痕累累。
女人好像早就知道他的想法,她輕巧地躲過拳頭,接着拔出短劍,在轉身的同時刺向另一邊的側腹。
「提升貫穿力也不行嗎?」
「啊啊啊啊啊啊啊!!」
同時,連剛纔已經倒下的海盜們也陸續爬起,攻向騎士們。
「阿狂!」
在即將命中之前,這些如同巨人的騎士,全身被魔力光籠罩,魔力光很快地也傳到塔盾上,然後包含裝備在內,他全身都閃耀着光芒。
愛普莉難掩困惑之情。不過這也難怪,因爲奈德身上毫髮無傷。
爲了援助奈德,阿狂發射強化貫穿力的炎槍。
奈德的海盜部下也陸續站了起來,依然充滿鬥志衝向騎士們。
奈德收縮肌肉夾住細劍,然後揮出拳頭。奈德並沒有固有魔法,不過他強化身體,辛勤鍛煉出的拳頭,甚至能將尋常的金屬鎧甲打到凹陷,讓衝擊傳導至內部。
同樣被衝擊震飛的奈德,神色緊張地想要奔過來。
「等到我們勝利之時,就是快樂的戰利品時間了!」
其他海盜也量產出兩隻手的手指都不夠數的重傷者,而且現在仍在增加之中。
趁着騎士們毫無察覺,水流已經流過受傷的奈德等人,與倒地的海盜們的身體,力量也逐漸滲入。
卡媞連發出哀嚎也辦不到,背部直接撞進木桶堆。劇烈的聲響之後,破碎的木桶碎片飛散。
普艾爾將大劍扛在肩頭,用帶着憤怒與輕蔑的語氣唾罵卡媞。她看起來簡直就像有雙重人格,但是周圍的騎士似乎並不在意,他們紛紛讚美普艾爾。
「哼!!」
「可惡!」
「悔改吧,雜種!」
對方擁有不像人類會有的接近三公尺高的巨大身軀,身體的橫幅有如一堵牆,一身鍛鍊至極限,沒有多餘贅肉的肌肉鎧甲。手上拿的塔盾長度超越常人身高,對他而言是普通的劍,在別人看來卻是大劍。
奈德只是大聲吼叫,不過奈德全力的吼叫可說是咆哮。如果是在近距離的話,甚至足以使鼓膜麻痺。
但是,這短暫的掉以輕心,卻是付出一名比較年輕的騎士的死亡代價。
面向普艾爾的方向,第一個稱讚她的男人發出一個小小的疑問聲,而那就是他在人世發出的最後一個聲音。插入他延髓的短劍,帶來來不及治療的絕對死亡。
女人因爲早一刻捂住耳朵,所以並沒有受到傷害,即使如此卻也停下腳步。
然後,就在『雷嵐』消散於空中的瞬間,波提斯再度向前突擊。
「……胡說八道。」
劇痛使得奈德忍不住放鬆肌肉,女人趁着那個空隙拔出細劍,對着奈德的臉部揮出滴着鮮血的銳利突刺。
阿狂感受到宛如破城錘一般的衝擊,毫無抵抗之力地連同障壁一起被擊飛,撞上桅杆。接着更被波提斯隨之而來的塔盾打中,阿狂的障壁一瞬間便充滿裂痕。阿狂被夾在塔盾與桅杆之間,即使想要逃走也辦不到。
白光騎士團旅團長級波提斯•邦,他的固有魔法是『要塞』。波提斯擁有無比強壯的肉體、固有魔法產生的魔法防壁,以及裝備提供的防禦力,當三者合一的時候,他就會成爲『不倒的騎士』。
女人踏步近身,奈德在蓄力的同時深深吸一口氣,他的胸部猛然膨脹,隨後——
固有魔法『天啓』,這個魔法能夠了解每一刻的最佳行動,或者可以稱爲直覺魔法吧。腦中會沒來由地忽然湧起一個念頭,知道怎樣做會比較好。
卡媞拋開年輕的騎士,擦拭滑過下顎的冷汗。
原因是三光騎士團標準裝備之一的『無法胸甲』,那是隨時都有魔法障壁籠罩的護胸甲。三光騎士團的團員其他還裝備有『無法手甲』和『無法之盾』,每一樣都附帶魔法障壁的效果。
細劍受到衝擊,奈德雙拳交錯互擊,夾住敵人的劍加以折斷,這一招使得愛普莉的細劍從中間粉碎了。
果然,她好似早就知道奈德的行動,避開腳踢,反而用短劍在奈德的腳上斬了一下。
「不可能……」
普艾爾使用固有魔法『獻信』,將奪來的魔力用於強化身體。比起回覆魔法,其實普艾爾更有輔助魔法的天分,原本軟弱無力的她,藉由身體強化魔法可以得到超乎常軌的強大力量。
只聽見在近得令人感到戰慄的地方,一個不帶感情的女聲響起。
這位女騎士總是能夠選擇讓對方死亡的最佳行動,她就是白光騎士團大隊長級的愛普莉•伊洛波思。她手握細劍與短劍,對呼吸紊亂的奈德宣告死亡。
另一方面,在非戰鬥人員登上避難用船隻的這段期間,負責防衛的奈德與阿狂則是陷入致命的危機。
隨後,波提斯爆炸了。不,是波提斯發出的衝擊,令人產生那樣的錯覺。他大概是讓周身的魔力障壁瞬間膨脹擴大了吧。如果要形容的話,那就像是對全方位使出了盾打。
然後,阿狂隨着破碎四散的桅杆一起被擊飛。
女人隔着眼鏡,以冰冷的目光看着奈德。
「沒用的。」
另外,伴隨着震撼大氣的聲音,發出燦爛光輝的巨大炎塊出現。看來是阿狂抓準一瞬間的空隙,在波提斯上方製造出的炎塊。
看到阿狂並沒有將炎塊砸下,波提斯感到訝異,但是隨後他立刻用手按壓喉嚨,露出痛苦的表情。只見他以全方位盾打吹散炎塊,拚死命地往後退。
波提斯落魄地跪倒在地,不斷地喘着氣。
阿狂做的事很單純,就是靠着火焰使得波提斯陷入缺氧狀態。
如果波提斯的應對再遲一點,他大概就被逼到昏倒了吧,但只能說他不愧是白光騎士團中,僅僅六名旅團長中的一人。
奈德緩緩挪移腳步,朝阿狂靠近過去。
愛普莉似乎在警戒難以理解的現象,保持距離不敢靠近,卻也沒有想要阻止奈德的行動。
「喂,阿狂,可以打倒他們嗎?」
「不行。」
「回答得那麼幹脆啊!」
「剛纔那一擊可是我的壓箱絕活喔,但是卻只讓他跪下而已,我想哭了。」
看來騎士們的實力超出想像。
「哈哈,自怨自艾也沒用,至少要讓孩子們逃走纔行。」
「當然,即使付出生命,我也一定會辦到。」
兩人互相碰了一下拳頭,他們臉上露出堅定不移的表情,似乎已經有所覺悟。
人類和魔人在判定爲死地的戰場上並肩作戰。
看到這幅光景,波提斯的眼神就像是看到討厭的事物,愛普莉也露出噁心想吐的表情。
「你們真是褻瀆神明的生物。」
「就連和你們呼吸相同的空氣都令人作嘔。」
聽到波提斯他們說的話,奈德與阿狂,以及和騎士們戰鬥的海盜們,他們一同嗤之以鼻,然後決心赴死。
「妳根本沒那樣想。」
不過代價是『水刃鞭』成功割裂目標騎士的雙眼。
梅兒一邊抵擋勒萊耶的弓,一邊側身閃躲。箭擦過梅兒,空虛地通過之後仍餘勢不止,往勒萊耶逼近而去。
答案很快就出來了。箭插在騎士的鎧甲上,雖然減緩了勁道,卻並未停止,仍是強硬地貫穿騎士,然後朝着梅兒飛過來。
只不過,包圍梅兒的騎士數量不是其他同伴可以相比。她一個人應付師團三成的兵力,也就是將近三十人的騎士。
「神代魔法級的回覆術嗎……而且也擁有非常驚人的魔法才能。妳同時應付隊長級的團員,並且持續治癒同伴,甚至對非戰鬥人員的船佈下結界……」
然而,那些碎片並沒有散落,而是融入水流鞭內,成爲新的兇器——『水刃鞭』,揮向別的騎士。
「我不能再失去團員了,我來當妳的對手。」
「!給我乖乖地接受淨化吧——『聖炎』!!」
當梅兒的注意力被白炎吸引過去的瞬間,梅兒的耳中聽見破風聲,她立刻身體一彎,只見閃光一般的箭矢從頭的側面通過。
「果然是妳,不過這已經是……」
令人喫驚的是那支箭竟在中途轉彎,再度朝梅兒飛來。
白炎之槍的大小如初級程度般平易近人,威力卻足以匹敵上級魔法。
勞斯嚴肅的表情變得更爲嚴峻,語氣中隱含對梅兒的讚賞。
「這不是好招哦。」
因爲艾賴姆等人進言,討伐區區的海盜,無須白光騎士團最強的男人出手,所以這個男人一直在上空俯視戰局,他就是白光騎士團團長勞斯•拜恩。
「妳的箭必定會命中目標,你們引以爲傲的鎧甲擋得住嗎?」
開場的火焰之雨就是艾賴姆一人所爲,由此可見他的炎屬性魔法有多麼厲害。
事實上,梅兒以流動於整個船島的水做爲媒介,不斷地爲受傷同伴進行再生,甚至在非戰鬥人員搭乘的全數船隻佈下結界。
但是,梅兒沒有要閃避的跡象,反而以『水刃鞭』攻擊騎士爲優先。
艾賴姆再度召喚出大量的白炎。
同一時間,那名騎士被突然從腳下湧出的海水吞噬。人在船上卻被海水吞沒,那名騎士使用鐵靴跳躍,想要脫離這個情況。
同時,身在另一個場所的騎士的身體,一瞬間就被水包覆。
艾賴姆的『聖炎』很具威脅,他隨手發出的每一發火焰,梅兒都無法完全熄滅。只要火焰落在船上,轉眼間就會延燒開來,除非他有意滅火,否則一點點的水量無法滅火。
梅兒面對白炎槍羣,悠哉地這麼說完後,隨即展開水流之壁。
「爲什麼!爲什麼啊!妳蒙受那麼強大的神祕力量,爲何要違背信仰!妳明明有成爲神之眷屬的資格!」
「竟然被區區的異端者偷襲得逞,真是沒用。不過這是殉教,相信也是他們所希望的吧。」
原因只有一個。有個男人如隕石般從飛空船落下,用超過身高的法杖揮出一擊。
當濃霧完全散去,地上又多了兩名騎士的屍體。
騎士們猛然驚覺,回頭看去。只見一名騎士被水牢奪去自由,而且被一把軍刀從背後刺穿喉嚨。
射箭者是白光騎士團旅團長級勒萊耶•阿格遜,她持有的固有魔法『贖罪之箭』,只要是它瞄準的敵人,不管對方逃到哪兒,它都會不斷追下去。
而當海盜團在各處戰鬥的時候,梅兒也與騎士團展開激烈的對決。
白色火焰捲起漩渦,猛烈的熱度將大氣燒得劈哩劈哩作響,一瞬之間,上百的白色火焰變化成長槍的形狀,一齊殺向梅兒。
「咕噗!?」
梅兒似乎早有預料,她用水流吞噬一名接近的騎士,將騎士擋在自己與箭的軌道之間。
「團長!」「勞斯大人!」
「哎呀哎呀,名聞遐邇的白光騎士團團長大人竟然稱讚我,我真是倍感光榮。」
結果就是——
對於倒地的騎士,梅兒看也不看一眼,忍受着劇痛,乘坐水流閃躲殺向她的攻擊,同時朝艾賴姆和其他騎士發射有如水槍的激烈水流。
勒萊耶明明是弓箭手,卻展見出驚人的技藝,用弓和箭擋開梅兒如狂風暴雨的斬擊,同時怨恨地如此說道。
勒萊耶射出兩支三支追蹤箭,騎士們也緊接着襲向梅兒,梅兒則是在周身籠罩一層水流薄紗。
只見勒萊耶全身噴出鮮血。這是梅兒的絕招之一,可以重現對手過去所受的傷。
然後,勞斯將目光移向這種時候仍面帶微笑的梅兒。
雖然無法啓航,不過面對只要不死就會無限復活的海盜,騎士們也無暇對非戰鬥人員出手。戰局等於是由梅兒一個人在支撐,可說是神乎其技般的能力。
因此她想要試試看對付教會的菁英,這一招會有多少效果。原來如此,看來比起在戰鬥受的傷,她更常因爲嚴酷的訓練而受了很多傷,所以似乎十分有效。
對於死去的部下,他似乎不覺得有什麼好內疚。
結果只有一個。船以中央爲支點,船頭和船尾翹起,從中折斷彎曲。
隨之而來的是巨大的聲響與衝擊。
勒萊耶與艾賴姆在逐漸傾斜的船上叫道。
箭矢與白炎則是襲向梅兒。
無視任何阻礙,彷彿直接敲擊靈魂的衝擊從天而降。
甚至可以說,除非用大量的水流沖刷,否則船島一下子就會陷入火海。因此爲了儘可能動搖艾賴姆的精神,梅兒纔會出言刺激。
她立刻對自己施加再生魔法,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全力往後跳。
勒萊耶抽了一口氣,但是立刻反應迅速地抓住箭,直接搭在弓上。
白光騎士團師團長級艾賴姆•歐克曼面露苦澀的表情說道。
但是海水卻糾纏着他,妨礙他的動作,而且激烈的水流更是從鼻孔侵入體內。
他正看着應該身受致命傷的海盜們,陸續毫髮無傷地爬起的光景。這種異常的回覆魔法不可能是現存的任何魔法。
這個接近本能的迴避行動救了梅兒的性命。
梅兒甜甜一笑,說出刺痛人心的話語,態度實在是既囂張又遊刃有餘。不過,其實她並非那麼有餘裕。
梅兒的胸口中箭,沒握軍刀的那隻手臂遭到燒燬。
「妳這傢伙!」
然而,在箭射出之前,梅兒的手已經先觸碰到勒萊耶的手腕。
「……不愧是教會,教育得很徹底呢。」
「——『衝魂』。」
當騎士們驚覺之時已經太遲。一名騎士用塔盾擋住正面襲來的水流,就在那個瞬間,背後揮出的軍刀斬斷他的延髓。
梅兒一邊用軍刀抵擋對方的武器,一邊笑着嘲諷道:
「咕噗——!?」
「呵呵,我說團長大人,承蒙你的稱讚,可以請你暫且退兵嗎?畢竟團長大人出手的話,那就逼得我要認真囉。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然而,會在此處出現的,果然不是常人。
意思就是騎士團受到的損害會更大。
「——!」
「因爲我不想變得和妳一樣。」
「這裏是大海的正中央,是屬於我的領域,你的火焰還不夠熱啊。」
「話說兩名部下因爲你的失誤而身亡,對此你沒有什麼話要說嗎?」
勞斯輕揮法杖。周遭瞬間響起轟然風聲,衝擊波炸裂開來。
那麼那種魔法必然就是神之眷屬的證明——固有魔法。雖然艾賴姆推測是固有魔法,但即使如此仍是不足以說明如此強大的效果。
那對混濁的雙眼轉向元兇看去。
騎士劍與箭矢接連刺向水牆後的人影。
「啊啊啊啊啊!」
「不可能,不可能有這種事!區區的海盜!區區的異端者竟然能使用神之技藝,絕不可能有這種事!」
「這是必定貫穿異端者的天譴之箭,乖乖接受天譴吧。」
「啊!?」
只見梅兒身在三名騎士陳屍在地的圓陣中,她臉上柔和的笑容,一點也不像正被騎士們團團包圍。
固有魔法『聖炎』,這就是艾賴姆能名列白光騎士團中,只有三人的師團長位階的理由。在炎屬性魔法方面,艾賴姆擁有他人望塵莫及的壓倒性適性。
梅兒發出痛徹心扉的悲鳴,撼動身體……不,撼動意識深處的衝擊,令梅兒險些失去意識……剎那間,梅兒咬破嘴脣,靠着劇痛恢復意識。
梅兒毫不留情橫向一揮,接着操作水流,一口氣抽掉騎士的血液使其喪命。軍刀出體後,下一個瞬間,刀身破碎化爲無數碎片。
雖然艾賴姆等人仍堅持「區區異端者,我們來對付就足夠了!」,但是勞斯一個眼神便令他們閉嘴。
「——『壞刻』。」
「咕嗚!」
「很遺憾,在那裏的是過去的我哦?」
就在那一瞬間。
深灰色的圓柱,大約直徑一公尺粗,握柄則是跟小孩的上臂差不多粗。那個男人順着墜落之勢,用那把實在不像人類能使用的超重武器擊打船身。
白炎槍羣衝擊大量海水,蒸發的海水一瞬間便產生濃密的霧氣。雖然有幾支白炎之槍突破水流之壁,朝着梅兒飛去,不過梅兒已乘坐水流移動至他處了。
「當然,我們的信仰堅定不移!」
戰鬥人員中也有人是被一擊斃命,所以損害並非是零,不過非戰鬥人員則是全員平安無事。
勒萊耶跪倒在地,梅兒翻轉軍刀斬向她的脖子。
別的騎士用風之魔法吹散濃霧。
發覺這一點的瞬間,艾賴姆露出難以形容的扭曲表情。面對絕對無法認同的現實,他的表情中充滿憎恨、憤怒與瘋狂。
勒萊耶情緒激昂,抵擋軍刀的弓角度一變,直接拉弓搭箭,從極近距離發射。梅兒雖然側頭避過,但是箭很快地調頭飛了回來。
僅僅只是法杖的一擊,船就被打成兩半了。
即便是經過嚴格訓練,可以冷靜應付任何事態的神殿騎士,卻也無法忍受大量的海水從鼻子灌入。
梅兒緊接着追擊,射出水槍,騎士正因劇痛而慌張不已,絲毫沒有辦法躲過有如閃光的水槍。水槍從鎧甲的縫隙刺入,在騎士的體內破裂,蹂躪騎士的內臟。
然後,在他們採取防禦行動的期間,梅兒已經恢復完好如初的無傷狀態,揮刀斬向勒萊耶。軍刀也好似什麼也沒發生過一樣,恢復原本的狀態。
原本默不作聲與船島分離,成爲戰場的這艘船,在劇烈震動下發出悲鳴。
「妳這傢伙!」
事實上,倒下的騎士數量已經快要到達兩位數了。
對白光騎士團而言,這是最近數十年來不曾有過的損害。本以爲只是尋常的異端者集團,卻沒想到除了有兩名固有魔法的使用者,另外還有神代魔法的使用者,實在是大大的失算。
暫時撤退……這也是十分值得考慮的選項。
但是,對於梅兒的提案——
「撤退的選項根本不在考量的範圍內。」
「……爲什麼呢?」
梅兒的笑容中蒙上少許的陰影。
勞斯則是面無表情回答道:
「這種程度算不上逆境,不是逆境我就沒有理由撤退,達成使命的可能性仍然十分充足。妳要認真?有何不可,妳就儘管認真,使出全力抵抗吧!!」
充滿怒氣的聲音令空氣也爲之震撼。
梅兒眯起了眼睛。
「即使是神代魔法,也不可能無限使用。梅爾基涅海盜團船長梅兒……妳能夠抵抗到什麼時候?」
話一說完,勞斯往前一踏。被劈成兩半的船已經幾乎呈垂直狀態,因此他的姿勢就像是腳踢牆壁,橫向跳躍一樣。
就在其他騎士往空中一踏,跳到其他船上的時候,勞斯的法杖揮向乘坐水流的梅兒。
「當然,我會一直抵抗下去。」
梅兒隱藏冷汗與內心的焦躁感,露出狂傲的笑容迎擊。
自開戰已經過了一小時吧。
多雲的天氣轉變爲烏雲密佈,最後終於下起激烈的雨,颳起強勁的風勢。
在風浪愈來愈強的海上,燃燒着船島的火焰,燦爛地照耀黑暗世界。
「呼……呼……」
「潛水艇啊……竟然連這種東西都有準備,應該說不愧是海洋民族吧。」
「差不多是極限了吧。」
猛然驚覺,並抬頭往上看的時候,已經爲時已晚。
「不管藏在哪裏,靈魂就是在那裏,逃不過我的法眼。」
看來奧斯卡與奈茲爲了安全起見,把飛空船擊落了。
而且要將教會的權威展現在世人的面前。
梅兒單手握着軍刀,身上傷痕累累。
奈茲下降至離船島稍遠處的上空,在空中打開一個特大的傳送門。
「梅兒姐!這裏交給我們!妳去治療大家吧!」
「妳沒有希望了,要生要死,選一個吧。」
「小……密?」
「包括神代魔法在內,妳的才能實在失之可惜。如果妳肯改過自新,證明妳對神的信仰忠貞不二的話,我可以幫妳美言幾句。」
「交給我吧,把他們放進來!」
梅兒的笑容終於崩潰,語氣中感覺不出任何餘裕,她只是拚命地懇求。
「沒事的,我沒事,小密。」
勞斯走上前,把法杖扛在肩上。他看着梅兒的眼神既灰暗又冰冷,好像失去了感情。
密雷迪打斷梅兒的話站了起來,原本的哭臉已經變成自信滿滿且天真爛漫的笑容,她抬頭挺胸斷言道:
不過沒想到在那之前,連原本應該從水中逃走的非戰鬥人員也被生擒了。
就在此時,上空的飛空船發出爆炸聲而傾斜。只見飛空船船尾冒煙,緩緩地往稍遠處墜落。
一個應該已經沒有任何抵抗能力的女海盜,緩緩說出平靜話語,騎士們卻無法令她閉嘴。面對一個只能等待死亡的異端者,他們被對方發出意志的光輝吞沒了。
勞斯不是命令,而是詢問梅兒。梅兒感到不太對勁,於是訝異地問道。
這是一句誰也沒聽見的呢喃,是想念同伴與重要之人的一句話。
他們既沒有對還活着的戰鬥人員下殺手,而且還把非戰鬥人員帶到梅兒看得見的地方,這全都是基於非常單純的理由。
現在克里斯被打敗了,他的一隻手像是被扯斷似地消失不見,壓縮白炎形成的炸彈在極近距離爆炸,將他炸飛,然後他就一動也不動了。
她的嘴角自然地放鬆。
其實搭船脫逃只是幌子。非戰鬥人員進入逃脫用的船,在那裏佈下結界,表面上假裝無法啓航卻仍全力防禦,但實際上則是使用船底準備的潛水艇,打算暗中脫離戰鬥區域。
因此,接下來要開始的是執行天譴,也就是處刑。
疲憊的粗重喘息,在船隻燃燒聲的縫隙中響起。
「呃啊!?」
兩名騎士抓住梅兒的雙臂,將她擒住。
「你們將會目睹真正的人性光輝。」
「……對不起,大家。對不起…………蒂涅。」
「我的同伴們會如何?」
「——!」
在朦朧的意識中,梅兒知道囚禁孩子們的水牢被解除了。騎士們包圍恐懼顫抖的孩子們,他們將騎士劍橫在孩子們胸前。
鬆開擁抱之後,梅兒與密雷迪互相凝視着彼此。
身在甲板上的全部騎士,即便是最強的勞斯也是一樣,他們一齊遭到重力擠壓。
密雷迪對着上空大喊。
勞斯說得篤定,但梅兒卻沒有回嘴的餘力。她緊咬着牙齒,光是要鞭策顫抖得好似隨時會倒下的雙腳就已經竭盡全力。
那就沒得談了,梅兒朝勞斯吐了一口口水,以態度做爲回答,騎士們立刻勃然大怒。
周圍的騎士們一陣騷動。師團長級的艾賴姆喊着「怎麼可以對異端者……!」,不過話說到一半他便打住,因爲仔細一想,回覆系神代魔法確實失之可惜。
看到密雷迪泫然欲泣的表情,不,實際上她就是流着眼淚抱住自己,梅兒的眼神似乎感到很不可思議……當認知追上現實的瞬間,梅兒無意識地緊緊抱住密雷迪,彷彿不願再放手一般。
如果有異端者集團的首領,而且還是神代魔法的使用者,在這個時候改過自新,那樣的光景會更有宣傳效果,這就是足以讓勞斯暫時不執行神之旨意的理由。反正固有魔法的使用者也可以改變過去的影像,所以沒有任何壞處。
「有意願低頭投降嗎?」
「是臣服?還是跟着其他人一起死?妳的回答如何?」
「小密,可是隻靠你們三個人——」
勞斯單手製止艾賴姆的主張。
「前來大海遠征,我們怎麼可能不帶擅長水屬性的人來。」
明明是來救人的人,密雷迪哭泣的表情卻好像被救的是自己一樣,梅兒對她露出全無虛假的慈愛微笑,再一次輕輕擁抱她。
他們被關入水牢中,由幾名騎士拉上甲板。
冰冷無情的話語,彷彿只是在陳述事實一般。
看來似乎沒有考慮的餘地。
她在心中暗道:你們會見到那個太陽般的女孩,以及她的同伴。
「教會啊啊啊啊——!!」
只見勞斯單手揮動,像是在打某種信號,隨即——
另外,雖然甲板地面本來就因爲連番戰鬥而變得脆弱,但現在卻是連一秒的抵抗力都沒有,甲板瞬間破碎飛散,所有騎士都被打入船底。
勞斯默默地看了梅兒一會兒。
梅兒抬起頭來,露出完美無瑕的笑容。
不只是孩子們,其他的非戰鬥人員們也被拉上甲板。
「梅兒姐!啊啊,太好了!趕上了!這次趕上了!」
「梅兒姐?妳沒事吧?梅兒姐!」
「我說過了,這是天譴。」
梅兒感到毛骨悚然,那感覺就像蟲子在全身爬行。因爲她明白了,騎士團之所以把非戰鬥人員生擒帶來,並不是要用來威脅梅兒就範。
「爲什麼……」
從海里浮上的是梅爾基涅海盜團的孩子們。
梅兒心中湧現激烈的情感,告訴自己不能死在這種地方。
然後——她的腦中浮現可愛的小妹,天真爛漫的世界反叛者。
梅兒手臂被往上拉,肩頭遭人壓住,自然變成引頸就戮的姿勢。
「妳的眼神還沒有放棄是因爲……妳以爲成功讓他們逃走了嗎?」
即使在這種狀況下,梅兒仍然笑容不減的表情,出現裂痕了。
即便是對異端者奉行格殺勿論的騎士們,也不由得吞下了反駁的言論,由此可見梅兒是多麼不可多得。
勞斯雖然也有一定程度的負傷,卻依然健在。
就在那個瞬間。
勞斯感覺的不是氣息,而是靈魂本身。所以對他而言,躲在水裏也絲毫沒有掩蔽的效果。
「總有一天……」
在她模糊的視野邊緣,看得見倒地的同伴。卡媞跪倒在地,奈德倚靠在船的邊緣,一動也不動,阿狂則是倒臥在地。
爲什麼會知道?梅兒忍受着心中的焦慮問道。
「即使如此……教會和神仍然是……絕對的。」
然後——
「……什麼意思?」
只見巨大的法杖揮起。
現在飛空船上正搭乘着固有魔法的使用者,他們可以將這裏的光景記錄下來,在別的時間、別的地點播放。教會消滅異端者是可以提升權威的事件,他們不可能讓這件事在沒人知道的海中央無聲無息落幕。
言下之意就是拒絕,勞斯不說話,而是發動『衝魂』。梅兒再也抵擋不住對魂魄的衝擊,她微弱地悲鳴一聲,身體頹然倒下。她雙膝跪地,軍刀離手落地。
騎士們忍不住下意識地往後退,勞斯則是眯起雙眼。
「你們真是腐敗到極點了。」
他們要擊潰梅爾基涅海盜團船長梅兒的意志。
面對死亡,梅兒卻露出愉快的微笑,騎士們看她的眼神,像是看到讓人無法理解的怪物一樣。
甲板上的騎士消失得不見蹤影。由於爲了避開梅兒等人,超重力場是瞄準特定目標壓下,所以甲板上簡直就像打地鼠遊戲,開了許多的洞。
勞斯的目光打量似地盯着梅兒,梅兒則是問道:
本來的計劃是在那之後由梅兒製造濃霧,然後抓準空隙,梅兒等人也分散逃走。結果因爲騎士團實力太強,而且人數太多,所以梅兒等戰鬥人員根本沒辦法逃走……
「小奈!打開傳送門!」
「你們要有所覺悟,那道光輝的耀眼程度,一定不是你們所能承受的哦?」
「他們會受到天譴。知道自己是特別的了吧。」
正如勞斯所說,梅兒已經到達極限。
可是內心冷靜的部分明確地告訴她,已經無能爲力了……
即便是梅兒也驚訝得睜圓了雙眼,降落在她眼前的人是——
「勞斯大人身受神命,卻願意大發慈悲爲妳說情,而妳這傢伙卻不知好歹!勞斯大人!她果然終究是異端者!是禽獸!唯有處死一途!」
「住手!求求你們!他們還只是孩子啊!」
以艾賴姆爲首,騎士們的臉上滿是嘲笑之色。異端者終於臣服了,大概令他們心中湧現愉悅的感情吧。
連發出悲鳴的時間都沒有。
無法保護同伴,她心裏充滿愧疚之情。
「沒問題!」
隨後,梅兒等人的身體自動飄浮起來。梅爾基涅海盜團全部的人都從重力的枷鎖中被解放了,甚至連梅爾基涅號的巨大船體也飄浮了起來。
梅兒驚訝得睜圓雙眼,密雷迪則是得意一笑。
梅兒坐在飛上空中的梅爾基涅號上,懊悔地緊咬牙齒。看到小妹面帶笑容留在戰場,明明一股令胸口爲之一緊的火熱情感湧上心頭,梅兒卻是無法清楚地以言語表達。
雖然這份心情宛如水中漂流的樹葉般難以捉摸,她仍是努力地擠出一句話。
「……不可以死喔,小密。」
即使是沒有特別之處的一句話,密雷迪仍是開心地一笑。
「小密是不死身哦。」
密雷迪非常可靠地比出大拇指回應,梅兒的表情稍微放鬆下來。
隨後,伴隨着震撼魂魄的衝擊,密雷迪腳下的地面炸開了。
儘管密雷迪臉上微露痛苦的表情,仍是往上空墜落。
密雷迪的重壓似乎只把騎士打落船底,或是貫穿船底直到下方的海里,並沒有對騎士造成致命傷。沒有大地的場所,果然不利於密雷迪的重力魔法。
就如同要證明這一點似地,白炎的海嘯將一半的船身燒成焦炭,同時往梅爾基涅號逼近;數十支箭、雷電、風之炮擊、天翔閃的斬擊等攻擊紛紛殺向梅兒。
「別來妨礙!」
奈茲僅是手臂一揮,空間立刻劇烈震動。
所有的攻擊都被這一擊抵消了。
「別想逃!」
『獻信』的女騎士普艾爾眼中佈滿血絲,她打破船隻的外壁,空中奔馳而來。她的速度就像炮彈一樣,一下子便逼近梅爾基涅號。
這時從上空落下一個人影阻攔她的去路。
「不,我要讓他們逃走。」
而棒球一定就是普艾爾的頭吧。
「唔!」
「唔哇,該死!可惡的異端者!」
原本獸口應該會將艾賴姆的上半身咬斷,不過似乎是鎧甲勉強防住了。雖然鎧甲幾乎粉碎,不過艾賴姆本身只是重傷的程度,還不至於會死亡,回覆魔法就足以治療了吧。
普艾爾外表雖像文學少女,大劍卻揮出令人無法想像的橫掃勁勢,劈向人影——奧斯卡。
「別太囂張了啊啊啊啊啊!你這個異端者!」
爲了掩護隊長級的兩人,部下的騎士們展開包圍戰。波提斯眯起眼睛注視奈茲,之後立刻叫道:「不行!別輕易靠近!」,然而騎士們優越的突進力,這時成了反效果。
騎士們無法抵擋,他們想要躲到船島的船隻遮蔽處或是船艙裏,但是卻被轟炸,防具甚至遭到熔解。受到冰凍、雷擊、石化,他們終於開始發出悲鳴。
「奧斯卡小弟和奈茲小弟也不可以死喔!等我回復我就回來!」
「——『震天』。」
「——二式『衝壁』。」
連死前的悲鳴也來不及發出,四名騎士受到來自背後的強烈衝擊,身體呈倒ㄑ字形飛了出去。
密雷迪等人卻僅有三個人,然而,三人都具有超強戰力。
普艾爾發出響徹整個戰場的吼叫,一瞬之間便奔上空中,她睜着佈滿血絲的眼睛,揮劍砍向奧斯卡。
「……神代魔法的使用者又多出三個人?你們究竟是何人?」
姑且不論隊長級,有好幾名騎士已經不會動了,所以他也確實地在殺敵。
奈茲突然出現在背後,他創造出的『獸口』把艾賴姆釘在空中。
籠罩詭異寂靜的戰場上,神殿騎士約有八十人。
但是就在那一瞬間,奧斯卡的眼鏡發光了!是眼鏡光束!
「——『千斷』。」
奈茲藉由空間轉移瞬間消失,看到他輕易地消失蹤影,騎士們正目瞪口呆的時候,奈茲出現在擁有遠距離攻擊系固有魔法的後衛騎士背後。
密雷迪堂而皇之地做出如此宣言。
「什麼!」
勞斯跳了起來,密雷迪也配合著衝出。
他們看起來實在不像海盜團的同黨,但確實是趕來救援的人。
仔細一看,上空發生激烈的魔力交擊。
「最強的騎士團嗎?他們跟神之使徒相比,哪一個比較難纏呢?」
奈茲心想:這下子要打倒他們可能會花上點時間。他露出嚴峻的表情,目光移轉,想看看奧斯卡是否沒問題。
「沒錯,你們竟敢傷害我的朋友。覺悟吧,神的走狗,小密可是有點強的哦!」
波提斯在大喝的同時,從塔盾發出衝擊波,將賽列歐斯撞開,只見賽列歐斯前一刻所在之處連同甲板被一起刨起。
賽列歐斯發動『聖獸之牙』,另外,波提斯高舉大劍,斜劈而下。
「閃開!」
兩人目光沒有離開下方,他們舉起一隻手,豎起大拇指回應。
勞斯眯起雙眼。
「嗯,不愧是白光騎士團的防具啊。」
奧斯卡本人面無表情,只是不斷地降下從寶物庫召喚的『小魔劍系列』。
只見奧斯卡雙手握住黑傘,擺出彷彿要打棒球的姿勢。
那一瞬間,騎士們一齊——偏移了。只見鮮血噴出,分家的身體頹然倒下。
「艾賴姆師團長大人!」
每當黑色的禍星飛舞,同樣的夜色波紋也會隨之竄動。換成是常人的話,光是承受魔力餘波所產生的壓力,大概就會昏倒了吧。
但是,不論是無形的利牙,還是神力驚人的大劍一擊,全都在奈茲的面前猛然停住。
「還需要再多一點鍛鍊啊……下次有機會再說吧。」
就在此時,普艾爾儘管中彈,仍靠着『獻信』將從奧斯卡奪來的魔力用在治療魔法,然後直朝着奧斯卡衝去。
中了有可能造成失明的閃光,普艾爾手按壓着雙眼,搖搖欲墜。
奈茲一邊用空間阻斷障壁來防禦亂射而來的魔法,一邊再次發出新的魔法。
奧斯卡與奈茲露出狂傲的笑容,面對開始行動的騎士團,他們兩人也衝了出去。
總數到底有幾把呢?數量可說是多如繁星的魔劍構成一場流星雨,如今奧斯卡正要放出那羣流星雨。
雖然受到不小的傷害,不過還不到致命傷的程度。
除了『拋棄式魔劍』這個瘋狂的招式之外,奧斯卡也從黑傘放出強力的攻擊魔法,或是利用狙擊瞄準臉部,發動毫不留情的攻勢。
撲向奈茲的四名騎士聽從命令,正準備往後跳的時候,他們已經在奈茲的割斷結界內了。
騎士們兩人一組奔上空中,奈茲再次發出切斷空間的飛空『閃刃』。
看到密雷迪比平常還要好戰,奧斯卡與奈茲面露苦笑。
奈茲以轉移回避,想隨便找個騎士解決,可是騎士們大都是以兩人爲一組,能夠互相掩護死角,立即應對攻擊。
艾賴姆以自己爲中心,爆炸性地噴起白炎,奈茲再度轉移。
黑傘具備類似爆炸反應裝甲的功能,會產生衝擊做爲防禦,再加上持傘便會發動身體強化,奧斯卡藉此成功地接下大劍的一擊。而且奧斯卡更在空中召喚出十把『小魔劍•爆裂式』,從極近距離對普艾爾發射魔劍。
無須教會認定,密雷迪主動宣戰表示:我們就是你們的敵人。
「什麼?這些是從哪裏冒出來——!」
奈茲一面閃避飛來的『天翔閃』,一面發出『震天』。騎士則是在那一瞬間縮起身子,採取防禦姿勢,順着衝擊的力量飛了出去。
「哈,做得到你就試試看!」
奈茲毫不留情地使出有如冷酷的斷頭臺的魔法,他的目光移向波提斯與賽列歐斯。兩人本能地領悟到一件事,那就是自己會死。
但是下一個瞬間,他冷酷的目光射向密雷迪。
奈茲居高臨下,看着別的騎士奔來,用發光的手按在艾賴姆身上幫他治療。奈茲不禁眉頭一皺。
「反正遲早要對上,現在就來試一下他們的實力吧。」
「果然需要鋒利度啊。」
密雷迪站在奧斯卡與奈茲的中間,露出狂傲的笑容,回答勞斯的問題。
看到那幅光景,波提斯等人露出戰慄的表情。他們的團長勞斯是白光騎士最強的男人,教會最強戰力的三巨頭之一。
賽列歐斯睜大雙眼,因爲他看到幻覺了。他看到一隻堪稱百獸之王的巨大野獸張開大口,朝自己襲擊而來,與之相比,自己的聖獸是如此地渺小。
奧斯卡單腳抬起,扭轉身體,藉由黑靴的力量用力踏步!
不過,兩人眼中充滿不遜於密雷迪的憤怒之色,他們對梅爾基涅海盜團的朋友受到傷害感到激烈的憤怒。
猛力一揮。
「真難纏。」
然而那位異端者少女卻能和勞斯打得旗鼓相當,在他們看來簡直是惡夢。
密雷迪豎起中指,面露狂傲的笑容,從正面表露自己的怒氣。勞斯閉上雙目,停頓了一會兒。
「沒辦法,異端者唯有給予天譴。」
多虧高強的防禦能力,騎士們似乎沒有受到致命傷,不過遭到名符其實的數道暴力攻擊,他們連想要接近在上空推着眼鏡的奧斯卡都辦不到。
看到空中突然出現短劍,普艾爾訝異之下,稍稍後退想要把短劍擋開,卻被可拋式魔劍意想不到的攻擊——大爆炸所捲入,隨即往海面墜落。
他與奈茲並肩而立,兩人守在梅爾基涅號的後方護衛,以銳利的目光注視下方。同時,奧斯卡將裝有大量回復藥的袋子從寶物庫中取出,往梅兒的方向拋去。
「哦,有趣的魔法……是這樣嗎?」
用劍來比喻的話,大概就是『劈』與『斬』的差別吧。如果是前者,會給對方注入魔力強化鎧甲魔力障壁的時間,所以攻擊就會在某種程度上被防住。
奧斯卡把眼鏡往上一推。
「你這傢伙!」
但是,這一次被躲過了。
將近一半的梅爾基涅號已經通過傳送門,梅兒接住袋子,從船尾探出頭叫道:
騎士們從船島爬了出來,他們瞪着上空蓄勢待發,但是已經太遲了。在他們視線的前方,梅爾基涅號已經通過傳送門,轉移到水平線的彼端。
奈茲心裏無可奈何,正打算用『千斷』一網打盡,而在那個瞬間,白炎海嘯襲擊而來。
「掩護隊長!從全方位發動攻擊宰了他!」
他到底是什麼時候製造出數百數千個魔劍的呢……?
看來新的空間魔法『挖取』比『割斷』稍慢。
空間魔法『千斷』,藉由使空間偏移,切斷萬物。這是奈茲爲了對付使徒而學會的新魔法。
「賽列歐斯!別發呆!」
配合手刀揮下,無形之刃隨之飛出,甲板上正要發出極大雷電炮擊的騎士被砍成兩半,頹然倒地。
而奧斯卡……
即便是勞斯也難掩困惑之情。
由奈茲打前鋒。
「!?眼睛!我的眼睛!」
「——『閃刃』。」
「你剛纔說神是絕對的吧?我們只是對神或是絕對之類的話,都深惡痛絕的異端者!」
「同樣身爲戴眼鏡的人,我不能輸給妳。」
「即便是神代魔法使,對手——咕啊!?」
『獻信』的普艾爾、『天啓』的愛普莉、『重責』的巴託斯,三人在空中拚命想要抵擋,但是當三人抵擋時,流星雨卻更加集中在了他們的身上。
「你們要反抗教會嗎?」
下一個瞬間,海嘯一般的白炎朝奈茲湧來,奈茲早一步轉移躲避。
「那個操縱重力的女異端者由勞斯大人對付!我們合力誅殺轉移的男人!」
「呿!不愧是最強的騎士團,應變得真快!」
艾賴姆大聲激勵精神動搖的騎士們,並且以白炎的海嘯展開攻擊性防禦結界。同時,他一邊找尋轉移後的奈茲的行蹤,一邊準備下達指令。
奧斯卡用總重量加至十五公斤的金屬傘,瞄準女孩子的臉部,用盡全力毆打下去——看起來就像陷入瘋狂狀態。
普艾爾的眼鏡連同鼻子一起被打斷,噴着鮮血,劃出美麗的拋物線。
奧斯卡將黑傘扛在肩頭,眼鏡往上一推,看起來就像在說:
「這就是我和妳的眼鏡級數差距。」

「……看來擔心他是多餘的啊。」
原本一邊戰鬥一邊觀察奧斯卡情況的奈茲,這時露出自嘲的表情,接着他便專注於眼前的敵人。
而當奧斯卡與奈茲在應付衆騎士的時候,密雷迪這邊則是——
「你竟敢欺負梅兒姐,你這個禿子!」
「……」
重力魔法『黑玉』,壓縮後的超重力場炮彈殺向勞斯。
『黑玉』擁有如同破城錘一般的威力,本來只要被擊中一發,即使隔着一層鎧甲,仍是逃不過一擊昏倒的命運。特別是現在密雷迪注入更多的力量,打中人體甚至可能會粉身碎骨。然而,勞斯竟然用法杖把『黑玉』彈開。
這把法杖也被稱爲『聖錘』,具備強化身體至極限、反射魔法能力、重量變化、將魔力轉換爲衝擊等能力,性能十分優越,是教會首屈一指的神器。
「我管你是團長還是禿子!快給我墜落吧!禿子!!」
「……」
超重力從正上方壓下。
勞斯雖然受到壓力而一口氣下降,不過他隨即法杖一揮,產生震撼魂魄的衝擊波。密雷迪被衝擊波打中,不由自主地被迫取消魔法。
「嗚~你這招太煩了!禿子老頭!」
「……我不是禿子。」
密雷迪感覺有異。她罵人的目的倒也不是爲了挑釁,真要說的話是因爲海盜團的人受到傷害,她爲了讓過熱的腦子冷靜下來,所以纔出口罵人。因爲若是不讓頭腦稍微冷卻,在失去冷靜的狀態下不知道會發生怎樣的失誤。
然而,原以爲這種幼稚的罵詞勞斯會無視,沒想到反應卻意外地大,他會出言反駁就表示他其實很在意吧。
「……不,這反而是必然會發生的事吧,密雷迪。我們好像有點鬧過頭了。」
聲音響起,背後有氣息,密雷迪感到毛骨悚然,反射性地回頭看向身後……但是卻空無一人。
小密其實已經看出勞斯年紀還不到四十。
「——『漩渦的蒼穹之星』。」
勞斯的動作忽然停下,他睜大雙眼,表情就像看到難以置信的事物一般。
「是,咦?不,那個,飛空船已經修理完畢,航行不會有影響……勞斯大人!您該不會是想撤退吧?我們的行動是神的旨意!沒有撤退的選項!沒問題的,他們也已經疲憊了!我馬上就把他們的首級取來給您看!」
神代魔法的使用者們全力戰鬥的餘波,似乎把暴風雨和怪物遊行列隊都吸引來了。
「不,你禿了!前方已經禿一大塊了喔!咦?該不會你很在意?對不起!小密是誠實美少女!對不起!不過沒關係啦!人過五十,禿頭是很正常的現象!」
不知何時勞斯已來到密雷迪的上方,他揮下法杖,想要敲破密雷迪的頭。
對於勞斯再次的質問,密雷迪則大吼道:
勞斯的動作變得更快了。
「損傷率已經超過三成,普艾爾、賽列歐斯和巴託斯都殉教了,非常抱歉。」
大海再次因衝擊而波濤洶湧,船島劇烈搖晃,與奧斯卡和奈茲戰鬥的騎士們也有數人被吹倒。
艾賴姆心中充滿憤怒與憎恨,用壓抑着感情的語氣報告。
這正可說是等同於天地異變的神代激戰。
「妳在看哪裏?」
密雷迪咬緊牙關,堅持忍住不取消魔法。
密雷迪愕然不已,奧斯卡則是臉頰陣陣抽動。
這個魔法威力非比尋常,即使裝備最好的防具,仍然造成無法坐視不管的傷害,那就好像是眼前這位少女的堅強意志。
密雷迪正面發出的吶喊,氣勢似乎壓過勞斯,令他閉上了嘴。
「喀啊!」
千鈞一髮之際,密雷迪往後方掉落閃避,但是衝擊卻配合法杖的軌跡飛出,追擊密雷迪。
——如果有一天,人類能夠活在自由的意志之下……
「……艾賴姆,飛空船的飛行能力如何了?」
「不,沒什麼。」
那句話本身平凡無奇。
勞斯在稍微閉目後,準備說出同樣的話語。
「自由的……意志?」
密雷迪嘴角揚起。
被往外推出的水與流入坑洞的水,使得海面浪潮洶湧。
如果是教會的人,而且是地位崇高的人的話,這種時候應該會大喊瘋狂的信仰和叫神敵去死。其實在戰鬥中,密雷迪一直感覺不太對勁,不知爲何她感覺不到勞斯有教會之人該有的瘋狂氣息。
「別小看我——『壞劫』!!」
「糟糕——」
「等等,騙人的吧?挑這個時候?」
「……爲什麼?爲什麼要抵抗?」
大概就是因爲如此,所以密雷迪也正面回答勞斯的問題。
「唔?這是……」
「對方是神代魔法的使用者,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密雷迪在無意識中看穿對手的魔法特性,針對特性行使魔法抗衡……原來如此,她確實是天才。
「唔唔唔~!」
「怎麼可能!這麼短的時間!」
密雷迪以特大的『黑玉』迎擊,衝擊波再次在空中爆炸。
面對異端者,騎士沒有撤退的選項,必須戰至全滅爲止。
因此,這是巧合,應該是巧合纔對。
「我只有三士一歲。」
近數十年不曾有過的激烈戰鬥,使得勞斯被逼至疲憊的狀態,他喘着氣,揮動着法杖,忽然這樣問道。
天空扭曲,大地震動,大海裂開,蒼穹與黑夜的魔力激起多重的波紋。
只要探尋氣息就可以發現,潛伏在海中的魔物們也一口氣往上浮,這個魔物集團數量多不勝數,先前因爲海象惡劣而且專注於戰鬥,以至於沒有人發現。
密雷迪露出得意的笑容,隨後她聽見一個聲音。
「勞斯大人,您沒事吧!?」
「『黑——』」
勞斯以驚人的速度連續發射魔法,每一個都是上級的全屬性魔力彈。光是這樣的火力,可能就能擊沉五艘加利恩級的船艦。
「別以爲同一招會一直管用!小密可是天才魔法使喔!」
風雨變得更加激烈,終於呈現出暴風雨的態勢,隨後那個魔物出現了。
密雷迪往橫向墜落逃開,隨後『絕禍』發生爆炸。
「呼……呼……果然相當厲害呢,不過還是小密比較強就是了!」
勞斯抬頭直視密雷迪。
「我沒事,你傷得比我重。」
只見夜色的魔力炸開海面,勞斯從中竄出,速度遠比先前來得更快!
——我在妳後面。
既然如此,那就把這裏當作殉教之地,消滅神敵吧!以艾賴姆爲首的騎士們如此大聲主張。
超重力場再次從勞斯的上方襲來。
「所謂活着不就是這麼一回事嗎?人活着不就是這麼一回事嗎?」
由於超過鎧甲的防禦力,衝擊與火焰對勞斯造成明確的傷害,他感覺肋骨有輕微的裂痕,肺似乎也有些許灼傷。
法杖的一記撈擊正中密雷迪,雖然她立刻張開多重障壁,卻在一瞬之間被打破,整個人被毆飛出去。
——魂魄解放,第一界限……突破。
艾賴姆雖然滔滔不絕,但是這時戰場上又出現一個能撼動戰局的要素。
腦中浮現『那個女人』說過的話。
「所謂活着,就是自己做決定!不管要相信什麼,做什麼選擇,重要的是全部都要自己做決定!那才叫活着吧!?那纔是人類吧!?」
不過,對於能穿透障壁和防具,對魂魄給予衝擊的『衝魂』而言,那可以說是唯一的對策。
在廣範圍重力場的壓制下,勞斯無處可逃,被壓着撞向海面。
因爲這就是神的旨意。
密雷迪對魔力彈發動重力魔法『絕禍』。她召喚出黑色禍星,吞入魔法進行壓縮,然後打算直接反推回去,可是……
在上空,密雷迪、奧斯卡和奈茲並肩而立。三人雖然都又傷又累,不過卻仍然存活,面對最強的騎士團,簡直可說是怪物。
以重力魔法壓縮的炎屬性最上級魔法,在企圖追擊的勞斯眼前解放,隨即產生有如太陽一般的爆炸。
當他猛然驚覺之時,『黑玉』已經打在了他的腹部。
「糟了!」
不過密雷迪也以新魔法回禮,那就是最近才成功的重力魔法與屬性魔法的複合魔法。
「只不過少一隻手臂,在我的信仰之前根本不算什麼,只不過……」
宛如奈茲使出空間爆炸般的衝擊與魔力擴散出波紋,明明距離海面有二十公尺,衝擊卻在海面造成短暫的坑洞。
「哇!?」
即使艾賴姆沒說出口,勞斯也知道他想說什麼。
密雷迪也咬牙忍耐着肋骨的痛楚,雖然尚不能算是完全習得了,不過密雷迪仍連續發出非常耗費魔力的重力•屬性複合魔法。
勞斯的問話聽起來卻有點像悲鳴,同樣呼吸紊亂疲憊不堪的密雷迪,一邊閃避法杖,狂射『黑玉』,一邊露出訝異的表情。
然而,勞斯心想爲什麼,爲什麼眼前這位擁有燃燒般眼眸的少女,會令他想到『那個女人』呢……
「妳應該知道妳們是無法抵抗神的!爲什麼不選擇恭敬順從,過着平靜的生活!爲什麼自尋死路!」
「想不到妳的實力竟然到這種地步,沒辦法——魂魄解放•第二界限……突破!」
趕到他身邊的是師團長級的艾賴姆,艾賴姆的鎧甲殘破不堪,甚至失去了一隻手臂。
開戰時冷酷的眼神……如今既像是憂愁,又像是迷惘一般搖擺不定。
「——『衝魂』。」
這是魂魄魔法『幻靈』,能夠仿造魂魄,使其附帶氣息,藉此擾亂敵人的魔法。
只見巨大的海浪逼近而來,那是不自然的海浪,沒錯,那是由海中怪物——惡食所形成的海浪。
勞斯飛了出去,撞擊在海面上。他有如打水漂似地在海面上彈跳,然後撞上船的側面。
雖然勞斯想要藉由對魂魄的衝擊取消魔法,不過……
魔力彈含有的魔力非比尋常,『絕禍』雖是密雷迪自豪的反擊技,如今卻因爲超過容量而出現不妙的顫動。
「連自由的意志都不能擁有,那還叫什麼人生!!」
「勞斯大人?」
密雷迪的方法很單純,她只是凝聚魔力在體內循環,提升自己對魔法的抵抗力而已。
「因爲我是人類。」
「妳說什麼?」
勞斯一躍而起,在船的邊緣着地,騎士們聚集在他的周圍。
雖然流着血,疲憊不堪,密雷迪卻仍然散發蒼穹的光輝。她發出特別注入力量的『黑玉』,同時宛如咆哮般地叫道:
「哎呀~?我看你是辦不到的吧?」
「梅兒姐!」
波濤洶湧的海面上,一部分的海水築起水流的拱橋,梅兒有如人魚從海中跳出,站上拱橋的最高點。
「真是的,你們把我轉移到十幾公里遠的地方,害姐姐我費了一番工夫纔回來呢。」
梅兒雖然說得很輕鬆,不過她的呼吸有點急促,而且馬上就服用魔力回覆藥,看來是相當拚命趕回來的吧。
勞斯對瘋狂燃燒殲滅神敵意志的騎士們說道:
「我們撤退,全員登上飛空船。」
「勞斯大人!?」
「聽好了,在暴風雨中,要應付不能忽視的魔物羣,又要與四名神代魔法的使用者戰鬥。神的旨意當然要達成,但是全軍覆滅卻沒有達成神的旨意,這可就不行了。艾賴姆,各位騎士,達成神的旨意和走上殉教的道路,哪一個比較重要?」
當然是達成神的旨意重要。
「那麼爲了確實完全地討伐他們,現在暫且先撤退吧。」
「……是!我們明白了!」
短暫猶豫之後,艾賴姆儘管用瘋狂的眼神瞪着密雷迪他們,卻仍是向勞斯敬禮回應。
勞斯以銳利的眼神看着密雷迪等人。
「還是說,你們要留下來戰到最後呢?」
密雷迪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然後奧斯卡確信密雷迪接下來會說:「吶,你現在心情如何呀?身爲被異端者反殺的神殿騎士,心情會如何呢?吶吶,告訴我嘛~你現在心情如何呀?」,所以他從背後架住密雷迪,用手捂住她的嘴。
「快滾吧。」
奧斯卡只回答勞斯這一句話。
勞斯看了被捂着嘴發出嗚嗚聲的密雷迪一眼後,他便率領騎士團登上飛空船。已修復動力爐的飛空船起飛昇空。
「對,是在梅兒姐八歲的時候吧?之後梅兒姐就在貧民區生活了。」
梅爾基涅號是全長超過五十公尺的大型加利恩級船舶。
「巴哈爾暗地裏跟教會有勾結。」
事後聽附近的人談起目擊經過,據說在梅兒出外遊玩的期間,母親——麗茱偶然被巴哈爾看上。
她只說了這句話,而這一句話更勝於任何雄辯。
看到空無一人的家,聽附近的人說發生了何事,讓梅兒發呆了好一段時間。
暴風雨愈來愈強烈,海面看得見大量載浮載沉的魔物,然後密雷迪等人離開已經逼近至眼前的巨大海浪,返回梅爾基涅號。
今晚毫無疑問會是個轉捩點吧。她告訴自己肯定沒問題,然後,想着那位告訴自己「一定不會有問題」,已經告別的那位小妹。
「……對不起了,小密。」
麗茱是意志堅強的女性,本來她絕不會乖乖服從無視自己意志的人,可是她有必須守護的人。
「大家都能得到安居之地,不會再出現像母親或貧民區的人們一樣,因爲一句『是弱者自己的錯』就被切割的人們。」
「對,你們是恩人,必須要酬謝你們纔行。」
海面閃耀着月光,梅兒現在正一個人獨自漂流在海上,她仰躺在海面,隨着海浪漂盪。只要閉上眼睛,先前的情景就會逐一浮現。
「她說母親對她說過,有我這個姐姐的存在,還說總有一天我們一定能見面。呵呵,母親還說『妳的姐姐活潑好動,說不定她會自己跑來找蒂涅呢』。」
梅兒的眼神直射密雷迪,那對眼眸已經說明梅兒的結論,是不可動搖的。
她在地下深處的房間,一個人孤伶伶的。
梅兒製造小小的水流拱橋,坐在拱橋上,迎接自己等待的人。
「對,她被統治安迪卡的男人——巴哈爾•狄瓦特看上了。」
「我明白了,梅兒姐。」
受到致命傷等級的傷勢卻能得到治癒,這讓狄瓦特家族的人們甚至稱呼蒂涅爲『聖女』。
密雷迪吸了一下鼻涕,梅兒則是溫柔地摸摸她的頭。
然而現實總是殘酷。
當時,梅兒已經展現出再生魔法的素質,如果巴哈爾知道她的存在,梅兒肯定會被他關起來,過着不斷受他利用的人生。那樣一來,肯定會引來教會的注意,梅兒會被帶走,然後到死都只能爲教會而活。
密雷迪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梅兒則是把食指放在她的脣上,阻止她說話,然後微笑着搖了搖頭。
「蒂涅能使用固有魔法,雖然有所限制,不過那是和我相同的復原之力。」
「對,沒錯,不過也有點不正確。我的母親確實過世了,但是那並不是在我八歲的時候,而是在更晚之後。其實我的母親是被帶走,之後生下我妹妹,然後過了數年才過世的。」
她已經死了。
目送飛空船離去後,奈茲打開傳送門。
「對不起,梅兒姐,如果我們再早一點回來——」
而那就是一切的開端。
「咦?那麼『西海聖女』原本是指蒂涅嗎?」
「我和她約定了,總有一天我們要住在一起。」
「對我而言,那是最重要的事,我就是這麼想要妳,我想和妳以及海盜團的各位一起走在相同的道路。我是來找尋大海的財寶的,然後我找到了,那個寶物就是梅兒姐和梅爾基涅團。」
看到梅兒與奧斯卡他們用眼神溝通,密雷迪忍不住露出不滿的眼神。
——妳是姐姐嗎?
密雷迪抬頭望天,閉起雙眼,彷彿要將空氣全部吸入肺中似地深呼吸。
「不是教會對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兩人之間流動着如平靜海面的溫和氣氛,她們只是凝視着對方,看了好一段時間。
「梅兒姐……有幾個人沒撐過去?」
「我是第一次聽見那麼熱情的話語,奧斯卡小弟,你們也是被這一招攻陷的嗎?」
「不用……不,既然如此妳就告訴我,梅兒姐,妳真正的目的是什麼?」
梅兒會迎合教會,彰顯自己的價值,建立互利關係,做出能得到某種程度自由的選擇。
然後,梅兒有一個妹妹。
「小密你們沒有義務救我們,即使如此你們還是回來了,賭命爲我們戰鬥。你們是我們的恩人,恩人就別道歉了。」
「她叫做蒂涅。起初我十分憎恨她……因爲母親之所以會死,是因爲生她時弄壞了身體,而且她又是奪走母親的那個男人的女兒。」
她說這句話的聲音非常小,彷彿會被海浪聲掩蓋過去。隨後,她感覺到有氣息接近。
「是啊,很令人傷腦筋吧?」
梅兒似乎想要稍微改變一下氣氛,於是在船的邊緣坐下。然後眺望着月亮,用充滿情感的聲音,緩緩地開始說道:
隔了一拍之後,密雷迪以相同的眼神看着梅兒說道:
據她說是年紀相差十歲左右、同母異父的妹妹。
因此只要擠一下,要收容將近五百人的船島居民是可能的。
梅兒和一直默默聽着的克里斯等人臉上,一同露出羞赧的表情,把頭別了過去。卡媞則是一副靜不下來的樣子,似乎想要立刻衝上前去抱住密雷迪,好好地摸摸她的頭。
聽到密雷迪這麼說,梅兒苦笑着搖頭說道:
密雷迪感到疑問,梅兒則是對她說道:
「……我有預感你們好像又會把我撇在一邊,自己玩在一起。」
那也就是說,只要能得到掌管安迪卡的立場,本來應該會被教會帶走而失去自由的固有魔法使和梅兒本身的存在,都能夠在教會知情的情況下,享有某種程度的自由生活。
有時當狄瓦特家族的人出海的時候,梅兒會在不被發覺的情況下,用探視過去的魔法查探蒂涅的情報,確認教會是否發現她了。
巴哈爾不可能會放她離開。
「我跟妳說過,我母親在我小時候過世了對吧?」
所以梅兒不會加入解放者,她無法加入與教會敵對的組織。
「我想以我這個神代魔法使爲誘餌,跟教會交涉。」
即使蒂涅是掌權者的女兒,她也絕對沒有受到充分的關愛。
沒錯,就是她最愛的女兒梅兒。
梅兒標準的柔和表情出現扭曲,她把牙齒咬得嘎嘎作響。
「我有一個妹妹。」
梅兒至今仍然不知該如何形容,當時看到蒂涅向自己伸出手時的心情。
如果蒂涅只是普通的女兒,巴哈爾或許還會輕易放她出來。
她思念母親以忍受寂寞,倚賴總有一天會見到姐姐的念頭,支撐她的心。
奧斯卡與奈茲面露苦笑點頭說道。他們的眼神就像在說「我們的首領很會說服人吧?」。
梅兒也輕聲一笑,彷彿同意他們似地點了點頭。
「……那種事算不上是酬謝吧?」
話雖如此,搭乘的感覺卻與舒適相差甚遠,若是不以魔法送風,船底的空氣馬上會變得污濁,船內所儲存的糧食也完全不夠。
「理由很簡單,而且小密,這纔是我不能加入你們的理由。」
巴哈爾是想要的東西就一定要得到的男人。他既貪心又冷酷無情,是安迪卡最令人聞之喪膽的男人,同時也是安迪卡權力最大的人,麗茱不可能逃得了。雖然麗茱懇求巴哈爾放過她,巴哈爾卻聽不進去。
超越回覆魔法的絕對治癒實在太過有用,巴哈爾不可能放手。
「……五十七人。」
那是一段苦澀的記憶。
然後某一天,梅兒得知有部分的人稱呼蒂涅爲『聖女』,於是『西海聖女』、『治癒聖女』的傳說就此誕生了。
這個數字的人全是戰鬥人員。是在超過兩百人的戰鬥成員中,佔了將近三成的數字。他們是再生魔法也來不及搶救的狀態……也就是已經死亡的狀態。
「梅兒姐……」
「這樣啊……那麼梅兒姐的目的,是爲了從巴哈爾的手中奪回蒂涅嗎?咦?可是那妳又爲何連安迪卡也想要呢?」
唯一的家人不在了,梅兒無依無靠,在貧民區四處遊蕩,但是內心仍渴望母親,在貧民區努力求生。六年後,在克里斯等人的協助下,梅兒得知了母親的現況。
「有一次,我想看看她的長相,所以侵入了中央區。」
「因爲安迪卡是罪犯之都,所以有很多人想取代他的地位。當然,抗爭發生得很頻繁,這種時候如果有蒂涅的魔法……」
可是……
唯有這件事,麗茱不能容許它發生。因此,麗茱當機立斷,在梅兒回到家之前就讓巴哈爾帶走,幸好他還不知道梅兒的存在。
當時就算梅兒帶走蒂涅,面對巴哈爾或教會,她也沒有保護蒂捏的力量。相反地,爲了對教會隱瞞蒂涅的存在,需要的是巴哈爾的力量。
「在這個世界,能夠與教會締結合作關係的只有安迪卡。得到安迪卡,然後由我取代巴哈爾的地位的話,包括我自己,還有克里斯他們和蒂涅,我們都能過着自由的生活。」
密雷迪搖了搖頭,然後以堅定的眼神看着她。
「被帶走?」
之後,梅兒在當天晚上便採取行動。
「『聖女』這個稱呼本身確實是指蒂涅,不過『西海聖女』是我沒錯。這樣在聖女的謠言傳入教會耳中的時候,纔不會追蹤到那孩子。」
所以梅兒的『理由』纔是密雷迪最想要的回禮。
回到梅爾基涅號後,過沒多久風暴便趨於平靜,密雷迪等人聚集在舵前。在克里斯等人也在場的情況下,密雷迪最先問的是這個問題。
所以……
然後——
「啊~嗯,我無法否定啊。」
初次在那個地下房間見面時,在梅兒開口說話之前,蒂涅就睜大雙眼這麼問道。
蒂涅隔着窗戶,拚命地伸長小手,哭喊着「姐姐!姐姐!我終於見到妳了!」。看到年幼的蒂涅,梅兒就瞭解一切了。
「沒錯,他把賭場營收的大部分都運送給教會。也就是說,安迪卡除了殺雞儆猴和牢籠的功能之外,對教會而言也是重要的金雞母。」
只不過,她想要疼愛這個妹妹,毫無理由地認爲自己該守護這個孩子。
「晚安,團長先生,很高興你肯賞光。」
來人是勞斯,此時看得見飛空船在遠方。
「……妳是如何找到這個地方的?」
「我有能看穿過去的魔法,我只是用那個魔法追過來而已。」
「……原來如此,不是治療,而是再生之力啊。」
勞斯恍然大悟似地點頭,然後眯起眼睛。
「妳是來投降嗎?還是來懇求救同伴一命呢?如果是的話,妳就死了心吧。」
「哎呀,真是急性子呢,兩者皆非啦……我是前來交涉的。」
「那就沒得討論了。」
勞斯一口拒絕。因爲梅兒單身一人,靈巧地發出只有勞斯才辨別得出的魔法,勞斯以爲這是陷害騎士團的陷阱,所以才一個人前來查探情況。結果內容比他想像得還要無聊,勞斯的戰意開始膨脹。
「可以讓我接替安迪卡的首領嗎?」
「……什麼?」
因爲交涉內容與先前想像的不同,勞斯忍不住問道。
梅兒把任命自己爲首領的好處一一解說。那些好處也就是,神代魔法使以自己的意志尋求合作後,再生之力所能帶來的利益,例如這次巴哈爾無法應付梅爾基涅海盜團的事態不會再發生等等。
當然,附帶條件是饒同伴們一命。
而且最後梅兒自信滿滿地微笑說道:
「如何?原本你們是因爲我們威脅到安迪卡,所以纔來討伐我們吧?那麼只要我取代巴哈爾就不會有問題了吧。而且比起巴哈爾那種普通男人,我是更有利益的交易對象吧?」
「……神的旨意是絕對的。」
「哎呀,給予我臣服機會的不是別人,就是你不是嗎?因爲你認定我有那樣的價值吧?那麼我認爲你至少可以去徵詢一下神國的意見,他們一定會接受的。這樣我可以拯救同伴的性命,教會如有需要也可以使用我的力量,正可說是雙贏的關係吧?完全沒有壞處吧。」
「……」
「……這樣啊,不,那就沒事了,明天早上妳再來吧。」
勞斯回想與梅兒的戰鬥。
可是如果那隻能建立在家族首領梅兒,以及梅兒所渴望的妹妹的不自由之上呢?
爲了聽取勞斯與教會交涉的結果,梅兒天還沒亮就出發了。在旭日升起數小時後,她回來了。
反正都要和教會起衝突了,事到如今是否勾結『解放者』也不重要了。
「梅兒姐,發生什麼事了?交涉不順利嗎?」
梅兒露出柔和的笑容,拜託他轉達。
「小密……爲什麼?我拒絕過妳哦?」
「那又如何?我說過了,梅兒姐。」
因爲梅兒的臉色十分蒼白。
聽克里斯等人說得毫不遲疑,梅兒抬頭望天。因爲若不那樣做,湧上眼眶的淚水就會流出。身爲海盜團的團長,她可不能讓人看見那個模樣。
不過,令人意外的是,從勞斯的反應看來,他似乎尚未掌握密雷迪他們的情報。正常來說,以他的地位應該要知道纔對……
不過看他們的表情就知道,他們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置之不理。
教會並非知道梅兒與蒂涅的關係纔開出這個條件。
明明看起來既快樂又歡喜,明明是在大笑,密雷迪看着梅兒的眼神卻非常柔和且溫柔。
因此,教會不是故意要測試梅兒的忠誠,蒂涅的事真的就只是如勞斯所說。
「聽到要解放被囚禁的公主,我們『解放者』也無法默不作聲!」
「……算了,總之先回去一趟吧。」
僅靠三人便擊退騎士團的密雷迪他們宣佈參戰,讓海盜們的鬥志更加高昂。
聽見克里斯說得毫不在乎,梅兒猛然抬起頭,驚訝地睜大雙眼。
既然與『神之使徒』交過手,那麼教會應該已經知道密雷迪他們的存在了。在這個現況下,密雷迪他們拜託梅兒確認一下,當騎士團聽到密雷迪他們的事情時,會是怎樣的反應?
也就是說,到了這個地步,梅兒只剩下兩條路可以走。
「對,謝謝你,克里斯。」
「……擁有三名神代魔法使的組織?」
二是奪走蒂涅,過着雖然自由,但是隨時可能會死的逃亡生活。
話一說完,勞斯也轉身離開,他在空中踏步回到飛空船。
「交涉本身是成立了。爲了不讓教會與安迪卡勾結之事浮上臺面,教會對政變不會提供任何協助。在教會的監視下,若是能只靠梅爾基涅海盜團的力量討伐巴哈爾,那麼教會就會默認,讓安迪卡的領導陣營從狄瓦特家族變爲梅爾基涅海盜團……不,變爲梅爾基涅家族。」
「啊啊,還有你在徵詢時,我希望你把這句話一併轉達。如果這場交涉破局,我會戰鬥到最後,捨棄守護的我可是有點兇惡的哦?」
「他們只是想拉攏我成爲同伴,我已經跟他們劃清界線了。詳細情形我也不知道,他們好像是某個組織。他們說教會對他們也有一定程度的瞭解。」
梅兒點了點頭,她臉上露出抽搐的微笑,既像是要哭泣,又像是強忍傷痛似地。
「記得狄瓦特家族的戰力大概如何嗎?」
但如果不公開兩人的關係,只說不交出次等能力的固有魔法使,教會必然會問爲什麼,關係曝光也只是時間的問題。
「……好吧,不管怎樣,我原本就預定明天早晨把全部的事情都報告上去。」
「關於那個名叫密雷迪的少女,妳還知道什麼其他的事嗎?」
「他說要『回收』蒂涅,因爲安迪卡不需要兩個擁有相似力量的存在。」
密雷迪拍着自己的胸脯宣言道:
那就沒有任何價值。
實際上,戰力減少後的海盜團,很難擊破巴哈爾的戰力,有三名神代魔法使相助,可說是最好的消息。
勞斯在短暫考慮之後,提出他最在意的事情。
現在算是過了第一關,再來就是等待結果。但是隻要過了這一關,教會應該就會接受她的要求,因爲神代魔法使就是具有如此的價值。
「然後呢?團長先生的回答是如何?」
「啊哈,啊哈哈哈!梅爾基涅海盜團果然最棒了!啊哈哈哈哈!」
「那麼究竟有什麼問題呢?」
勞斯露出嚴峻的表情,梅兒則是微微眯起眼睛注視着他。
「……教會已經掌握蒂涅的存在,還有她的能力。」
「咦?」
說完之後,梅兒正要從水流拱橋跳入海中,但卻意外地被勞斯叫住。
梅兒感到更加訝異。如果他是想更詳細地瞭解神代魔法使的情報,他應該不只在乎密雷迪,也會在意奧斯卡他們纔對。
「這件事也算我們一份!高興吧!海盜們!我這個天才美少女魔法使和愉快夥伴們會協助你們哦!」
「比如說……她是不是有其他同伴?女的同伴。」
在先前的戰鬥中,梅兒將大半的力量用在守護同伴,卻仍能發揮那樣的戰鬥力。不管對她造成幾次致命傷,造成肢體缺損的傷勢,她仍是有如不死身似地復活。
梅兒甜甜一笑,對於他沒有二話不說就開打,梅兒內心鬆了一口氣。
「奈德,別忘了啊。精銳一百,包含雜兵在內,有三百的兵力集中在中央區。」
想要一個安居之地,想要過着不必懼怕教會或強者的生活。
勞斯似乎莫名地猶豫不決,他詢問感到訝異的梅兒。
「就是這麼回事,所以梅兒,不管妳反對還是反駁,我們都不會認同。我們就帶着蒂涅,逃到天涯海角吧!」
梅兒驚訝得瞠目結舌。
然而,實際上梅兒只有一條路可以走。
「女的……?不,我不清楚,我所知的只有那三人。」
就在此時,一個非常愉快的笑聲響起。
「小密……」
萬一交涉決裂,教會必須對徹底抗戰的梅兒付出龐大的代價,然後擒住她,在再生之力用盡之前,花費時間不斷對她洗腦,把她變成虔誠的信徒,卻仍要揹負她可能背叛的風險。與其如此,那還不如與梅兒建立利益交換的關係,還比較有益處。
「梅兒,冷靜下來了嗎?」
梅兒操縱水流,離開那裏。
不知爲何他似乎只對密雷迪特別在意。
「可以把不交出蒂涅這個條件加入交涉內容……不,這是一步壞棋。」
一是被抓住蒂涅這個把柄,跟教會妥協,安於受項圈拘束的自由。
然而,那樣一來……梅兒個人最大的願望就無法實現,根本就本末倒置了。
「等一下,我想問一件事。」
「哎呀,什麼事呢?」
「……」
如果她心一橫,反正都是要死,那就以全滅爲前提一戰的話……對騎士團而言可能會是不太好的結果吧。
克里斯露出得意的笑容回答道:梅兒至今一直都是這樣走過來的。
海盜團的人們與密雷迪他們相當確信交涉會成功,梅兒一定會笑着回來。結果當他們迎接梅兒歸來時……他們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那麼我們要做的就只有一件事,要如何奪回蒂涅?」
「他們三人不是海盜哦。」
隔天早晨。
「你們明白嗎……?就爲了蒂涅一個人,你們會失去安居之地哦?今後也會一直在海上過着逃亡的生活哦?」
「什麼?那他們爲什麼來救援?」
密雷迪他們的事情,根據他們本人的說法,在某種程度上說出來也沒關係。只不過有一個條件,那就是『解放者』這個組織名稱希望能保密。
「對啊,爲了一個人賭上全員的性命,這就是梅爾基涅海盜團吧?」
密雷迪面露擔憂的神色問道。梅兒深深吐一口氣,然後開口說道:
不只是密雷迪,奧斯卡、奈茲和克里斯等人,他們全都抽了一口氣。
所以梅兒很苦惱,因爲選擇後者就等於捨棄同伴的願望。
「!那不就代表……」
從克里斯手上接過溫熱的飲料,梅兒的臉色恢復了幾分,全部的人則是都聚集在她的周圍。
奈德等人非常自然地,而且理所當然地開始討論起搶奪蒂涅逃走的計劃,其他海盜們也興奮地討論著「搶奪公主後逃走,真令人熱血沸騰啊!」。
「乾脆去旅行探索新大陸吧!從海盜轉職爲冒險家!」
勞斯手扶着下顎,沉吟了一會兒。
看着他的背影,梅兒心想他真是不可思議的男人。不知爲何,從他身上感覺不到教會之人特有的瘋狂氣息。梅兒能像這樣與他交涉,有很大的因素也是因爲對象是他吧。
船上一片歡呼之聲,奧斯卡與奈茲無奈地聳了聳肩。
「而且我記得也有會使用固有魔法的人吧?比如身體的一部分會變成野獸的傢伙。」
「哎呀,太好了,我期待聽到好消息。」
「剛纔聽妳的說法,說得好像神代魔法的使用者只有妳一人,那麼那三個人是?」
「是啊,我們的關係一旦曝光就會成爲把柄,然後被教會當成約束我的項圈。那樣就無法靠利益交換的關係得到『自由』,根本就本末倒置了。」
「不錯的主意呢。」
「那麼,明天太陽昇到水平線上的時候,我會再次過來這裏。」
要是蒂涅被捲入武裝叛變而喪命,那就傷腦筋了,所以近日內勞斯會先把蒂涅接走。武裝叛變必須等到回收完畢的通知來了之後再進行,這是教會方開的條件。
站在教會的立場來說,梅兒是他們求之不得的人才。
「教會爲了操控妳,不可能不利用蒂涅吧?雖然不知道會使用怎樣的手段,反正不會是什麼好方法,妳們姐妹未來只會變得不幸啊。」
奧斯卡面帶嚴峻的表情提出方案,卻又馬上推翻。
「可、可是……就算能奪回蒂涅,我……」
梅兒不能讓蒂涅和同伴加入『解放者』,就算現在請求『解放者』協助,梅兒也不能把他們之後的人生,全部獻給不斷與世界戰鬥的組織。
梅兒似乎很痛苦,講起話來結結巴巴,但是密雷迪回答道:
「加不加入根本無所謂!」
不能走上同樣的道路確實令人遺憾,然而那種芝麻小事,不會是扭曲密雷迪他們生存方式的理由。
所以密雷迪笑容滿面,大聲地說道:
「願在自由意志之下做出決定的梅兒姐能夠幸福!願梅爾基涅海盜團有天下無敵的幸運!!」
哇啊啊啊啊啊!海盜團齊聲歡呼。密雷迪雙手高舉發出吶喊。
「小密……」
正可用完美無缺來形容,不受任何人拘束,沒有人能抓得到,她就是自由的體現者。
密雷迪露出燦爛的笑容鼓舞海盜團,梅兒只是愣愣地看着她。
她的眼神不同於看家人的眼神,卻充滿不遜於親情的感情。
她的心情,一定與兩名注視着密雷迪微笑的同伴們相同吧。
梅兒把那份感情收藏起來,然後起身製造出水流拱橋,移動到可以眺望整艘船的高度。
她露出柔和的微笑說道:
「聽我說,我心愛的海盜們,我要救回我們的家人,我要救回蒂涅。這一定是最後的海盜事業了吧。只要做了就再也無法得到安居之地,我們將在無處停泊的大海不斷前進。」
藉由風之魔法,每個人皆屏息靜氣仔細聆聽,連船艙應該都能傳達到的船長話語。
「有異議的人現在就站出來,我會酬謝他過去的辛勞,給他足夠的資金,並且送他回安迪卡。」
在弱者會被無情捨棄的那座島上,有機會再一次挑戰成爲強者。然而即使聽見梅兒那樣說,大家的眼神仍是沒有改變。
他們只是注視着自己的船長,或者豎耳傾聽她的話語。
高高升起的太陽照耀着海盜旗。
確認沒有人站出來表示異議後,梅兒儘管表情顯得有些爲難,隔了一拍之後,仍是點頭肯定。
那景象宛如世界在對展現意志光輝的人們微笑。
彷彿在說「我們想聽的不是那句話」。
然後,梅兒拔出軍刀,鏘的一聲,清澈的聲音響起。刀身反射旭日,因此顯得燦爛耀眼,而刀光將梅兒狂傲的表情點綴得悽豔絕美。
「好吧!我心愛的大笨蛋們!跟隨我!跟隨你們的船長直到最後吧!」
密雷迪也和衆人一起「唔喔喔喔~」地吼叫。奧斯卡與奈茲苦笑看着她,但是他們很快也加入吶喊的行列。
喔喔喔喔喔喔喔!震撼整艘梅爾基涅號的吶喊聲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