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萊森與奧爾庫司
《平凡職業造就世界最強 零》 · 白米良 · 5.4萬 字
對於密雷迪•萊森而言,世界充滿『絕對』。
法律是絕對的,制定法律的國家是絕對的,左右國家的教會是絕對的。唯一神是絕對的,祂的教義是絕對的,思想、價值觀、家族的規矩、早起的時間、家庭教師的話、父親的命令,以及——應該做的工作也是絕對的。
這裏是【格蘭達特帝國】,存在於大陸的中央以東,中間夾着【萊森大峽谷】的魔法大國。雖然不及魔人,卻是連國民都擁有高度魔法技術的強國。
【萊森大峽谷】的地質能分解釋放的魔力,又有兇惡的魔物橫行,所以不分種族國家,每個人都知道那裏是『處刑場』。
礙事的人、罪人、湮滅罪證……不論有怎樣的原因,只要推落【萊森大峽谷】,就能輕鬆處理那些人,連屍體也不會留下,所以『處刑場』的認知十分正確。
這樣世界少有的危險地帶,宛如分裂國土,坐落在【格蘭達特帝國】境內,而在【格蘭達特帝國】之內有一個同樣聞名世界的家族。
萊森伯爵家。
別名『劊子手一族』,在【萊森大峽谷】中擁有一座巨大監獄,負責維持管理那座監獄的家族。另外,不只帝國,他們也接受教會或別國委託,幫忙處理送來的罪人。
那個家族的歷史悠久,可能在帝國建國之前就已存在,據說並非是他們的家名取自【萊森大峽谷】,而是大峽谷之名源自於他們的家名。
那個家族以冷血無情聞名,『劊子手一族』這個名稱也只是人們根據事實、懷着恐懼之情取的名字。
而密雷迪就是人人恐懼的萊森伯爵家女兒。
她能夠干涉重力,直接操縱魔力,無需魔法陣便可行使魔法,被稱爲是有『返祖現象』的天才。
本來她應該加入教會成爲『神之眷屬』,但有鑑於萊森伯爵家的特殊性,所以讓她以下任當家的身分留在家中。在歷史上,初代萊森也是以神代魔法使用者的身分,被任命創設這間監獄監處刑場,所以沒有人有異議。
祖父、雙親、叔父與表兄弟、有如人偶般的傭人、家庭教師、私人軍隊以及罪人們……密雷迪認識的就只有這些人。
她與外界隔絕,被教導符合萊森伯爵家身分的教養與力量。
家族對密雷迪的要求只有這樣,除此之外沒有其他要求。
在一般人看來,這一族人實在不像家人,他們像是機械,感覺不出情感。不過不知是幸還是不幸,不知世事的密雷迪,並不覺得自己不幸。
她從八歲便開始從事一族的工作。
每次與罪人見面,對方不是破口大罵,就是悲痛求饒,眼神總是充滿絕望。
自己面對的是罪犯,這份工作必須要有人來做。一切都是遵循絕對的法律,她必須毫不留情地處理掉那些人。
「……什麼問題?」
不過,密雷迪的外表確實是小孩,對方或許會被打動而坦白。
反正這個任務也只是抱着『姑且一試』的心態,已經足夠了吧——
某個商人把藥轉讓給受傷的魔人,那位魔人十分感謝他,他們培養出超越種族的友情——那樣是罪過。
「進來。」
達維全身放鬆,向後方倒下,朝大峽谷谷底墜落。
然而某一天,密雷迪被父親——現任當家科爾特召見。
「孩子沒有笑容的世界,有什麼價值嗎?」
「像個小孩一樣探問。」
那些……真的是罪過嗎?
「抱歉,小妹妹想問的事情,我不能回答。」
一切都是拜萊森家的教育所賜,現在卻叫她要像小孩一樣……
她愣在原地,這一點也不像她。彷彿心中有個小刺,刺了自己的心一下——
反正都毫無意義,他們是因爲違背了『絕對』纔會來到此地。既然如此,就『絕對』逃不了,命運是『絕對』無法抗衡的。
不管怎麼樣,看來都不能指望他會被孩子打動而吐露祕密。
自己是原因?前因後果混亂了吧?
密雷迪不明白他在說什麼。
又好像是爲了不讓密雷迪動手處刑。
只不過,在兩名傭兵中間的男犯人倒在地上,一動也不動。他只剩一口氣,甚至在推下峽谷之前可能就會死。
密雷迪遵照教誨,宣讀罪狀後,正如每天的工作般目送罪人下谷底。
眼眸卻炯炯有神。
密雷迪想問的是可能隱身背後的異端者組織,可是又不能直接詢問,她總之先問起事件的原因。
令人意外,他竟然回話了。
「並非一定要套出話,不過妳還是套問看看吧。」
對於想從谷底爬上來的人,則是毫不留情地推下峽谷。
直到某一日,密雷迪的身邊來了一名新侍女。
夠了,就如同往常一樣結束吧。
「是。」
達維口吐鮮血,他明明已到極限,卻露出笑容。
「爲什麼呢?」
密雷迪不問爲何是自己,既然是當家之主的命令,就不容任何質疑,身爲萊森家的人,密雷迪唯有執行命令。
某個母親心疼因才能而被徵兵的兒子,懇求希望至少等到他成人——那樣是罪過。
他是在玩弄自己嗎?又或是拷問的關係,導致精神不正常?
聽到父親說的話,密雷迪差點忍不住笑出來。
對於想逃走的人就親自處分。
「帝都的教會逮捕他,審問過他關於組織的事,他卻堅稱不知情。受到神的代行者審問,不太可能矇混過去,因此即便已經確定處死,教會仍懷疑他是集團的一員。」
「自由的意志?」
密雷迪停頓一下,用眼神向傭兵打了個暗號。
「可能?」
「咦?」
涼風吹過,處刑臺上空無一人,有好一段時間,密雷迪只能呆立原地。
科爾特說完,將文件交給年幼的密雷迪。
「你爲什麼要對神官使用暴力,你明知會有這樣的結果。」
雖然不夠投入感情,不過由於剛纔的宣讀太過機械式,對比之下有相當大的反差。
「罪人,達維•康斯曼。罪名,異端。罪狀,違背唯一且絕對的教義,對神官使用暴力。這毫無疑問是對我等偉大之神的背叛,因此處以死刑。」
密雷迪一時之間無法理解那句話的意思,宛如那是未知的言語。
然而工作就是工作,規則絕對不能違抗,所以密雷迪遵守規定的程序與職責。
「啊——」
「剩下由我來就好,你們兩個先回去吧。」
「密雷迪小姐?」
密雷迪知道傭人們背地裏怎麼說自己,根據他們所言,沒有比自己更不像小孩的十歲兒童。
「爲什麼?很簡單,因爲小妹妹臉上是那樣的表情。」
聽到『審問』一詞,密雷迪雙脣微微緊閉。因爲她知道所謂的『審問』其實就是『拷問』,她知道被拷問過後送來的人是怎樣的狀態。文件上的這個男人是由科爾特負責,所以密雷迪未見過他,不過只要見到,一定會看到慘不忍睹的情況吧。
自己不能有這種疑問,一切都是『絕對』,因爲我是萊森家的人。
回過神才發覺,達維不知何時已站起身,移動到處刑臺的邊緣。
在密雷迪開口前,他反而對密雷迪提出問題。
密雷迪內心感到疑惑。在死刑判定之前,應該都要經過確認罪狀、答辯與懺悔等形式上的手續。但是那些程序都已經結束,事到如今把死刑犯的文件交給她,老實說她也不知有何意義。
達維盯着密雷迪,空虛的眼中不知何時開始有了光采。
他搖搖晃晃,又向死亡深淵退後一步。
她沒有特別在意,開門進入室內。
男人——達維動了一下,垂下的瀏海後看得見空虛的雙眼。
即使如此說服自己,那一日在密雷迪心中誕生的疑問仍逐漸變大。
「處刑已經是確定事項,妳就依照時程執行。可是在執行之前,最後向他套個話吧。」
某個男人出身於北方的湖畔小鎮,他深愛湖泊,對棲息於湖中的某種存在心存感謝——那樣是罪過。
「套話嗎?」
密雷迪也不明白,自己爲何會想那麼做,只不過藉由與罪人說話,密雷迪心中似乎有某種感情慢慢累積。
「小妹妹,你也想活在歡笑之中吧?」
到了即將滿十歲的時候,她已經成爲沉默寡言、面無表情、缺乏感動的萊森一族。
「……」
因爲她也懶得再理會他們的哀怨絕望。
密雷迪毫不遲疑地答應,這也是拜萊森家的教育所賜。
當天傍晚。
青年長有獸耳與尾巴——那樣是罪過。
罪人中當然也有真的應該制裁之人,不過他們真的罪孽深重到非死不可嗎?
兩人的反應正如事前約定,密雷迪再以命令將兩人遣退。
她仍有履行職責,卻開始會稍微與罪人說話。她會傾聽他們的心聲,雖然那些都是她沒有必要知道的事情。
「真是過分啊。」
「那個人是異端者,不過不是普通的異端者,有可能是異端者集團的一員。」
對方沒有反應,一般這時應該都會罵個幾句。
他明明身受重傷,即使放着不管也活不久,爲什麼還能站起來?
一年的時間,密雷迪的臉上不再有感情。
接下來只要把他推下去就好,由於不能使用魔法,所以大多數都人都會死,遺體則有魔物幫忙處理,實在是非常簡單的工作。
「要如何套話呢?」
密雷迪敲門報上名字,回應是一如往常的冰冷聲音。
「小小年紀,臉上竟然是那樣的表情。」
密雷迪用平靜的語氣宣讀手上的文件。
「?是啊,你一定受到過分的對待吧,你明知會如此,爲什麼——」
「……那個、我可以請問你一個問題嗎?」
「不過我相信,總有一天,人類可以活在自由的意志之下。」
然後裝出猶豫不絕的樣子,稍微停頓一下,儘可能像個小孩子,用生澀的語氣問道:
從那一天後,密雷迪沉思的時間變多。
「這是下一名死刑犯。」
密雷迪在兩名私人傭兵的陪同下,帶着一名重傷的男人,來到宛如棧橋般突出於峽谷邊緣的處刑臺上。
密雷迪低頭閱讀文件。
密雷迪無法回答。
「父親,是我密雷迪。」
這句話大出意外,密雷迪忍不住露出真實的反應。
「我明白了。」
彷彿是自己畫下句點。
「——」
走出房間後,密雷迪不再思考處刑對象的事,開始想要怎樣纔像是小孩子。
達維看到密雷迪的樣子,臉上浮現微笑,儘管雙手被綁在背後,口中咳出血,他仍勉強站起來。
所以,既然無意義,就不要有任何感覺還比較好。
「我叫貝兒,從今日開始負責伺候小姐的起居,請多指教。」
新來的侍女做出符合淑女氣質的敬禮。她的紅髮以緞帶綁在後方,容貌十分姣好,給人的第一印象就是『美人』。
「爲什麼要派新的侍女給她?」對於這個疑問,科爾特回答:
——密雷迪將要十歲,應該學習萊森之人必須的教養。
再過數年,到時將不會再像現在一樣,由現任當家的自己負責仲介,密雷迪必須以萊森家之人的身分,直接與皇帝陛下和教會相關人員應對。
貝兒雖是帝國貴族的側室所生,不過身家清白,禮節方面一流,科爾特才請人介紹她過來。科爾特任命她擔任密雷迪的侍女兼家庭教師,希望女兒好好跟她學習。
密雷迪既沒有拒絕的權利,也沒有拒絕的理由。
只不過,沉思的時間變多的現在,非但要上禮儀課程,甚至連平常的舉止也要氣質高雅,所以有個侍女奉科爾特之命二十四小時監視自己,讓密雷迪覺得有些厭煩。
話雖如此,相處一個月後,密雷迪也充分了解她是優秀的教師。
她不論何時都謹守身爲淑女的禮節,儘管給人的印象有點太過正經,卻也是充滿氣質的女性。
密雷迪也自然而然地培養出淑女應有的舉止與氣質。
而且她還有另一個優點——即使二十四小時跟在身邊,也不會插嘴密雷迪的事情。
只不過,有時她會像是觀察似地看着密雷迪,讓密雷迪感到不自在……但她畢竟是教師,觀察學生的作爲理所當然,所以密雷迪也只能放棄。
即使覺得她的眼神不像老師觀察學生,不過反正彼此都當作是在工作,密雷迪既沒有理由跟她親近,也沒有必要特別深思。
就在密雷迪對新侍女做下這樣的結論後隔天。
貝兒少見地不在身旁,密雷迪做完工作後,回到自己的房間。她沒有多想,打開自己的房門,隨後……
「唉呀?小密,歡迎回房~~妳小小年紀每天卻很勤勞,真是辛苦妳了~~」
迎接她的是非常輕佻的問候。
出聲之人是淑女老師貝兒,而這名專屬侍女正一個人享用蛋糕。
而且她竟然叫密雷迪『小密』?
處刑迅速執行,青年當天就消失在大峽谷底。
「什麼罪該萬死!我怎麼可能認罪!」
「什麼嘛,這樣就認真了,胸部小,器量也會狹小呢。」
密雷迪是在得知貝兒本性的兩個月後才確信自己的改變。
持續過着這樣的日子,密雷迪發覺自己已經有了一些改變。
「雖然不知妳在打什麼主意,但做出這樣的無禮行爲,妳以爲妳會沒事嗎?」
「我愛她有罪嗎!?」
自從出生以來,從來沒有人敢對密雷迪如此放肆,密雷迪心中火大,卻不知該如何應對。
這就是自己?自己的表情什麼時候變得如此鬆懈?
然而——
不知爲何,密雷迪覺得很不甘心,於是無視貝兒的問話。視界的邊緣看得見貝兒面帶溫柔的笑容看着自己,密雷迪感到一股難以言喻的奇怪心情湧上心頭。
早晨,貝兒在幫密雷迪梳理頭髮時,密雷迪忽然看見鏡中的自己。
密雷迪疲憊地解除魔法,瞪了她一眼。貝兒躺在地毯上,笑嘻嘻地看着密雷迪。
密雷迪發動重力魔法!貝兒被壓在地上,地上是毛茸茸的高級地毯,她看起來反而很舒服。
密雷迪無法回答,如果是在不久前,她能回答「有罪」。
直接講結論,申請異端者認定的再議沒有呈上教會,而是被科爾特先行否決。
「……」
貝兒露出開心的笑容,那是密雷迪不曾見過、平時不可能出現的笑容。表情看起來就像是惡作劇成功的淘氣孩子。
一個因爲高超能力而被視爲下任當家的人,竟然想要包庇罪人。
「如果你主動否認跟那名女性的關係,即使是違心之言,只要你能證明你對神的信仰,或許還有可能保住性命。」
「妳在想什麼?」
她知道自己正對『劊子手一族的女兒』做出非常無禮的事嗎?這時應該趕快把這個與萊森家不相襯的侍女趕出去……
「喂喂~小密?小密!臉頰充滿彈性的小密!回答我嘛~貝兒會寂寞得哭泣喔~~」
鏡中的自己表情放鬆,眼中還帶着少許睡意。
「你別懷抱期待,我會嘗試申請再議,如果成功,你要爲了她努力僞裝自己。」
密雷迪深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的心情平靜下來。
這是密雷迪第一次打破『絕對』的瞬間。
回過神她才發覺,自己脫口說出難以置信的發言。
雖然無法具體形容,不過如果硬要說,就是自己的心變『輕鬆』,又或者該說變得『柔和』了。
是誰?是誰讓萊森的下任當家瘋了?是誰灌輸她不必要的觀念?
密雷迪告訴自己要忍住!
「咦?奇怪了?小密是怎麼了?臉上的表情好像在說『本以爲是淑女的老師變了一個人,我不知該如何是好』。」
「生氣了!小密生氣了!」貝兒放開密雷迪,開心得就像是牧場主人看到剛出生的小馬站起來一樣。
話雖如此,她有一個新發現。
「別叫我小密。」
貝兒明明做出非常無禮的舉動,但不知爲何,自己既沒有處罰她,也沒趕走她,甚至也沒有報告這件事。密雷迪持續着跟貝兒這段不可思議的關係。
密雷迪宣讀罪狀,形式上提出質問。
罪人是年輕男性,罪狀是與獸人女性相愛,也就是異端者。
貝兒本人卻毫不在乎。
只要和她在一起,密雷迪就無法保持心情平靜。原本毫無起伏的感情,如今變得波濤洶湧。
比如說,貝兒在不是與密雷迪獨處時,她既是完美的淑女,也是優秀的侍女。
話一說完,貝兒呈大字形躺在地上,手拍了拍身旁的空位。
所以絕不允許有人用手指戳她臉頰。
「小密,總之妳過來吧,妳看,很舒服喔。」
「——!」
然後,彷彿思考與感情分離,密雷迪整個人往地上一躺。
雖說是在柔軟的地毯上,不過密雷迪第一次躺在地上,身爲貴族千金,這是不可以做的無禮行爲。
「我以爲我會沒事!」

這不是能夠坐視不管的狀況。
「這就是我的本性。」
密雷迪驚愕不已。
有一次在密雷迪聽取科爾特命令時,一旁的貝兒竟趁他目光移開的瞬間扮鬼臉,甚至比出豎起大拇指的手勢,嚇得密雷迪差點心臟停止。那種不分場合的刺激舉動,讓密雷迪差點忍不住對她發出重力魔法。
重要的是『密雷迪做出異常的行動』。
沒想到內容卻是色情小說,而且是相當刺激的那種。
可是有時即使有他人在場,她也會偷偷地露出本性。
不管他怎麼回答,結論都已經註定。但是青年當然不可能接受,他充滿怨恨地說道:
看到眼前的少女面露痛苦,似乎在內心掙扎,青年感到不可思議。
——身體呈大字形躺在地上非常爽快。
但那也理所當然。
「少囉嗦!」
殊不知那不壞的感覺將會大大改變密雷迪的命運。
有生以來第一次怒吼的原因,竟是胸部的大小。
密雷迪不回答青年的呼喚,轉身離去。
可是現在……她已經感受過溫暖的感情……
貝兒勾住密雷迪的肩膀,手指戳着她的臉頰。
「那就是妳的本性嗎?」
然後,驚愕之情過去,密雷迪感覺到的是……
密雷迪又聽見意義不明的話語。
應該一笑置之嗎?沒有人教密雷迪這時該怎麼反應,萊森家的教育中,沒有面對這種狀況的處理方法。
「我想要和小密做朋友。」
密雷迪睜大眼睛注視鏡中的自己,接着忽地往上一看,目光對上正面帶微笑看着自己的貝兒。
「如何?意外地舒服吧?」
然而事情未就此結束。
又有一次,她在密雷迪的房間喫甜點,說那是她自己買回來的……
密雷迪還是孩子,所以她們當然會有差距。即使如此,被人這麼說,密雷迪還是會生氣。對於自己有這種女性意識,密雷迪說不定也很驚訝吧。
不知不覺間,密雷迪已搖搖晃晃地來到她身旁。
「違背神之教義的行爲罪該萬死,你認罪嗎?」
「……」
「咦?啊、喂!」
貝兒的表情得意無比!
「想被處死嗎?」
或許是爲了報復,某天貝兒拿了一本書給密雷迪,說是最近鎮上流行的戀愛小說。因爲她一直推薦,叫密雷迪一定要讀,十分煩人,密雷迪無可奈何,只好閱讀看看……
「呵呵呵,來吧,小密。」
密雷迪喫了甜點,發現味道根本就是萊森家專屬廚師的調味。她偷喫甜點在前,肆無忌憚地說謊在後,於是密雷迪用重力魔法束縛她,在她面前把甜點全部喫光。那時她絕望的表情,實在令人爽快不已。
青年大概沒想過密雷迪會這樣回答。他就是因爲知道自己沒救,纔會對伯爵家的人大吼大叫。
「可是你與獸人女性——」
密雷迪別過頭,不去看她。
密雷迪似乎相當慌張,不小心將心中的話脫口而出。
劊子手一族的人說出這句話,可不是鬧着玩的。
密雷迪陷入過去不曾有過的混亂。
附帶一提,貝兒的胸部十分雄偉,那不是山丘,而是山峯。不對,那根本是【神山】等級。
那一日,密雷迪也奉科爾特之命與罪人面談。
總之,這是無禮的行爲。雖說貝兒也出身帝國貴族,但畢竟是側室之子,密雷迪則是伯爵家的千金,而且萊森家的影響力更在一般伯爵之上。
「小密,可以分享妳的感想嗎?妳現在心情如何?說啊,小密。結果小密專心地看完整本了嘛!妳現在心情如何?回答我嘛,回答我嘛。」貝兒逗弄害羞地在牀上顫抖的密雷迪。
「……」
「——咦?」
密雷迪沒來由地感到臉上發熱,她立刻移開視線,不過那種感覺並不壞。
「這一個月我一直在觀察妳,結果就是我非常喜歡妳,所以想和妳做朋友,這樣很奇怪嗎?」
密雷迪當然用重力魔法懲罰了她。
她非常煩人。
科爾特傾全族之力展開調查。
結果。
「貝兒!」
「密雷迪小姐……」
密雷迪見到一羣傭兵突然湧入自己房內,貝兒遭到逮捕的光景。
她質問隨後進入室內的科爾特。
「父親,這是怎麼一回事?她是我的——」
「妳的什麼?」
聽到比冰更冷的聲音,密雷迪忍不住抖了一下。
科爾特將報告書丟給說不出話的密雷迪。
密雷迪撿起報告書,讀過內容後,驚訝地睜大雙眼。
「那女人是反教會組織的成員,現在擔保那女人身分的子爵家正在接受調查,看來她很擅長攏絡貴族加以操控——把她帶走。」
在科爾特的命令下,貝兒被粗暴地帶走。
「貝、貝兒!」
「是真的,小密。」
在這種狀況下,貝兒仍笑容滿面。
科爾特等人似乎認爲,她大概是在告訴密雷迪,被揭穿的祕密是真的。不過,密雷迪明白她真正的意思。
她們至今度過的日子與感情都是真的。
密雷迪忍不住想追上去,科爾特的一句話卻宛如一根釘子穿透她的心臟。
「受到異端者迷惑可是失態。我給妳最後一次機會,回到原本那個妳,密雷迪•萊森,失去功能的萊森沒有任何價值。」
「唉呀~?小、密,妳、來了?」
貝爾塔笑着說。
密雷迪在自己的房間不斷思考。她蹲在牀上,反覆問着該怎麼辦,該做什麼。
密雷迪驚訝地說不出話。
「對,我的名字是貝爾塔•列布爾,原本是擔任聖光教會總壇大司教的列布爾家之人——我是接受神諭的巫女。」
貝爾塔深深地深呼吸,看着密雷迪的眼眸恢復對焦。開朗又喜歡惡作劇的她竟然會懼怕到這種程度,對方究竟是何方神聖?
「——!」
她以虛弱的聲音又說了一次「我一定會救妳」,然後轉身離去。密雷迪告訴自己,一定有方法可以救貝爾塔。
「對,這就代表那個女人有多危險吧,她身爲小姐的貼身侍女,結果竟然是異端者集團的幹部……」
「在這個時間處刑?」
「密雷迪,我告訴妳我真正的名字。」
「小姐,怎麼了嗎?」
神諭的巫女負責宣達創世神埃希德的神諭,即使在教會中地位也屬最高位階。雖然沒有任何權力,不過她的影響力甚至可以與教皇匹敵。
「我不知道我起死回生的理由,但肯定不是出於神的慈悲,因爲那個東西並非慈悲的存在。而且我隱約聽見一個溫柔的男人聲音,他叫我『逃走吧』。」
回過神已來到辦公室前。密雷迪深呼吸一次,她感覺得出自己的手掌因緊張而汗溼。
密雷迪猛然奔出,雖然聽見後方的傭人呼喚「小姐!?」,不過她沒空理會。
未免太快了,明明都還沒有充分審問過,爲什麼這麼快就處刑……
密雷迪就像被釘在原地,停下動作。
當晚。
「密雷迪,我是以自己的意志決定成爲反抗者,所以我絕不會退讓,就算結果會因此死亡也一樣。」
「那是……」
不知何故存活下來的貝爾塔,帶着撿回的性命與神的真相,以孤兒的身分重新生活。或許是因爲死過一次,她失去特有魔法,魔法的技術也退步了。即使如此,她仍一點一點地聚集同伴,反抗這個世界的不合理與神之意志,終於發展成稱得上是組織的規模。
「『那個存在』不屬於這世上,她身穿教會的神官服,美麗得令人害怕。我在恐懼不安的驅使下,求救似地向神祈禱。」
「……」
「爲了救出同伴與可能成爲新同伴的人們,我們想要了解內部情況。卻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和以前的自己一樣的女孩子。」
「父親在哪裏?」
「妳來這裏是爲了……」
密雷迪也輕聲一笑。
密雷迪忽地抬起頭,心想總之去拜託科爾特吧。她刻意不去意識以前的失敗,走出房間。
結果,神降下神諭。
貝爾塔……不見人影,處刑臺上空無一人。
「真正的名字?」
科爾特不悅地哼了一聲,失望地看了她一眼後,轉身走出房間。
「噗噗~那是什麼表情啊,好好的美少女都糟蹋了喔?唉呀~小密是丟臉的美少女,噗~呵呵。」
密雷迪下定決心,敲了敲辦公室的門。
不過這是很不利的賭注。
密雷迪忍不住發出訝異的聲音,她睜大雙眼,一副難以置信的模樣。
「我也這麼覺得。」貝爾塔回答。接着又說:「沒想到冷酷無情的萊森家繼承人,竟然和我有相同的心情,讓我非常驚愕。」
貝爾塔不回答密雷迪,只是如此說道。
她要表現服從的態度,讓教會認爲自己是人才,以她作爲打倒背後組織的關鍵。
「當我在妳這個年紀的時候,我也有我的職責,我也有返祖的力量。我的力量是特有魔法『透視命運』,那種魔法能夠看見一個人未來的可能性。」
「?」
而密雷迪也有同感。
密雷迪的眼中自然地湧出淚水。
貝爾塔苦笑着說。
自己是名爲萊森的其中一種機械,用來處死罪人的一個齒輪,那樣才完美,那樣纔是絕對。心中無情的聲音如此告訴自己,阻止自己前往父親辦公室的腳步。
但是隻有她,只有那個給予自己溫暖的人,密雷迪不想放棄……
「確實沒錯。」
「神諭的巫女……」
結果她得到回答。
現在不是玩鬧的時候,密雷迪漲紅着臉對她大吼。
閃耀的新月高掛夜空。
隨後一把短劍刺進她的背後,從胸口穿出。
密雷迪拚命奔跑,終於抵達處刑臺的橋上。
密雷迪雖然是認真的,但是她的計劃太過拙劣。家族、被教育的『絕對』觀念、不知世事、缺乏經驗,這些都束縛住她的心。對於現在的她而言,這個拙劣的計劃已是她能想出的最好方法。
——妳有點看到太多了。
雖然她依舊想不出任何方法。
路過的傭人看到密雷迪站在辦公室前,向她詢問道。
「貝兒,貝爾塔!」
這句話就像是小孩任性的話語,她低着頭,不與貝爾塔眼神相對。
科爾特與私兵一起站在處刑臺前。
「大概就如同密雷迪,我也有促使我改變的開端。」
然而,看到密雷迪眼眶含淚攀在鐵欄杆上,貝兒露出非常高興的笑容。
「我拒絕喔~」
「妳覺得我和妳很相似嗎?」
貝兒似乎受過拷打,身上受了很重的傷,雙手被牆上的枷鎖銬住,雙膝跪地,無力地低着頭。
「貝、貝兒!」
密雷迪爲了見貝兒一面,避開他人耳目前往監獄。
她冷汗直流,內心焦躁不安。
密雷迪明白那個神就是指創世神埃希德。
「人的未來……」
密雷迪明白了,她不會屈服,自己的話語無法動搖她的意志。
促成她發現這個世界不正常的開端。
「可是那時我相信,他們的犧牲換來大多數人的幸福。在悲嘆與怨恨的咒罵聲中,教會那羣人還稱讚我『妳今天也將命運導向正確的方向了呢』。」
貝爾塔腦中一片混亂,她倒在地上,感覺生命的能量隨着自己的血液流出,那無疑是死亡的感覺。
密雷迪感覺好像有冰塊倒進背後。
密雷迪坦率地點頭肯定。
怎麼可能笑得出來。
在寂靜無聲的房間中,密雷迪只是呆立在原地。
「?小姐不知道嗎?老爺應該正在監督處刑。」
貝兒則是露出溫柔的笑容,向密雷迪坦白。
來此之前,她一直猶豫着不知該說什麼,或者該問什麼。
——主啊,爲什麼?
「……嗯。」
最後貝爾塔以虛弱的聲音問道。
貝爾塔的聲音有如悲鳴,仔細一看,她的瞳孔激烈搖晃。她似乎想起過去,受到深刻烙印的恐懼折磨。
不知經過多久。
「我無意間看了某個人的命運,不,不對,正確來說我沒有看見。我看不見她任何未來,只看見一片黑暗。她看起來像是活的人,其實不是,沒錯——她不是人!」
不過,當密雷迪站在她面前,想說的話自然而然地脫口而出。
「貝兒,我會想辦法,所以妳就照教會的希望,坦白告知一切吧。我絕對會保住妳的生命!」
——真是噁心死了。
「咦?」
「小密,笑一笑吧。」
她說話斷斷續續,聲音中含有無法掩飾的痛苦。即使如此,她依舊抬起頭,一如往常地露出笑容。
——我要怎麼處分我的玩具是我的自由吧?
密雷迪愣愣地重覆她的話。不知爲何,這個詞彙令她印象深刻。
沒有回應,平常這個時間父親應該都在辦公室……
「我一定……一定會救妳。」
「我日復一日看着命運遭到扭曲的人們。其實他們原本應該可以走向通往幸福的道路,卻被統一的價值觀、主義、思想、對教會是否有利,以及——被那個神的意志扭曲。」
「我在那個時候確實死了,不過非常不可思議,應該已死的我卻在神國的小巷裏醒來,身上只穿着一件破衣。」
在她的牢房之前,密雷迪喫驚地張大了嘴。
「呼呼,父親,貝爾塔、貝爾塔人呢?」
——拜託,請說是我搞錯了。
「處刑完畢了。」
聲音頓時全都消失,眼前的景象變得模糊。
科爾特似乎在說什麼。
——勾結貝爾塔的貴族全招了,所以不需要貝爾塔了,在她對萊森造成更壞的影響前,必須把她處分掉。
密雷迪衝了出去。
「密雷迪,妳想做什麼!」
密雷迪不回答——從處刑臺跳了下去。
強烈的風在耳邊呼嘯。跳下不能使用魔法的這座大峽谷,一般而言等同自殺,不過如果是密雷迪,她可以藉由壓倒性的魔力,強行施展魔法。
「——『黑渦』。」
這是基本的魔法,能在任意地點產生重力場,或者控制重力的增減。
密雷迪減緩墜落的速度,輕飄飄地落地。
夜晚的大峽谷只有新月微弱冰冷的月光照耀,黑暗的底部累積了衆多罪人的死亡,自然形成異樣且陰森的氣息。
密雷迪以光屬性魔法制造出光球,目光環視周圍。
「……不在。」
最壞的情況是看見因落地衝擊而粉碎的貝爾塔,不過密雷迪沒看見她的人影。雖然也有可能已經被魔物喫了……
就在這個時候,不遠處傳來魔物的叫聲。
「難道是!」
密雷迪再度奔跑。
牠們嘴邊與爪子上都沾滿血跡,不用說也知道是誰的血。
「於是我毀滅萊森伯爵家,解放貝兒的同伴,加入名爲『解放者』的組織。我去確認過神的真相,當時差點被銀髮修女殺掉,最後拖命逃走。然後爲了下次給那個美女修女好看,我努力修行,救助、收留、迎接與『解放者』有共同想法的人們……不知不覺間,我已經成爲『解放者』的首領。」
「……密雷迪。」
貝爾塔的翡翠眼眸中映着密雷迪的身影。
即使旁人也看得出來,貝爾塔眼中的生命之火正逐漸消失。
科爾特眼角不住抽動,手指一揮,萊森一族與傭兵們靜靜地提升魔力,對擁有神代之力的密雷迪進入備戰狀態!
「……什麼?」
密雷迪告白一切,靜靜等待奧斯卡的回答。
平時總是會有腳步聲追上來,這次卻沒有聽見。
話一說完,他再度邁步前行。
密雷迪將自己的手,放上位於自己臉頰的那隻手。
「我不想再被人看見我和妳在一起,請妳諒解。」
「我一直……當妳是妹妹。」
「銷燬我?做得到就試試看啊?」
「——」
在前往孤兒院的路上,奧斯卡始終默默不語。
奧斯卡很想一個人靜一靜。
很快地,那幅光景映入眼中。
「貝兒!」
奧斯卡目光斜視,看着笑着說話的密雷迪。
面對這些人,密雷迪極盡所能、全心全意地說:
她彷彿再也受不了這些人,發出宣戰佈告。
然而,密雷迪似乎完全不在意,猛然抬起頭。
聽見的是虛弱的聲音。密雷迪讓光球飛在前方照亮現場,這才發現貝爾塔坐着的地方有一大灘血跡,而且一眼就看得出已是致死的出血量。
漫長的回憶結束後,密雷迪將話題告一段落。
「只、只要別被人看到,明天我也可以來找你嗎?」
太陽早已西沉,如今夜幕低垂。
「垃圾?」密雷迪的目光移向科爾特,口中小聲地說道。
奧斯卡不與她的目光交會,彷彿在拚命壓抑自己。
「我是密雷迪•萊森,身爲一個人,我的事由我決定。」
——你想要爲了需要的人使用自己的力量吧?
「對,沒有罪……我們……人類……不是那傢伙的、玩具……不能任由他……擺佈與踐踏……」
一個女人背靠牆坐在地上。雖然不知她如何做到,不過她似乎保護自己不受墜地的撞擊,設法想要逃走。
「密雷迪……攜手合作……有罪嗎?」
奧斯卡感覺得出密雷迪纖細的手緊緊握拳。
密雷迪衝到貝爾塔身邊。
密雷迪一邊哭一邊強行使用消散的回覆魔法。貝爾塔伸出沾滿血的手,輕輕放在她的臉頰上。
看到密雷迪不回答,科爾特的表情似乎也覺得她沒救了。
「我終於找到你了。」
「貝兒!貝兒!妳振作一點!」
「……我一直當妳是姐姐。」
「就如同她對妳的意義,我也有一羣對我非常重要的人。就算妳說的是真話,我也不想冒着連累家人的危險牽扯進去。」
雖然他看密雷迪的眼神原本就不是看女兒的眼神,不過如今更爲無情,彷彿是在看垃圾。
「——消失吧。」
科爾特的眼神冰冷無比。
停頓一拍之後。
「我……不能和妳走。」
「丟掉那個垃圾。」
縱使再怎麼哭喊「不要、不要」,命運也不會改變。
直到最後他都不是在對『女兒』說話。
「培養感情……有罪嗎?……一同歡笑……有罪嗎?……喜歡的事物就說喜歡……有罪嗎?」
另一方面,他彷彿產生幻聽,有個聲音在耳邊呢喃「其實你很想幫助她吧?」。
她不再聽從萊森伯爵家的命令。
腦中不斷重複「這樣就好了」「自己沒做錯」「不能讓家人陷入危險」等近似藉口的話語。
來到近處一看,密雷迪也不得不確信她的傷勢已經……
這句話毫無疑問是要造反。
奧斯卡將眼鏡往上推,用手掌遮住表情。
他表現出明確的拒絕態度,轉身離去。
「我已經受夠了。」
「貝兒的話是真的,所以我一直在尋找能和我一起與世界奮戰的人,尋找能與我並肩而立,擁有與我同等力量的人。」
——其實你也想要能夠充分發揮自己力量的舞臺吧?
但或許是沒聽見,科爾特毫不理會繼續說:
即使如此,密雷迪仍立刻使出她能使用的最高位回覆魔法,但因爲大峽谷的特性,回覆魔法的效果顯著衰退。
「可惡!可惡!可惡!」
「妳明白自己在做什麼嗎?」
魔物們看見新的食物,發出歡喜的咆哮。
「咦?」
「嗯嗯?小……密?」
他的步伐緩慢,而且不知不覺間,他發覺自己所走的路線繞了一大段路。
少女的慟哭聲迴盪在大峽谷內。
貝爾塔開心一笑後說:
在她開朗笑容的深處,隱藏着明確信念,那是即便與世界和神對抗也不會動搖的決心。而形成那股決心的經驗,沉重得令奧斯卡說不出話。
「這是最後通牒,發揮妳身爲萊森的功用,直接處死那個垃圾的同伴。」
密雷迪抱着貝爾塔,以重力魔法回到處刑臺。
而且宣佈告別萊森家,以一個人的身分活下去。
「別再出現在我的面前。」
犯人們個個渾身是傷,他們睜大雙眼看着密雷迪,理由固然也包括她以魔法飛上大峽谷,不過更令他們驚訝的是,萊森伯爵家千金冒險下到谷底的理由,竟然是爲了拯救他們的同伴。
沉默籠罩現場。
有數十頭近似狼的魔物聚集在她周圍,她一定是墜落後立刻被牠們追趕。
奧斯卡停下腳步,強行忍耐似地低下頭。
「……纔沒有罪!」
短短一句話,卻是絕對零度的命令。
「雖然可惜了神代魔法,不過腐敗的枝葉若不修剪,將會連根一起腐敗——我要銷燬妳。」
密雷迪不回答科爾特的話,露出空虛的眼神,靜靜地望向後方的犯人們。
科爾特嘆了一口氣,萊森一族與傭兵們開始詠唱。
密雷迪聞言低下頭,溫柔地看着貝爾塔的臉說:
「嗯。」
科爾特的意思就是——除此之外,妳沒有存在的價值。
下一個瞬間,數十頭魔物一同化成地面的血漬。牠們所在之處整個下陷,連悲鳴也來不及發出就死了。
「啊哈、哈哈,不愧、是……小密。」
科爾特在那裏,而且不只是他,另外還有母親、祖父、叔父、表兄弟、衆多私兵,以及戴着枷鎖的數名男女。
脫口而出的是過去不曾用過的詞語。
然後她又重覆那句話。
密雷迪聽見自己心中理智斷線的聲音。
密雷迪緊緊抱着貝爾塔的亡骸,眼神堅定無比,然後模仿過去的她,做出一個笑容。
「但願……世界能夠改變……人們類能夠活在……自由的意志之下……這個孩子能夠活在……笑容中——」
奧斯卡站起身,密雷迪小聲地「啊」了一聲。
密雷迪宛如泉水般清澈的眼眸看着奧斯卡。
隨後,貝爾塔的手頹然落下。
她的笑容雖然只是勉強揚起嘴角,看起來非常笨拙,卻是科爾特等人過去從未見過的笑容,讓他們震驚不已。
「吼喔喔喔喔!」
——你是爲了什麼懷着這種力量出生?是爲了隱藏起來嗎?
——你想放着她不管嗎?
「少囉嗦!」
奧斯卡不禁對幻聽大吼。
不知被心聲困惑了多久,回過神,奧斯卡才發現自己已來到孤兒院附近。在夜晚無人的路上、孤兒院旁,一個年輕男人突然大吼——根本就是可疑人物。
「這樣就好了。」
就算神是有如惡魔一般的存在,即使人類只是神遊戲的棋子,但與其成爲恐怖分子正面與神衝突,不如當個普通人危險還比較少,這本就是再明白不過的道理。
若因爲自己使家人被盯上,奧斯卡會後悔一輩子。
所以奧斯卡不斷告訴自己,這樣做就可以了,使心情平靜。
從明天起再過着一如往常的生活。
奧斯卡踩着堅定的步伐走向孤兒院。
殊不知,惡意與蠻橫的魔手早已伸出。
不久後,終於看到孤兒院。
然而,情況好像和平常不同,明明過了晚餐時間,孤兒院的前方卻還有人影。有個熟悉的人物不安地看着四周——是莫琳。
她一發現奧斯卡的身影,急忙奔了過來。
「奧斯卡!」
「是、是啊,媽媽,我回來了。」
看到莫琳慌慌張張地奔過來,奧斯卡露出訝異的表情。
「媽媽,怎麼了嗎?爲什麼那麼驚慌?」
看到莫琳的眼中充滿不安,奧斯卡心中湧起不好的預感。
儘管自覺心臟發出吵鬧的聲音,奧斯卡仍將眼鏡往上推,告訴自己要冷靜。
在【綠色大坑道】第六十五層的一角,聽得見小孩的啜泣聲迴盪。
——守護弟弟妹妹是哥哥的責任喔。
而且因爲沒有礦石具有追蹤魔法的效果,所以這個神器雖然沒有華麗效果,但由於可以即時鎖定對方的所在位置,因此只要拿到適當地方兜售,可以說會是價值連城的傳說級神器。
『追蹤』是用來跟蹤對象,或是在視線不良的狀況下掌握己方位置的魔法。當然,想要發揮追蹤魔法的效果,事先必須先在對象身上做記號。
過沒多久,奧斯卡已抵達【綠色大坑道】入口。
奧斯卡有如風一般,疾速奔行於月色下的王都貝魯尼加。
不過……
孩子們倒抽了一口氣,因爲他們知道魯思正爲了脫逃而努力。他們眼神中懷着期待,有如祈禱般注視魯思的煉成。
儘管手指流血,刻畫地面做出的煉成魔法陣仍遵循魯思之意,確實發動。微弱的橘色魔力光,照亮昏暗的監牢內。
那是奧斯卡送給孩子們的小硬幣。
他的個性溫柔、才華洋溢、努力不懈,從他手中創造出各種事物,名門工房的首領親自來挖角他……
「四人都在一起嗎……這個距離、這個方向……是大坑道?」
「目標姑且就訂在中層吧……我不想花費時間,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因爲那些孩子的安全無可取代,只好使用犯規技了。」
魯思畫的是『那傢伙』過去教他的最簡易魔法陣。
然而……
魯思的煉成魔法確實發動了,可是欄杆和周圍的地面都毫無反應。魯思再次詠唱,拚命注入魔力。他的額頭冒汗,身體顫抖,魔力都快要枯竭。
莫琳確認似地張望奧斯卡的四周說道:
根據莫琳所說,迪藍、魯思、柯琳、凱蒂等四人尚未回來。
在錯綜複雜的洞窟深處,有一間挖空巖盤直接嵌上鐵欄杆的監牢。監牢中有數名身上只穿一件樸素衣服的孩子,他們抱着膝蓋坐在地上,表情充滿不安與悲傷,口中發出陣陣嗚咽。
如果迪藍他們的失蹤與神殿騎士有關……
隔了一拍之後。
對技術大國貝魯卡來說,【綠色大坑道】是支撐國家的經濟命脈,同時是工匠、商人甚至冒險者的貴重素材採掘場和賺錢場所,所以隨時都可自由出入。
其中以迪藍他們四人的工作地點最近,回家時大多都是一起回家。
另一方面,同一時間。
他是魯思弓以爲傲的哥哥。
【綠色大坑道】的一角,一時充滿宛如陽光般耀眼的魔力光。
如果目的是爲了在黑夜中有保護色效果,應該可以充分發揮功效。
「我跟那個只會傻笑的傢伙不一樣!」
話雖如此,這個時間已經完全日落,【綠色大坑道】附近幾乎沒有人跡。
他鼓起僅有的勇氣所做的掙扎,結果甚至無法對欄杆造成一點傷痕。
作爲材質的礦石施有能標示對象的光屬性魔法『追蹤』,緊急時刻能發揮發信機的功能,將孩子們的所在位置標示在銀盤上。
「奧斯卡,迪藍他們沒有和你在一起嗎?那些孩子們還沒回來。」
「——啓動一號功能,鎖定對象爲迪藍、魯思、柯琳、凱蒂——『追蹤』。」
——魯思和我一樣,擁有煉成師的才能呢。
莫琳識人的眼光一向準確,那麼衛士他們之所以避免介入,確實是另有理由吧。
那是一塊手掌大小的銀板,乍看之下倒也像是一般的證明身分書——狀態板,不過功能完全不同。
離開孤兒院後,奧斯卡先回自己的住宅。爲了保險起見,他必須帶齊裝備。
他們接下來到底會如何?
「他們的態度就像是……故意視而不見,不想碰麻煩事的感覺。而且所謂的麻煩事並不是孤兒失蹤,而是有其他更大的麻煩事。我可以明顯感覺得出,他們不想跟這件事扯上關係。」
「奧斯卡?」
過去的話擅自在腦中響起。『那傢伙』高興地笑着,仔細地教導魯思煉成魔法的基礎。
爲了讓母親安心,奧斯卡微笑着說道。
「當然連絡了,可是他們完全不肯幫忙,他們說不會爲了孤兒動員人力……」
「沒事的,我不會有事啦,媽媽。」
魯思心中的怒火更加旺盛,他下定決心,走近鐵欄杆。
在孩子們的注目下,魯思確認沒有人看管後,拾起監牢地上的小石頭,在欄杆附近的地面畫圖。
整裝完畢後,奧斯卡全身的顏色都統一爲黑色。黑色褲子與內衣、鞋子、大衣以及不明所以的黑傘。由於他的頭髮也是黑色,所以他真的是全身漆黑。
另外,魔法一旦消失,記號也會消失,所以要讓效果持續就必須繼續發動魔法。效果雖然便利,卻不好用。
雖然幾乎可以確定他們就在正下方,但是銀盤沒有偵測上下距離的功能,所以無法得知他們是在第幾層。奧斯卡焦急之下,忍不住咒罵一聲。
銀板一瞬之間發出淡淡光芒,隨後表面標示出四個光點。
「爲什麼!」
他循着銀盤的光點在內部前進,綠光石的光芒今晚格外陰森。
可是現實無情……
浮現在奧斯卡腦海中的,是最近時常聽聞的失蹤事件,衛士他們應該也有聽說失蹤事件,卻依然避免介入?
奧斯卡沒有被人發現,直接進入內部。
魯思看向在自己周圍哭泣的孩子們,他們的年紀與自己差不多,但看到他們害怕哭泣的模樣,魯思自然而然想起孤兒院的弟弟妹妹。
魯思非常崇拜他。
此神器具有多種能力,能夠強化腳力、以風屬性魔法輔助跳躍、在鞋底展開障壁進行空中跳躍。
兄弟姐妹們現在如何了?
魯思的魔力光消散,他一陣頭暈,身子一倒,額頭撞在欄杆上。
奧斯卡將眼鏡往上推,單手持傘的模樣,看起來就像是某位紳士。
(開什麼玩笑……難道是衛士?不對,難道有足以鎮住衛士的『上層』牽扯在內?)
奧斯卡更加焦躁。
莫琳卻只是露出悲傷的微笑,一點也沒有安心的樣子。不過這也理所當然,因爲莫琳知道奧斯卡爲了家人,封印了他非比尋常的才能。
如今卻一個人也沒回來,怎麼看都是發生不好的事了。
不同於一般的魔法詠唱,奧斯卡使用的是非常簡單且機械式的詠唱。
孤兒院的孩子們到了某個年齡後,就會到鎮上的工房或商店做一些打掃之類的簡單工作,一方面是賺零用錢,一方面也能對孤兒院的營運有所貢獻。
「怎麼這樣……爲什麼!」
奧斯卡點頭繼續說道:
聽見莫琳不安地呼喚,奧斯卡抬起頭。這時,莫琳看到奧斯卡平時絕不會展現的銳利眼神,倒抽了一口氣。
在他們中,有一名少年好像快要哭出來,卻露出堅強的表情,絕不流下眼淚——是魯思。
「四人都沒有移動啊……」
「請妳今晚絕對不要離開孤兒院,不管對方是不是衛士,只要不是媽媽信任的人,請妳無需顧慮,儘管使用防衛機關。大家就拜託妳照顧了。」
終於,來到第一層的邊緣處,標示奧斯卡的光點與迪藍他們的光點幾乎重疊。
「我纔不放棄!我不會成爲像你一樣的『敗犬』!我絕對要成爲偉大的煉成師!——『煉成』!」
看着兒子轉身奔入暗夜的背影,莫琳欣慰他長大的同時也感到不安,擔憂他又會勉強自己。
魯思忐忑不安,害怕得不知該如何是好。
「迪藍他們?不,我沒看見他們……」
魯思的夢想就是希望有一天,自己能夠與他比肩,成爲世界知名的煉成師。
——神器 銀盤
莫琳緊咬着脣、低下頭,感覺得出她非常不甘心。
從光點距離來看,迪藍他們應該已在可目視的距離,奧斯卡的眼中卻是一成不變的坑道牆壁。也就是說,銀盤顯示迪藍他們在地下。
其實奧斯卡最喜歡創作物品,自己做的物品能讓別人歡喜,他就會高興無比。以前他臉上是純粹的笑容……不知何時開始,只剩下爲難的笑容……
「……可惡,當初沒設想上下距離真是失策。」
——神器 黑靴
那個背叛自己的憧憬,如今是自己最討厭的『那傢伙』,他說過的話在魯思腦海中閃過。
奧斯卡說完,膝蓋微彎,隨後一口氣跳上數公尺高的屋頂。施展超乎常人的跳躍力之後,他奔跑的速度也超乎常人。
「不過奧斯卡,事情還不只是如此,那些衛士的態度很奇怪。」
「態度奇怪?怎麼回事?」
「……好,我明白了。不過你也要小心,你這個孩子爲了家人,什麼事都會自己一個人承擔……」
他已經無暇選擇手段,從懷中取出一塊板子。
爲什麼只有自己被拆散?
「媽媽,妳連絡衛士了嗎?」
「……等一下,這麼說來……」
「媽媽,我一定會把迪藍他們帶回來,妳記得孤兒院防衛機關的發動條件吧?」
魯思認爲他是了不起的人。
正如奧斯卡的想像,魯思一行人是在返家途中遇襲,遭人誘拐到這個地方。一抵達這裏,他們立刻被迫接受某種魔法相關的檢查,只有魯思一人很快就被帶離迪藍等人。
「對、對,我記得。」
奧斯卡腦中閃過冒險者說過的話——在坑道中層常見到神殿騎士,中層就是指大約五十層到七十層的樓層。
而且平常在日落之前,至少會有一人回家。
「我們回不了家了嗎?」
一個女孩子問道。懷抱的希望在眼前消散,女孩子似乎更加絕望。其他孩子見到果然逃不出去,也開始放棄希望。
——沒問題,有我在。
如果是以前,魯思可以相信他的話。如果不是那個不管別人說什麼都只能臉色爲難陪笑的哥哥,而是以前的那個哥哥,魯思就能相信他的話。相信他,並且把希望分給其他的孩子們。
如今……他辦不到。因爲甘願當『敗犬』的哥哥,形象已經蓋過以前的哥哥,所以魯思說不出一句話,也快要被絕望吞沒。
就在這個時候。
「喂,你剛纔做了什麼?」
有個聲音質問他,雖然不是憤怒的語氣,魯思等人仍害怕得發抖。
看來在稍遠處顧守的人察覺異狀,前來查看情況。出現的是一個騎士,身上是豪華的全身鎧甲與勳章,不像是會出現在大坑道地下的人。
儘管孩子們一時之間看不出來,不過只要是鎮上的人都知道,那是聖光教會直屬的騎士纔會有的裝備。
雖然沒有戴頭盔,不過一個魁梧的大男人穿着全身鎧甲走過來,光是這樣就能讓孩子感到恐懼。再加上現在的狀況,孩子們連開口都不敢。
而魯思當然也相同,他忍不住離開欄杆,一屁股坐倒在地。
因爲魯思的反應最大,所以神殿騎士的目光自然向他看去。
然後,他發現刻在魯思腳下的煉成魔法陣。
「你這傢伙……想要逃走是嗎?」
「咿!」
神殿騎士的語氣更加低沉,他散發的殺氣令魯思怕得全身發抖。
「終究只是不合格者啊,明明幸運得到能成爲神之僕人的機會,卻不能理解自己的幸運……上面交代因爲你們還有用處,所以別讓你們死,不過看來有必要給你們一些神罰吧。」
神殿騎士伸出手掌,手甲內的魔法陣微微發光。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那是『火球』的魔法陣。
孩子們紛紛開口稱讚,或者看得入迷。
「你以爲逃得了嗎?很好,如果你覺得逃得了,就逃看看吧。只要你一轉身,你就完蛋了。」
事實上,魯思真的幫了奧斯卡的大忙。當初來到第六十五層時,奧斯卡在類似保管庫的地方,找到魯思他們的衣服和作爲發信機的硬幣。
「我不知道,我們被擄來這裏的時候,被帶到一個巨大建築物裏。裏面有好幾個穿着白色衣服的人,他們強迫我們站在奇怪的魔法陣上。」
「什、什麼?」
「怎麼了?魯思。沒時間了,來,快走吧。」
奧斯卡溫柔地對在魯思背後目瞪口呆的孩子們說。或許是奧斯卡溫和的形象,消除了孩子們的緊張,他們陸陸續續動了起來。
被奧斯卡誇獎,孩子們或是得意,或是感到不好意思。在奧斯卡的催促之下,孩子們爲了達成被交付的使命,氣勢十足地奔上樓梯。
「你好久沒有這麼叫我了呢,我來接你了,魯思。」
「竟然掠奪奉獻給神的祭品,你們實在罪該萬死。」
看到魯思懇求的眼神,奧斯卡瞬間明白魯思想說什麼,想問什麼。
「好厲害!」
「!?」
突然聽見一個語氣輕鬆的聲音,準備進行『火球』詠唱的神殿騎士悶哼一聲。
經過數秒鐘。
「沒看到迪藍他們,你知道他們在哪裏嗎?」
奧斯卡隱藏背後的用意,低頭向孩子們拜託。儘管魯思似乎覺得很可疑,不過其他孩子們倒是頓時充滿幹勁,紛紛興奮地回答「交給我們吧!」「我們絕對會告訴他!」。
魯思滿臉通紅地反駁,不過當孩子們知道自己也有任務後,終於趕走不安的心情,展現出鬥志。
「魯思,你做得很好,多虧你使出煉成魔法,我才能夠找到這裏。」
「對,因爲欄杆使用的礦石具有那樣的功能,只不過如果說得更正確一點……」
「然後,不知道什麼原因,他們說我『沒有適性』,迪藍他們被帶到建築物裏,只有我被帶到這裏……」
神殿騎士的目光在魯思的手腳上來來回回,他在想什麼再清楚不過。
「這樣啊……我明白了,謝謝你,魯思。總之你沒事就好,再來必須讓你們先脫困。好了,大家跟我來吧,我們回家了。」
他總是這樣,不管別人再怎麼罵他,他都只是傻笑,毫不反駁,任由對方去說……
不管是剛纔若無其事施展的煉成,還是散發出的氣息,眼前這個男人真的是那個『敗犬』嗎……
這是因爲奧斯卡的地圖就像繪劃一樣,在淡淡的陽光包覆下,同時完成了多張精緻無比的地圖。
孩子們也想像得到接下來會發生的光景,他們抱着頭,發出細微的悲鳴。
奧斯卡做好覺悟。
「我、我纔不會在第一層迷路!」
騎士們圍成半圓包圍保管庫四周,雖說保管庫只是巖壁的凹陷處,但依然無路可退,只要封鎖出入口,就無路可逃。
若告訴他們『不能信任教會』,當然不會有人肯相信,到時反而會更麻煩。
雖然奧斯卡無法保護他們到安全的場所,不過取而代之,他對隨意的牆壁施加煉成魔法,立刻一口氣做出數面薄薄的圓盤狀石板,而且圓盤上還刻着細小的凹陷痕跡。
魯思擦掉因安心而流下的眼淚,搖了搖頭。
「啊,那是第一層的地圖!我看過爸爸賣給觀光客!」
他看見的是……倒臥在地的神殿騎士,以及從後方刺出黑傘的奧斯卡。
奧斯卡進入保管庫後,手觸摸裏面的牆壁。
然而,魯思沒有抵抗的手段,非但如此,他的身體甚至因恐懼而無法動彈。他能做的只有緊緊地閉上眼睛。
「這個給你們,看得懂嗎?我有用小箭頭標示出通往出口的最短路線,你們就跟着箭頭走,如果我弟弟迷路,就請你們告訴他怎麼走好嗎?」
「魯思,快點去吧,不管是第一層的路徑還是老爹的事,魯思應該都是最清楚的人吧?」
不過現在他臉上的微笑,感覺和以往那種討厭的笑容似乎有哪裏不同。
「大哥……我……」
甲冑的撞擊聲響起,從通道內現身的是神殿騎士——數量大約十人,其中一人朝這裏伸出單手手掌。
「!魯思!快趴下!」
陽光的魔力四射,雖然看不到魔法陣,也不見奧斯卡詠唱。
不知爲何,感覺到難爲情的並不是被稱讚的奧斯卡,反而是魯思。他的臉頰微微泛紅,頻頻偷看奧斯卡,卻又馬上把頭別過去。
隨後,強烈的陽光魔力四射。那種光芒並不刺眼,而是令人感到溫暖的美麗光芒。
孩子們興奮地看着地圖。
「我、我知道!可是我……大哥!大哥,其實——」
「知、知道了啦!」
這也難怪,因爲他穿着高級的衣服和鞋子,披着黑色大衣,手持黑傘,絲毫沒有平常懦弱的感覺,而是散發溫和卻又鋒利的氣息。端正的相貌,加上充滿知性的眼鏡下的銳利眼神,即使說他是青年貴族也不會有人懷疑吧。
魯思在腦中反覆思考,得不出結論。
在奧斯卡的引導下,孩子們在洞窟中前進,魯思則走在最後面,他的視線一直盯着哥哥的背影。
奧斯卡微微眯起雙眼。大坑道內有建築物,又有服裝統一的集團,還有負責巡視的神殿騎士……實在很可疑。
看來對方不會給自己時間做那些事。
很明顯,魯思他們的衣物全都被脫下。奧斯卡不知該如何是好,總之先調查這層樓,卻發覺有神殿騎士在巡邏。奧斯卡覺得更加可疑,就在他探索的時候,忽然感應到煉成魔法的氣息,接着見到有一名神殿騎士往氣息的方向走去,奧斯卡便追了過來。
「小朋友們,大哥哥還有另一件事要拜託你們。你們看到圓盤後方還有另一張地圖吧?那是從大坑道出口到奧爾庫司工房的地圖。我知道你們很想早點回家,不過可以請你們先去奧爾庫司工房,跟一位名叫卡谷的人說明事情經過嗎?爲了拯救其他孩子們,我需要你們幫我通知他。」
因此最好的方法,就是把孩子們送去在王都也有相當權力與地位,又肯聽奧斯卡說話的人物——卡谷。
他們如果直接回到家固然很好,但聽完事情經過的家人若通報衛士,可能就會引發很多麻煩,衛士肯定會連絡教會。
但是結果卻是——
陽光消失後,眼前已經沒有牆壁,而是通往上方的樓梯。
看來他是在第一層販賣地圖的小販之子。
多虧奧斯卡瞬間張開黑色大衣,他才能毫髮無傷。從奧斯卡的懷中抬起頭,魯思看到眼前的慘狀,不禁嚇得臉色蒼白。
「哇,好美!」
順着奧斯卡嚴峻的眼神看去,魯思明白髮生何事,臉上浮現絕望的表情。
「那種礦石叫做封印石,具有使魔力消散的性質,時常用在束縛道具上。話雖如此,它還是有極限,只要使用專門用來加工的煉成魔法,讓它納入超出容許量的魔力,它畢竟還是會承受不住。」
魯思的心情搖擺不定,心中湧起些微的期待,卻又不想失望,告訴自己不要期待。
魯思全力嘗試煉成的鐵欄杆,輕易地變形爲普通的鐵條,掉落在地面。
「謝謝你們,你們都很勇敢呢。」
然而,魯思的話還沒說完——
「咦?大、大哥?」
哥哥的手放在自己頭上,魯思感動得哭了,因爲他覺得自己的掙扎沒有白費。
「不了,請恕我們婉拒。」
「爸爸和媽媽呢?」
「沒事了,可以回去了,而且你們的父母一定也在家等你們。來吧,爲了不被可怕的騎士們發現,大家安靜地跟我走。」
那個人恐怕是射出了炎屬性的魔法。幸好剛纔先行出發的孩子們是奔跑着上樓梯,不在魔法的範圍之內。
奧斯卡朝背後瞥了一眼。想要讓魯思逃走,首先要滅火,再煉成出入口,堵住出入口之後,爲了讓對方不容易製造出入口,他有必要用手邊的封印石對牆壁加工……
下一個瞬間,伴隨震耳欲聾的衝擊聲,熱風與衝擊襲向魯思。
「雖說爲了那些孩子們情非得已,不過看來還是花費太多時間了……」
「大家仔細聽我說,除了你們之外,還有其他孩子等待救援,我必須去救他們。只要從這個樓梯上去,就可以一路上到一樓……大家應該做得到吧?」
樓梯所在之處已經崩塌起火。
奧斯卡本人卻只是微笑,沒有任何怨言。
如果是卡谷,他應該能明白奧斯卡的用意,並妥善處理吧。
「讓我幫你把神的偉大刻進骨子裏吧!」
「……」
如果魯思沒有使用魔法,奧斯卡現在可能還在地毯式搜索這個錯綜複雜的樓層。
但魯思一下子無法判斷眼前之人是奧斯卡。
「沒問題的,這邊這位魯思是我的弟弟,他是非常優秀又勇敢的男人,魯思會帶大家平安走到大坑道外面。」
正在思考的時候被叫到,魯思忍不住大聲吼道。
原本有這條通道嗎?正當魯思感到疑惑時,其他孩子則是不安地面面相覷。前來救他們的大哥哥說,接下來不能陪他們走,孩子們會不安也很正常。
一行人來到最初找到魯思他們衣服的保管庫。話雖如此,這裏不是有門有鎖的地方,單純只是將巖壁挖空,再設下柵欄。此外,這裏也擺放着工作服和現在魯思他們穿的簡易服裝,所以很可能只是暫時擺放非重要物品的地方。
負責殿後的果然還是魯思。然而,與其說他是主動殿後,倒不如說他有話想對奧斯卡說卻開不了口,猶豫之下被留到最後。
奧斯卡一面感覺魯思強烈的視線,一面避開巡視的神殿騎士,成功將孩子帶到目的地點。
就在魯思難以置信地注視着奧斯卡的時候,奧斯卡的視線移向鐵欄杆,緩緩地伸出手。
「啊,煉成對那個欄杆不管用……」
聽到奧斯卡這句話,魯思重新看向倒地的神殿騎士。雖說完全是偷襲,不過對方是神殿騎士,據說是一人可抵五名士兵的強者,正常來說,尋常的工匠不可能勝過神殿騎士。
魯思愣在原地,奧斯卡則是單膝跪在他面前,看着他的雙眼說道:
透過孩子告訴家長『衛士不可信任』也不好,因爲既然不能依靠衛士,就會想要依靠教會,這也是人之常情。
奧斯卡露出不符合狀況的溫柔笑容。
魯思受到指名,頓時發出「嗚咦!?」的奇怪聲音,同時孩子們的目光也一齊望向魯思。
「回得了家嗎?」
奧斯卡大喊的同時將魯思撲倒在地,打斷了他的話。
實際上,奧斯卡的目的是要請卡谷收留孩子們。既然騎士不能信任,公家機關就全都不能信任。
孩子們求助似地看着奧斯卡。
或許是想起他剛纔一個人努力使用魔法想要逃出去的事,孩子們稍微安心了一點。
因爲事態與想像不同,魯思戰戰兢兢地睜開雙眼。
這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如果考慮到合理性,那時他應該放着魯思被火燒,反正不會死,之後再治療就好了。
然後再找出迪藍他們全部人的所在之處,一口氣把他們全部救出。
(不過那種事我不可能辦得到就是了……)
奧斯卡苦笑着站了起來。
神殿騎士們全員都已拔劍出鞘,其中一人發光的單手手掌對着奧斯卡,從剛纔的威力與效果來看,他使用的魔法大概是炎屬性的中級魔法『緋槍』。
威力用來破壞人體可說是小菜一碟。
「大、大哥!不行!只、只要道歉的話——」
魯思拚命拉住奧斯卡的大衣。他似乎是想說,只要道歉,或許還能夠保住性命。
他不可能選擇戰鬥。對方是神殿騎士,是由強者組成的集團,尋常的戰士難攖其鋒。或許奧斯卡的確一直隱藏實力,但那純粹是『煉成師』的實力,他終究只是鍛冶工匠。
然而奧斯卡本人卻說道:
「沒事的,我不會讓他們對心愛的弟弟出手。」
奧斯卡背對魯思,毫不遲疑地面對神殿騎士團。
他的背影如此雄偉,魯思只能茫然注視着本該是『敗犬』的哥哥背影。
「『不讓我們出手』——你似乎不明白自己的立場啊。」
神殿騎士的語氣中蘊含微妙的怒氣。
然後,他看了看與自己對峙的奧斯卡,以及奧斯卡背後的魯思,一瞬間似乎思考了一下。
至於他在打什麼主意,從接下來的卑鄙話語就能明白。
「我讓你選擇吧。」
「選擇?」
奧斯卡訝異地問道。神殿騎士說:
前頭的騎士受到後方的衝擊,身體略微失去平衡。
「首先是一個人。」
「用魔法宰了他!」
「那是什麼傘啊!?」
神殿騎士明明不是沒有聽見,一時之間卻好似不明白奧斯卡在說什麼,忍不住開口詢問,因爲奧斯卡的反應實在太出乎意料。
正當神殿騎士們戰慄的時候,奧斯卡連看也不看他們,目光捕捉到在最後面進行詠唱的神殿騎士。
他腳下有金屬條掉在地上,身體則是冒着白煙。
「今天會下局部豪雨,偶爾地面會結冰,請小心。」
「咕喔!?是箭!?」
那是一把傘。
他用黑傘的U字形手把勾住神殿騎士的腳,用力往上一拉。
因此,神殿騎士正想說那支箭『沒有意義』,然而話還沒說出口,就已經被慘叫聲所取代。
奧斯卡左手伸向詠唱中的神殿騎士,同時反轉黑傘,擋住騎士劍的一擊。
「唔哇,你搞什麼啊!?」
包圍他們的神殿騎士肩膀微妙地抖動,那絕不是對提案的神殿騎士感到憤怒。
神殿騎士臉部撞擊地面,大大地跌了一交。
奧斯卡單手撩起黑色大衣前襬,現出裝在大腿上的刀套,在拔刀的同時擲出刀套內的飛刀。
「唔哇!?」
「別以爲同樣的招式會管用!」
「你這個異端者!」
「你對我等同胞出手,甚至掠奪獻給神的祭品——你的行爲肯定會被認定爲異端者,就算我當場對你施以神罰也理所當然。」
箭插在騎士鎧甲上時具有相當威力,卻仍不足以對人體造成致命傷。
爲了解救同伴,其他神殿騎士衝了過來。
「混帳!」
「……什麼?你剛纔說什麼?」
「放棄他吧。」
沒錯,剛纔奧斯卡投擲的刀子是『小魔劍•結冰式』,能力是以刀插着的位置爲起點使周圍結冰。從黑傘噴出的大量水,可以大幅輔助神器的冰凍能力。
鏗的一聲,響起不像是傘與劍交擊會發出的尖銳聲音。
「白癡!沒射中——」
這把傘附有身體強化功能,是由複合金屬構成的神器。

所謂的魔劍,本來是指足以奉爲國寶,擁有特殊效果的魔法劍。
正當神殿騎士因爲魔法被傘擋下而震驚之時,耳中卻聽見奧斯卡這句話。同時隨着咻的一聲,傘的前端飛出某個速度驚人的東西。
同時,最後方也傳來哀嚎。
剛纔跌了個狗喫屎的神殿騎士怒氣衝衝,跪在地上揮動騎士劍橫掃。
沒錯,飛出的物體是一支短短的金屬箭,那支箭插在發出『緋槍』的神殿騎士胸甲上。
「……所以呢?」
神殿騎士的語氣透露出心中動搖。
煉成師本來必須觸摸到對象才能進行煉成,以碰觸的場所爲起點,效果可達一定範圍。而這個神器能夠解除那樣的限制,藉由感應石能做到某種程度的遠距離操控,透過鎖煉傳遞,可對遠處進行定點的煉成。
「大哥!」
「怎麼可能……」
奧斯卡說着將黑傘對上方撐開,打開的黑傘一瞬間被陽光籠罩,隨後從傘布以放射狀噴出大量的水。
沒錯,原本在詠唱的神殿騎士,其鎧甲遭到煉成而剝離,並且被鎖鏈附有的電擊能力擊中。
用憤怒還不足以形容,神殿騎士激動得話都說不清楚,立刻發動『緋槍』。
本該用來遮雨的傘,卻噴出了雨水……
奧斯卡閃身踏步,移動到騎士身側。
「可惡,去死吧!」
——神器 鎖煉
神殿騎士們羣起攻上。
「聖光教會、神殿騎士、聖職者以及偉大的創世神埃希德大人——喫屎去吧。」
神殿騎士嘲笑奧斯卡,然而飛刀發生大爆炸,爆炸的衝擊將神殿騎士橫向炸飛。
——神器 小魔劍 爆裂式
「不過這種東西——唔啊啊啊!?」
「是刀子!是剛纔的刀子!」
當然,鎖鏈來自奧斯卡,從他剛纔伸出的左手袖子裏延伸而出。
「冰屬性魔法嗎!?什麼時候!?」
「咕啊!?」
即便使用者靠強化魔法感覺重量很輕,但是對於對手而言卻是堅固的金屬塊。
魯思悲鳴似地大叫。
視線轉向那名神殿騎士的瞬間,奧斯卡的眼鏡竟然發出強烈閃光!他的眼鏡會發光!
別的神殿騎士忍不住回頭一看,同伴不知何時被剝光衣服,遭到細鎖鏈捆綁。
趁着神殿騎士們組成隊形時露出的些微空檔,奧斯卡用手指挾起三把飛刀,朝着後衛擲去。
「你忘記注意腳下了。」
超高溫刀子就像是用灼熱的刀切奶油,輕易刺進神殿騎士自傲的鎧甲,將鎧甲連同人體一起燒融。
鎧甲變成熔礦爐,在魔劍本身無法承受自身熱度而逐漸融解時,神殿騎士發出死前的慘叫。
只不過,那也得要真如神殿騎士所說,還是『同樣的招式』纔行。
正如魔法的名稱,黑暗被緋色的光照亮,火炎之槍挾帶熱能與衝擊,朝奧斯卡逼近,將以高熱燒死奧斯卡——
他們的戰術觀念與判斷力確實值得佩服。
必須有奧斯卡一般高超的煉成師才能,再使用神器作爲輔助道具,才能夠辦到如此的神技。
「……真是受不了,騎士的素質也變得相當低劣了啊。」
『緋槍』的火焰消散,他們看見的是異樣的光景。
「看起來那個小孩是你的親人吧,那就放棄他,然後向我們求饒。一心一意地獻上祈禱,展現你對我等之神的虔誠,這麼一來,我還可以考慮留你一命。好了,選擇吧,看你是要現在就死,還是放棄他。」
「啊……呃……!」
奧斯卡的傘自動摺疊,恢復成原本輕巧的狀態。
金屬箭突然發出強烈電擊。
「我的腳!」
奧斯卡現在卻將魔劍用過即拋,如果瞭解魔劍價值的人得知這件事,一定會翻白眼昏過去吧。
這是多麼奇妙的光景,不過神殿騎士們毫不理會,企圖朝奧斯卡揮砍過來。
——神器 黑眼鏡
奧斯卡卻毫不在乎地說道。
飛刀射在跟在後頭的神殿騎士們腳下。
一把騎士劍剛好從旁邊刺來,被當成盾牌的神殿騎士立刻遭到貫穿。十分不幸,爲了一擊殺死敵人,那把劍受到光屬性輔助魔法強化,所以鎧甲也無法擋住。
聽到簡短的一句話,奧斯卡揚起一邊眉毛。並非是因爲感到疑惑,而是聽懂對方要他選擇什麼,令奧斯卡感到非常不快。
前鋒三人各自以騎士劍擊落飛刀。他們看到飛刀在投擲瞬間沒有變得火紅,而且只要知道會有衝擊傳來,他們也能夠撐住,所以判斷立刻擊落飛刀也不會有問題。
奧斯卡撐開手上的那把黑傘,像是盾一樣遮在前方,完美擋下中級攻擊魔法。
內心動搖的反而是神殿騎士,奧斯卡露出帶着覺悟與決心的表情,一隻手對神殿騎士們豎起大拇指。
「眼睛!我的眼睛!?」
一名以速度見長的敵人搶先朝奧斯卡衝來。
這是性能高到無用的神器眼鏡,在鏡片與黑框上都添加許多方便的功能。眼鏡男所戴的眼鏡不是普通的眼鏡。
他們採取穩固的戰術,由前鋒擋住敵人,後衛則趁機以強大的魔法打倒敵人。
仔細一看,細鎖鏈還有些微電光。
不過,丟了也沒什麼問題,對奧斯卡而言,那就只是隨手製造的消耗品。
他笑容滿面,姆指轉而向下。
「什、什麼!你這個異端者!接受神罰吧!我要處死你!現在立刻給我死吧!」
一瞬的寂靜之後。
「一開始就別說那些令人不爽的廢話,像這樣打過來不就好了。」
奧斯卡不回應神殿騎士的怒吼,再次翻轉手腕,將黑傘轉動一圈,這次用握把勾住騎士的脖子,將他往橫向摔去。
奧斯卡聳了聳肩說道。他的聲音絲毫沒有猶豫掙扎的跡象,在洞窟內聽起來格外響亮。
瞬間喪失視覺讓神殿騎士陷入混亂,奧斯卡對他投擲新的魔劍。但是,這次魔劍沒有爆炸,不過其實在擲出的瞬間就一目瞭然,那是別的魔劍。這是因爲,飛刀擲出後,在空中就已經燒得火紅。
直接承受大約等同中級魔法威力的電擊,即便是強壯的神殿騎士也不堪一擊。
看出對方持有許多莫名其妙的道具,而且已有四名同伴被打倒,神殿騎士們終於不敢再傲慢大意。
這些資訊奧斯卡當然不會對騎士說明。騎士大概做夢也想不到,其實這把傘連本來該以防水布做成的傘布,都是以金屬線編織而成,總重量八公斤,用來當成打擊武器也沒問題。
伴隨微弱的悲鳴,神殿騎士身體冒着白煙,無力地跪倒在地。
——神器 小魔劍 灼熱式
他們是在享受這個情況。因爲他們擁有壓倒性的優勢,站在掌握生殺大權的立場,所以想看看青年把自己和小孩的生命放在天秤上比較,青年內心會如何掙扎,最後會展現怎樣的本性。
果不其然,前鋒三人腳下被凍結,一時被封住行動。
「不過這樣就結束了!」
後衛三人的詠唱似乎結束了。
三人一同將騎士劍高舉過頭,騎士劍發出燦爛光輝,他們目光注視的是——魯思,這是不讓奧斯卡迴避的方法。
「看我們被選上的神殿騎士的奧義!毀滅吧!異端者!」
奧斯卡躍至魯思身前,單膝跪地,撐開黑傘。
三名神殿騎士對金屬製成的傘盾發射魔法。
「「「——『天翔閃』!!」」」
這一招可說是神殿騎士的代名詞,斬擊中附加可稱得上神之威光的光芒。能夠使出這招就是被認定爲神殿騎士最大且最低限度的資格。
這個魔法的階級是光屬性上級魔法,專門用來強化斬擊,即便是同樣上級的障壁,這個魔法也能將之劈開。
如今三人同時發招,正可說是必殺之招。
「大哥!」
「沒問題。」
光之斬擊朝自己而來,魯思忍不住大叫,奧斯卡的語氣卻十分平靜……
轟然巨響。
地面留下三條痕跡,光之斬擊全部命中奧斯卡的黑傘。
「這是連上級障壁也能劈開的斬擊,管你是亞佔提姆礦石所制,還是使用了封印石,三擊同時命中,再怎麼堅固也撐不……住……吧?」
一名騎士將騎士劍指着地說道。他最後的聲音卻在顫抖。
「雖然是第一次接下神殿騎士的天翔閃,但不愧是『聖絕』,不枉費我花費整整三天時間生成。」
奧斯卡依然健在,黑傘之盾也毫髮無傷,非但如此,黑傘還發出燦爛光輝,彷彿『天翔閃』留在上頭。
魯思目光不住瞥向通道,顯得十分猶豫,奧斯卡露出平時不曾展現的自信笑容說道:
過去崇拜的哥哥不是『敗犬』,他是一個勇敢的人,敢單身一人前來拯救家人,而且使用的招式強大無比,前所未見。
該怎麼辦呢?奧斯卡稍微思考一下,打算從地下煉成挖洞,直接進入設施之內。
爲了不讓對方發覺自己內心的動搖,奧斯卡藉着把眼鏡往上推的動作,用手遮住表情,同時仔細觀察對手。
「什麼!退後!退後——」
(是在哪裏漏掉敵人了嗎……)
咚的一聲,黑傘插在地面上。
但是在他實行計劃之前——
他嘆了一口氣。這是他第一次與多人實戰,對手還是神殿騎士,所以內心一直很緊張,現在終於放下心中的大石頭。
在【貝魯卡王國】的王都貝魯尼加里,那就是象徵聖光教會最高權力的證明——主教服。
「!!」
不過不是因爲腦袋太過混亂,而是他的內心受到震撼,一股難以言喻的心情湧上心頭,令他說不出話。
話雖如此,奧斯卡沒有必要乖乖出去。從背後通道傳來的甲冑聲愈來愈近,奧斯卡手放在地面,打算用煉成鑽入地下。
奧斯卡收起黑傘,悠然站立在他們面前。
從建築的規模、周圍無數像是保管庫的小屋、防止外人侵入的柵欄等等看來,可以知道這裏不是尋常的設施。
理由很單純。
奧斯卡正要衝出,卻立刻躲入出口附近的岩石後。
奧斯卡咂舌一聲,身體卻毫不猶豫地走出岩石後。
(大哥還是我認識的大哥,不,甚至更強!)
那燦爛的光輝就是光屬性最上級防禦魔法——『聖絕』。
「啊、嗚——」
魯思揮去迷惘,強而有力地點頭答應。
「迪藍他們交給我,那些孩子就交給你,魯思是我的弟弟,我可不准你說做不到喔?」
哥哥強到足以輕取十名神殿騎士!
黑傘本身含有封印石在內的各種金屬合金,以黑傘的堅固加上防禦魔法『聖絕』,正可說是有如鐵壁一般。
「你這個異端者!竟然忘記我這個主教的長相!實在罪該萬死!」
(也是啦,只要有入侵者,將兵力埋伏在最重要據點理所當然。雖然我不後悔,但還是耗費太多時間了吧……)
薄板狀的地面破碎,騎士們墜落下方的沙坑。沙坑雖是可以站立的深度,但是他們太過驚慌,以至於在細沙中的他們,宛如在海里溺水的遇難者。
不過這也是當然的吧,對方應該沒有時間掌握奧斯卡的情報。難道他們認爲入侵者的目的只是奪回孩子,碰巧選中柯琳作爲人質嗎?
「大哥,可是我……迪藍他們……而且我想幫忙大哥……」
奧斯卡一邊看着神殿騎士們掙扎,一邊小聲呢喃,並且持續煉成,終於將他們埋在地面之下。
對方是滿臉皺紋,年齡已邁入老年的男人,但埋在皺紋裏的眼眸仍炯炯有神,眼神中燃燒着野心的火焰。看來即使身體衰老,精神卻因爲慾望而充滿活力。
通道前方有個高二十公尺的圓頂天花板,而在有如鬥技場的空間裏,座落着一棟雄偉的建築,同時有一羣神殿騎士井然有序地等在那裏,數量粗略估算有三十人以上。
因此他沒有注意到,通道的轉角處有人影轉身離去。
奧斯卡既沒有光屬性適性,也沒有防禦魔法的適性,所以花費三天才將最高級防禦魔法,附加在世界最堅硬的亞佔提姆礦石上。
最後得到的回答是——
爲什麼?爲什麼偏偏選中柯琳帶過來?對方知道入侵者是奧斯卡,也知道柯琳與奧斯卡的關係嗎?是在何時?在哪裏被發現的?
「沒關係啦,魯思,是我不好。不過現在更要緊的是——」
不知這是想報復他們先前逼迫自己做無情的選擇,還是奧斯卡本身的願望?
奧斯卡將黑傘轉了一圈,笑容中充滿自豪之情。他傾聽着甲冑的聲音,根據弟弟的情報開始奔走。
「啊、哥哥——」
「咳咳!你這混帳!做這種事情!咳咳!你不怕!咳咳!」
明知奧斯卡那樣說是包含讓自己逃走的藉口,可是魯思依然無法不回應他的信賴。
「魯思,好了,快去吧。」
「魯思,你沒有受傷吧?」
奧斯卡的腦中充滿疑問。
現在只要知道這一點就夠了。
對方知道入侵者是奧斯卡,也掌握了奧斯卡的身分背景。
奧斯卡說着重新煉成崩塌的直達樓梯入口。
「先走的孩子們大概正感到不安吧,那些孩子就拜託你了。」
如文字所述,哥哥將神殿騎士埋入地下,魯思愣愣地注視着他的背影。
「!」
看來他剛纔並不是想求饒,而是想說奧斯卡的行爲還有饒恕的餘地。
爲了不與周圍的人發生嫌隙,奧斯卡基本上也是聖光教會的信徒,不過他非但不能認同教會的教義,甚至感到厭惡,所以對主教的長相也印象模糊。
他的盤算卻被以最壞的形式阻止。
一個蒼老、給人帶來不快感的年老男人話聲響起。
「——『煉成』。」
「大哥,建築物所在的位置,要從剛纔通過的岔路往右走。之後的岔路分別是天花板有小塊富勒姆礦石的那條、右邊牆上有分岔的休塔爾礦石的那條、金牛礦石與燃燒石並排的那條,最後是有缺角綠光石的那條!之後就會抵達有建築物的空間!迪藍他們就拜託大哥了!」
奧斯卡全身寒毛豎立,儘管難以置信,仍然探頭看了過去。
戰鬥中,奧斯卡儘管東奔西走,仍持續對地面之下進行煉成。隔着一片薄板,下方的沙土已被分解得比沙粒更細小,形成可以將敵人一網打盡的陷阱。
「可是……」
福恩斯主教或許聽出來了,他猛然睜大細如絲線的雙眼,勃然大怒說道:
奧斯卡毫不留情,沙上的地面被陽光包覆的同時,轉眼間恢復原本的硬度。
彼此展開脣槍舌戰,但是雙方握有的情報量卻有截然不同的差距。
察覺到自己的下場將會如何,神殿騎士們焦急地向奧斯卡伸出手。
「一個異端者還敢妄言人心?奧爾庫司工房的『敗犬』果然不知道自己的身分。」
不對,那樣的話就不會說出『這個小孩』。
「我只是——普通的煉成師。」
「神的意志當然至高無上!咳咳!爲什麼你不明白!現在停手、咳咳!神說不定還會饒恕你——」
解開冰凍的神殿騎士與後衛,彷彿陷入恐慌,一同擺出突擊的架勢。不過他們就只有擺擺樣子,大概是他們最信賴的奧義之一『天翔閃』被無傷擋下,因而大受打擊了吧。
不,那樣還不足以形容。
最令人喫驚的就是奧斯卡用來打倒神殿騎士的各種道具,那明顯是傳說級的魔法道具(神器)。哥哥能親手製造出那些,正可謂神乎其技。
最顯眼的是他的服裝,一眼就看得出衣服材質是高級布料,裝飾也十分奢華——對了,那是神職人員的服裝,還不只是祭司或助祭的等級。
「主教服,還有那張臉……我想起來了。原來如此,福恩斯•亞比希翁主教,你就是這起綁架事件的主犯啊。」
從魯思的眼神中可以看得出,他不能放着哥哥妹妹們不管,更何況他想對一直誤會的大哥有所助益。他想像以前一樣,跟在大哥身後。
「竟然對小孩這麼粗暴,看來你的心似乎不是肉做的。」
話一說完,魯思快步奔上樓梯。
「那麼,你們願意重視人命更勝於神的意志嗎?」
魯思拚命想要說些話,奧斯卡則是摸了摸他的頭髮。
「你不是來奪回這個小孩的嗎?」
「不可能……不可能!你這傢伙到底是什麼人!」
不過——
「真是無奈。」
龜裂瞬間竄過腳下,一名神殿騎士猛然湧起不好的預感,他大聲呼喊,卻爲時已晚。
「不愧是我的弟弟,正是未來的煉成師。」
「沒、沒有,大哥,我一直誤會大哥了……」
奧斯卡露出少許驚訝的表情,同時立刻使用煉成堵住入口,造形與周圍的牆壁毫無差異。
剛纔的神殿騎士們因爲傲慢自大,只靠一個部隊應敵,沒有連絡同伴,這可說是不幸中的大幸。不過,剛纔的戰鬥似乎仍太過吵鬧。
柯琳被抓住後頸,發出痛苦的呻吟。
就在此時,通路內側傳來甲冑摩擦的聲音。
看到奧斯卡的瞬間,柯琳臉上立刻露出安心與歡喜的表情。但是抓住她後頸的手馬上加強力道,她露出痛苦的表情,無法再繼續說下去。
騎士踏出最後一步後,地面無法承受騎士的體重而瞬間崩塌。
魯思不明白哥哥爲何要隱藏實力。
「住、住手,饒恕——」
看來似乎被發現了。
剎那間,以被黑傘輕輕刺中的地點爲起點,地面猛烈出現龜裂。
路上奧斯卡用神器打倒遭遇的神殿騎士,或是將他們埋入牆壁,或是將自己埋起躲藏,持續向前進。
魯思也是擁有『煉成師』的天職,立志成爲煉成師的人,所以他很容易就能明白,奧斯卡的煉成魔法已達超乎常軌的地步。
原以爲打倒了全部的戰鬥對手,或是在被看到前便躲在牆壁內避免敗露行蹤,不過看來凡事總是難以做到盡善盡美。
「出來吧,異端者,我知道你在那裏。」
一般魔法無法發揮效用的封印石,奧斯卡卻能若無其事地煉成。再加上現在魯思也可以肯定,那條直通一樓的樓梯也是奧斯卡所爲。奧斯卡是從一樓直接打通到這個樓層。這究竟需要多強大的魔力和技術才能辦到?
一段時間後,通道前方看得見與綠光石不同的人工光線——
他雙手握着黑傘的握把,將傘尖對準下方。
福恩斯主教就像其他教會相關人員一樣,滔滔不絕地對奧斯卡訓話。或說異端者多麼壞,教會多麼美好;或說自己是被神選中的人。
奧斯卡心想,教會認定罪該萬死的事情還真多,充耳不聞主教說的話。
他之所以故意刺激對方的信仰,主要是爲了爭取時間。因爲即使在這個瞬間,奧斯卡仍爲了使戰場儘可能對自己有利,在地面之下進行煉成、偷偷伸出鎖煉,在遠處製造陷阱。
奧斯卡雙手握住黑傘傘柄,宛如騎士將劍插在地上,展現威風凜凜、處之泰然的態度。他的目光直視柯琳。
(別擔心,柯琳,我一定會救妳。)
(嗯!哥哥。)
兩人無需言語也能溝通。柯琳內心應該充滿恐懼,卻憑藉對哥哥絕對的信賴,臉上甚至露出微笑。
就在此時,一個語氣中帶着焦慮,卻十分熟悉的卑躬屈膝話聲響起。
「主、主教大人!主教大人崇高的教誨,那種低賤之人聽不進去的!不如早點解決他吧!只要有這個小孩在手,那傢伙就不敢出手!」
有個人阻撓奧斯卡拖延時間。
奧斯卡這才恍然大悟。爲什麼福恩斯主教會知道奧斯卡的個人情報,爲什麼偏偏挑中柯琳作爲人質,以及歸根究柢,爲什麼迪藍他們會被綁架。
——從前一陣子開始,有人目擊到他們在平民區出沒。
——除了你,我想不到他們會對平民區有興趣的理由。
奧斯卡認識的冒險者說過這樣的話。
啊啊,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奧斯卡想通的同時,身體散發出強烈的陽光魔力。
「原來對我家人出手的是你們啊。」
「咿!?」
「嗚、啊!」
「不、不是……」
三人以三種方式表現恐懼,並不住向後退——他們就是平古、托爾帕和洛爾。
而奧斯卡前進的方向正對着嚇軟腳的福恩斯主教。
奧斯卡忍不住轉頭看去。
神殿騎士一擁而上。
奧斯卡說完這句話之後,便握着收起的黑傘,擺出刺擊的架勢,用傘尖刺向貌似防壁的牆壁。
儘管奧斯卡警告對方別動,可是神殿騎士本來就沒有動。不,正確地說,刻在騎士頭盔內的魔法陣發出光芒,同時他的嘴也在動,只不過因爲他戴着頭盔,所以奧斯卡不知道。
「好、好的!」
「可惡!即時發動竟然有這樣的威力!?」
「告、告訴你什麼?」
不過無所謂。
首先出現動靜的——是設施的門。
福恩斯主教正要大吼,卻似乎突然想到什麼,露出陰險的笑容,點頭說道:
神殿騎士們以魔法猛攻,但由於奧斯卡的身體非常貼近地面,加上滑行的速度極快,所以一發也沒打中。
「我說要讓你和成爲神之士兵的家人感動再會啊!」
奧斯卡在對平古他們生氣的同時,也對自己的天真感到近似殺意的憤怒。
「別想過去!——『天翔閃』!」
一名神殿騎士在跑動的同時,將騎士劍扛在肩上,劍上的光輝恐怕就是『天翔閃』的光芒,他大概想將奧斯卡連同石壁一起斬殺。
這是因爲看到奧斯卡單手抱着小孩,卻能輕易突破騎士的圍殺,平古等人對奧斯卡心懷警戒,而且各式各樣的神器也令他們感到畏懼。
奧斯卡則是在空中揮動黑傘。
她確定這裏就是世上最安全的地方,臉上浮現安心的笑容。
不知何時從地面伸出鎖煉,溫柔地捲住柯琳,阻止她被風吹走。
然後——
奧斯卡散發強烈的陽光魔力,眼鏡後的眼神充滿憤怒。他發出的壓迫感,甚至令人感到物理上的壓力。事實上,就連神殿騎士也有好幾人站不穩身子。
「咕哇!?」
這是冰屬性的中級魔法『冰華』,它是持續發動型的魔法,能對任意方向造成一定範圍的凍結。
「柯琳,緊緊抓住我!」
「什麼!?」
雖然戰場的準備尚未周全,不過奧斯卡已無法壓抑情感。在柯林被當作人質的當下,看似冷靜的奧斯卡,其實內心狂怒不已。他原本靠着理性勉強壓抑怒氣,但是平古等人竟爲了無聊的嫉妒,把奧斯卡的家人獻給教會,想要藉此報復奧斯卡,奧斯卡的理性終於再也壓抑不住憤怒。
「!?」
『天翔閃』的斬擊交錯通過奧斯卡下方,劈開遠處對面的牆壁。
宛如野獸般的吼叫聲響徹四周。
聽到奧斯卡的威脅,福恩斯主教激憤不已,但當抵在脖子上的黑傘略微變形,傘骨部分化爲銳利的鋒刃時,他立刻閉上嘴。
對於神殿騎士的嘲笑,奧斯卡的回應卻輕鬆自如。
「很遺憾,這並不是防壁。」
同一時間,奧斯卡的身體再度輕盈躍起。是的,在空中踏步跳躍。
柯琳被猛然一拉,發出痛苦的悲鳴。福恩斯主教拿着一顆小指大小,像是紅色魔石的東西,放到柯琳嘴邊。
不過,正因爲如此奧斯卡才使用『冰華』。
他的魔力正可說是超乎常人。
「怎麼可能!」
「你說解放?」
「別想得逞!」
「殺死他!殺死那傢伙!給予他天譴吧!」
然後——
「……你在打什麼主意?」
相對地,柯琳飄在空中被風吹拂,頭暈目眩地發出悲鳴。
「咿!不要過來!來人啊!快搞定他們!」
「可惡!哪個人來讓他停下來啊!」
『反光壁』是以基礎中的基礎——光屬性防禦魔法『光絕』,附加反彈效果的初級防禦魔法。只要瞬間將『反光壁』張開於鞋底,就能夠做到空中多段跳躍。
「對,解放。即便不知道你有什麼企圖,反正一定不是好事吧?請把我們家的孩子還來。」
柯琳雙手環過奧斯卡的脖子,緊緊抱住他,接着奧斯卡把黑傘刺在前方的地面。
「唔哇!?」
即使不知道奧斯卡想做什麼,但總之不能讓他稱心如意,數名神殿騎士射出『緋槍』,就角度來說,應該稱得上是交叉炮火。
然而在『緋槍』抵達之前,奧斯卡便靠着黑靴的腳力強化,有如子彈般奔出,絲毫不在意後方的爆炸。
瞬間,爆炸聲響起。
卻見到眼前出現一塊鐵塊。
奧斯卡一手抱着柯琳,用腳往地上踏了一下,煉成的光芒頓時湧現,地上升起一堵厚實的石牆。
風刃沿着揮擊的軌跡飛出,中招的神殿騎士雖然靠着甲冑沒有受到致命傷,卻也無法完全防禦,他們噴出鮮血,跪倒在地。
「騎士們總不會對主教大人見死不救吧?平古,你也不例外。」
「別動,一動我就砍下你的腦袋。」
然後,有如草木般從地面冒出的鎖煉,發出鏗鏗聲響,收回奧斯卡手上。
光之斬擊劃過福恩斯主教與奧斯卡之間的地面,劈出一道深溝。
——神器 黑靴『反光壁』
「別動!」
一名神殿騎士叫道。在他視線前方,奧斯卡正以滑壘的方式,在結冰的道路上滑行。由於最初起跑的加速,奧斯卡滑行的速度十分驚人,而黑傘也以不遜於滑行的速度,持續凍結奧斯卡前進方向的道路。
因此奧斯卡的反應慢了一拍。
「妳還好……看來是不太好呢,柯琳。」
之後『緋槍』接連襲來,卻在即將命中之前,被奧斯卡以後仰的姿勢躲過。
「啊嗚嗚嗚,哥、哥哥。」
「好了,主教大人,請你告訴我吧。」
「好吧,我明明特地把他們迎爲天選之人,你卻說要我解放他們,真是令人不爽。既然你那麼想見他們,好吧,我就讓你們重逢吧!」
奧斯卡不知道那是什麼。
或許是被『大嵐』吹得在地上打滾,原本華麗的主教服沾滿塵埃,福恩斯主教憤怒地大吼。
因爲自己扮演『敗犬』,所以增長了這些傢伙的氣焰嗎?
神殿騎士們口中發出的悲鳴、哀嚎與咒罵之聲迴盪。
——神器 黑傘 二式『衝壁』
——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怎麼回事!?」
但是他看的人不是奧斯卡,而是一名神殿騎士。
不知道神殿騎士藉由心電感應魔法連絡設施內部的人員。
奧斯卡重新站起,朝福恩斯主教一口氣跳躍過去。
不知道最糟糕的敵人已被解放。
——神器 黑傘 四式『冰華』
神殿騎士們停下動作,原本企圖偷偷逃走的平古等人,在看到鎖煉從地面延伸而來的當下,便嚇得腿軟,不能動彈。
就爲了那種無聊的事情,竟讓年幼的弟弟妹妹陷入危機?
爆炸氣流與石塊散彈,在神殿騎士的突擊網開出一個洞。
「那種東西連防壁都算不上!」
——神器 黑傘 六式『大嵐』
「你在空中就無法閃躲了!」
隨即,前方數公尺的範圍地面結成一片光滑的冰。
「笨蛋!你完了!」
一般而言,後仰的姿勢應該會倒地,被迫停下腳步。
「那還用說,應該還有另外兩個孩子一起被帶來,快放了迪藍和凱蒂。不,如果還有其他被帶走的孩子,你也要解放他們全部。」
『緋槍』沒有擊中目標,空虛地從奧斯卡頭上飛過。
「呀啊!?」
就連神殿騎士也跌倒在地,或是蹲下抗衡暴風,主教、平古等人和柯琳當然無法抵擋,他們一下子便被吹走——不,結果被吹走的只有主教和平古等人。
『衝壁』是炎屬性與風屬性的中級複合魔法,能夠以噴往前方的爆炸氣流,將敵人的攻擊吹開,本來是代替障壁使用的魔法。奧斯卡花了半個月的時間,纔將『衝壁』施加在礦石上,可以說是他的精心傑作。
柯琳在暴風中被一條鎖煉拉着飛行,然後澎的一聲,被奧斯卡接在懷裏。儘管頭暈目眩,她仍緊緊地抓住奧斯卡。
「你、你以爲我是誰——咿!」
他趁對方因爲魔力壓力而膽怯時,撐開黑傘往前刺,陽光瞬間籠罩黑傘,接着黑傘噴出強烈的暴風。
兩名神殿騎士揮動閃耀的騎士劍,『天翔閃』從左右包夾身在空中的奧斯卡。
「唔……那支傘是怎麼回事!?從剛纔就在礙事!?」
福恩斯主教睜大雙眼。
在這段時間,奧斯卡則是在福恩斯主教的身旁着地。
奧斯卡以黑傘刺中石壁的瞬間,發生了擁有指向性的爆炸,石壁化爲石塊的散彈,襲向神殿騎士們。
「那倒未必。」
「這股魔力是!?難道你想反抗!可惡!你這個異端者!你不管這孩子的死活了嗎!?」
奧斯卡瞬間能用黑傘作爲護盾實屬僥倖。
金屬激烈撞擊,發出鏗然聲響,猛烈的衝擊襲向奧斯卡。即使奧斯卡手持總重量達八公斤的黑傘,也被衝擊之力打得飛出去。
若不是黑傘具有強化身體的功能,奧斯卡可能會承受不住衝擊,至少單手抱着的柯琳將會身受重傷。
柯琳抱着奧斯卡的頸子,發出小聲的悲鳴,奧斯卡拚命抱緊她,將鎖煉甩向地面。
藉由遠距離煉成,奧斯卡使鎖煉連接地面用以減速。
奧斯卡靠着黑靴的『反光壁』與『來翔』將身體轉正,爲了保護柯琳,以背部着地,操控黑色大衣的衣襬緩和衝擊,儘可能減速。
奧斯卡向後翻轉一圈後站起,以黑傘的傘尖刺向地面作爲剎車——
「啊啊啊啊啊!!」
近處響起慘叫。
「!?十式『聖絕』!全展開!!」
平時的話,奧斯卡都是用思考與意念直接操作魔力,輕而易舉地就能展開障壁,現在卻心慌意亂,忍不住使用詠唱展開。
對方的速度非常驚人,竟緊追着被擊飛的自己,展開毫不留情的追擊。
黑傘張開,頓時陽光四射,全方位防禦的『聖絕』包覆奧斯卡與柯琳。
剎那之間,三道衝擊聲震撼大地。
追擊而來的竟然不只一人,不知何時,左右兩邊也有大劍與戰錘擊落,障壁已出現細微裂縫。
「唔!怎麼會有這麼大的力量!你們究竟是誰!」
『聖絕』的另一側,敵人宛如野獸,呼出的氣息參雜白煙。
對方的肌肉隆起,眼中佈滿血絲,口中吐出參雜白煙的氣息。
在正面的大概就是最初擊飛奧斯卡的襲擊者,他用來擊打『聖絕』的武器似乎是戰錘。
對方不管是速度、力量、配合,每一樣都超越神殿騎士,是非常厲害的高手。
忽然間,一個語氣充滿愉悅與殘忍,且令人不快的聲音傳來,奧斯卡回頭看去。
奧斯卡在內心發誓,總有一天一定要解開迪藍他們的束縛,向福恩斯主教報仇。
「迪藍哥哥!凱蒂!你們怎麼了!我是柯琳!你們不認得我了嗎!?」
奧斯卡忍不住咒罵一聲,腦海閃過剛纔的情景——神殿騎士們毫不猶豫想將奧斯卡連同襲擊者一起殺死。
「這就要看你的信仰是否虔誠了。」
然而,迪藍與凱蒂沒有停手,他們砍斷礙事的鎖煉、緊追不捨,同時以難以置信的默契展開追擊。
奧斯卡在內心大叫。迪藍與凱蒂以洗練的動作逼近,一點也不像是奧斯卡認識的他們,接着身手俐落地揮動刀子與鉤爪。
只能說那將會是一場不利的賭博。
黑傘對全方位發出衝擊,這是『衝壁』。原本企圖打破『聖絕』的三名襲擊者身子一晃,向後退了幾步。
然而,他豁命的氣魄卻是不假,只要看他的雙眼,就能看出他強烈的意志。
在治療的期間,奧斯卡不認爲福恩斯主教他們會悠哉地等待,而且失去的血液也不會回來。
「如何?你跟他們感動重逢了嗎?」
心愛的弟弟妹妹看也不看他一眼。不知是什麼原理,兩人的戰鬥技巧可說是高手等級,奧斯卡能癱瘓他們的戰力,卻又不傷到他們嗎……
聽見柯琳的叫聲,奧斯卡才猛然回神,仔細一看,神殿騎士們正在詠唱,準備使出高威力魔法。他們打算絆住奧斯卡的行動,再集中火力解決他。
聽見低沉冰冷的聲音,懷中的柯琳忍不住嚇了一跳,那個聲音與平常的奧斯卡實在相去甚遠。
這時,『緋槍』、『風刃』和『天翔閃』吹散粉塵,朝奧斯卡襲擊而來。
雖然也可以把敵人全部打倒,用生命威脅福恩斯主教說出解決方法。
「你會拒絕嗎?」
奧斯卡驚慌失措地大喊:
奧斯卡立刻跳躍而起,當他一口氣躍升將近十公尺的瞬間,剛纔的所在之處便遭到魔法狂轟爛炸。
雖然勉強將迪藍他們毫髮無傷地救出,這次卻是迪藍他們撲了過來。
就狀況來說,他們應該就是福恩斯主教保有的精銳戰力。
(明明中了閃光,恢復得太快了吧!)
就在此時,奧斯卡發覺迪藍與凱蒂的臉紅得異常,而且眼中佈滿血絲,呼吸比剛纔更爲急促。
奧斯卡強忍痛楚,以黑靴的力量向後一躍,大大拉開距離,拚命地呼喚他們。
「……如果我拒絕呢?」
首先,他們太年輕了,三個人最多大概不到二十歲,或許才十五歲左右。別說是青年,就算稱之爲少年也不爲過。
「哥哥……」
同時,看到兩人的情況,奧斯卡也很清楚自己拒絕會有什麼結果。
「——!」
奧斯卡咬牙切齒,雙眼狠狠瞪着福恩斯主教,用憤怒也不足以形容他眼神中的激烈感情。
福恩斯主教愈說愈興奮,誇張地張開雙臂,稱讚奧斯卡。
「可惡!」
在他後方,平古等人不知何時已至附近的建築物避難,他們以充滿怨恨嫉妒的眼神看着奧斯卡。
不管敵人是誰,既然威脅到妹妹,就必須排除。
「迪藍!凱蒂!」
但看情況又讓人覺得怪怪的。
奧斯卡的目光注視着迪藍與凱蒂,兩人在福恩斯主教說話時便已停下動作,忠實的模樣令人想吐。
(以我的傷勢……能打倒他們嗎?)
身體明顯出現異狀,兩人仍執意攻擊奧斯卡,不肯停手。
「你們在做什麼啊!迪藍!凱蒂!」
聽到奧斯卡的話,福恩斯主教不悅地皺起眉頭。
「迪藍、凱蒂……」
魔法的威力甚至令坑道劇烈震動。見到對方的心狠手辣,連應該是同伴的三名襲擊者也毫不猶豫受到波及,奧斯卡不禁捏了一把冷汗。
「……你對他們兩人做了什麼?福恩斯主教。」
奧斯卡忍不住大叫。雖然奧斯卡衝動之下想奔過去,卻全身無力,跪倒在地。他似乎是失血過多,出現貧血的症狀,身受重傷卻依然激烈動作,使得出血一口氣增加了吧。
「來我這邊做事吧,奧斯卡。跪下來,展現你的信仰,在我手下,將一切奉獻給埃希德大人吧!」
黑傘也有回覆能力,即使發動只是一瞬之間,治療卻無法馬上見效。
或許他們不是迪藍和凱蒂,因爲兩人動作老煉,甚至說是高手也不爲過,迪藍和凱蒂不可能做出那樣的動作。
白牢是土屬性上級魔法,效果是『石化』。
「唔,迪藍、凱蒂,你們忍耐一下!」
奧斯卡將黑傘傘尖插在地面,瞬間,以奧斯卡爲中心,金屬傘面散開,電流沿着傘布竄出。
奧斯卡在解除『聖絕』的同時,發動黑眼鏡的『閃光』,接着以鎖煉捲住視覺受阻的迪藍與凱蒂,將他們拋出去。奧斯卡則全力往旁邊一跳,逃離魔法的範圍。
福恩斯主教叫回迪藍與凱蒂,命他們侍立在側,並在神殿騎士持續包圍的情況下,命令奧斯卡在面前下跪。
柯琳在奧斯卡的懷中露出難以置信表情,大聲對他們呼喚。
拒絕侍奉神的話語雖然令福恩斯主教有些厭惡,不過他仍愉悅地反問。
可是,奧斯卡不能輕舉妄動。
「只要你及時醒悟,效忠於真正的信仰,埃希德大人一定也會保佑44號和45號吧。但如果你敢反抗,他們可能就會以被神選上之人的身分蒙主寵召吧。」
因魔法攻擊而揚起的粉塵中,又有兩個人影衝了出來,襲向在遠處着地的奧斯卡。
「一切都是神的意志,他們是被神選中、成爲創造神之士兵的基石。」
「那又如何?」
「我希望你答應我,別對這個孩子——柯琳和孤兒院的家人出手,還有一定要讓迪藍和凱蒂恢復原狀,放他們回家人身邊。」
奧斯卡手使不出力,終於把柯琳放下,柯琳淚眼汪汪地扶着奧斯卡。
奧斯卡的手牌幾乎都已攤牌,這只是虛張聲勢。
剛纔的襲擊者確實擁有驚人的身體能力與戰鬥技術,不過只要冷靜應對,倒也不是不能應付。既然如此,就只有大戰一場,重挫福恩斯主教的精神,逼他釋放迪藍他們——
——神器 黑傘 九式『雷光』
「你、你們在做什——」
不過,有那麼容易嗎?福恩斯主教是個徹頭徹尾的埃希德教信徒,要他把神之士兵恢復爲普通人——以他的說法,那樣就是強迫他違背神的意志,用他的生命威脅,他就會乖乖聽話嗎……
更何況——
「別怪我!」
沒錯,用刀刺在障壁上的少年,刺出鉤爪手甲的少女,正是奧斯卡在尋找的迪藍與凱蒂。
「哥哥!」
凱蒂的鉤爪準確地瞄準要害而來,傷口雖然不深,脖子卻被劃過,迪藍的刀子連續刺中側腹與大腿。
「……哼,我是可以放過孤兒院和那孩子,但是44號與45號不行,因爲你要製造多少手牌都不是問題吧?若我讓兩人恢復,你立刻跟我翻臉,可就傷腦筋了。既然你能輕易對封印石進行煉成,奴隸的項圈對你也不管用吧?在我能夠確定你有絕對虔誠的信仰之前,我要把他們留作保險。放心吧,我會保證他們的性命。」
儘管奧斯卡咬牙切齒,但也不得不承認,對付難以束縛和奴役的自己,若沒有保險,對方確實也不會同意吧。
然後以冰冷的眼神看着福恩斯主教。
福恩斯主教確信奧斯卡已經屈服,嘴角露出笑容。
「神之士兵?」
「不答應的話,我就豁命一戰,只要殺死現在在場所有人,至少迪藍和凱蒂以外的家人就不會有危險,你可別以爲我的手上沒牌了喔?」
奧斯卡看着他們長大,不可能認錯心愛的弟弟妹妹。
他不知道迪藍和凱蒂被動了怎樣的手腳。
再加上除了武器之外,他們的裝備未免太過寒酸。別說是皮甲,甚至連耐用的衣服也沒有,身上穿的與柯琳和魯思相同,只有一件樸素的布衣。
「迪藍!凱蒂!清醒過來!是我啊!我是奧斯卡!」
迪藍與凱蒂卻面無表情,只是散發平靜的殺意,以空虛的眼神看着奧斯卡,靜默不語。
——神器 黑傘 七式『白牢』
奧斯卡明白迪藍他們的身體出了問題,雖然不願意,但爲了解決這個問題,他至少有必要聽福恩斯主教說話。
(但是……可惡!他們確實是迪藍與凱蒂!)
在對話的同時,奧斯卡的目光仍注意四周。神殿騎士再度包圍,迪藍他們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儘管出血已經止住,臉色依然發紅,似乎仍在發燒。
然而,迪藍與凱蒂以傑出的反應跳開,脫離『雷光』的結界範圍。但是他們的身體果然發生異狀,在着地的瞬間立刻跪倒在地,從鼻子中流出鼻血,甚至吐了血。
再說——
『雷光』是雷屬性的上級魔法,本來這個魔法是發出雷電炮擊,但因爲與金屬絲線並用的關係,所以可以變化爲雷的攻擊結界。也可以調整魔力量,將威力壓抑在使人不能動彈的程度。
「啊啊啊啊!」
三名襲擊者的腳遭到石化,身子被釘在原地。
奧斯卡拉扯仍纏在他們身上的鎖煉,勉強躲過致命傷,可是傷口很深,血流如注。
奧斯卡的聲音盡顯內心動搖,雖然情急之下發動黑傘的『聖絕』,但看見攻擊障壁的人們,他的心神更加動搖。
講明白點,他的意思是——只要服從,就會讓迪藍與凱蒂恢復;如果不從,兩人可能會因身體的異狀而死,或是故意讓他們死亡。
同時,奧斯卡高舉黑傘,一方面解除『聖絕』,一方面要將雨甩幹似地橫向轉動黑傘。瞬間,黑傘的傘珠處猛烈噴出白煙。
然而,福恩斯主教大概也察覺奧斯卡的想法,沒有要回答的意思。相反地,他面露噁心的笑容,和顏悅色地對奧斯卡說:
「咕啊!?」
奧斯卡猶豫了一下,閉上雙眼。
然後趁勝追擊似地說道:
奧斯卡不能擊退他們,想要回避,身體卻失去平衡,再加上必須護着柯琳,奧斯卡終於受了傷。
「你真是讓我驚訝,奧斯卡。本來以爲你只是普通的異端者,沒想到你有那麼多魔法道具,而且每樣都是神器等級!當我聽平古說你輕鬆打敗神殿騎士時,我還想說一定是那個膽小鬼言過其實……結果實在想不到!奧斯卡,那些魔法道具是你製造的吧?這哪裏是『敗犬』,是『無能』呢!」
奧斯卡斥責自己,必須守護的妹妹在懷中,發什麼呆啊。
柯琳的表情彷彿快哭出來。奧斯卡搖搖晃晃地站起,柯琳緊緊抓住他的袖子。她心裏明白,奧斯卡爲了守護他們,正要步上自己不想走的人生道路。
奧斯卡心想這或許是最後一次見面,於是摸了摸聰明妹妹的頭髮。
「別擔心,總有一天,我一定會讓迪藍和凱蒂回家。柯琳,妳就和媽媽他們在家等待吧。」
哥哥呢?這個問題柯琳問不出口。
看到哥哥下定決心的表情,她說不出一句話,只能用力握着哥哥的袖子,希望他不要走。
奧斯卡輕輕拉開柯琳的手,年幼的柯琳無力抵抗。即使在激烈的戰鬥中,柯琳也不曾流下眼淚,如今淚水不停從她的臉頰滑下。
奧斯卡雖然心中刺痛,仍狠下心別過頭。
然後,他緩步走向福恩斯主教身前。
「呵呵,放心吧,只要你效忠於埃希德大人,我就會保證實驗體的生命無虞,也不干涉你的家人。」
「……爲了彼此好,但願如此。」
奧斯卡在福恩斯主教面前屈膝跪地。
福恩斯主教滿意地點了點頭,催促他宣誓。
「那麼就請你宣誓吧,不管任何事,形式都是很重要的啊。」
你只是想滿足自己的虛榮心吧——奧斯卡在內心咒罵,卻沒有將感情表現在外,他至今首次說出他對神的信仰。
「我向全知全能的創世神——埃希德大人發誓,我奧斯卡將把身體和靈魂全部——」
——奉獻給您。
當奧斯卡正要說出這四個字的瞬間。
整個坑道發生劇烈震動。
震動十分激烈,從天花板不斷掉下細小碎片。
「什、什麼!?這個震動是怎麼回事!?發生什麼事了!?」
快要發狂的反而是奧斯卡,理性快要斷線,他高舉黑傘,打算放任這股兇惡的感情。
它是黑色的禍星,無視屬性,也不管是不是豁進全力的『天翔閃』,皆能將一切吸入其中。是超重力的天體結界。
「不是那樣吧!不,或許真如妳所說!可是我也經過了諸多考慮……不對,不是那樣啦!」
福恩斯主教氣得漲紅了臉,對密雷迪喊道:
這就是在場所有人的共同認知。
「阿奧!這就是把迪藍小弟他們變成那樣的神器,它可以記錄古代優秀戰士的戰技,灌輸到他人身上。不過主教他們還無法完全掌握這個神器!」
意思就是——如果那女人是你的同伴,就給我解決她。
密雷迪的眼神沒有感情,語氣冰冷無情,不禁讓人懷疑現在的她和剛纔是不是同一個人物。
設施的中央部分有如火山爆發,屋頂被炸開。
奧斯卡忍不住想要警告她……
轟!蒼藍魔力噴出,魔力劃出螺旋,完美地驅逐空間的黑暗。
一股漆黑的感情侵蝕奧斯卡的心,彷彿看得見體內燃起憤怒的黑色火焰。
壓倒性的魔力量甚至超越奧斯卡,超越人類的能力範圍。
震源來自設施的中心。
「密雷、迪……」
「妳說什麼?」
話一說完,密雷迪望向福恩斯主教與神殿騎士們。
「你們稍微睡一下吧。」
「密、密雷迪?爲、爲什麼妳會來這裏……」
福恩斯主教、神殿騎士、平古等人,全都睜大了眼,表情非常驚愕。
「——!」
福恩斯主教驚慌地大叫,卻沒有人回答他,神殿騎士們也慌張地張望四周。
奧斯卡倒抽了一口氣,福恩斯主教則是用無言的眼神對他施壓。
「這是我對設施裏的人逼供,將以超重力空間壓碎他們骨頭的聲音當成BGM,聽他們親口說的情報,所以不會有錯。」
掉落着碎片、浮上空中的是一塊直徑五、六公尺的地面,在那塊宛如被挖出的地面上刻畫着精緻複雜的魔法陣,魔法陣上是個像祭壇的造型物。中央有一根長方形柱子,柱子頂端擺放着一座眼珠的雕刻。
瞬間,迪藍與凱蒂的武器猛然插入地面。
當然,對奧斯卡而言一樣是意料之外,只不過他和福恩斯主教等人不同,他知道一件事。
神殿騎士們也爲了配合攻勢,再次開始詠唱。
簡直就像他們承受不住武器的重量,福恩斯主教不禁啞然無語。
所有魔法在抵達密雷迪之前,被在她周圍旋轉的黑色衛星吸入後消失。
「密雷迪?」
不過,如今他已經不是一個人戰鬥。
奧斯卡驚訝地睜大雙眼。
密雷迪以透明、近乎不可思議的認真表情注視奧斯卡的雙眼。
震動停止。
福恩斯主教接獲報告後,立刻策劃打造一支由古代超級戰士組成的軍團——也就是『神兵創造計劃』。由於大坑道內正適合做祕密研究,而且以他現有部下也無法把祭壇無損傷地搬出,他便將密室拓寬,成爲這個寬廣的空間,並且建設研究設施。
對他們而言,這一定也是突發事件吧。
看到他們爲了繼續進行命令,拚命想拔出武器的模樣,可以瞭解武器插入土中並非他們有意而爲。
不過在那之前,密雷迪就先宣告:
「怎麼這樣……那迪藍與凱蒂不就……」
奧斯卡茫然地仰望密雷迪,飄在空中的密雷迪則是笑着說:
「那、那是什麼!?」
她輕輕張開的雙手上,出現黑色旋轉球體,球體有如守護母星的衛星,在密雷迪的周圍轉來轉去。
密雷迪卻毫不在意他們,一如往常地我行我素。
「不可以越過那條線喔,阿奧。」
「一切都是爲了埃希德大人!爲了侍奉在神的身邊,我要靠創造出最強神之軍團的功績進入總壇!登上大主教……不,登上教皇寶座!啊啊啊啊啊!」
話一說完,密雷迪彈響手指。
「密雷迪•萊森在此宣告——將軍。」
根據密雷迪所說,因爲灌輸的資訊量太過龐大,因此壓抑了自我。起初的實驗對象會變得像狂戰士,只會到處破壞,直到最近主教他們才終於能夠使實驗體聽從命令,卻依然無法讓實驗體恢復原狀。
金髮馬尾的『傢伙』跳了出來!
奧斯卡臉上浮現絕望的表情,耳中卻聽見憤怒顫抖的話聲。
「我的……我的神器……我的『神之眼』……!啊啊,妳竟敢做出這種事!混帳!混帳!混帳!」
「妳這傢伙!竟敢破壞我爲了埃希德大人建造的創造神兵用設施!奧斯卡!她跟你是一夥的嗎!那座設施若被破壞,兩名實驗體就無法復原了喔!?」
福恩斯主教說着「只要能奪走她的意識!」,高舉項鍊型水晶。他恐怕是想以暗屬性魔法干涉密雷迪的意識。
儘管心想密雷迪依然很煩,不過奧斯卡仍反射性地吐槽。因爲大聲說話似乎牽動到傷口,使他痛苦得說不出話,密雷迪則是露出嚴肅的表情說道:
密雷迪溫柔地說完,迪藍與凱蒂的身體隨即浮起,飛到密雷迪身邊。他們雖然想要脫離,但因爲身在空中而無能爲力,最後被密雷迪手上的電擊電暈,緩緩地放在地上。
密雷迪溫柔地撫摸昏倒的迪藍與凱蒂。
柯琳似乎還搞不清狀況,不過一看到奧斯卡,她立刻流着淚抱住他。
「呼哈哈哈!那邊那位噁心的老爺爺!很可惜!阿奧已經被小密預約了~~!你剛纔以爲你贏了嗎?你是不是以爲贏定了啊?噗~~哈哈哈!」
不知何時,密雷迪輕飄飄地飄浮在他身旁,把手放在奧斯卡緊握黑傘的手上。
「阿奧,你對他們退讓也守護不了任何事物。」
那就是——神聖到了暴力的地步。
迪藍與凱蒂就是爲了那種事而犧牲嗎?
回過神的神殿騎士們一同發射魔法。
福恩斯主教額頭浮現青筋,固然是因爲從沒有人稱呼他『噁心的老爺爺』,不過少女嘻皮笑臉的表情,不知爲何就是特別令人火大。
福恩斯主教發狂似地猛抓自己的頭。
再加上她似乎用某種手段偷聽到奧斯卡與福恩斯主教的對話,一直等到最好的時機才跳出來。她甚至破壞了福恩斯主教的重要設施,更令他怒不可遏。
「我已經拿到神器,設施內遭綁架的孩子也都救出了,遭灌輸的人們打暈綁了起來,不過也已經帶出去。如果是阿奧,應該可以發揮神器全部的功能,讓所有被害者恢復原狀。你們這些宗教狂,聽懂我的意思了吧?」
密雷迪的金色馬尾飄飛,她理所當然似地無視重力飄浮起來,美麗的碧眼閃耀光輝,睥睨下方。
短暫的寂靜之後。
「阿奧,你真沒用,要是你早點向我求助,你就不會受那麼重的傷,也不會讓柯琳小妹哭泣!唉呀~你讓小女孩哭泣,真是壞男人!」
「從設施中心傳來的?可惡!你該不會還藏着麻煩的事物吧!」
「嗯~~?你害怕被破壞的東西,該不會是這個吧?」
「什、什麼——!」
「魔法消失了!?」
——重力魔法『絕禍』。
如果要用一句話來形容現在的她。
最先回過神的是福恩斯主教。
奧斯卡感到心情不可思議地平靜,也恢復往常的思考能力。
「你、你們在做什麼!把那個女的打下來!」
迪藍和凱蒂之所以能做出高手的動作,而且平白無故吐血,身體異常發熱,原因就是兩人體內被硬塞了古代超級戰士的戰鬥技術。
「阿奧你就治療自己吧,你的傷勢很嚴重喔,那些傢伙就交給我吧。好嗎?」
那是對地質與大地變化敏感的煉成師纔會有的感覺。
不過這也難怪。
「阿奧,那些人不可能遵守約定,因爲對他們而言,只要一句『奉神之名』就可以將一切正當化,而且他們自己也不知道讓迪藍小弟和凱蒂小妹恢復的方法。」
「喝啊——!大家最愛的密雷迪•萊森,大駕光臨啦!」
「奧斯卡——!殺了那個女人!你忘了嗎!你重要的實驗體生命還掌握在我手裏!」
再加上爲了強迫肉體重現古代高手們的動作,身體的安全機制會被強制解除。當然,身體若承受不住就會損傷,不過由於自我治癒能力也活化得超越極限,所以身體的損傷會立刻回覆。只不過,肉體還是有極限,所以若不斷戰鬥,短時間內就會死亡。
福恩斯主教則是瞪着兩人大聲叫道:
這個神器的能力正如密雷迪的說明,它是在這第六十五層的密室內被偶然發現。
神殿騎士們一齊開始詠唱,福恩斯主教則是握着掛在頸上的水晶,用難以形容的可怕眼神瞪着密雷迪,似乎想說些什麼。
——神器 神之眼
而且令人驚訝的是,她跳上高空,既沒有使用風屬性魔法,也不是在空中張設障壁,但整個人就停留在空中!再加上她擺出完美的姿勢,手指在眼睛旁邊比出和平手勢!還眨了一下眼睛,彷彿能看見閃亮的特效。
「「「「妳、妳是什麼人——!」」」」
福恩斯主教驚愕不已。
福恩斯主教正想對密雷迪說話的時候,奧斯卡卻在他之前,茫然地說道:
「……他們明明不是爲了遭遇這種事而生下來。」
然後……
福恩斯主教話一說完,立刻命令迪藍和凱蒂把武器抵在自己脖子上,這代表只要他一句話就能讓他們自殺。
奧斯卡握着黑傘的手更加用力。然而,不管奧斯卡的心情多嚴肅,密雷迪毫不理會,以輕佻的語氣說道:
每個人都說不出話來,也都有如時間停止。
同時,柯琳的身體也飛了過來,她發出可愛的悲鳴,在奧斯卡身旁着地。
密雷迪彈響手指,有某個巨大物體,穿破遭破壞設施的屋頂,飄上空中。
奧斯卡咬牙切齒。
而奧斯卡推測的『麻煩的事物』倒是一語中的。
「太慢了——『禍天』。」
頓時出現無數黑色小球體,球體各自飛到福恩斯主教與神殿騎士們頭上。
下一個瞬間,全員被壓在地面。
他們甚至來不及發出悲鳴,倒臥在小型坑洞中,一動也不動,只聽見細微的痛苦呻吟。
「啊咳!妳、妳這混帳,做了什麼!?」
福恩斯主教嘴角流着血大聲叫道。
密雷迪不回答他的問題,望向幾名想要站起來的神殿騎士,看來他們身上似乎施加了多重強化。
密雷迪無言地舉起手。
「咕啊啊啊!」
「喔喔喔喔!」
神殿騎士本來以騎士劍充當柺杖想要站起,卻猛然跪地,發出痛苦的叫聲。
「有東西壓在身上——」
話還沒說完,轟的一聲,坑洞更加擴大。最後,神殿騎士們全趴在地面,沒有一人例外。
他們已經連詠唱都餘力都沒有。
「可惡的異端者!我的信仰可不會就此屈服!」
主教服雖然充滿髒污,但衣服本身似乎是一流貨,衣服發出的淡淡光輝應該是某種防禦,或是有妨害魔法的魔法發動證明。主教服保護着福恩斯主教,勉強抵抗着超重量。
「天屬於我等之神!天崩地裂!——『崩巖』!」
沒有豐沛的魔力豈能當上主教。彷彿要證明這點,福恩斯主教發動土屬性上級魔法。
這個魔法是能廣範圍破壞地面,並將瓦礫作爲炮彈的大招。
爲數近百的大小岩石一齊往密雷迪飛去。
「哥哥,做了壞事要說什麼?」
「密雷迪,妳是什麼時候進入設施的?不,應該說妳是從哪裏進來的?」
密雷迪哈哈大笑,不過聽到意外認真的呼喚後,她笑中帶淚迎向奧斯卡的目光。
密雷迪也喫驚得說不出話,柯琳發出小聲的悲鳴。
那就像是岩石羣形成的斷頭臺,只要一落下就能確實地取人性命。不同之處只是在於斬殺與壓死的差別。
痛苦的呻吟傳來。
密雷迪沒有對他說什麼,只是一隻手緩緩高舉。
「密雷迪,我不認爲我那時的判斷是錯誤的,因爲妳很認真,所以我也認真地回答。」
「不過話說回來,撐着傘,傘內卻降下治癒之光,這神器真好玩。沒想到明明撐着卻會被雨淋,阿奧該不會是在等我吐槽吧?」
「爲什麼你們就是不明白!服侍神……爲了神而活……爲了神而死!這纔是人類存在的最大理由!」
「喔、喔喔,不、不客氣。」
奧斯卡似乎已痊癒大半,臉色好了許多,他有些難爲情地移開視線。不用說,柯琳看了則是喫喫一笑。
「謝謝妳。」
畢竟福恩斯主教發出的全部岩石都在密雷迪前方停止,卻沒有落下,甚至在她的周圍環繞。
「啊哈哈哈哈!哈哈,柯、柯琳小妹纔是最強的!糟糕,這戳中我的笑穴了,我喘不過氣~~」
奧斯卡頻頻把眼鏡往上推站起,看來治療似乎結束了。他收起光芒散去的黑傘,走到仍在大笑的密雷迪面前。
奧斯卡說不出話,密雷迪則是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了。
密雷迪手一揮,移開幾塊岩石,卻猛然發現福恩斯主教。
看來在奧斯卡與莫琳談過話之後,密雷迪過沒多久就到了,當奧斯卡在自己家中整裝的時候,她就已經追上奧斯卡。
「密雷迪!」
柯琳交互看着奧斯卡與密雷迪,眼神中閃耀着女生特有的好奇心。
「啊、是,對、對不起?」
「咦?」
奧斯卡爲了轉移話題問道。
「唔,純粹的質量攻擊也沒用……」
那玩意兒真的還算是人類嗎?
「密雷迪。」
在說完話之前,福恩斯主教就被流星般的岩石羣吞噬。
兩人一起別過頭,不敢迎向柯琳的目光。
徹底拒絕她的是自己,不管她看起來再怎麼天真爛漫,心裏也不可能不受傷,她最後露出的一抹寂寞表情不就是證據嗎?
戰鬥結束,在斷垣殘壁的空間中,密雷迪等待奧斯卡的傷痊癒。
福恩斯主教自脖子以下都完全壓成肉醬。
「密雷迪。」
「這是因爲傘骨部分最適合使用附加回復魔法的礦石,絕對不是我想要被吐槽。」
奧斯卡大叫。本以爲密雷迪會被大質量的物理攻擊捲入,可是——
剛纔的面無表情宛若虛假,密雷迪露出初次見面時天真爛漫的笑容。
「嗯嗯,嗯哼!總之既然傷勢已經痊癒,我們就快點出去吧。而且還必須分析那個叫『神之眼』的神器,設法治好迪藍小弟他們纔行!」
「……」
一個開朗又熟悉的聲音如此說道。
「哈哈,哈哈,肚子好痛!阿奧被小女孩訓話了!啊哈哈哈哈!」
「你、你們這些傢伙……災禍……降臨!嚐嚐……神的……憤怒吧!」
巨大的聲響接連不斷,空間受到震動,坑道簡直就像快崩塌。
「哥哥!」
「咦?不,並不是那樣……」
即使她在途中掌握事態,以調查設施爲優先,路上應該可以跟奧斯卡打聲招呼。特別是以密雷迪的個性來說,她就算立刻叫住奧斯卡也不奇怪。
「是、是啊,妳說得沒錯。」
「妳爲什麼不出聲叫我?」
「唔、啊……」
也就是說,這個旁若無人、我行我素、個性破天荒的少女,先前對自己糾纏不休,到了緊要關頭卻膽怯了。
不過奧斯卡轉念一想。
那是光屬性上位回覆魔法『聖光』,如雨的治癒之光,從傘內側的骨架往奧斯卡身上灑落。原來如此,那幅光景確實就像明明撐着傘卻被雨淋。
「唔唔……」
「妳這個人……真是亂來啊。」
「神敵!神敵!神敵!異端者唯有死路一條……全部毀滅吧!」
密雷迪微微睜大雙眼。
「所以我不會道歉,不過我要對妳說一句話。」
奧斯卡周圍似乎有張設圓形的超重力力場,既沒有受到什麼衝擊,碎片也打不到他。不過由於實在太過震撼,他忍不住發動黑傘的『聖絕』。
「不是對柯琳說吧?」
密雷迪似乎有些喫驚,或許是因爲奧斯卡坦率地當面道謝,讓她有些難爲情,耳朵微微泛紅。
「……我想起來了,萊森……密雷迪•萊森,帝國的劊子手一族,妳是萊森伯爵家的下任當家!數年前,妳應該和全族人一起滅亡了,爲什麼——」
說欺負可能也算是欺負吧?奧斯卡感到內疚,說話也結巴起來。柯琳看了看奧斯卡,又看到密雷迪露出苦笑,她似乎得到確信。
福恩斯主教說出瘋狂的話語,渾身是血,叫喚着死亡,隨後露出恍惚的表情笑了出來。
他一方面護着嚇得腿軟的柯琳,另一方面守護睡着的迪藍與凱蒂。
奧斯卡忍不住脫口。
落石聲響終於停止,遮蔽視線的粉塵散去。
「爲什麼?爲什麼那樣的狀態還能活着……」
就在這個時候。
福恩斯主教有如發狂,詛咒似地咒罵。
看到哼着歌、表情得意的密雷迪,奧斯卡露出爲難的笑容,不過那並不是他作爲處世之術的假笑。
在心情上,奧斯卡也與他相同。
「在阿奧戰鬥的期間,我從六十六層打通上層,從設施的另一側侵入。遭到綁架的孩子們也是先到下層後,再繞路走到阿奧製造的直達樓梯。現在這個時候,我的同伴應該已經把他們帶到地上了。」
「正確答案~」
而且頭部也並非無傷,頭部側面大大凹陷,眼珠都快掉出來。他卻仍然活着,並用充滿憎恨與瘋狂的眼神瞪着奧斯卡他們。
福恩斯主教的魔力竄升,或許是瘋狂的信仰透過魔力讓他活着吧。不管怎麼說,那是一幅可怕的光景。
密雷迪儘管害怕被再次拒絕,仍不顧危險想要盡一份心力。
但更可怕的是——
「啊,是。」
「呼~~小密無雙結束了~你看到了嗎?阿奧。我很厲害吧?超厲害的吧?」
「不是啦~……我想說阿奧大概不想見我。」
「謝謝妳來救我,幫助我,妳是我的恩人——感謝妳。」
福恩斯主教語氣充滿戰慄之情。
「嗯……因爲我想說最後跟孩子們打個招呼再走,去到孤兒院,卻看見莫琳的樣子不對勁,打聽之下才知道大事不妙,心想『我得趕緊追上阿奧』。所以我連絡同伴,拜託他們保護孤兒院,我則是趕往阿奧家,卻看見阿奧明明沒下雨卻帶着傘,發揮出超乎常人的跳躍力,快速地奔跑離去。」
奧斯卡這麼說道。
看到那充滿絕望又超脫現實、有如刑場的光景,福恩斯主教茫然說出他的疑問。
隨即聽見噗嗤一聲,密雷迪忍不住笑了出來,而且是捧腹大笑。
密雷迪被這麼一問,目光遊移着說:
十八歲青年被七歲小女孩訓斥的畫面在眼前上演。
「哥哥欺負姐姐了嗎?」
而她的舉動使氣氛變得很奇怪。
正當奧斯卡在思考該說什麼話時,忽然有人拉扯他的前襟。仔細一看,柯琳表情略帶慍色仰望着奧斯卡。
這是夾雜呻吟、吐血與詛咒的一句話。
「少說廢話,我說過已經將軍了。」
「既然妳知道我的直達樓梯,就表示妳是跟蹤我來的嗎?」
然後,她彷彿散步一般,從上空緩緩降下。
奧斯卡停頓一拍,對着驚訝的密雷迪說道:
同時,衛星瞬間停止,隨着密雷迪搖擺的手整齊排列。
「少、少囉嗦!說起來都是妳——」
密雷迪收起笑容,聳了聳肩回答:
奧斯卡與密雷迪看着彼此,心想:不會吧?
「阿奧?」
「打通上層……是用那個吞噬一切的黑色球體吧……」
「哥哥!」
「開什麼玩笑!除了能量產神器的怪物之外,竟然還有別的怪物嗎!明明就是異端者!可惡可惡可惡可惡!」
「埃希德大人啊,啊啊啊啊啊!埃希德大人!我等偉大的神啊!請您看吧!這就是您忠實的信徒,福恩斯•亞比希翁的終結!」
「感覺不太妙啊!密雷迪!」
「可惡!」
奧斯卡感到強烈的不祥預感,在一股近似恐懼的衝動下,奧斯卡從黑傘射出箭矢,密雷迪也一起發動重力魔法。
噗滋一聲,奧斯卡的箭插在福恩斯主教額頭上,超重力接着將箭矢推入額頭中。
福恩斯主教的傷勢已經遠超過致命傷的程度,一般的情況下,他們的攻擊大概會被認爲是死後鞭屍而受到厭惡。然而,現在卻有更令人厭惡的對象……
「埃希、德大人!萬歲!!」
主教的頭被完全擊碎,嘴卻仍然在動。
奧斯卡與密雷迪喫驚地睜大雙眼,主教的魔力逐漸消失。
隨後,天花板發生強烈爆炸,不,正確來說是天花板的更上方。沉悶的爆炸聲連續響起,整個坑道發生劇烈震動。
另外,設施的方向也發生連續爆炸,雖然威力不如天花板的爆炸高,卻也將牆壁和設施的屋頂炸燬。
「!十式『聖絕』,全展開!」
天花板掉下大大小小的落石,奧斯卡及時撐起黑傘,張開障壁,保護柯琳等人。
看到天花板逐漸出現裂痕,密雷迪的臉頰微微抽搐。
「糟、糟糕!要崩塌了!」
密雷迪飛上空中,釋放蒼穹的魔力,對着天花板發出反轉重力的魔法。
「唔啊,範、範圍太廣了!」
看來剛纔的爆炸,目的是爲了使這個空間的天花板整個崩塌。
密雷迪以一人之力,撐起五百公尺見方的天花板,她的魔力快速地消耗。
「阿奧!我撐不久!快點帶着迪藍小弟他們,逃往直達樓梯!」
「……牠果然在守護那個東西。」
密雷迪解除魔法,儘管口中抱怨,但她似乎顯得很高興。
「等一下,那樣會很不妙啊!——『絕禍』!」
三頭龍的注意力移向奧斯卡。雖然成功將三頭龍的注意力從密雷迪身上引開,可是被龍眼一瞪,奧斯卡的臉頰也不住抽動。
奧斯卡把鋼索從黑傘拆下,煉成一個適當大小的岩石,將鋼索綁在岩石上,製造出臨時的纜車。他讓柯琳他們搭上纜車,以防腳下的地板塌陷。
「吼喔喔喔喔喔!」
奧斯卡順着三頭龍的目光看去,進入眼簾的卻是『神之眼』。
「啥?咦?等等!?不行呀!?我會死守『神之眼』——」
奧斯卡伸手對眼前的『神之眼』進行煉成。
面對天花板的黑傘噴出猛烈之風,均等地朝大範圍擴散。
「!」
不過奧斯卡同時發現。
奧斯卡重新抱起迪藍與凱蒂,退到通道的牆邊。然後,將黑傘的傘尖射向天花板,傘尖以猛烈之勢插在天花板上,再以遠距離煉成製造鉤子,將之完全固定。
結果,爲了保護『神之眼』,最好的方法就是奧斯卡以煉成製造堅固的箱子,將之裝在箱子內保護,再從崩塌後的現場挖掘。
奧斯卡腦海裏閃過一段每個小孩都曾聽過的故事。
奧斯卡刺出黑傘,發射『雷光』。雷之炮擊筆直飛出,正中三頭龍,可是三頭龍只是晃了一下,沒受什麼傷。『雷光』是奧斯卡能立刻行使的最大威力攻擊手段……
聽見突如其來的問題,密雷迪似乎顯得有些措手不及。
「我也會設法保護『神之眼』。交給小密……萬事OK!不過我真的快撐不住了……所以快點逃!」
聽到密雷迪的聲音,三頭龍的目光捕捉到飄浮空中的密雷迪,密雷迪發出女性所不該有的「唔欸!?」聲。
獨特的吼聲響起。
三頭龍不發動遠距離攻擊,而是瞪着奧斯卡……然後移開視線。
「可是『神之眼』要怎麼辦!?」
「?」
奧斯卡承受不住壓力,腳在地面上劃出痕跡。
當三頭龍到達奧斯卡先前所在的位置時,奧斯卡同時在十公尺遠之處着地。
忽然,密雷迪笑嘻嘻地看着奧斯卡。
密雷迪明知要崩塌,卻沒有馬上逃走,反而特地支撐整片天花板,這是爲了讓奧斯卡保護神器『神之眼』。
「我引以爲傲的傑作就送你了。」
奧斯卡驚訝地睜大雙眼,因爲單單一句話,他便明白密雷迪想說什麼。
「密雷迪!打倒牠!」
一瞬間,奧斯卡望向『神之眼』與迪藍他們,不過他很快地做下決定。
聽見密雷迪痛苦的聲音,奧斯卡猛然回神。
「……糟糕。」
抬頭一看,密雷迪的表情似乎非常痛苦。她緊閉雙眼,皺緊眉頭,全身流出汗水,而且不停顫抖,看得出她已使盡全力。
「嗯!我會加油!」
他望向三頭龍。
「我會爲你爭取時間!我們沒有餘力把它帶出去!你設法保護它,別讓它損壞!」
「你們先逃,我會擋住天花板和那怪物。」
「可、可是!」
拚命支撐黑傘的奧斯卡並不知道,由於第二顆頭也同時噴出風之吐息,所以火焰吐息的威力纔會增強。
「吼啊啊啊啊!!」
同時,傘布的部分受到煉成而分解,恢復爲無數金屬線,乘着『大嵐』的風吹向天花板。金屬線到達天花板後,全都被遠距離練成固定在天花板上。
「倒數十秒開始行動!」
「怎麼回事?」
沒錯,三頭龍承受着超重力,卻沒有胡亂掙扎,反而是爲了不讓『神之眼』受到波及,甚至稍微拉開了距離。
「牠挺過密雷迪的那招了嗎……」
任誰都看得出來,她已經瀕臨極限。
「妳死了就沒意義了吧!我相信這纔是大家都能得救的最佳方法!所以密雷迪!妳也要相信我!」
「唔,『聖絕』•局部展開!」
黑傘以號稱世界最堅硬的亞佔提姆礦石爲中心,結合具有多種性質的礦石(包含封印石)與合金製造。奧斯卡分解黑傘,將合金改造爲圍住『神之眼』的岩石箱,而且只要讓『聖絕』處於經常發動的狀態,箱子就一定能撐過崩塌。
再這樣下去,人在背後的柯琳倒也罷了,迪藍和凱蒂就會脫離防禦效果的範圍。
奧斯卡內心焦急時,聽見密雷迪急迫的聲音。
不過,很不可思議地,三頭龍不知何故沒有噴出吐息。
天花板再次崩落,三頭龍也展開行動,牠張開大口,想要消滅企圖掠奪財寶的宵小。
重力球逐漸吞噬火焰噴射,不過由於將力量分散,支撐天花板的力量減弱,龜裂一口氣擴大。
在天花板崩塌的情況下,她要躲過三頭龍,一邊拓寬通道,一邊把『神之眼』搬運出去?或者在崩塌的情況下,以重力魔法保護『神之眼』到底?抱着被活埋的覺悟?魔力明明都快用盡了?
「密雷迪!只要有魔力,妳就能殺死那傢伙嗎!?」
密雷迪一定會賭上性命,一直拚到最後。
咚咚咚咚咚!彷彿有東西敲打牆壁的衝擊聲,震撼整個空間。
財寶封印在迷宮深處的密室中,冒險者打倒守護財寶的龍,最終獲得榮譽。
她飄浮在空中,將背頂着天花板阻止崩塌,同時壓制着用重力魔法也無法殺除的怪物。
「嗯,我沒問題的,哥哥。」
三頭龍被壓在地面,但四隻腳依然穩穩踏在地上,目光緊盯着密雷迪,看起來沒有被壓扁的跡象。
「——六式『大嵐』•範圍展開!『煉成』!」
下一個瞬間,設施的一角被炸開。
「可惡!被壓扁吧——『禍天』!」
現出身影的是擁有三顆頭的地龍種魔物,體長約三、四公尺,散發的壓迫感非比尋常。
「那就OK了,天花板交給我處理,妳給那怪物一發特大攻擊!只要有『神之眼』在,牠就不能離開那裏!」
密雷迪瞬間倒抽了一口氣後,點頭答應。
密雷迪讓『神之眼』降落在奧斯卡附近。
閃耀着紅眼的其中一顆頭,對密雷迪噴火,火焰的熱量非常驚人。
密雷迪製造、通往六十六層的通道也不能用,因爲很有可能不只這個空間崩塌,甚至連鎖崩塌至下一層。
奧斯卡儘管感到疑惑,仍利用三頭龍沒有立刻攻擊的好機會,悄悄彎下身子。奧斯卡小聲地叫柯琳騎到他背上,同時用皮帶夾住黑傘,將迪藍與凱蒂抱在身子的兩側。
「「「吼喔喔喔喔喔!」」」
簡直就像佈滿整個天花板的蜘蛛網。
「真是的,突然變得那麼激動!」
「柯琳,妳一定很害怕吧,但不管發生什麼事,我和密雷迪都會想辦法,妳要勇敢喔?」
奧斯卡最後摸了摸勇敢的妹妹的頭,一口氣跳上空中。
福恩斯主教藉由某種手段,付出生命引起爆炸,而在設施方向確實也有發生爆炸。
他一直線前往密雷迪身邊,撐開黑傘。
「唔唔……」
「咦!?只要解放全部魔力使出殺手鐧,我、我想應該可以。」
考慮到『神之眼』的大小,即便密雷迪能讓它飄浮,卻難以在奧斯卡走來的通道移動,更不用說是臨時打造的直達樓梯。當然,他們也沒有時間用煉成或重力魔法拓寬通道。
奧斯卡發揮黑靴的全部能力嘗試逃離,即使擔心『神之眼』,可是現在他也顧不得那麼多。
「密雷迪!可惡!別妨礙她!」
「我會把它變成世界最堅固的東西。」
——三頭龍原本就是爲受封印的『神之眼』守護者。
奧斯卡放下迪藍與凱蒂,抽出黑傘的瞬間,開傘張設防壁,驚險地擋住吐息。雖然勉強擋住熱氣,但是下一瞬間,吐息的威力倍增。
集合這些條件,一個假說便浮現了。
吐息中斷,奧斯卡累得跪在地上,周圍的地面被燒溶,正冒着白煙。高溫熱得奧斯卡滿身大汗,不過其中有大部分是冷汗就是了。
「只要活着就有辦法,我會想辦法的!」
重力球往三頭龍身上壓下。
竟然在最後搞這種把戲,奧斯卡在內心咒罵福恩斯主教,當他正要分解黑傘的時候——
「「「吼啊啊啊啊!!」」」
三頭龍發出吼叫衝了過來,詭異的魔物伴隨強烈的地鳴聲逼近,壓迫力足以令人心跳停止。
「喂,爲什麼這裏會有這種魔物!?」
雖然她的語氣很輕鬆,但看得出她明顯在逞強,不過她不會屈服的吧。即使會死在這裏,她也要拯救奧斯卡他們,而且絕不改變心意。
想到迪藍和凱蒂,對於無法立刻把『神之眼』帶走,奧斯卡內心有點遲疑,不過他很快地趕走遲疑。
雖然不知道福恩斯主教他們是無法打倒,還是刻意不打倒牠,總之他們將三頭龍封印起來,而最後的爆炸解開了那道封印……
(牠該不會是怕毀壞『神之眼』?這是怎麼一回事?)
仔細一看,傘尖連接着鋼索。
一般來說,那是辦不到的事,不過奧斯卡不知爲何抱持確信。
隨後——
「阿奧,對不起……我已經撐不住了。」
「我、我明白了,給我二十秒!」
奧斯卡把只剩傘骨的黑傘當成標槍,向三頭龍投擲過去。
黑傘直線飛出,在三頭龍上方亮起電光,隨即發生大爆炸。
這就是黑傘最後的功能——浪漫的自爆。
這樣就能爭取到足夠的時間。
奧斯卡朝天花板竄升,與落下的密雷迪錯身而過。
剎那間,奧斯卡交付密雷迪一塊寶石,那是在擲出黑傘之前從握把取下的寶石。
寶石閃耀着淡藍色光輝,感受到其中的魔力,密雷迪驚訝地睜大雙眼,同時露出得意的笑容。
兩人背對背,奧斯卡伸手對着天花板,密雷迪則是對着三頭的怪物——
「——『煉成』!!」
「——『黑天窮』!!」
陽光的魔力竄過即將崩毀的天花板,迸射蒼穹電光的黑色巨星,朝古老的怪物落下。

沒有劇烈聲響,也沒有衝擊。
事情結束得非常平靜。
天花板完美地被修復。
地面則是完全消失了。
「「……」」
只剩兩個無言的人。
奧斯卡語帶躊躇開口:
「我是叫妳打倒怪物,可沒叫妳製造出無底洞啊……」
「唔。」
卡谷稍微閉了一下眼睛,走到奧斯卡面前。
「我知道啦,即使如此我還是希望你收下。我從以前就說過了,這個時代除了你,沒有人可以繼承『奧爾庫司』。我所知道最好的煉成師就是你,我不打算把這個名字讓給其他人。」
那是一種自然界偶然產生的神話礦石,歷經千年時間累積聚集的魔力結晶化而成,內藏無比龐大的魔力。非但如此,結晶化後再經過數百年,當魔力達到飽和狀態時,它就能產生一種奇蹟的物質,能治癒任何傷勢和疾病的靈藥——『神水』。
「算了,大家平安無事就好,神結晶這種東西倒也無所謂。」
他看到有個男人雙手盤胸,倚靠着熟悉的工房大門。
「你來了啊,奧斯卡。」
奧斯卡也爲了馬上踏上旅程,花費一整天的時間補充裝備和處理私事。到了今天早晨,他正準備悄悄離開。
「唔……老爹,我是要離開工房的人——」
「因爲你不可能不告而別。」
「每個工匠都是既頑固又倔強的傢伙,他們也會嫉妒吧。不過一流工匠也知道『羞恥』,如果你不繼承,這間工房的人也不會報上『奧爾庫司』的名號。這件事不只是我的意思,是奧爾庫司工房全體工匠的意志。」
「爲什麼……」
「我被自己的魔法威力嚇了一跳,忍不住把手上的東西丟了出去,那東西剛好就是神結晶,報告完畢。」
在瞪了密雷迪好一會兒後,奧斯卡終於嘆了一口氣,聳聳肩。
奧斯卡驚訝地睜大雙眼。
這間工房的下一任首領要由誰繼承?說不定自己會成爲通緝犯或異端者,如果自己使用這個名字,這間工房也不會平安無事。
奧斯卡這麼想着走了一會兒後——
「餞別?」
理由有二。
「這下要怎麼辦啊?這可不是樓層崩塌那麼簡單喔?即使以我的煉成也無法修復喔?」
「才~不是!這都是阿奧的錯!那個寶石是什麼啊!我以爲是貯藏魔力的神器,於是把魔力全部提出,結果一股龐大魔力流入身體!怎麼可能有那樣的量!即使是傳說中的神器也沒有那麼誇張!」
奧斯卡喃喃說道。
奧斯卡快步走在平常就行人稀少的非主要道路。
「喔,阿奧真豪爽!」
卡谷盯着奧斯卡一會兒,視線打量着奧斯卡的黑大衣、黑靴、黑傘。那些東西乍看是普通的衣服和物品,但其實都是神器。
「抱歉,我不太理解你在說什麼。」
彷彿早就知道奧斯卡會來,卡谷不悅地哼了一聲。
「沒想到妳竟然把我六年份的魔力全部用掉……唉,算了,雖說時間緊迫,但沒有提醒妳,我確實也有錯吧……不過這樣我也是在大坑道打出大洞的共犯了……胃好痛。」
「……在、在那裏吧?」
在奧斯卡啓程之前,莫琳等孤兒院的家人也已離開王都。
「很厲害嘛。」
雖說是不得已,不過他們還是弄丟了『神之眼』。或許是命令者已死,迪藍與凱蒂雖然沒有攻擊他人,但依然沒有自我。奧斯卡得到密雷迪的協助,嘗試過各種魔法藥和回覆系魔法,症狀都沒有改善。
一看到那個男人,奧斯卡馬上就知道他是誰。
奧斯卡以冰冷的眼神注視密雷迪。
「什、什麼嘛!雖然我也覺得做過頭了!但是歸根究柢,這都是阿奧的錯啊!」
「……阿奧,我是不會回顧過去的女人。」
即使只是簡單幾個字,卻藏不住他心中的喜悅。
「這樣啊……」
「……密雷迪,把神結晶還我。」
確實,既然是魔力的結晶體,理論上並非不可能製造……
「會回來嗎?」
話雖如此,在殺死聖光教會的主教與神殿騎士的當下,他就已經是大罪人,所以事到如今在意罪責也太遲了。奧斯卡搖了搖頭,轉換自己的心情。
「……真想跟老爹打聲招呼再走啊。」
因爲有密雷迪掛保證,所以奧斯卡也信任他們。
奧斯卡在王都內有許多知交,萬一被盯上,很可能會出現和迪藍他們一樣的犧牲者。
這等於是實質請求保護。畢竟,就算不考慮他們與奧斯卡的關係,迪藍與凱蒂是活生生的證人,柯琳與魯思也知道教會的所作所爲。
第一個理由不用說也知道。既然與福恩斯主教或聖光教會爲敵,奧斯卡就不能再待在同一個地方。證據固然全都在深淵之底,但難保沒有百密一疏。
雖然是寥寥數字、凡無奇的話語,但卡谷毫無疑問是在稱讚奧斯卡。
奧斯卡有些難爲情地笑了。
他們將前往密雷迪組織的祕密據點。
密雷迪冷汗直流,拚命移開視線。
「可是,那樣一來……」
密雷迪別過頭,手指着深淵之底。
卡谷繼續說道:
然而,儘管說過自己不能再待在這裏,卻沒有確實和他道別。
因爲奧斯卡理解,這一切卡谷都已有覺悟。
「總之我們出去吧,密雷迪,可以把神結晶還我嗎?」
由於魯思他們在逃出大坑道時曾暫時請卡谷保護,所以奧斯卡已經把事情告訴他。
「啊……」
「原來如此,我聽不懂。」
爲了處理善後,密雷迪在介紹完同伴後先行離去。
「要走了嗎?」
「我不太懂你在說什麼耶。」
當然,錯是在教會,但若教會判斷他們的存在不利於教會,很有可能會殺人滅口。既然如此,如今反社會組織纔是孤兒院的靠山。
密雷迪面帶笑容,重覆相同一句話。她從剛纔似乎就一直在流汗。
接下來是短暫的沉默。
「還好啦。」
——神結晶。
「妳不是跟我說過妳的往事嗎?神結晶在哪裏?」
「不、那是……那個~該說是手工的神結晶嗎……」
事件過了兩天後的早晨。
他披着黑色大衣,揹着一大袋行李,明明沒有下雨,腰帶卻掛着雨傘,不管怎麼看都像是旅行服裝。
密雷迪開心一笑,奧斯卡也露出微笑。
而且卡谷就像奧斯卡的父親,兒子在想什麼,一看就知道。
雖然孩子們爲了與奧斯卡分離而哭泣,不過有魯思代替迪藍安撫他們。魯思自告奮勇,在奧斯卡不在的期間,家人就由他來照顧。與不久前相比,魯思的表情更像個男子漢了。
奧斯卡正想這麼說服卡谷,但看到對方的眼神,他不禁閉上嘴。
原因固然是忙碌,但他也覺得對不起卡谷,所以遲遲沒有開口。
「請你收下『奧爾庫司』之名。」
既然已知的方法治不好兩人,那就踏上旅程,尋找未知的方法。
「不知道,至少會是一段漫長的旅程。」
「我、我的錯?下手的人是妳吧!不要推卸責任!」
卡谷點了點頭後說:
「……請妳簡單扼要地說明。」
「當我知道有神結晶這種東西時,我就想說應該做得出來吧,一試之下就成功了。當然,它不能產出靈藥,只是魔力貯藏庫。不過我認爲只要每天灌注魔力,終有一天會流出神水,所以從十二歲開始就一直貯存魔力至今。只要裝在黑傘上,它也能吸收數成黑傘承受魔法的魔力,將之貯存起來。」
奧斯卡走向奧爾庫司工房。
第二個理由就是爲了尋找治療方法。
不過,如果不打個招呼再走,才真是對不起他。
「奧斯卡,雖然算不上是餞別,不過可以請你收下一件事物嗎?」
然後卡谷輕笑一聲。
再加上走出大坑道後,密雷迪介紹同伴給奧斯卡認識,那些人一看就知道都是高手,足以護衛孤兒院的家人遷移至位於稍遠處的祕密據點。
奧斯卡側着頭感到疑惑。
十二歲就嘗試製造神話的礦石……確實是誇張得讓人不知道在說什麼,密雷迪面帶笑容,頭腦卻一團混亂!
今天,奧斯卡就要離開【貝魯卡王國】的王都貝魯尼加。
除了打出無底洞以及對奧斯卡的技術感到驚愕——似乎還有別的理由讓她直冒汗。
「對,我必須尋找治療迪藍他們的方法。」
奧斯卡卻能夠『手工』製成……
如果是平常這個時候,卡谷應該還沒有到工房吧。
柯琳在吊在天花板的纜車中,提心吊膽地向他們揮手。兩人將視線轉向柯琳,說着「總之打倒牠就好了。」相互擊掌慶祝。
他的表情非常嚴肅,眼神十分堅決。
奧斯卡露出難爲情的表情。
在太陽尚未升起的這個時間,雖說是王都貝魯尼加,路上也幾乎沒有行人。而在這寂靜的路上,卻看見奧斯卡的身影。
因爲必須儘早離城,所以就先稍微等待,如果還是見不到人,就再留書道別。
正確地說是『不願理解』吧。
他原以爲工房所有工匠都當他是『敗犬』。
但實際上,這間工房真正的工匠儘管不甘心,卻都承認奧斯卡的實力。
他們是鍛造的專家,就算奧斯卡不製造武器,從生活用品也能輕易看出他的實力。
(我真是不成熟……)
不只是在技術方面,作爲一個人也還不夠成熟。
同樣是工匠,自己卻不能理解工匠的心情、氣概、尊嚴與靈魂。
奧斯卡閉上雙眼。
繼承名號一定會給工房添麻煩吧,但他們仍然選擇自己。
那自己就必須揹負起這沉重又珍貴的名號。
奧斯卡猛然睜開眼,表情中已有覺悟。
「我要繼承名號,從今天起,我就是奧爾庫司——奧斯卡•奧爾庫司。」
聽到兒子的宣言,有如父親的卡谷露出前所未見的歡喜笑容。
繼承奧爾庫司之名後,奧斯卡踩着輕快的腳步,終於步出王都,來到城外的道路上。
在走出王都城門之際會遇見守門的士兵,他的內心七上八下,不過士兵只是微覺訝異便放行了。
福恩斯主教行蹤不明一事姑且已經通知衛士,目前也正展開搜索,考慮到這起事件,大門出入的檢查應該會稍微嚴格一些。
話雖如此,但發覺福恩斯主教消失才只有一天的時間。況且,以主教的權限來說,他去任何地方都不需要獲得應允,護衛的神殿騎士也不在,因此不能撇除主教帶着神殿騎士微服出巡的可能性。
他們前往深淵之底——此真相只有奧斯卡等人知道,所以衛兵產生上述想法也理所當然。
總和上述因素,揹着大揹包的工匠才能堂堂正正前往臨鎮工作,卻沒有受到阻撓、平安通過大門。
奧斯卡默默在道路上前進。
距離王都貝魯尼加愈來愈遠,當奧斯卡心想差不多可以使用黑靴之力加速的時候,看見有個嬌小人影坐在路旁的大石頭上。
阿奧的身體不住顫抖!
「就算會墜入地獄,我也會與妳同行。」
金髮馬尾在早晨的涼風中搖曳,纖細的雙腳枯燥難耐似地不斷搖擺。
「這是最後的勸募。」
奧斯卡心想。
密雷迪氣呼呼地說道,奧斯卡嘴角露出微笑。
他明明知道答案,卻仍開口詢問。不能不問,因爲他無論如何都想知道。
奧斯卡甚至忘記呼吸。每一句話都像她的魔法般沉重,同時打動奧斯卡的心。回想起來,初次見到她的那一日,當晚她在孤兒院後院說的話,早已打動奧斯卡的心。
密雷迪恭賀奧斯卡繼承名號。
不自覺加快腳步走過去。
太陽從地平線的彼端探出頭。
阿奧變得面紅耳赤。
他咳嗽一聲。
奧斯卡不懷疑她的話,他可以確信眼前的這位少女,只要是曾經親近的人,她絕對不會見死不救。
不過,如果是跟她一起,奧斯卡覺得即使是在地獄,他也能奮戰。
「咦、不,墜入地獄有點……太沉重了。小密知道阿奧喜歡小密,可是病嬌不是小密喜歡的類型~抱歉!阿奧!」
奧斯卡將羞恥與被愚弄的憤怒轉爲力量,追趕在後。
——改變這個世界?
阿奧拔出黑傘!
與超常存在作對等於自殺行爲。
在耀眼陽光中的密雷迪,露出比陽光更燦爛的笑容,抬頭挺胸報上名字。
「但我看妳好像覺得很無聊。」
密雷迪直視着奧斯卡說道。
得到這個回答的密雷迪則是——
與她魔力顏色相近的漂亮碧眼中,只有映出奧斯卡的身影。
「不用管什麼恩情,你要走的路由你決定。如果你以自己的意志,想選擇與我不同的道路也沒關係。即使如此,我也不會對你的家人見死不救,你千萬不要認爲自己是因爲家人而服從我。」
旭日陽光強烈。
現場一片寂靜。
「密雷迪————!我要殺了妳————————!」
她紅暈的臉上看不見絲毫危機感,甚至浮現充滿喜悅的笑容。
密雷迪一邊尖叫,一邊閃躲逃避。
不管有幾條命都不夠,等待在前方的不管怎麼想都是地獄。
「我的家人受到妳的照顧,迪藍與凱蒂也承蒙妳收留……我很感謝妳,妳對我有莫大恩惠,如果妳希望,要我加入組織也——」
「重要的是,阿奧是否想要加入呢?」
然後露出認真的表情,靜靜地開口:
或許是察覺奧斯卡的心情吧。

「不過如果可以……」
密雷迪打斷奧斯卡的話,微笑着說道:
「絕代的煉成師奧斯卡•奧爾庫司,你想不想看看能在自由意志下生活的世界?能夠否定唯一思想,向絕對的價值觀說不,不合理的事就喊不合理……你想不想看看那樣的世界?要不要和我一起——」
在和樂的氣氛中,兩人稍微互道道別後之事。
密雷迪轉身逃走。
那不會是一條平坦的道路,世界也不是隻靠理想就能輕易改變。
奧斯卡將眼鏡往上推。
「呀啊啊啊啊啊~~阿奧生氣了~~」
奧斯卡推了推眼鏡,向她回禮。密雷迪看到他的表情,臉上露出淘氣的笑容,看來奧斯卡掩飾難爲情是失敗了。
「等待不符合我的個性,我是屬於突擊派。」
與她同行。
晨曦從密雷迪的後方照耀,照得她的金髮閃閃發亮。
「妳……是誰?」
小鳥啾啾叫着從眼前飛過。
相對地,奧斯卡以認真的眼神與語氣,真誠地回答這位破天荒的少女。
密雷迪深深吸一口氣,伸出一隻手說:
「既然如此,那妳突擊就好了,事到如今何必客氣?反而是我想說妳不知何時會冒出來,害我一邊做旅行準備,還要一邊提防妳的出現,結果讓我白擔心一場。」
「竟然說我冒出來,好過分!」
揮舞的黑傘發射出雷擊、炎彈與風刃。
孤兒院的家人正平安順利地前往祕密據點,奧斯卡堵住直達樓梯的出入口,密雷迪的同伴放出假情報擾亂教會的搜索,就在剛纔奧斯卡繼承奧爾庫司之名等等。
他無法阻止自己這樣的想法。
她——密雷迪發現奧斯卡,等來到可以談話的距離後,從岩石上一躍而下。
「我是——『解放者』密雷迪•萊森,反抗神的意志之人。」
「密雷迪……」
阿奧的眼鏡發光了。
奧斯卡推着眼鏡,用手遮住表情。總覺得不想被她看到自己的表情,雖然理由與以前拒絕她時完全不同。
東方的天空開始露出魚肚白。
這一定就是所謂的『鬼迷心竅』吧。
「早安,阿奧,真是清爽的早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