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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魔王軍VS解放者

《平凡職業造就世界最強 零》 · 白米良 · 6萬 字

鋼鐵打造的寬廣鍛鍊場上,狂風呼嘯而過,發出隆隆聲響。

那是揮舞戰錘所發出的暴風,也就是衝擊波。

展開隔音和緩和衝擊結界的巨大魔法陣,刻劃在地面正中央,揮灑汗水的同時,超乎常識地揮動戰錘的人,是一名光頭男子。

「哼,疾!」

男人的長相宛如將嚴肅兩字畫成了繪畫,口中迸出急促呼吸與幹勁十足的聲音。有着銳利目光、緊繃的嘴角、氣質沉穩的五十歲男子——看似如此,實際上是三十二歲的男人。

或許是平常勞心勞力日積月累之故,老臉已徹底成爲註冊商標的他,其實正是白光騎士團團長勞斯·拜恩。

他不斷揮舞着就像在又大又粗的圓柱上,插入稍細的原木所組成的戰錘——教會首屈一指的神器,也就是聖錘。

他的模樣專心致志,也因爲寬廣的鍛鍊場中央只有他一個人,因此看起來就像某種神聖的儀式。

不過,實際上,勞斯內心距離平靜和專心的狀態相去甚遠。

(……密雷迪·萊森。)

佔據他內心的是一名少女。

還有,大約兩個月前,發生在西海的一連串事件。

(繼承神諭巫女貝爾塔……遺志的人。)

記憶非常鮮明強烈。

就像撥開烏雲、讓光芒灑落大地的強烈光輝。

——我就是你們的敵人!

從沒有人能像她一樣,堂堂擋在我們面前。

——我們永遠反抗該死的神,直到生命盡頭的那一天!

她和自己就像天平的兩極。和那個「從不反抗」的自己正好相反。

她的燦爛奪目,甚至令他以爲會灼傷眼睛。

張開雙臂且感到喜悅,不僅不敬,被人解讀爲背信忘義也不奇怪。而實際上——

不該感受……

「噗哧~嘻嘻哈哈」大笑的密雷迪那咧嘴的表情……

艾賴姆對接下手巾擦拭汗水的勞斯說:

切莫遺忘。

進入鍛鍊場的艾賴姆,將手巾遞給勞斯。

那是冷漠無情到令人害怕、背脊發冷顫抖的聲音。

「會議快遲到了。走吧!」

但是,那天的記憶卻絲毫不見褪色。

勞斯唐突的疑問,迴盪在應該只有一個人的鍛鍊場裏。

也就是說,勞斯可以隨便選走他想要的人,而由她來負責擦屁股善後。

勞斯閉着眼睛叫她。或許以爲他生氣了,莉莉斯輕輕低下頭。

自己是聖光教會最強戰力的一角。自由意志既是互相怨懟的宿敵,也是應該擊垮的存在。

雖說如此,但勞斯在西海時的失態——導致白光騎士團一個師團毀滅,可以說關係到神國,以及教會的威信。

「教你們何爲人類」這句話,爲什麼會深深刺中我的心呢?

「澤霸、墨克斯。不準再用那些貶低神殿騎士品格的說法!」

「原來是在顧慮我啊!」

(基於自由意志。)

或許是因爲這個緣故,對懷抱野心的人們而言,擔任要務的勞斯之地位令人垂涎;同時,他們對於他的失態,老實說根本無法湧上絲毫同情之心。

「夠了!重新編組白光騎士團是無上的榮譽。對於部下中人才輩出,我感到非常開心,從來也不覺得麻煩!」

他立刻發現自己連在家人面前,都鮮少露出笑容,於是不禁愕然。

割捨多餘的念頭。

不知是否因爲看他那態度不滿意,心醉於莉莉斯的第二軍軍團長史特拉斯·馬其力昂雙眉憤怒地往上吊起。

爲什麼一想起那個少女,心中的枷鎖就會自然而然地解開呢……

勞斯認爲這次需要補充的人員數量太多,便將人事權委任給莉莉斯全權負責。那是勞斯顧慮到事情方便所做的決定,但從史特拉斯等人看來,似乎就像把麻煩差事全丟給了莉莉斯。

聽見莉莉斯的斥喝,史特拉斯不滿地垂下視線。

他發出微小低沉的呢喃。

「無妨。」

艾賴姆對微微搖頭、身體朝向出口方向的勞斯拋出疑問。

「……因爲我看你好像在想什麼事情。」

不知鍛鍊了多久。輕呼一口氣後,他才注意到全身都冒出了熱氣。

(是個麻煩的少女啊!)

「我再次向你賠罪。我的部下對你失禮了。」

「是!耽誤這麼多時間,真是抱歉!」

必須消滅。

「…………你指什麼?」

他回想起這句話,在心中苦笑。

勞斯邊說,邊心想「等等?」,歪頭不解。既然如此,爲什麼要躲起來偷看我?直接叫我就好了啊?可能是因爲他心中的疑問,展現在臉上的關係吧——

艾賴姆稍微抬起臉來,凝望着遠去的背影。他眼中充滿畏懼,同時也有某種黏稠的情感沉澱在他眼底。

他的聲音聽起來平板,且缺乏抑揚頓挫。

已經兩個月了。

——你這個禿子!

聽見莉莉斯的道歉,勞斯閉上眼,清楚直率地回答。

「艾賴姆!」

「彆強人所難啊!」

「呼、呼……」

「你在審問我嗎?」

他絕對不會說出口。但是,常常無意識之中在心底呢喃。

即使如此,艾賴姆仍凝望着出口,過了好一陣子——

露出苦笑的是白光騎士團中僅只三名的師團長之一——擁有固有魔法『聖炎』的艾賴姆·歐克曼。

勞斯的聲音,不知不覺間也變得平板。

回想起往事,因爲憤怒造成太陽穴青筋顫動的勞斯,突然對密雷迪瞧不起人的態度,產生一股奇異的心情,嘴角忍不住露出微笑。

「所以,你打算看多久?」

「異端者奧斯卡·奧爾庫司,問了你什麼?」

一個是將因睡覺而壓塌的頭髮,往後梳成一束的瘦巴巴男人,另一個則是蓄着馬蹄形鬍鬚、身形壯碩的男人。前者是神殿騎士團第三軍軍團長澤霸·依根。後者是同騎士團第四軍軍團長墨克斯·古雷安。

「莉莉斯總長。」

貝爾達那傢伙,找到了一個不得了的女孩。想起從前救了自己一命的神諭巫女,他帶着苦笑,嘆了一口氣。

「那天在西海,你跟那個異端者談了些什麼?」

「哼啊!」

中分的金色直髮、細長的雙眸、散發深沉智慧的深綠色眼瞳美麗動人,她是年僅二十七歲,就扛下總長位置的傑出人物。

艾賴姆低着頭,但是隻有眼睛直視着頭也不回的勞斯背後,繼續問了一個問題。

不該感受任何事情……

沒錯,我不是禿頭。老子不是禿頭!

「不想被我發現,就隱蔽你的靈魂!」

「……勞斯大人。我可以請教你一個問題嗎?」

「唔,對喔!抱歉。」

其中,經過千挑萬選的優秀騎士,可以獲得升格,加入地位更高的三光騎士團……

結果,鍛鍊場入口旁邊,出現了一名青年。青年身材纖瘦、黑髮全往後梳,容貌看起來很神經質。從法衣右側袖子裏,可以看見金屬質地的手。

「怎、怎麼可能!」

(真是如坐鍼氈啊!不過也是理所當然。)

「……勞斯大人。你是光榮的白光騎士團長,是我等的光芒。請你……千萬不要忘記。」

「……」

艾賴姆正要逼近他,雙腳卻因爲那短短的一句話停了下來。

進入會議室一看,才發現出席者除了勞斯之外,所有人都到齊了。

所謂的神殿騎士團,是神國擁有的常備戰力,軍力多達第四軍。

——放馬過來!神的木偶們,我小密來教你們何爲人類!

艾賴姆稍微低下頭,謹慎小心地開了口。

第一軍軍團長,也是神殿騎士團總長——莉莉斯·亞凱因,以嚴厲的口吻拋來忠告。

「抱歉,勞斯大人。」

傀儡……爲什麼自己無法否定那句話呢?

勞斯表情如面具般僵硬,如此在內心低語。的確,在他入場的瞬間,所有出席者的視線都宛如針刺般注目着自己。

「在我眼中看來,勞斯大人你似乎動搖了。你——」

通常,三光騎士團補充人員時,會從擔任神殿騎士團的騎士,而且擁有固有魔法的『神之眷屬』中選拔。人事權交由三光騎士團團長全權處理,不過因爲團員升格,造成神殿騎士團中出現空缺,找人填補空缺,也是軍團長的任務。

不僅如此,反而變得日益鮮明,填滿勞斯心中。簡直就像爲了不讓人塞進任何東西,而嚴密封口的容器中,注入了清冽的雪水一樣。

「果然被你發現了嗎?你明明在訓練啊……」

光滑的腦袋也冒出一縷熱氣。

「會議時間快到了,所以我過來叫你。」

「勞斯大人。就算你是使用神代魔法的高手,又是白光騎士團團長,也不應該露出那種態度吧?你知道爲了重新編組白光騎士團,總長下了多少苦心嗎?」

兩個月。

就算會感到憤怒也很合理。就像在說這句話一樣,勞斯更加用力,聖錘的一擊製造出氣勢驚人的衝擊波。衝擊噴向牆壁,結界發動,發出淡淡的亮光。

如大瀑布水壓般強大的壓力,讓艾賴姆噴出冷汗。

「這不是勞斯大人嗎?最後一個纔到,你還真悠哉呢!」

勞斯回頭對他說:

如此專心致志地鍛鍊,也是想借此揮掉那個念頭嗎?

接着,只要等教皇陛下蒞臨,會議就開始了。

勞斯視線轉回前方,直接走往鍛鍊場出口。

他發現自己明顯不敬,連忙低下頭。

除了一部分的人之外,那些目光絕對不是好意的。

「?什麼事?」

「真是的!如果我站在你的立場,我纔不敢那麼做咧!」

勞斯走出出口,消失不見人影。

證據就是,勞斯才一坐到既定的座位上,冷言冷語立刻就如槍矛般飛射過來。

——哎呀,你禿了耶!

她實力究竟有多驚人,不言自明,澤霸嘔氣地撇過頭去,墨克斯則聳了聳肩、閉上嘴巴。

這是光頭!是我把頭髮剃光的!誰都不準說我禿頭!

「不用字放在心上。對於重組隊伍,感謝你盡力安排。你的目光非常準確。他們是一羣很優秀的騎士。」

「……是嗎?太好了!」

莉莉斯只說了這句話,垂下雙眼。

其實,莉莉斯對於以五歲差距擔任白光騎士團團長的勞斯,一直懷抱着些許崇拜和深深的敬意。關於這次的事態,原委已衆所皆知,就莉莉斯而言,也認爲是非常難以處理的狀況,因此她並未對他感到失望。

所以,聽到他坦率回以道謝和稱讚,不禁令她有些動搖。

「勞斯,你再說清楚一點!」

突然,小聲從正面開口的是,有着一頭中分的黑色中長髮、戴着單片眼鏡的中年男人——獸光騎士團的團長慕盧·奧利基。

個性穩重的慕盧與勞斯是同期。

「需要講的事,我已經說了。」

「我在跟你說,連不需要講的事,也說出來!」

慕盧個性較具社交性。跟勞斯正好相反。

身處一樣的地位、總是能跟勞斯輕鬆交談的慕盧,從旁人眼中看來,他們就像朋友關係吧?實際上,慕盧確實認爲他們是朋友。但勞斯卻從未表明過他真正的想法。

「請好好處理吧!」

「你老是那樣!真是個令人傷腦筋的傢伙耶!」

慕盧無奈聳肩,取而代之,坐在他隔壁的六十歲男人開了口。

「沒錯,好好處理,否則我們會很困擾的,拜恩大人。」

「迪斯塔克大人。」

勞斯睜開眼睛,看向對方。因爲不這麼做的話,將會對他不敬。

巴蘭·迪斯塔克樞機主教。

他是四名樞機主教之首,任職政務樞機主教,在其他國家相當於宰相的地位。他的眉毛總是呈八字,此時臉上露出困惑的微笑。

「干涉空間者。同是『解放者』的奈茲·古盧恩。」

在場的全員都認同這樣的想法。即便是莉莉斯,她雖然因瞭解現場的狀況,而不至於怪罪勞斯,但若換作她自己站在勞斯的立場上,恐怕已經因爲羞恥心及罪惡感而自刎了吧。

「你說得對,迪斯塔克大人。」

他是個擁有一頭茶色短髮、面貌普通的中年男子。彷彿在哪看到他這樣的人都不稀奇,存在感相當低。

「哦!也就是說你承認了!你明明身爲白光騎士團團長,卻因爲信仰心不足而敗給了異端!」

跟在老人身後出現的是,唯一一個之前不在會議室的騎士團長——三光騎士團中最後的騎士團,護光騎士團團長達理昂·卡茲。

在魯西魯乾啞的嗓音之下,衆人終於拉回了神智。

魯西魯出聲提醒他後,他才連忙敬禮。而光是要忍住聲音中的顫抖,他已經用盡了全力。

「只要擁有堅定的信仰,無論敵人有多麼強大,你應該一樣能打倒對方。若神罰即爲神意,我們便無所不能,不是這樣嗎?」

面對他這句這毫不帶抑揚頓挫說出的話,衆人皆頷首回應,勞斯則低下了頭。

「空有力量,心靈卻染上邪惡,就有可能如此。雖然可悲,但我們必須重新教導他們,對神的信仰之心!」

「喔喔,沒錯。必須在他們的心完全弄髒之前,教導他們神的愛爲何物!」

「你說得對。」

愛茵絲從巫女服袖口拿出兩張圖——擁有『念寫』的固有魔法師在西海捕捉到的照片,並將其排在桌上。

「關於異教徒的事,我都聽說了……我並不是在懷疑你,拜恩大人。但你的信仰是不是有些問題?」

那是獨自一人支撐海洋的密雷迪身影。

率先開口的是巴蘭。

若是否定,便是意指神的信徒也有無能爲力之事,變相指稱是神給予了不可能的任務。所以無論怎麼回答都不妥。

「製造神器者。同是『解放者』的奧斯卡·奧爾庫司。」

「正如各位所知,現在已確認的五人之中,有高達四個人隸屬於異端者組織。」

「還請各位冷靜下來。勞斯大人捨己爲人的心以及他的信仰,皆不容置喙。想必各位也從他一直以來的行動上看到了吧。」

不管現場狀況如何、有多麼悽慘,跟他一點關係都沒有。

勞斯覺得心臟彷彿凍結。他發現她雖擁有極限之美,卻露出冷漠得驚人的目光,令他忍不住感到害怕。

眼睛眯得細如絲線的老人說話了,他那一頭美麗的白髮梳成三七分,年約七十。

那種事,他們一定會立刻舉起中指拒絕吧?勞斯想象着密雷迪可能會做的事,覺得稍微找回了心中的餘裕。

「太令人感嘆了!身爲神之子,卻膽敢對神拉弓。他們瘋了嗎?」

像在回應他一般,愛茵絲頷首。

愛茵絲的視線看往勞斯。

場上首先談及國政,對於經濟、農業、各國情勢等等簡明扼要地彙報,接着進行今後對應方針的建議。在簡短的提問時間後,魯西魯下了覈准,而後進入基美耶蘇及各騎士團的報告等流程。

隨着乾啞嗓音道出這句話,勞斯等人便整齊劃一地站起,接着各自入席。

「我的信念跟力量都不足,實在是——遠遠地不足。」

他名爲基美耶蘇·昔姆提耶,身份是統領七名大主教的首席主教。他既爲教皇的左右手,也負責掌管實務。這樣的人物說出來的話,自然沒有人敢出言置喙。

基美耶蘇宛如使命燃燒般,以熱切的聲音說道。「沒錯,您說得對!」愛茵絲微笑,基美耶蘇見狀,臉頰染上一絲紅暈。

幸好現在在場之人都看新巫女看得入神,要不然他根本無法矇混過去吧。例如現在已經流到他鬢角的冷汗。

巴蘭說這話並非在刻意貶低勞斯,他只是氣得脫口而出。因爲勞斯承認信仰心不足的行爲,等同在白光騎士團的榮耀及教會威信上蒙了一層灰,這是何等失態。

原先由教皇親自介紹這點就已經夠衆人驚訝了,但在看見入室之人後,在場衆人更是驚訝到目瞪口呆。

他們完全截斷了通往首都或其他國家的消息。

只有達理昂沒有坐下,而是像影子一般隨侍在魯西魯身後。

這位打從進門開始就迷住了澤霸跟墨克斯的銀色巫女,此時脣角漾起了豔麗的微笑,彷彿吟唱般地開口道:

約莫過了一個小時,衆人交換完情報及看法,魯西魯沒有提問,會議陷入即將結束的靜默,大家都在等魯西魯宣告會議結束。

慕盧開口想緩和氣氛,而巴蘭卻露出困擾的表情,帶着憤怒與輕蔑之意指責勞斯。

無論緣由爲何,在沒有達成任務的當下,勞斯就犯下了等同背信的行爲,這是最嚴重的失敗。

「以及,干涉魂魄者——勞斯·拜恩大人。」

神國的最上級幹部們一個個呆若木雞,甚至還陷入了愛茵絲已報上姓名,他們卻沒能立刻回應的窘境。

他穿着一襲白色長袍,天鵝絨般的袍角由孩童神官跟在身後,恭敬地拉着。

也難怪衆人皆啞然失語了。

不,應該這麼說,只有勞斯打從一開始就沒有失神。

這名政務樞機,擅長在他那彷彿感到困擾的表情之下,藏着毒蛇般的狡猾。

「這是……」

勞斯等人在門打開的那一刻迅速站起,並跪在座位旁。

「初次見面,大家好。我是此次接下『神諭巫女』一任的愛茵絲·亞薩克。往後請各位多多指教。」

而這樣的表現,的確令場上一直沉默不語的最後一人,如此解讀後開口圓場了。

昔姆提耶說這話時,依然眯細了雙眼,無人能窺知他的眼眸深處。

比任何事物都要美麗。

愛茵絲仰頭望向上空,緩緩道出:

「問題是剩下的兩個人。」

「關於這次的事,沒有任何人會比勞斯大人還要悔恨。因此教皇陛下也沒有究責。」

魯西魯緩緩揮手,神官接到他的指示後便輕輕打開了門。

勞斯正面肯定了巴蘭對他的罵語。

以及——

她的嗓音輕盈、悅耳,若要打比方的話,就是有如銀鈴轉動之聲。

神的旨意,便是一切。

在旁人來看,或許他的行爲就像在愧於自己的信仰不足。畢竟他可是那個沉默、鐵面的勞斯·拜恩。

兩名遮去面容的神官打開門,一身純白的老人緩緩地步入室內。

但他口中說出的話是衆人沒有預料到的。

花了不少時間後,教皇魯西魯·史萊因·艾爾巴德終於入座了。

基美耶蘇等人臉上露出痛苦的神情。

「好了,閒話就聊到這。陛下到場了!」

他只是彷彿心臟被冰錐刺入一般,陷入了恐懼與驚愕之中。

這是神的話語。

基美耶蘇睜開了他一向眯細的雙眼。

無可比擬——

「她是神所選定的巫女。」

「此爲神諭。」

「干涉重力之人。前萊森伯爵家的下一任當家,亦爲異端組織『解放者』之首領……密雷迪·萊森。」

「這關係到教會的威望,你知道你這次的失態,令多少人感到動搖嗎?」

「開始吧。」

還有製造出巨大閘門,讓船隻轉移到海上的奈茲。

一瞬間讓廢船所的船隻全部復原的梅兒。

但是,實際上和重新編制有關的騎士團內部,可就行不通了。最強戰力的一角崩塌造成的衝擊過於強烈,巴蘭最近這陣子都在四處奔走,以防教會的威信墜地。

他們皆爲獻身信仰之人,這叫他們要怎麼忍住自己感動的淚水呢。

她那銀色頭髮、銀色眼睛,還有容貌與姿態,她的全身上下皆像是由藝術組成,簡直可謂之神聖。

巴蘭用拳頭捶打桌子,露出憤怒的表情。

若是贊同這番話,也就等同承認了自己的信仰心不足。

他纔剛說完,會議室深處那兩道莊嚴的門扉,便發出沉重聲響打開。

勞斯的獨白像齒輪般壓過了寂靜的空氣。

接下來,在一片靜寂中,只聽得見衣料摩擦的聲音。

不經意移開視線的愛茵絲,露出惴惴不安的表情,但是從勞斯看來,她簡直就像人偶勉強移動臉上的部位一樣,以一種陰森的模樣繼續說道:

「請等一下,迪斯塔克大人。你說成這樣就太過分了。」

這裏是神國,是教會,是最上級幹部集合的地方。因此這裏只會是最強信仰心的齊聚之地。但勞斯卻在此說道:「我的信仰心不足。」

「勞斯。」

其中一個自然不用說。

於是他們一個個開始對愛茵絲自我介紹,只有勞斯仍然沒有回神。

一片寂靜中,勞斯開口回答。

茫然的讚歎聲在室內此起彼落。

「各位,我有事情要告知你們。」

「——失禮了,我是勞斯·拜恩,職階爲白光騎士團團長。」

不過,愛茵絲接下來的這句話,卻一口氣將氣氛轉爲凝重。

「我想向你們介紹一個人。」

衆人的視線集中到勞斯身上。所謂神的因果,也就是神代魔法。

「——世界迎來變革之時,七名神子將會現身。起於神代的因果,將會招致破壞,抑或帶來新世界呢?該準備了,暴風雨正在逼近。」

「已經發現五個人了。」

所以,衆人都只是看着勞斯,不發一語。

「萬物損壞皆可再生者。『解放者』梅兒·梅爾基涅。」

他這樣的人,情緒竟然會如此外露,即便只是一瞬間。衆人看在眼裏,必定會覺得他是對此次失敗最爲悔恨、憤怒的人吧。即便勞斯實際上心思是放在別的地方。

「根據神諭,已經確定其中一人所在之處了。」

現場又響起歡聲。

奇妙的是,教皇從剛纔就不發一語,但似乎沒有人在意。會議場中就像愛茵絲在表演獨角戲,異樣的熱氣逐漸高漲。和勞斯冷卻的心正好呈反比。

「就在共和國。在那片深不可測的樹海中,有神之子的氣息。」

「那表示……神之子是混種——不,失禮了……是獸人的意思嗎?」

「那樣的可能性很高。」

這次氣氛一變,就像冷空氣灌進來一樣,會場中流過一道沉重苦悶的空氣。

教會是人類至上主義。

對教會而言,獸人族是人類和野獸之間的混種,也是冒瀆神祇的存在。此外還有不是與野獸結合,而是人稱『大地或森林混種』的土人族及森人族,他們都未擁有相當於神之恩惠的魔力。比起神,更崇尚自然信仰的他們,是下等的種族。

「這也是神賜予我們的試煉之一嗎?」

「神的試煉……」

基美耶蘇反覆思索這句話,愛茵絲對他用力點頭。

「神代的因果,也有重新制造身體的力量。」

「喔喔,沒錯!也是說,我們必須告訴其他種族。神的威力能拂去污穢,讓人像個人!」

身爲其他種族,是一種污穢。既然如此,祈禱去除污穢,就是聖職者的責任。

我們要拯救神之子!

基美耶蘇的演說拂去沉重的空氣,氣氛再次變得熱切。

此時,魯西魯終於發出聲音。

「衆人聽令!」

所有人正襟危坐。安靜無聲的房間中,響起魯西魯的命令。

原來如此啊!勞斯感覺到自己臉頰綻放出笑容,他抱起兒子。

「不勞您費心。」

「聽說伊穀道爾還有一名會使用神代魔法的人。」

達理昂和神官們經過跪在地上的勞斯兩側。

一行人在鋪着地毯的大理石上緩緩前進。沒有一個神官看着前方,他們全都注視着魯西魯的腳下。

魯西魯微微點頭,再次邁出腳步。

一頭柔順的灰咖啡色頭髮、二十五歲左右的青年,以充滿敬意、閃閃發光的眼神看着勞斯,向他敬禮。

但是站在根本不可能得知勞斯內心有何想法的萊恩海德來看,狀況就是那位高高在上的白光騎士團團長,親自提拔了自己。

「是、遵命!」

勞斯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纔好。他沉默無語,但取而代之的,他理解地點了點頭。

莉可莉斯也靜靜地喝着紅茶,眺望這樣子的夏倫。

「母親大人。」

巫女和達理昂也一起前往。

「對!我聽說今天父親大人會回家,所以在等你!」

(或者……跟共和國……)

平常都留在王宮或總部裏無法回家,很難照顧到兒子。但是,他卻這樣直率地對自己付出愛情,也難怪他嚴肅的表情會鬆懈下來。

疲勞和寒冷一口氣向他襲來。

救出神之子,去除污穢,迎接過來。

「夏倫,你還沒睡?」

勞斯陪着不斷對自己說話的夏倫聊天,並跟着她走向餐廳。

如獨白般沙啞的聲音流過。

以前從來沒有任何感覺的事,不知爲何,現在卻感覺怪得不得了。

「我叫人幫你準備吧!」

「他們無法忍受不跟我們人類起紛爭。魔王就是那樣的存在。」

乍看之下就像十分普通的幸福家庭。而另一位家人的到訪,就如同往水池裏扔石子般,打破了這份平靜。

一坐下,菜餚便立刻端上桌。

「沒、沒這回事!再說,什麼衰老,你纔不過三十幾歲而已!別開這種玩笑了!」

「喫了嗎?」

神所企望的巫女。

愛茵絲這次終於走了。

「意思是……魔王已經在準備戰爭了嗎?」

魯西魯停下腳步,灰色眼眸看着勞斯。

來到餐廳的人是勞斯的母親——黛波菈·拜恩。雖然已經五十四歲了,但她看上去依然十分年輕,這應該得益於那嚴肅的面容以及一身凜然的氣質吧!

他出身鄉下,因爲擁有固定魔法,才被人以神之眷屬的身份招聘至騎士團,但他的能力在神之眷屬中屬於最底層。

所有人都面無表情。

勞斯忍不住顫抖。

回答的話,當然只有「遵命」。只不過這句回答,伴隨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熱度。

「……遵命!小的感激不盡!」

「勞斯大人,您身體不適嗎?」

沒有靈魂、算不上人的人。

「閉會……勞斯,跟我來!」

「周圍有點吵鬧呢!」

「還沒。」

「勞斯大人!歡迎您回來!」

「我就算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辭!」

「在視線所不能及的地方,對方已經開始行動了。」

他並不是特別厲害,也沒有什麼突出的能力。

他們的意識中,只剩完成這個榮譽的使命。

「不,我只是看您臉色不太好。」

「暴風將近。你是神的前鋒。我很期待你的表現。」

他覺得自己好像被沉重無比的枷鎖纏繞住了。

「戰爭一定會發生的!」

「……」

他身爲最高幹部,也是歷史悠久的拜恩家子弟。

「父親大人!你回來了!」

「勞斯,你回來了嗎?」

「信仰魔王者,將會驅使戰爭發生。」

沒錯,因爲神期望如此。

「咦?啊,這樣啊!」

「莉可莉斯,我回來了。」

那之後,結束一日工作的勞斯,踏上了回家的路。

魯西魯不可能沒有注意到勞斯這樣的變化,他在一個絕妙的時機對勞斯說:

根據巴蘭的報告,這一代的魔王看重內政,絲毫沒有想要發動戰爭的意思。只看關於神代魔法使用者的事就好,魯西魯究竟是怎麼知道那些事情的呢……

也就是我會給你挽回的機會,你要好好努力的意思嗎……終於察覺魯西魯這番話意圖的勞斯,當場屈膝跪地,深深低下頭。

空心人偶。

「那是神對你的期望。請好好表現!」

有着充滿光澤的灰髮,並整齊梳成三七分頭的活潑小孩——是勞斯今年即將滿八歲的兒子夏倫。

「勞斯。」

但是他擁有可以反彈一切狀態異常類型魔法的固有魔法『白魂』。

他們邊聊邊走向玄關。

「我也衰老到連你都看得出來了嗎?」

拜恩家的豪邸在神都之中,自然是位於距離城堡最近的精華地段。

「啊啊,辛苦了。」

「是嗎?不過我今天的確有點累。你的觀察力真好。」

活力十足的稚嫩嗓音上前迎接他。

「調查共和國!不擇手段,確認神之子。將他帶回這間神之住所!」

總覺得她話中有話,但勞斯一瞬間說不出話來,結果他只能更深地低下頭。

「老爺,歡迎你回家。」

她淡金色的頭髮,編成了鬆散的辮子。

之前對共和國的調查,都是以遊戲般的規模進行。原本他們認爲對樹海出手是極度困難的事,以前玩票性質的程度,將在這次變得截然不同。

或許是沐浴在愛茵絲周遭過度詭異的氣氛之下所致,絲毫不見一絲信仰狂熱的萊恩海德,讓勞斯內心感到輕鬆不少。

馬車抵達正門前,派遣至此擔任守衛的一名神殿騎士,畢恭畢敬地打開大門。

夏倫在一旁的位置上,笑咪咪地看着父親用餐的光景。

聽見教皇指名叫了勞斯,基美耶蘇等人瞪大了眼睛,但是現在更重要的是神諭。

「在!」

看見魯西魯緩緩點頭,勞斯無法隱藏他的困惑。

最後,愛茵絲正要經過時……停了下來。

莉可莉斯對在一旁待命的傭人下達指示後,便靜靜走回餐廳。

勞斯心中留下冷汗。

因爲話題突如其來地轉換,以及剛纔會議中未提及的事,使勞斯一下子反應不過來。

沒錯,他不會受到任何洗腦或誘惑。就如勞斯不會受到教會洗腦一樣。

「是!」

這個青年名叫萊恩海德·阿希耶,是勞斯看中、特別提拔的騎士。

離開會議室之後,勞斯跟着魯西魯進入後方一開始魯西魯現身的房間。

「咦?沒有啦……嘿嘿!」

在他出生的故鄉,全村上下都爲他大肆慶祝,但是他知道自己這輩子都不可能出人頭地,每天都擔心害怕着故鄉父老會對他感到失望。因此,萊恩海德對於願意提拔自己的勞斯心存敬意。

其實並沒有什麼特別的緣由。如果硬要說勞斯提拔他成爲守衛的理由,就是因爲可以獲得某種安心感,僅此而已。

「那麼,我回去守衛了。」

那種人成了傳達神旨意的巫女。

勞斯望着精神抖擻地敬完禮後,轉身折返的萊恩海德背影一陣子,然後打開玄關的門。那瞬間——

「唔?怎麼說?」

「唔嗯。拜託你了。」

令人感佩的慰勞,讓勞斯低下頭。

一名給人印象柔弱虛幻的女性,從裏面出來迎接他,她叫莉可莉斯·拜恩。是勞斯的妻子。

勞斯的視線轉向愛茵絲……但是,魯西魯就像想拉回他的注意力一樣,繼續說道:

黛波菈一來到餐桌邊,就朝勞斯投向嚴厲的目光。

「前幾天帝國公爵家來向我談親事了,表示就算是當二夫人也好……這次不容許你再拒絕了。」

明明已經娶了妻,卻還被迫要再娶一個妻子。

黛波菈並不是討厭莉可莉斯,證據就是,連莉可莉斯也不斷勸說:「這是一件美事啊!請務必接受。」

爲了證明她所言屬實,她又說:

「國的人民們皆爲埃希德大人的子民。作爲肩負神代魔法的人,你不可能一直只有一位妻子。你要認清楚,嗣育神之子也是你的使命。」

「是啊,老爺。能夠有夏倫他們三個孩子已經是我的幸福了……但是與您的神明相連的血脈,當然是越多越好呀!」

是的,她們都一樣,既是神之國的子民,也是虔誠的教徒,更是事事都以創世神埃希德爲中心的狂熱信徒。

事實上,勞斯除了夏倫以外還有兩個孩子。

莉可莉斯是教皇與大主教嚴格挑選的名門閨秀,具有極高的魔法素質,所以較大的兩個孩子同樣擁有固有魔法,而極高的魔法素質也是必然的。

所以他們從五歲開始就被召喚到總部,一心接受神的教誨。

從那天起到現在就再也沒有見過他們了,等到下次見面的時候,應該就已經變成了虔誠的教徒了吧!

夏倫也很優秀,哪天被總部召去也不奇怪。

但是莉可莉斯一點也不感到悲傷,不如說只有喜悅。因爲可以向神明獻上自己的孩子。

黛波菈也是一樣。勞斯本來有五個兄弟,他們都成了神殿騎士,跟隨父親一起在幾年前殉職了。黛波菈也不覺得憂傷,殉教是榮譽的事,被召喚到神明的身邊是一種喜樂。

所以勞斯也對「更多的神之子!擁有符合獻給創世神條件的神之子!」這般逼迫自己的兩人不抱有任何疑問。

在這家中,不,在這神國之中,只愛一位妻子、不想讓孩子離開、對家人的死亡抱有悲傷……會這樣想的勞斯纔是異常的。

「我有任務,陛下直接下了命令。又要忙起來了。」

「你不就是一直在忙這些嗎?」

黛波菈擺出一副得意的表情嘆息,而莉可莉斯也一副困擾的樣子。

「……阿奧?」

然而,勞斯可以輕撫夏倫偷看自己臉色的小腦袋,卻對怒目而視的母親與妻子毫無辦法。

(教皇陛下是我等的現人神……是顯現神之意志的存在……)

(不,不如說……在被看穿的情況下,他們都在期待着我接下來的行動……)

「爲什麼要問這個問題呢?」

他們在告訴他:即便接下來要面對何種事實,勞斯·拜恩都是教會的前鋒。

就像在水中載浮載沉般——

沉靜但彷彿隱含千頭萬緒的聲音迴響着。

夏倫問了許多像是念歷史時產生的疑問。

——那就是神明所期許的。

「我怎麼了?要多久纔會好?」

「風土病?」

莉可莉斯表情激昂,彷彿所有穩重自持都是假的。看到母親這般模樣,夏倫知道自己問了不該問的問題,臉色鐵青。

鬆開吸管,她看向牀邊的青年。

在莉可莉斯一個「等等再說」的眼神中,夏倫的聲音漸漸消失。但是,勞斯一句「說吧」,就讓他的表情熠熠生輝起來。

她如確認般呼喚。

就連莉可莉斯她們也都忘了要責罵夏倫,驚愕地看向突然激動起來的勞斯。

他仔細回答一個個問題,但接下來這個不經意的問題,讓現場的空氣瞬間凍結。

讓身體產生活力的,應該不單只是果汁,而是混入其中的大量回復藥和營養劑。

「我知道你還有很多在意的事,但是現在只管休息就好,拖着孱弱的身體是什麼都沒有辦法做的。」

如果所謂『信仰』不單指魔王的信念、價值觀……

「那、那是因爲……教皇大人的溫柔,讓子民們也變得溫柔……這樣的話,如果有溫柔的魔王在,魔人也會變得溫柔起來……我想這樣,父親大人就不需要上戰場了……」

奧斯卡邊說邊支撐着密雷迪的身體,讓她緩緩躺下。

而是單純視爲『魔王是他們崇拜的存在』呢?

既然你說要休息,那就沒辦法了,我現在就聽你的吧!但你至少要告訴我,不然我會在意得睡不着覺!奧斯卡聽出這般言外之意,嘆口氣後開口說:

以帶有些許責備的口吻說完,奧斯卡將她再度按回牀上,並用溼毛巾替她溫柔擦去額頭與脖子上的汗水。密雷迪再度「唔」了一聲。

「?密雷迪?」

她慌張地想要起身確認現狀,但立刻感到一陣暈眩。

「抱歉,夏倫,我不是對你生氣。」

回過神來,就看到夏倫顫抖着,拼命向他謝罪。

也單純就是最有力的魔人,是他們崇敬的對象。

「!」

拉斯爾使用的神器似乎會讓目標明顯變得衰弱。

因爲要發出聲音實在是太麻煩了,密雷迪只將視線投向提燈另一側的人身上。

不知爲何,勞斯對夏倫所說出的「溫柔的魔王」一詞感到一陣忐忑。

「夏倫,我也是這樣認爲的。」

像是查覺到大人間微妙的氣氛,夏倫有些慌張地開口:

不知爲何看上去如此的不吉利。

腦袋一片空白。意識朦朧,讓她無法正確辨別現在的情況。

「是、是這樣的嗎?」

所以,對勞斯而言,和孩子相處的時間是他很重要的一段時光——因想到未來而變得難受時,足以撫慰心靈、無可取代的時光。

溫柔體貼的話語,是兒子替父親着想的一番話。

「冷靜一點。這邊是修尼族隱密村落,很安全的。」

不安與焦躁在他心中擴散。

那是他們給他的叮囑。

對魔人而言,魔王就是教皇陛下、是現人神。

她像是在游泳般奮力朝向光源前進,終於,漸漸變大的光源佔滿整個視野……

「那麼父親大人,魔人都是異教徒的惡人嗎?書上說,從現在的魔王登基開始就沒有戰爭了……就沒有溫柔的魔王嗎?」

——安心感。

我會給你挽回的機會,你要好好努力?

「咦?」

——信仰魔王者,將會驅使戰爭發生。

彷彿那個沒有靈魂的神明傀儡站在背後一樣……

「啊……對、對的。要是有的話就好了!」

知道里頭是飲料的瞬間,她頓時感受到口渴。她只動了動嘴脣,對方就把金屬管湊到自己嘴邊。

「你染上了風土病。」

像是一把冰刀架在脖子上一般。

勞斯無視莉可莉斯她們,道出至今爲止不曾說過的話。

話語在腦海中迴盪。

而開玩笑般的聲音如此回應。

「我也認爲……要是有溫柔的魔王的話就好了。」

「……」

所以能夠認爲對魔人而言,魔王就是他們的神。

對於自己的愚蠢,勞斯心裏湧上強烈的怒火。

冷靜下來之後,撫摸着夏倫的頭,才終於讓他放鬆了緊繃的肩膀。

純白的桌布上,染開一片赤紅。

流進體內的水分稍稍喚起了意識。飲料帶有些微酸甜,十分好喝。

「原來是這個意思啊!」

「……嗯。」

感覺非常、非常舒適,密雷迪的表情和緩了下來,眯起眼。

如同不想丟失一般,密雷迪直直地注視着對方。就這樣凝視着他。

「沒錯!」

然而在看向夏倫時,就可以感受到雖然渺小,但確實在燃燒的心之火。

當他喚名字的時候,心中再度湧上了安心感。

她含住管子,分好幾次小口啜飲。

勞斯假裝沒看到這些,默默地用餐。

「父、父親大人,對、對不起……我……」

「是阿奧喔!密雷迪。」

「我、爲什麼……這裏……應該是……啊、對了、在那之後——」

「父、父親大人!我有事情想告訴你……」

「你還在發燒呢!」

眼角餘光依舊可以看到氣急敗壞的兩位女性,但勞斯仍然用喜悅的表情,笑着撫摸夏倫的頭。

但沒有辦法,已經被阿奧罵了,只能夠再回去當牀鋪的俘虜,現在就回去。

不論是哪個問題都十分尖銳,恐怕翻遍所有教科書也找不到答案。勞斯覺得自己真的不是溺愛孩子的父親,但是看到八歲的兒子如此聰明,他不禁放鬆了臉部表情。

砰的一聲砸在桌上的拳頭,撞翻了裝酒的玻璃杯。

從沒有聽說魔人崇拜魔王以外的對象。

安提卡的沉沒、神獸的復活。全都是如此。

即便如此,停留在記憶中的最後一幕,依舊讓密雷迪感到坐立不安,她再度想起身。

就像對其他孩子一樣,勞斯對自己的孩子使用了魂魄魔法,希望至少在被總部召喚之前,能讓自己的孩子遠離狂熱信教之處。

——魔王是我等人類必須對抗的存在。

密雷迪醒來了。模糊的視線中,映出冷色的水藍天花板。視野中隱約混雜着橘色的色澤,順着光線望過去,放置在牆壁凹陷處的提燈赫然映入眼簾,散發出溫和的光芒。

「喝得下去嗎?」

意識飄飄然的,不甚清晰,卻能夠清楚認知到前方的光亮。在這讓人不知是冷是熱,奇妙而不舒服的感覺中,一種得朝光源前進的衝動湧上她的心頭。

「夏倫,你在問些什麼!」

她感受到對方伸出手來碰觸自己的額頭。他的手有些冰涼。

眼鏡底下的雙瞳,顯示出強烈的疲勞感。同時也帶有些許放心。

「你醒了啊。醒了就好……」

手離開了自己的額頭。她不禁發出「啊」的一聲。

一陣沉默過後,勞斯再度開口。

金屬製的細棒,隨着溫柔的聲音遞到自己面前。那是根外型爲圓弧的中空管子,前方則接着杯子。

但是隱約有一種感受。

心中甚至冒出「混蛋,誰準你放開的……」這般蠻不講理的聲音。

強烈的異樣感在他心中激起漩渦。

她不知爲何害羞地噘起了嘴,同時,意識才終於追上了現實。

但是,如果……

從奧斯卡等人沒有受到影響這點來看,目標對象人數應該只有一人。

由於對魔人來說,萊森大峽谷是罩門,所以才準備了這個當作殺手鐧之一吧?

密雷迪本來就說過她身體不舒服,看來這也是南大陸,而且特別是南大陸的南方,纔有的風土病所致。

一染病就會立刻使人虛弱,有着不容小覷的威力。

「這個風土病。似乎只要染上一次就會有抗體了喔!」

換句話說,要是用魔法強行治好的話,就無法造成免疫,會持續患病。

按密雷迪現在的情況,由於修尼族給予的藥物已經產生了作用,因此有好轉的跡象。所以現在只要乖乖躺在牀上增加抵抗力即可。

「這樣啊……哎呀,怎麼偏偏在這個時候呢……我真是沒用啊!」

像是要悶死在被窩中般,密雷迪將棉被往上拉遮蓋住口鼻,喃喃抱怨着。

「你可不要認爲是我們的錯喔!」

「咦?」

密雷迪對着苦笑的奧斯卡,頭上浮現出「?」的符號。

「從某種層面上來看,這應該算是有正面意義的放鬆吧!」

奧斯卡把毛巾放入水桶中吸飽水並擰乾後,繼續說:

「年僅十歲就做出重大的決斷,奮不顧身地持續奔走,你說因爲你是最強的,所以要保護大家……」

一定是一直都在逞強。

一定是拼了命。

才努力到讓自己連生病的時間都沒有。

「但是,現在有我們在。」

「……」

「……阿奧,你在這裏嗎?」

他們和前仆後繼、沒完沒了的追兵連續交戰。

「好好。現在以小密爲優先吧!」

奈茲向梅兒等人說明情況時,說過「那時的奧斯卡就像獅子族的獸人一樣」,這段描述在在顯示了奧斯卡當時的狀態。

啊啊,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

密雷迪翻身扭動。就像不想讓他離開一樣。

「嘿嘿……」

三人關懷的話,終於讓奧斯卡回過神來。這很不像他,意識完全沉浸在回憶裏,腦袋空蕩蕩、無法思考。知道密雷迪清醒後,一放下心的瞬間,奧斯卡的身體也開始強烈要求休息。

又過了一會兒,便聽到了熟睡的呼吸聲。

只不過,時限毫不留情地到來。

話雖如此,但是有些事情必須先說清楚。好不容易重逢了,卻沒跟弟弟妹妹說幾句話,做哥哥的實在羞愧。

「小密還好吧?」

奧斯卡將仔細擰乾的毛巾,放到密雷迪額上。

「你們不如就進來吧?」

《平凡職業造就世界最強 零》3 第三章 魔王軍VS解放者插圖(1)
《平凡職業造就世界最強 零》 · 3 · 第三章 魔王軍VS解放者 · 第1張插圖

「就是啊……奈茲呢?」

奧斯卡溫柔的表情,大大抽搐起來。

「……嗯。」

密雷迪的生命如風中殘燭。被逼到絕境的奧斯卡,露出無顏面對夥伴的苦澀表情,同時脅迫魔人村莊的醫生爲密雷迪進行治療。結果對方只是開了一些毫無效果的藥,最後果然還是遭到通報,奧斯卡只好逃亡。

一家人互相依靠的光景,令人感到一陣暖意。原本應該是這樣的……但是看着此情此景的梅兒,不知爲何卻露出咬牙切齒的模樣,說明白一點則是抱歉的表情。

——哎呀哎呀,怎麼辦!姐姐我心臟怦怦跳呢!

就在此時,奧斯卡看見一個淡藍色半透明的黏液物體,沿着梅兒的肩膀往上爬。

至少能夠讓你有生病的權利。

除了梅兒以外,能夠看到她這般撒嬌的樣子實在很罕見。奧斯卡握住她的手,感覺到對方因爲安心而放鬆了力氣。

奧斯卡的話語落在心底深處。

擺着一副「我纔不管」的表情,密雷迪閉上眼睛。

「被她們逮到了。」

一旦停下轉移,那瞬間就是奧斯卡等人的終結,因此他以奈茲能休息爲優先,自己一覺也沒睡地負責警戒。體力激烈地消耗,他卻獨自一人投入了不容許失敗的戰爭中。

這次換成莫琳像是要包覆住他們一樣,緊緊抱着孩子們。

「啊啊,還可以。」

密雷迪的臉色雖然變得蒼白,但是梅兒用了再生魔法。她的臉色恢復紅潤,高燒也退了,奧斯卡等人露出安心的表情……沒想到,病況再度惡化。

魯思等人從未見過奧斯卡那麼迫切的模樣。奧斯卡本身看起來也非常疲勞,但是他抵達村落後整整兩天,都沒有跟好不容易纔重逢的魯思他們說過什麼話,而是寸步不離地跟着密雷迪。急迫的狀態比什麼滔滔不絕的雄辯,都更能顯示出真相。

「在啊。我就在你身邊。」

分明期待重逢已久,年幼姐妹卻將和奈茲見面的時間延後,幫忙照顧密雷迪。會想趁隙捕獲日思夜想的人,也非常合情合理。

「……謝謝,媽媽。」

「幹嘛突然說這種話啦……」

「抱歉。我還來不及把事情說明給你們聽。」

確認密雷迪穩定的呼吸和平靜的睡臉後,梅兒鬆了口氣。

奧斯卡伸出一隻手,將魯思拉過來。然後搔着他的頭。

他們原本想變裝之類的,但是隻要見到陌生人,民衆就會立刻通報,若不表明身份,別說是小鎮的警備兵力,就連整座城鎮的居民都會變成敵人,甚至還會聯絡領軍。

就這樣,經過幾天休息之後,看見遠方揚着塵土逼近的領軍部隊,他們終於心生覺悟。就在此時——修尼族騎乘飛龍,和梅兒一起趕來了。

「……對不起。」

奧斯卡露出困惑的表情,小心翼翼地解開手指……

同時,奧斯卡的頭也搖動了一下。莫琳開口:

「就是啊,哥哥。你臉色很差喔?」

「我剛剛說了我『們』吧?」

看來被燒死的,應該是讓魔石擬態形成的分身。真正擁有魔石的本體,縮成最小的體積,一直躲在奧斯卡的衣服中。

說完,奧斯卡站起身來,但是……卻被用力拉扯住。她緊牽的手不願鬆開。

回想他抱着密雷迪,和奈茲一起轉移之後的事。

「……也是。密雷迪醒來時,我倒下的話……啊啊,光想到就覺得很討厭,一定會被她笑到煩死的啦!」

這也難怪。因爲抵達這座隱密村落時,密雷迪的容態看起來糟糕至極。

他們就這樣以黑傘十一式『聖光』治療傷勢,擔心着要怎麼找到爲密雷迪治療的人。最好的方法還是和梅兒會合,但是卻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就在此時,巴特拉姆從奧斯卡肩膀悄悄探出頭來。

奧斯卡已經知道她爲什麼要道歉,注意到梅兒的模樣後,他的眉毛皺成了八字。她帶着困惑的表情輕輕搖頭。

「奧斯卡,你也快點休息吧!」

魯思等人也一樣。看起來放心不少。

好像在說「不用放在心上」一樣,畢恭畢敬地低下頭(?)的是,原以爲已經被女將軍放火燒死的巴特拉姆。

——哇哇,梅兒姐姐!不可以打擾他們啦~

因此他們的搜索力相當驚人,不管轉移到什麼地方,只要幾個小時就會遭到領軍的精兵夜襲。到了最後,對方甚至能預料到他們轉移的方向,派出大軍在那裏埋伏。

一開始轉移之後,兩人在街道旁的泉水附近稍事休息。因爲奧斯卡身上的傷勢需要治療。

窸窸窣窣地,棉被的部分傳來動靜,她的指尖輕巧地探出被子。

「啊~大哥,抱歉!不過我阻止過她們了喔?」

「……嗯嗯唔!」

「這麼說來,我還沒好好向你道謝呢!」

奧斯卡重新坐回椅子上,邊苦笑邊開口:

「喂,大哥。你也休息一下比較好……」

實際上根據修尼族所言,只要再晚一天用藥治療,密雷迪就會有生命危險了,所以讓奧斯卡提心吊膽。

鷹人族團結的力量不容小覷。雖然人數不多,但是幾乎支配了半個大陸的力量,可不是浪得虛名。每一個村民都是優秀的魔法師。順便一提,就連侵入魔王城的盜賊,也讓他們情緒高昂。

柯琳忸忸怩怩,但是露出非常開心的表情,害羞地微笑。

看來魔王國已經發給各地領主大範圍通訊用神器,奧斯卡他們在全境遭到通緝了。

不知道是不是被魔王發現的對策,很不巧的,他們就這樣和班度斷了聯繫,不過巴特拉姆爲他們完成了必要工作——它爲奧斯卡等人指路。

不愧是全國人民都是軍力的國家。對應能力非比尋常,就連邊境的小城鎮,當晚就進入了嚴格戒備的狀態。

魔力回覆藥也用光了,他們不斷轉移直到奈茲達到極限,好不容易纔逃入森林之中。

「奧斯卡?你還好嗎?」

能夠保護密雷迪這個堅強過頭的少女之人,就在身旁。

「沒關係。大致上的事,我都聽奈茲說了……你們還真辛苦呢!」

「魯思,我看到了你的表現。逃脫時,你非常努力。我覺得你很帥!不愧是我最自豪的弟弟!」

「柯琳你也很努力。不是隻有逃脫的時候。我從你給我的信,就可以知道你平常是怎麼照顧迪藍他們的。」

「所以啊,顧一下你的身體吧!放鬆也好,休息也好。」

他們搭乘飛龍不斷往東前進。

雖說如此,但是他們並沒有立刻和梅兒或修尼族會合。

其實他已經整整五天幾乎都沒睡過了。疲勞應該已經到達了極限。

「可惡,臭阿奧,給我記住!」

「得讓密雷迪好好休息纔行。我們換個房間吧!」

奧斯卡努力以冷靜的聲音和態度對他們說,但一想到剛纔的事情,家人全看在眼裏,就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心情。雖說密雷迪病倒的原因,是極度擔心和疲勞,但是沒有留意到這個狀況,就是自己的疏忽!

梅兒一瞬間形成水膜。張開一面結界,將密雷迪覆蓋其中。這似乎兼具隔音和清淨空氣的效果。

「奧斯卡。你也表現得非常好!我爲你感到自豪!」

微涼舒適的觸感,使密雷迪昏昏欲睡起來。

——呵呵,奧斯卡真是的,其實他很喜歡密雷迪小姐吧?

在那樣的狀況下,密雷迪的狀態每下愈況也是理所當然的。奧斯卡非常希望儘快和梅兒會合……因此,奧斯卡纔會做出決斷。

奧斯卡用黑色大衣包着密雷迪抱在懷中,他們費盡千辛萬苦終於抵達修尼族隱密村落,沒想到村落竟位於天寒地凍的世界深處,在一道巨大冰川縫隙的谷底。而縫隙深處是冰雪洞窟。

奧斯卡他們當然無法投宿旅店,只能躲在森林或山中露宿野外……只可惜連那樣的地方都無法好好休息。

短暫沉默過後。

他們趁敵軍還沒發現之前,抵達了巴特拉姆指示的集合地點。可以說是千鈞一髮。

而且耗時整整三天。

他讓奈茲只將魔力用在轉移上,至於戰鬥則由自己負責接手。

奧斯卡等人,尤其是梅兒陷入了動搖,修尼族的騎手錶示密雷迪可能罹患了風土病,告訴他們可以治療的地方,一行人好不容易找回了平靜。

奧斯卡開始回想。

一抵達那裏,滿面喜色衝過來的魯思等人,都因爲奧斯卡嚇人的模樣忍不住停下腳步,奧斯卡大喊「有人需要治療!密雷迪拜託你們了!」,然後——

在極限狀況中,發出勇猛的咆嘯,如獅子般不斷驍勇奮戰。

就在內心仍然焦躁不安的情況下,他們總算抵達了【黑色大雪原】。

奧斯卡用分外溫柔的表情,安靜地陪伴在一旁。

魯思嘴巴開開合合,一臉害臊地低下頭。奧斯卡順便又將柯琳拉近身邊,這次溫柔地撫摸着她的頭。

最先進來的是魯思。之後則是尷尬的柯琳、臉上帶着不懷好意笑容的梅兒,還有面帶微笑的莫琳。

奧斯卡搖搖頭,臉上浮出苦笑,這才勉強將密雷迪的手拉開。

「是啊。雖然大家也都很想跟她說話,也都很心急,但都忍耐一下吧!」

「拜託你了,梅兒。」

說這話的期間,奧斯卡雖然打算將手放開……但卻放不開。

接着,果然小密的表情就顯露出好像很討厭、不開心的樣子。

梅兒姐姐的嘴角往上揚。

「這樣不行哦,奧斯卡小弟。」

「不,但是……」

「哥哥,拿去!」

「柯琳?」

柯琳笑容滿面地遞出毛毯。就好像是「爲了要讓奧斯卡在這裏睡,而事先準備好的!」一樣。

「和密雷迪姐姐一起好好休息哦。」

純粹的善意和體貼,現在令人非常尷尬。「不,那個……」奧斯卡想要表示拒絕。

雖然不是要蓋同張被子睡,但這裏畢竟又不是在野外,就這樣睡在旁邊,密雷迪也不是小女孩了,還有意外純情的地方,因此奧斯卡覺得這樣不行……正要說明時——

「哎呀,如果是奧斯卡小弟的話。說不定,會趁小密不能動的時候,昧着良心做出什麼奇怪的事……」

「我纔不會那樣呢!」

柯琳戰戰兢兢地對着大叫的奧斯卡問道:

「……哥哥。你和密雷迪姐姐在一起,會做出什麼奇怪的事嗎?」

「我纔不會那樣呢!」

「那麼,毛毯拿去。要好好保暖喔!」

就這樣坐起來,正想要伸個懶腰時,她的一隻手卻被拉着。

「看來是痊癒了。既然我們的治療師說沒問題,就不用擔心了。」

奧斯卡看到她那樣,意外地也沒反駁,只是看着梅兒。

老婆婆默默點頭,臉上再度露出微笑,就像在說任務已結束一樣,轉身離去。

奧斯卡看着密雷迪。臉因熱度而紅通通的,但她的表情其實很安穩。

密雷迪抱住自己扭動着,一如往常地發揮煩人功力。

她站在夥伴面前,逐一仔細檢查每個人的臉。

如此驚訝的感想。所有人心裏都在想着「應該還有其他感想吧?」,但是梅兒無論天涯海角都堅持穿着像泳衣一樣的打扮,現在卻從上到下包着像皮草一樣的服裝,老實說這樣的改變,令密雷迪驚訝的程度好比天地變異。

密雷迪苦惱不已。什麼嘛,那個愛撒嬌的自己!說什麼要牽着手睡覺,又不是小孩子!她單手抱着頭。他會在這裏睡也是,一想到一定是因爲自己無意識中不放開他的手,她臉上似乎就要冒出火來。

「嗯,我知道啊。因爲她用眼神對我說了『不客氣,請多保重』。」

「梅兒姐姐來到這裏之後……才發現自己很怕冷。」

——啊~~密雷迪姐姐,超可愛……

但是魯思早已不見人影,似乎迅速撤退了。

發現這點,她很自然地撫摸着奧斯卡的頭髮。

「那個,我知道我很煩,所以你們可不可以別用煩人度來估測我的身體狀況?」

自從在魔王城激戰後,後來怎樣了?經過了多久時間?密雷迪並不清楚。不過,現在看着奧斯卡的模樣,就知道他在險峻的狀況下,保護了自己。

她下意識地叫出聲。往下一看,發現奧斯卡上半身俯趴在牀上,輕輕地發出呼吸聲。然後一隻手緊握着自己的手。

「……是嗎?」

全體人員以整齊劃一的行動,爲死者默哀祈禱。

「阿、阿奧,能請你放開嗎?」

「哇,雖說好久沒聽到了,但真的是很煩人啊!」

結果,被壓得死死的奧斯卡,最後只能向魯思發送求救的視線……

「喂、喂~~~~!」

不知爲何,奧斯卡突然變得笨手笨腳的。他拿下眼鏡。

密雷迪舒暢地醒過來。感覺身體輕盈,意識也很清晰。

「現在這煩人的臺詞是!?喂,大家!密雷迪復活了!」

「啊,那樣啊……呃,我叫密雷迪·萊森。婆婆,謝謝你救了我!」

「嗯,大家都好好活着!不愧是我的夥伴!」

——密雷迪小姐,真是少女啊!

「你們幾個,怎麼樣?是想觀察公主換衣服嗎?」

梅兒、柯琳、絲夏、允法四人,如圖騰柱般一個疊一個,探頭窺探。

「啊……」

「真的耶!那煩人度只有充滿活力的首領纔有的!」

「給奮戰到最後的夥伴——讓我們對詹姆斯·頌多,以及佛雷斯特·德隆,致上最高的敬意!」

老實說,因爲有水膜防寒,所以梅兒姐姐總是穿着薄薄的衣裳。進入雪原時交給她的防寒衣,她也堅持拒絕了……只不過『極度寒冷』並非浪得虛名。她立刻哀號「再這樣下去會死掉……」,心不甘情不願地穿成毛茸茸的狀態。

「痊癒了呢!」

——絲姐。創作者的本領發揮囉!把少女密雷迪小姐留在故事中吧!

「平常總是穿着泳裝,卻都沒注意到嗎!?」

「你們在對病人做什麼!都散開,這些笨蛋!」

接着,她和族長一樣面無表情的臉上,露出了一抹微笑,然後再次高聲說:

眼睛睜開的時候,也像大家說好了一樣,所有人同步睜開眼睛。

逃亡的這三天似乎很辛苦,甚至到了疲勞已經滲入身體的程度。奧斯卡迅速戴上眼鏡,將黑傘像拔刀術那樣拿着。他防衛的姿勢非常俐落。

「奇怪?迪藍小弟他們沒有來嗎?不會是……身體不舒服吧?」

「咦!?爲什麼梅兒姐姐全身毛茸茸的!?」

他披着毛毯,坐在椅子上,閉上眼睛。睡魔不讓他有任何思考的空閒,他瞬間就失去了意識。

「是啊,密雷迪!你這傢伙好像輸給魔王了,是不是!是因爲被男人迷住了吧!」

「什,什麼!?是敵人來襲嗎!?」

「喂,密雷迪!我們都逃過一劫了!」

「咦?等一下。怎麼了,這是什麼意思?」

有人在。

「提姆也得救了吧?塔塔它們似乎是不行了……但首領趕上了真是太好了。」

密雷迪再次和平安重逢的夥伴們帶着笑容看着彼此,這時她才注意到一件事。

此番迴盪在房內的疑問,令馬歇爾等人的視線一齊轉向奧斯卡。

嘰嘰嘰,密雷迪像是忘了上油的機械一樣,生硬地將視線投向門邊。

伴隨着歡樂的聲音,聽見外面通道傳來咚咚跑來的腳步聲。

不知爲何,她試着用敬語說話,不過奧斯卡還在睡夢之中。當然聽不見她的聲音。

「我們又見面了呢!萊森的公主。」

「多虧梅兒小姐,這邊除了佛雷斯特他們以外,一個也沒少喔!」

她瞬間想起之前的互動。

寧靜的房間裏,迴響起小小的呢喃。同時——

「不如說阿奧就是敵人!竟然因爲密雷迪小姐太有魅力,就跑來夜襲!阿奧你這禽獸!討厭!」

「一醒來就這麼煩人,真是好棒啊!」

「痊癒了!」

迅速整理好儀容的密雷迪,出現在全員聚集的大房間裏。她說的第一句話就是——

「啊啊啊啊——————!」

「啊,我記得你是……」

接着,她露出花朵綻放般的燦爛笑容,高聲說:

不管是到哪個分部,密雷迪可能都逃不過被大家包夾的命運。

馬歇爾、米凱拉、東尼、休休依序發言。再加上那些已經按耐不住、很想跟首領講話的人,大家都一個個說出各自的狀況。

此時,救世主登場了。

明明不是同一個種族,卻能毫無滯礙地讀取對方心情的密雷迪,令瑪格麗特驚訝得稍微睜大了眼睛。

經過大約二十分鐘。

「啊,嗯,謝謝。」

兩人深表認同。

「這裏的冷,可以貫穿水膜的防壁。」

密雷迪望着全身包着毛茸茸的衣服,只露出一張臉的梅兒好一會兒,終於回過神來輕咳一聲。

從梅兒到柯琳都好強啊!奧斯卡露出那樣的眼神。

馬歇爾等人正打算向不由分說驅趕大家的瑪格麗特提出抗議,但是——

面對這些擔心得不得了、終於能夠再見的分部成員,剛醒來的密雷迪承受着大家猛烈的攻勢,有點應接不暇。

穿得毛茸茸的梅兒,把臉也埋進毛茸茸的衣物中藏起來。

「……要睡嗎?」

棉被彈起。接着奧斯卡跳了起來。

「……阿奧,謝謝你!」

《平凡職業造就世界最強 零》3 第三章 魔王軍VS解放者插圖(2)
《平凡職業造就世界最強 零》 · 3 · 第三章 魔王軍VS解放者 · 第2張插圖

梅兒也回看奧斯卡。接着,兩人一起點頭說:

馬歇爾等人全以笑容回應她。然後,密雷迪轉變成嚴肅的表情閉上眼睛,說出她對過世夥伴的驕傲與自豪。

就在攻擊火力變得更強,讓奧斯卡想要逃避現實的時候,全部的人都咻咻地跑出去了。

她低聲說着「該怎麼辦呢~唔~」,但是奧斯卡還是沒有醒來,看着熟睡的奧斯卡,她的心情稍微恢復平靜。

沒錯,就是在那座山麓懇求班度讓她同行的修尼族人——瑪格麗特。她身邊站着一個駝背的老婆婆。一樣是是淡黑色的肌膚,但髮色是淡淡的金色。

「哇~~~!別聞啦!出去~~」

如尖銳長槍一喝的是氣場凜然的女性。她的身材高挑,有着黑色挑染的紅髮搖曳着,密雷迪記得這位美麗又如戰士一般的人物。

她睜開雙眼,「呼~」地吐出一口氣。

「我知道大家都有很多想說的話,以及該說的話。但是,總之所有人先離開房間!」

密雷迪有禮貌地低頭致謝。奧斯卡等人露出看見珍禽異獸的眼神望着她。

老婆婆不發一語地奔向密雷迪,雙手按着密雷迪眼角仔細觀察,確認脈搏和耳朵下方之後,露出微笑點頭。

經她這麼一說,他們全身僵硬。

密雷迪淚眼汪汪地說:「大家都尊敬我這個首領……是吧?」,接着房間門砰的一聲整個打開,人們如雪崩般湧入。馬歇爾在最前面,米凱拉、休休、艾維、東尼,以及其他萊森分部的成員都來了。

以不小心吸了幾下鼻子、發出聲音的馬歇爾爲首,所有人全被重力踢出房間外面。

「玲奈兒已經失去聲音很久了。並不是因爲她不開心。」

的確是,密雷迪纔剛起牀,頭髮亂七八糟,而且由於滿身大汗,衣服全貼在肌膚上。仔細留意一下,才發現她身上散發着汗水的味道……

她想悄悄地拔出手。但是,怎麼一回事,現在是奧斯卡緊握不放手。

這裏能發熱的昆蟲從魔數量很多,房間裏還可以保持某種程度的溫暖,尤其小房間更是特別溫暖。或許是因爲總是透過水膜保持舒適溫度所造成的弊害,梅兒姐姐對冷空氣徹底感到害怕。她在此地時,除了小房間以外,已經變成無法放開毛茸茸衣服的體質了。

——我內心忍不住悸動了啊~

有梅兒還有神代級的回覆魔法在,迪藍他們當然已經回覆原狀了。可是,這個氣氛是怎麼回事?密雷迪的臉失去血色。

「密雷迪,你實際去看會比較快。往這邊走。」

奧斯卡打開大廳隔壁房間的門,催促密雷迪。

密雷迪對奧斯卡毫無動搖的沉穩氛圍稍微感到放心,她輕輕頷首,跟在他身後。

那個房間似乎是醫務室,裏頭整齊地擺放着約十張病牀,上頭躺的都是被交給萊森分部的『神兵創造計劃』犧牲者。

他們每個人都一樣,就只是靜靜地躺着,微微睜開眼睛望着虛空。

這個景象令密雷迪倒抽一口氣。同一時間,她發現了最深處兩張牀上起身的身影。

「迪藍小弟!小凱!」

她不可能看錯。因爲柯琳每天的照顧,所以沒有任由頭髮雜亂生長的情況發生。兩人還是之前分別時的模樣,他們起身坐在牀上,而且雙眼都確實地睜開了。

聽到自己的名字,兩人的身體微微地動了動。面露喜色的密雷迪越過奧斯卡,衝向兩人那裏……卻立刻察覺到異樣。

「迪藍小弟?小凱?我是密雷迪啊?怎麼啦?」

兩人目光遊移。他們有反應,卻沒有以前那樣的開朗氛圍。

「就算是梅兒的再生魔法,也無法完全治好。」

「咦?」

怎麼可能——密雷迪轉過頭。

奧斯卡一臉冷靜地站在那裏,後方是少見地擺出消沉姿態的梅兒。

「小密,你聽我說。再生魔法有發揮效用,他們的身體應該已經返回受到影響前的狀態了。即便這樣還治不好,就表示……」

那是再生魔法所不能及的領域,也就是梅兒並未涉及的領域的問題。

沒錯,就是對於魂魄的影響。用來轉錄遠古戰士之技的『神之眼』,不就是介入魂魄、將效果直接刻入其中的神器嗎?

「不過似乎也不是不能硬幹。若要打個比方的話,大概就跟蒙起眼睛、把溶入墨水的水分離差不多吧。即便是梅兒也很冒險。」

是因爲感謝,還是有除此之外的原因?密雷迪急忙說着「不、不要跪我啦!」,讓他們抬起頭來。

「戰鬥?」

「……這樣啊。也對,畢竟兩人是阿奧的弟弟跟妹妹嘛。」

「此外,也還有希望。」

「更重要的是——」

在不久之後的將來,他們也很有可能因這一點一點產生的再生之力,而完全痊癒。

也就是說,他們跟修尼族完全沒有血緣關係。

要獲得他國庇護應當也很困難。他們是魔王國的陰暗面,所有人必定都會遭到魔王追擊。其餘國家想來是無法收容他們的,而人類國家就更不用說了。不如說,等着他們的僅餘處刑這個下場。

「證明?」

「你們兩個,稍微閉嘴一下。」

「說起來會有點長。」

無人知道契機爲何。然而突然開始的實驗想當然立刻就遇上瓶頸,但前代魔王就如同遭到附身般持續研究。

奧斯卡像是覺得滑稽似地笑了。比特豆雖然富含營養素,味道卻很苦,是凱蒂最討厭的食物。這就是凱蒂他們的興趣喜好——更進一步來說,是他們的心還活着的確切證據。

瑪格麗特等人默默地眯起眼,用彷彿在仰望陽光般的目光看着密雷迪。接着很自然地,他們垂下頭。

原本充滿自信,卻沒能回應大家期待的梅兒很沮喪。

「抱歉啊。我們的首領平常雖然會很煩人地一直要別人尊敬她,卻是個真的得到尊敬就會逃跑、超級麻煩的人,所以隨便應付她就行了。」

而就在這時,瑪格麗特像是在衡量插話時機般出聲道:

要是兩人的靈魂因轉錄的負擔而毀損,就不會對名字有所反應。

「只是有~點小小的失敗啦!下次我們一定會揍飛魔王,拯救小班和大家!然後完美證明我天才美少女魔法使小密,纔是世界上最強的!」

「嗚……是、嗎……班大人仍掛念着拉斯爾大人啊。」

莫名被波及的密雷迪發出響亮的抗議聲。

迪藍以出乎意料強勁的力道回握。魯思、柯琳及莫琳也試過,只要抓住迪藍和凱蒂的手,他們都會以很強的力氣回握。

面對點頭同意的瑪格麗特,密雷迪問出在各種想問的問題裏最在意的——不,是最有必要知道的事情。

「還挺容易上鉤的啊?」「不僅限於戀愛的天真正是首領的優點嘛。」「與其說是容易上鉤,不如說是單純?」等意見,也從在房間入口觀察情況的人們口中接連飛來。

接在這句開場白後、有關班出身的故事,實在是異常慘烈。

有一瞬間,瑪格麗特驚愕地瞪大雙眼,但卻又立刻露出理解的神情。

插嘴的是馬歇爾。他以代表萊森分部的身份先行與對方談了話,當時他也對做好悲壯覺悟的瑪格麗特等人說:「若是我們家的首領,肯定會馬上說OK的。」

「有些事想要請教你們。」

「差不多了嗎?我想跟各位一同好好談談。」

奧斯卡的眼鏡閃過一道精光。但以光源而言,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啊。不管怎麼樣,勞斯似乎已遭到奧斯卡的眼鏡鎖定了。

「奧斯卡小弟……」

密雷迪狠狠拋去一記目光。

可是日子就在犧牲者不斷白白增加的過程中流逝……

他們只能倚靠與世界戰鬥的地下組織。雖說這回解放者在魔王面前退卻,卻仍有四位神代魔法使。更重要的是,看到解放者對待同伴的方式,便可知他們是能夠信任的。

奧斯卡握住迪藍的手。

修尼族總共約有三十人左右。成員不分男女老幼,從孩童到老人都有,而且都是些乍看之下擁有複數特徵、不知是哪個種族的人。裏面也有一頭在萊森分部付出重大犧牲的白銀之狼。

「這樣……啊。」

「居然能給予魂魄直接衝擊,他擁有的招式還真是不得了。」

面對瑪格麗特一行人的懇求,密雷迪她——

她認真的表情和聲音使現場的空氣一下子緊張起來。

「你們兩個,別露出那樣的臉啊。已經得到了證明,我們應該高興纔對。」

「兩人或許——不對,肯定是在戰鬥。」

「什麼事?如果是我們所知道的,必知無不言。」

因此瑪格麗特直接說起他們的事情,並提出要求。

不光是迪藍和凱蒂,其餘受害者的脖子上都戴着綴有硬幣的項鍊。儘管效果並不強烈,卻可以一直接收緩慢的再生魔法效果。

「梅兒,謝謝你。多虧了你,兩人才回覆到能夠醒來的地步。真的很謝謝你。」

「我在此由衷請求你們,解放者啊。請各位協助我們救出族長與同胞,而若是可能的話,也希望你們能夠庇護我等。」

而且,即使沒有表現出明確的意識,只要細心地囑咐,他們也能做到【注】日常生活活動,也可以自己進食了。(譯註:醫療照護用語,意指日常活中不可或缺的基本活動,如更衣、用餐或排泄等等。)

「好隨便!」瑪格麗特差點就要如此脫口而出。只是因爲太過詫異,她陷入無話可說的狀態。

面對梅兒矇混的態度,奧斯卡一直維持傻眼的神情。

「容我重新自我介紹,我是瑪格麗特·修尼。既爲戰士長,也是代理族長。」

「小密纔不容易上鉤呢!?」

「當、當然,對象只限定爲奈茲大人!」

明確點了頭的瑪格麗特,先向剛醒過來的密雷迪說明現狀。

「你們願意跟我們一起與世界爲敵的話,那我會很高興的。但你們不用戰鬥,我、我們會使出全力保護大家的。」

爲了得到決定性的戰力而針對教會展開的人體實驗,其實源自於前代魔王——拉斯爾及班度的父王。

「奈茲大人,絲姐和允法都很容易上鉤唷!」

接下來,密雷迪等人聚集到大廳中,『解放者』和修尼族分爲兩邊面對面,直接在鋪了毯子的地面上彎腰坐下。這條毯子似乎在編織時混入有優異保溫性的羊形魔物的毛,跟密雷迪所蓋的棉被一樣相當溫暖。

「沒錯。」

看着不悅地半睜着眼的密雷迪,瑪格麗特一行面面相覷,接着苦笑。

「我是解放者的首領,密雷迪·萊森。」

簡直就像是在訴說着,「自己就在這裏!」一般。

就這樣,她大概是覺得自己消沉的話,反而對爲兩人能復元到這種程度而欣喜的奧斯卡等人很失禮,所以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變。

「況且,看,我還做了能繼續接收再生魔法效果的神器。」

「嗯,我也有很多事情想問。」

「白光騎士團團長,勞斯·拜恩嘛。」

然後她用力比出勝利手勢,宣言道:

密雷迪倏地移開視線,沒去看奈茲求助的目光。

瑪格麗特以根本就算是下跪磕頭的樣子,把額頭抵在地面上。緊接着,其他人也跟着她一起低頭請求。

密雷迪在仍半維持着磕頭姿勢的瑪格麗特面前跪下,用手捧起她的臉。

「喏,我不是說了嗎?」

奧斯卡也加入話題,聽起自己昏迷後所發生的事。

「你們或許已經發現了,我們原本也是被實驗者。在以前受到班大人的拯救後,我們獲賜那位大人的母親——莎絲莉卡大人的族名,被當作族人對待。」

「但、但是,你們也清楚魔王的實力吧?而且我們……還把你的同伴當成了人質……」

密雷迪的話語沒有半點迷惘及躊躇,她身後的奧斯卡等人也露出毅然決然的神情。瑪格麗特一行人屏息看着這樣的『解放者』,而站起身後退一步的密雷迪也揚起無畏的笑容。

最糟的情況就是,想要爲兩人治療的力量反而給魂魄帶來負擔,這有帶給迪藍他們不好影響的危險性。

「下次與他對峙的話……我不會放過他的。」

「喂慢着,奧斯卡。你如果想找人吵架,我可以奉陪到底唷?」

在所有人對首領的認知產生奇妙的團結意識時,密雷迪假咳了一聲。

正因知曉奧斯卡的渴望,密雷迪露出難以忍受的表情。

「我們是解放者,把人從不合理、僅存悲傷的命運中解放出來,就是我們的使命。」

「好了,我不擅長慢慢說,況且也沒什麼時間。」

「那兩人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沒錯。這代表兩人的靈魂、意識仍舊存在。」

即便如此,現場的氣氛卻如同有陽光自枝葉間灑落般,一下子明朗起來。

連魯思等人都一臉溫和地道謝,令梅兒露出爲難的微笑。

他推了下眼鏡。明明以光源來說是不可能的,奧斯卡的眼鏡仍反射出妖異的光芒。儘管表情有些僵硬,密雷迪等人也都明白奧斯卡想說的事。

「小班不能拋下魔王的理由。」

奧斯卡對這樣的兩人揚起苦笑。

所以說——奧斯卡望向梅兒。

這些人是已經沒有退路了吧。他們無法選擇捨棄族長與同胞,即使幸運救出班度他們,還是會因他們的可用性而永遠遭到魔王追逐。

反過來說,她是不會讓對方逃開的。就算班度還有修尼族轉過身,密雷迪也會追上去要求:「做我的同伴吧!」

瑪格麗特用筆直的目光看向密雷迪,當場深深地低下頭。

「柯琳有說,在兩人醒來之後,她想讓他們喫有使用比特豆的餐點,凱蒂卻堅決不肯喫。」

「我已經和小班好好談過這件事了,所以沒關係。」

沒有比這更好的條件了。他們只能想着抓住眼前的救命稻草。

只憑修尼族,無法與之抗衡。

更重要的是——

密雷迪也同樣收起胡鬧的態度,露出組織首領的表情頷首。

奧斯卡他們也是一樣。被人玩弄在股掌之間,又受到自己該拯救的對象幫助,他們不可能默默地作罷。當時感受到的後悔一直都在他們心底熊熊燃燒,一點都沒有衰退。

「嗯,可以啊!」

「我早就認定小班他是夥伴了。」

「對,跟自己體內的戰士之魂戰鬥。說不定在使用再生魔法的更久之前,他們就已經在戰鬥了。」

他們看向萊森分部的衆人,大家也都是同樣的表情。

「真可惜,奧斯卡小弟。就算你用那麼溫柔的表情露出微笑,梅兒姐姐也不會被攻陷的唷。姐姐是很潔身自愛的,跟容易上鉤的小密可不一樣。」

轉機在某一日終於到來。他們抓到了一位龍人族的女性,沒錯,就是班度的母親,冰龍的龍人族——莎絲莉卡·修尼。

那是個遠比同樣生活在南大陸的吸血鬼族,還要少見許多的種族。前代魔王當然會留意到她,而兩人間會誕下孩子也是必然。

「那就是班大人。」

「這樣啊。因爲媽媽是龍人族,小班才能龍化啊。」

「……雖然已從奈茲大人口中得知消息,但那位大人、真的龍化了啊……」

瑪格麗格露出似是喜悅、又像是悲傷的複雜表情,不知這是何意的密雷迪疑惑地歪着頭。

彷彿是在表示繼續聽下去就會懂一般,瑪格麗特接着說起班度的故事。

「持續漫長時間的實驗開始停滯不前。畢竟這根本是天方夜譚,居然不是透過生下混血之子,而是想以移植及魔法,在物理層面上把特性混雜在一起。」

與其他種族間生下的混血兒會擁有雙方的特性,這是衆所周知的事。

話雖如此,前代魔王想要的是即戰力,是在發生戰爭時能立刻補充的士兵。

從頭培育生下的孩子,這並非魔王的目標。

因此,儘管人體實驗悽慘至極,狀況卻在班度六歲覺醒變成魔法時驟變。

「在地牢出生、在地牢內與我們共同成長的班大人,被允許在王宮內生活。當然,他的身份並非王族。由於是混血兒,他被貶低爲『雜種』,待遇可說是半個傭人……可即便如此,也比在地牢中活着要好太多了。」

就在同一時間,實驗被暫且凍結,改爲將自人體實驗誕生的強力魔物組織爲軍隊。

而班度提出請願。

希望前代魔王別再對母親,以及瑪格麗特這些被實驗者們出手,並給予他們普通人的生活。做爲交換,自己會製造出魔物軍隊當作貢獻。

他的請願被接受了,因爲接受它可以比較方便利用班度。

「以班大人的勞心爲代價,我們獲得了暫時的平穩。」

班度、莎絲莉卡和瑪格麗特等人被賜予了不起眼的偏遠宅邸,對外表現出主人及傭人般的關係,實際上是做爲家人一同在那裏生活。

可是,這份平靜也沒有持續太久。

「嗯,沒料錯的話,他們大概是跟修尼族會合了吧。真是的,他們的祕密村落究竟在哪呢……」

班度抱緊死去的母親痛哭的模樣,讓瑪格麗特等人感受到心靈彷彿要被撕裂的痛苦。

聽到班度爲了讓密雷迪一行人逃走而勉強龍化的時候,瑪格麗特自然想起了莎絲莉卡死亡的那一刻。

這個避世的村莊,當然不適合自給自足。

真的是一羣老好人呢——瑪格麗特露出微笑,繼續說道:

接下來的幾年間,修尼族持續自魔王手中脫逃,而這段逃亡之旅也告終了。

那你幹嘛問——雖然大家心底都這麼想,可因爲密雷迪的笑臉爽朗到煩人的地步,瑪格麗特只能露出僵硬的表情,說了句「這、這樣啊」。

奧斯卡和奈茲也充滿戰意。特別是思索着該收集新手牌的奧斯卡,表情顯露出不輸給密雷迪的魔王感。

以往持續累積的壓力碰上母親的危機,會爆發也不足爲奇。

「結果他根本就走上跟前代魔王同樣的路啊。」

三將軍中最年長的老將軍——艾爾加·因斯特也吐露出勸告之言。

但卡爾姆似乎還是有一點實在無法讓步,插嘴道:

察覺到真相的密雷迪的臉悲痛地皺起。奧斯卡他們也已料到接下去的事情,緊緊咬住嘴脣。

在地下實驗場的騷動過後,他們就發出全國通緝並派出軍隊追查犯人們,最後卻在三天前完全追丟。直到第六日的今日,他們依舊完全掌握不到對方的蹤跡,目前正在會議上報告這個結果。

他違反約定,強暴了莎絲莉卡。

這可難辦了呢——看到拉斯爾爽朗地笑着的模樣,卡爾姆爲此事沒有惹惱魔王而感到放心,同時也對自己沒有完成現人神的命令而咬牙切齒。

「班大人或許仍是相信他的,相信拉斯爾大人有什麼不得不如此做的理由。」

由於損害甚大,前代魔王抱着羞恥的念頭決定處分掉班度。

聲音的主人是位有着三白眼、眼光銳利且剛邁入老年的魔人——卡爾姆·託蘭利特宰相。

「適時給予陛下諫言纔是忠臣所爲。盲信者就閉嘴吧。」

他厭惡前代魔王,愛好和平,討厭戰爭討厭到每每都因反對該與人類融合的主張,而以「矯正」爲由遭到禁足的地步。

即便身上被施加了強力的封印,莎絲莉卡仍以命爲代價發出咆哮。那個就算全身噴血也要保護孩子的姿態,只有「壯烈」二字可以形容。

「您是對拉斯爾大人有所不滿嗎?」

班度也很仰慕人格高尚又溫柔的哥哥,最終也取回了自己的心。兄弟間的羈絆,不管由誰來看都是真實的。

「好了好了,大家都冷靜下來吧。班又沒被奪走,況且對方還會再來的。到那時候,只要好好抓到人就沒問題了。沒錯吧?」

「看來你是想被燒成焦炭了。」

萊森分部的成員也接連站起身,迸發出魄力。

「結果您仍是讓對方逃了啊。」

所以班度不顧族人的阻止,再次回到魔王城。

那就是前代魔王的人體實驗即將再次展開;還有隻要班度自首,實驗就有可能終止;最後是不管要花多長時間,也一定會找到他的事。

而成爲瑪格麗特等人還有班度支柱的就是……

而證據就在於,拉斯爾是因爲篡位,才能取代大概還能把持王位四十年的前代魔王,坐上了王位。而他篡位的原因,就包含着不想再讓班度遭到利用的因素。

「陛下,臣說過好幾回了,請不要用小名來稱呼那個雜種。」

「還得跟他算清楚打傷人家可愛妹妹的這筆賬呢。」

「就是你想的那樣。莎絲莉卡龍化,保護了班大人。諷刺的是,班大人因此取回了神智。」

「我們留下了保險,名爲巴特拉姆的保險。我們在與他聯絡的同時,得知魔王那一方已查明密雷迪大人的行蹤與背後的組織,便也獨自展開調查。」

魔物軍團很有效,卻還是不夠。何況數量又因此減少了。

就在這時,他們發現鎮上貼出了告示。

「那麼,魔王就交給密雷迪你們,我們就是救援組囉。」

然後想要說服拉斯爾。

「……這也難怪。」

——母親!母親!都是我的錯!

安哥爾·米特萊德,【伊穀道爾魔王國】中戰力最強的三將軍之一。如果要論單純的『破壞』,除他以外無人能出其右。

說完之後——

就這樣,由於實驗即將再次展開,班度帶着被實驗者逃走,流亡至這個【黑色大雪原】。

可是班度受的傷實在是太深了,瑪格麗特等人從未像當時般憎恨自己的無力。他們竟然連一顆受到重大打擊的少年心靈,都支持不了……

「就讓那張臉因痛苦而扭曲吧。我會讓他親身體會到,誰纔是老大!哼哈哈哈!」

「咦,但是……啊,難道說……」

「別殺啦,他們姑且也算是被害者。所以啦,奧斯卡先生,麻煩你做個新神器吧。」

但是,就在即位大典結束的當天,拉斯爾就突然改變了。

就這樣,正當他們打算找到祕密基地,與解放者接觸,請求組織拯救班度及庇護一族時,就被那隻喀邁拉部隊搶先了。

他頭腦清晰,文武雙全,是個打從心底想着人民的真正王族。總是很關照異母所出的弟弟,聽聞莎絲莉卡的死訊時還不顧他人耳目、流下淚來。

「他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密雷迪也同樣做了次深呼吸,整理心中滿溢而出、難以言喻的感情。

加入夥伴之中的瑪格麗特很自然地綻放出笑容,令人無法想象她即將面臨賭上未來的戰鬥。彷彿她已確信,自己渴望的未來必會到來一般。

既然魔王都這麼說了,他們再說下去便是不敬,於是衆人一齊低頭行禮。

「印象完全不同呢。」

成長的不光是他做爲神器使的力量。他純粹的魔力量異常地增加,魔法技術也提升至可用神靈附體來形容的地步。

除了再次感受到悲傷,同時他們也對繼承了母親的強悍、爲他人克服心靈創傷的族長感到驕傲。

「陛下,您開玩笑開得有些過頭了。」

漫長的述說結束,瑪格麗特有些疲累地吐出一口氣。

只能在旁看着的瑪格麗特他們直至今日,都還清楚地記得那一天的事。

「那位該不會就是,現任魔王拉斯爾?」

他擴張軍備,再次展開實驗;然後,對詢問原因的班度、傾注了那麼多愛情的弟弟,暴露自己只是在利用他的事實;並嘲笑弟弟流淚的模樣,把他關回地牢之中。

班度跟以前不同,經過成長變得更強。他認爲即使自己說服失敗,最起碼還是能救出被實驗者。

因此他們會悄悄地定期前往附近領地的城鎮採購……

在【伊穀道爾魔王國】魔王城一角,響起一道苦澀的嗓音。

密雷迪、奧斯卡和奈茲一面回想着拉斯爾,一面說出自己感受到的異樣。

然後她以惡毒的感覺開始高聲大笑,簡直就像是魔王。

瑪格麗特等人用泫然欲泣的目光,緊盯着這樣的解放者們與自家一族——不,已經沒有區別了。他們已是共同走上至難之路的夥伴。

聽到馬歇爾的發言,東尼一邊咻咻揮拳表露出敵意,一邊吐槽。

在一片鴉雀無聲的空間當中,最終密雷迪開口道:

「不過嘛,因爲魔王是個超級煩人的傢伙,我們會直接打爆他的。」

無論什麼難關都不足爲奇!我們只須前進即可!

「以上便是事情經過的報告……很抱歉,陛下。」

由於魔物軍團,他們與教會間爆發戰爭,結局是兩敗俱傷。

告示一般只是傳達新內政方針的東西,但卻巧妙地告知含有其他意義的消息給班度一行。

就在這時,某人以嚴厲的聲音勸戒道:

「原諒我吧,安哥爾。對方可是有萊森的公主與兩位神代魔法使呢,會感到激動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結果引得前代魔王貪得無厭,認爲光有班度還不夠。

「小瑪,怎麼了?」

「我明白了,謝謝你告訴我們。」

「還不住手,你們兩個。現在可是在陛下的御前啊。」

那次的失控相當嚴重,班度陷入了完全失去自我、無法控制的狀態。同時,因爲他還是個孩子,實力也並未強到能夠擊敗魔王的程度。

「我們也不清楚。若是那位大人治世,一定會是個非常美好的世界。溫柔的魔王陛下就此誕生——我們和班大人都相信未來是一片光明,從未懷疑過。」

「在王宮內,只有一位大人願以獻身的態度伴我們左右。」

服從班度的魔物們會獵來動物,騎乘飛龍前往山中也能取得山菜。可即便如此,在這裏實在難以取得生活用品及調味料之類的東西。

膨脹的殺氣。安哥爾用傻眼的目光看向同爲三將軍、也是其中唯一一位女性的雷絲琪娜·阿席翁。

「班大人察覺到了此事,便——失控了。」

「失去了莎絲莉卡大人,心靈幾乎崩潰的班大人完全就像是人偶一樣,對前代魔王而言應該很好利用吧。當然,我們也想要支持他……」

「畢竟還約好一定會回去的嘛。」

「好了,戰士長怎麼可以不參加作戰會議!我們走吧!」

密雷迪呼的一聲開始喘息。

班度還活着。那麼,付出那份代價的人又是誰呢?

目睹解放者們如此勇猛的姿態,修尼族的人們也一個接着一個地發出吶喊聲……然後他們就這麼吵吵鬧鬧地開起作戰會議。

這個會讓人打起冷顫、充滿霸氣的聲音便是梅兒。即使露出穩重的微笑,她眼睛深處卻寄宿着鋼鐵般的決意。那是守護者決定會保護一切的氣概。

「對啊。被對方認爲只要壓制住空間魔法就能解決我方,也挺讓人火大的。」

「小、小瑪?是在說我嗎?」

但他誤算了一件事。拉斯爾也變強了,且幅度遠遠超乎他的想象。

「……也對,你說得沒錯。」

「這次絕對要殺爆那些傢伙!」

面對來到自己身旁的密雷迪的稱呼,瑪格麗特驚訝地睜大雙眼。密雷迪則露出惡作劇孩子般的笑容說「對啊,很可愛吧?」,並拉起她的手。

自那之後,班度就未曾龍化過。要是他想要嘗試,猛烈的嘔吐感及暈眩就會襲來,嚴重的話甚至會喪失意識。這完全成了他的心靈創傷。

那是個十分符合「質樸剛健」這個評語、有頭紅色短髮的魁梧魔人男性。他的年紀大概在三十五至三十九歲間,眉間有着深深的皺紋。

「沒錯。那位大人……跟父親不同,真的非常溫柔。」

「我會看着辦。」

嘴上這麼說,他卻沒有要看着辦的意思。

拉斯爾是魔人至上主義,肯定也是抱持純血主義的心態。對於班度,也必定是隻把他看做是實驗素材或方便的強兵制造機。

然而,卡爾姆等人無法理解他爲何仍舊使用小名來稱呼班度。

話雖如此,魔王依舊是現人神,是魔人理應崇拜的對象。陛下一定是有周密的考慮,他們只能作罷。

「好了,看來報告已經結束,那我就離開了。你們記得防範襲擊。」

「遵命。那麼,您要上哪兒去?」

卡爾姆一問,拉斯爾便表示:

「去最重要的弟弟那邊。」

然後他愉快地笑着離開房間。

在與其他牢房隔絕的祕密地牢中,叩叩迴響着有節奏的腳步聲。

這裏的空間與地下實驗場差不多寬廣,原本是用來收容國家戰爭中敵國的重要人物們(包含其家人)。

當然,裏頭並列着好幾間牢房,囚犯眼下卻只有一人。

那道腳步聲停在牢房前,而一個不合時宜的開朗聲音同時響起。

「喲,班,感覺怎麼樣?」

「……」

出聲呼喚對方的是魔王拉斯爾,而班度則被用封印石之鎖拘束在牢房內部的牆上。

班度顯得相當狼狽,看起來可說是滿目瘡痍。若要比喻封印狀態下的龍化,那就像是被荊棘束縛住的孩子忽然變成大人,並動個不停一般,怪不得會受到嚴重的傷害。再加上爲了處罰兼防止他逃跑,班度腿部的肌腱遭到切斷,雙手也被折斷了。

但是,寄宿在那雙眼眸中的力量沒有半點衰退,像是要射穿拉斯爾似的。

「哎呀哎呀,處死幾個人還無法讓你反省嗎?」

如同想將這句絕對不能出口的話語推出軟弱的心靈般……他脫口而出:

「……什麼?」

「只有那邊不上不下地綁着……不是會被說,不適合魔王嗎?」

「你指、什麼?」

無論是母親即被實驗者<同胞>們的平穩時光,還是兄弟間的羈絆。

「你不覺得非常地令人期待嗎?」

只有沉沉的關門聲迴盪在此,感覺就像是通往未來的門也被關閉了。

莎絲莉卡所處的境遇,本該令她憎恨並詛咒圍繞着自己的一切也不足爲奇。

真是個悲哀又可憐的孩子——拉斯爾睥睨着對方,告訴他:

「哥、哥……」

「給我認真聽!」

「我聽到了唷!什麼叫做不該被生下來!這種混賬話,不准你再說第二次!不然我就拿圍巾勒死你!」

「你所相信的事物,一直以來,全都是幻想唷。」

「母親……」

「爲什麼你會變成那樣?哥哥,你發生了什麼事?」

「我根本不該被生下來……」

要是那位正直的少女知道自己成了戰爭的導火線,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呢?看到帶有這種嗤笑之意的拉斯爾的臉,班度清楚地體會到了。

「……」

人體實驗或許會繼續,可是過段時間,應該就會因爲「終究不可能得出結果」,而放棄了吧。

即使有些目瞪口呆,臉色大變的班度仍激動地說:

「……原來如此。」

「怎麼可能會有那種事情呢。」

「幹嘛,圍巾男?」

拉斯爾揚起淺笑……用手刀砍斷了自己的辮子。

「你纔給我聽好!」

「你們別再管我了!比起這個,麻煩你們保護同胞!還有快逃!」

但是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卻難。目睹前代魔王的殘暴,班度失去了理智,然後失去了母親。

隨着炸開的閃光,牆壁開了個洞,而從那裏忽然現身的就是——

那實在太過醜陋。哥哥在自己回憶中那張帶着溫柔微笑的臉,幾乎都要被此抹去。

「這個嘛……我特別給你一個提示吧。」

班度的辮子是拉斯爾趁他睡着時搞的惡作劇,還很仔細地使用鐵絲和一旦幹掉就會黏住的油緊緊固定住。

宛如是要藉此斬斷兄弟的羈絆。

奧斯卡說的話簡直亂七八糟,可那雙眼裏燃起的憤怒卻是貨真價實的。一想到自己的話竟然讓眼前的男人憤怒至此,班度不知爲何產生了一股非常想哭的心情。

可是,莎絲莉卡對此的答案卻是——

以及今後的未來。

「你不是哥哥。」

「……爲什麼?」

「呵呵,班,你的反應還挺不錯的嘛。你又有一個相信的事物了,而我也又有一個可以教會你那是幻想的樂趣。」

龍眼看穿真實,龍爪撕裂惡意。不可失去仁義之心,在戰鬥時要將理性化爲武器。

他在心中某處一直都認爲一定有着什麼理由,一個拉斯爾不得不改變的理由。

「你還相信着我嗎?不對,是接受不了現實吧……」

「哥哥,你爲什麼還在綁辮子?」

「眼、眼鏡哥!」

「拉斯爾,你到底要搞到什麼地步——」

不知爲何,他毫無理由地相信了對方。那也是幻想嗎……

「哥哥曾經幫我綁過。哥哥明明是王太子,卻喜歡惡作劇,馬上就會逗弄人,喜歡逗大家開心。」

在連流逝多少時間都無法判別的空間中,班度很自然地想起了母親。面對不是在自己期待下出生的兒子,她傾注多少愛情呢?班度回憶中的莎絲莉卡,總是用平穩且如同純冰的澄澈目光望着他。

「我在即位大典那一天,應該就告訴過你了。你那溫柔到極點的哥哥,從一開始就不存在。究竟有誰,會把單純的實驗動物看做是家人呢?」

即便在地牢中,母親凜然述說這些的模樣也美得如同一幅畫。

「!」

「沒錯。班,你終於認清現實了。恭喜你。」

「我認爲,這是我跟哥哥的羈絆之一。告訴我,哥哥,你爲什麼現在還綁着辮子?」

「只是習慣罷了,你難不成是在這種東西上找到了希望?」

「從明天開始就要工作囉,麻煩你組建魔物大軍。我們要搶在教會之前,對達斯提亞王國發動戰爭。」

因爲自己的存在,戰爭又要開打了。

奧斯卡伸手揪起班度的胸口。

面對瞪圓雙眼的班度,拉斯爾發出輕輕的笑聲說道:

他得到了確信。

「……」

——你是笨蛋嗎?

大概是獲得了足夠的樂趣,拉斯爾轉過身。他沒有回頭,而是用彷彿會迴響在地牢中的聲音甩下這句話:

拉斯爾出言動搖班度的心,彷彿是在挑釁,不允許他逃離這個冰冷刺骨的現實。爲了取回以前那溫柔且人品高尚的哥哥,班度羅列起說詞。

自那之後,兄弟無意間錯失停止這個舉動的時刻,便一直持續着『把一部分頭髮綁成辮子』的習慣。

班度腦中浮現出那位宛如太陽化身的少女,那個斷言必定會來救自己的少女身影。

他從密雷迪等人那個不放棄、直到最後都堅持着拯救某人的存在方式得到勇氣,纔會振奮起來,想着這次一定要捕捉到哥哥的真實心意、取回以前的哥哥……

「你想做什麼!」

只要自己消失,族人或許也會放棄。

班度咬緊牙關,垂下頭。拉斯爾愉快地望着這樣的班度,接着像是想起什麼般說出這句話:

在地牢中出生、成長,班度察覺自己處境的異常、知曉自己出生的意義後,曾經問過母親一次。

這是母親在彌留之際留下的話。

年幼的班度在這時明白了『高潔』的意味。

「什、你難道要將吸血鬼族——」

儘管牢中響起班度的怒吼聲,拉斯爾卻沒有回答他。

直到現在,那刻在心上的後悔傷口仍一點一點地滲出血來。

「我……是應該活下來的嗎?」

拉斯爾在班度與被實驗者們的眼前處死了幾個被實驗者,以儆效尤。這也是爲了以魔王的恐怖,擊潰「有人會來拯救他們」的希望。

「我在問你想做什麼!」

在那一瞬間。

他連驚愕的聲音都發不出來。彷彿會灼燒雙眼、卻又令人無法移開目光的光芒,是從鎖着班度的牆壁旁邊照進來的。

班度吐露出小小的疑問。面對疑惑地微歪起頭的拉斯爾,他像是要追問得更清楚般再次問道:

「……母親,我本是按照你的囑咐活過來的。」

「南大陸不需要其他種族,而我也想要喀邁拉的材料,這是個好機會……班,要好好振作唷。你的順從,可關乎着你心中重視之人的性命。」

「是有陷阱嗎?不過那都無所謂啦。」

「班,那都是幻想。」

「萊森的公主應該會再來這裏吧。」

因爲有段時間解不開,因此真的生氣的班度不願意說話,於是拉斯爾也把自己的一部分頭髮同樣綁成辮子,說:「班,你看,跟哥哥一樣唷。這是領先於時代的流行,這樣就不會丟臉了吧?」

「就是教會正義魔人的大小姐世間有多嚴苛啊。」

是眼鏡哥——奧斯卡。他一面推着眼鏡,一面很不愉快地咕噥道:「嘖,話說本尊的圍巾已經被收走了啊。」

拉斯爾露出有些呆愣的神情,緊接着又像是覺得可笑般嗤笑道:

一根快要解開的辮子,也在這麼說的班度肩頭晃着。拉斯爾的目光像是受到吸引般,往那個他覺得麻煩又不適合自己,卻還是每天都確實綁好的辮子看去。

——母親,你不恨嗎?

因爲自己的存在,創造出魔物大軍,引發了戰爭。

在這之後,他在黑暗中煩悶了多久呢?

敬愛哥哥的混血弟弟……原來如此,還是有做爲寵物的留戀吧。他嘲笑道。

——爲了某人而活吧,到對方願意爲你而活的地步。

——龍牙,是爲了粉碎自己的軟弱而存在的。

憎恨這一切——不管是前代魔王、這個處境還有班度。

小聲的呢喃自然而然地傾泄而出。他的聲音很微弱,就像個不知所措的迷路孩子。

但是,見到如今這張醜惡的臉……

因爲自己的存在,產生了如喀邁拉這般的犧牲者。

這是龍人的教誨。

「但,我也在想。」

這句話似乎出乎拉斯爾的意料。他一開始困惑地不斷遊移視線,那隻手還無意識地、真的是無意識地伸向自己唯一一處綁起的頭髮。

在某道聲音響起的同時,光芒在牢房中迸開。那是道鮮明至極的陽光。

當時班度害臊到沒有說出口。

只是在這個特別令人惱火的傢伙面前,他堅持忍着不哭出來。

「可是就算把我救出去,他們也只會抓來更多被實驗者而已……魔王不會放過我,同樣的事情又會——」

「磨磨蹭蹭的有夠囉嗦。是說,也已經太遲了。」

「什麼?」

激烈的震動在下一秒傳來。那是一陣會讓人以爲整個魔王城都要搖晃的衝擊。

「難道說!」

「好好記住吧,我們的首領是很講究登場畫面的類型。」

她肯定正在上頭做出「小密參見!」的動作,而且就在魔王眼前。

班度似乎還想進一步地說些什麼,可一波激烈的殺意在這之前先行襲來。

「——十式『聖絕』。」

展開黑傘之後,瞬間就熔掉柵欄的炎槍緊接着直接命中。這一擊的目標雖是奧斯卡,餘波卻也足以造成班度嚴重的燒傷。

灼熱令空氣扭曲,可以看到有人在另外一側。

「雜種的遠吠似乎挺響亮的。」

嘲笑班度把奧斯卡這隻野狗叫來的,是配戴雙劍的女將軍雷絲琪娜。

她啪的一聲打了個響指,牢中便零散出現了一羣灰衣人。

粗略估算一下,人數大概是五十人左右。接着又出現了大約五十位、看起來像是精銳的魔人士兵,半包圍住奧斯卡等人所在的牢房。

裏頭似乎沒有黑衣人,但情勢仍是一百對一,甚至還有三強中的其中一人在。

「奧斯卡!」

「沒事的,救援組已經過去被實驗者們那邊了。」

奧斯卡的遲鈍令班度很焦慮。

奧斯卡一邊以『小魔劍』的火網牽制部分灰衣人,一邊躲過穿越過火網的兩人來自前後的同時攻擊。他所採取的是最小限度的動作,彷彿一雙眼睛正在上方俯瞰般。

奧斯卡用力比了中指。雷絲琪娜及魔人兵的額頭暴起青筋。

在雷絲琪娜的信號下,魔人兵們一起發動了魔法。該說真不愧是擅長魔法的種族嗎?他們以幾乎是無詠唱般的速度射出炎之槍。

在雷絲琪娜進逼的同時,被施加異常身體強化的灰衣人們,以快到看不清的速度散開來。他們打算從全方位來取走奧斯卡的命,所以——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畢竟要是魔王的照顧者不理會這邊,那可就麻煩了。」

她的身體就如同自己的宣言般,赤熱化到連衣服都不見了,看起來就像是化爲人形的岩漿。不知她的雙劍是否爲神器,竟可以在赤熱化的狀態下化爲不會融化的高熱長劍。

「我們這邊也有能將魔力轉換爲衝擊的人。因爲很方便,我就效仿了。」

「怪、怪物!」

奧斯卡背對着動彈不得的班度,離開牢房,面對面與包圍網對峙。

大概是爲了避免遭餘波波及,奧斯卡撐起黑傘,用『聖絕』的光保護自己。

奧斯卡用黑手套的『魔衝波』打飛緊貼的兩人,再撐起黑傘,擋住雷絲琪娜揮來的赤熱化雙劍。

班度不知爲何想起母親的話,等回過神來,他已經回嘴了:

「事實早已證明是拉斯爾大人勝利了。」

「對於之前的失敗,我不會辯解。無法回應你絕望的我們也有責任。」

在班度瞪大雙眼的驚喜目光中,巴特拉姆立刻擬態成圍巾,纏住癱軟的班度,支撐着他的身體。

他朝正下方擊出『大魔劍·爆裂式』打飛兩人。並將鎖鏈與極細金屬線混入爆炸的氣浪中朝四面八方射出,切斷被捉住的灰衣人雙腳,然後立刻以鎖鏈進行電擊,奪去對方意識後再扔向其他敵人。

奧斯卡輕易就使超人兵們無力抵抗,這令魔人兵紛紛陷入動搖。

雷絲琪娜以嗤笑的口吻說,並將目光轉向奧斯卡進來的牆壁。

竟然這麼強嗎……因爲心中愕然而說不出話的班度,在奧斯卡的呼喚下終於倏地回過神。

爆炸的氣浪令奧斯卡不由得腳步踉蹌,灰衣人沒有錯過這個空隙,用短劍刺中他的腳。同一時間,高手自側面朝奧斯卡的側腹揍了一拳。

他們施放的魔法確實擊中了保護奧斯卡的三面浮游盾,可就在下一個瞬間,本該擊中的炎槍一起自設置在上方的剩下三面盾牌竄出,襲向魔人兵。

奧斯卡只是聳了聳肩。他轉了圈黑傘,並推了推眼鏡。

「但是,只有自己的命是不能夠捨棄的吧!」

——新神器 黑盾

看着遭到燙傷的奧斯卡,儘管希望他集中精神戰鬥——

「嗚、班度!在這個世界上,不存在只屬於自己的命!不要擅自捨棄爲誰而存在的性命!」

他就如同親眼看到般,輕易躲開繞到背後的灰衣人高手,發動二式『衝壁』並使出全力一揮。

生有利爪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揮來。奧斯卡一面回收傘布,一面蹲下來避開這一擊,同時以黑手套瞄準對手的腳,擊入『魔衝波』打得粉碎。

「區區的小玩意兒!」

即便感受不到疼痛、擁有多麼優秀的回覆力,沒有雙腳的話,在物理層面就是無法動彈。接着只要用『小魔劍·纏雷式』刺下去,就能以電流束縛住他們了。接下來,他們的回覆力會自行替他們止血。因爲預定等一切結束後,由梅兒使用再生魔法復元這些人,如今的奧斯卡並無猶豫。

緊接着,巨大的黑色塔盾憑空出現在半空中——而且是六面。

它本身的強度自是不用說,表面還附有傳送門功能,可以把接受到的攻擊自成對的盾牌放出,是種有着在某方面算是最強防禦力的浮游盾。是以面對衆多對手時可同時進行防禦及反擊爲概念,在修尼的祕密村落開發出來的。

「你、你懂什麼!」

他們瞄準其中一點,瘋狂擊出炎彈、風彈、炎彈及冰彈,可這一切攻擊都被伸出的二十隻手上所握的劍給粉粹了。緊接着,魔人兵們以拋物線的方式飛了起來。是因爲衝入列隊的哥雷姆一邊轉動,一邊伸出百隻手以劍鋒打飛了他們。

「你這傢伙……明明就對拉斯爾大人束手無策……」

這是他趁待在修尼祕密村莊的期間,請馬歇爾協助附加的新能力。

但奧斯卡不愧爲眼鏡男,他並不是遲鈍。

原因在於經過改良、細到不凝神細看就看不見的金屬線。

全罩式頭盔是鬼的外貌,背後戴着圓輪,能夠伸縮自如的百手就是來自於那裏。這種異常至極且怪異的外貌,源自於奧斯卡「哥雷姆不需要被既存的模樣所侷限」的柔軟思考。完全就是化爲戰鬼的黑騎士,而那一百隻手上握着的全都是魔劍。

不過對於赤熱化的雷絲琪娜來說,這種金屬線根本算不上任何阻礙。她一面以自己的身體熔解金屬線,一面朝奧斯卡揮落那對能夠熔斷一切事物的雙劍……

「奧斯卡!」

「既然你覺得我沒什麼大不了的,大可試試看啊。喏,來吧。我會把你們一併擊敗,讓你們不能再惡作劇的。」

他用黑傘的傘柄勾住落下的首級,扔了出去。

「混賬,那個力量是!」

拔出雙劍的雷絲琪娜以驚人的速度衝來。

但是,奧斯卡的臉上沒有半點焦急的神色。在彷彿要塞滿整個空間、具備破壞力的熱能逼近時,奧斯卡的戒指慢慢地發出了光芒。

「真煩人,能請你們安靜嗎?」

「魔王那邊不要緊嗎?」

「別、別開玩笑了————!」

「……固有魔法嗎?」

「真是熱情。可是這種直接擁抱,我有些敬謝不敏啊。」

「什、居然是反轉!?不、不對,是直接返還回來了!?」

奧斯卡悠哉的聲音傳到他們耳裏。

「!?」

奧斯卡沒有像密雷迪和奈茲那樣的爆發性力量,但被同伴評爲『兇惡』的原因之一便在於此——應對能力。他沒有不擅長的領域,只要被他看過一次能力,他就會想出對策。

——爲了某人而活吧。

「答對了。你們就這麼被熱浪吞噬而死會比較好吧?」

——黑大衣 新機能 金剛

總共是五十把。再加上,雷絲琪娜的炎槍非常地不妙。不管怎麼看,都是最上級魔法『蒼天』的槍版。不對,不如說它甚至超越了那股熱能,都已經快要變得透明瞭。

在那道電光之中,奧斯卡叫道:

在驚愕地瞪大雙眼的雷絲琪娜面前,奧斯卡舉起戴着黑手套的手掌。以距離來說,奧斯卡碰不到她,可雷絲琪娜隨即發覺自己的視野已經染黑。

並露出非常明亮的笑臉。

在火焰的間隙中,可以看到雷絲琪娜確信勝利的自滿表情……

「——『赤熱化』。奧斯卡·奧爾庫司,我會讓你連骨頭都不剩!」

「什麼!」

瞬間就繞到奧斯卡背後及側面展開強襲的灰衣人們,一起噴出鮮血。

「奧、奧斯卡。」

那副甚至顯露出些許優雅的態度,還有瞬間就有四成精銳部下遭到擊敗的事實,都令雷絲琪娜十分不悅。

奧斯卡一面用黑盾進行防禦,一面再次點亮寶物庫。

「你那固有魔法是很強啦,但又能維持到幾時呢?」

奧斯卡完全不在意雷絲琪娜的激動。

不對,自己是在那一瞬間失去了意識——於半空中飛舞的她理解到了這一點。

——黑手套 新機能 魔衝波

在一聲鮮明的聲響過後,下半身遭到粉碎的灰衣人如同玩具般飛遠。

「班度。」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算得救也沒有意義!你趕快逃!」

由於奧斯卡同時用了能以眼睛看到的一般金屬線,前進方向受到引誘的灰衣人們直接失去了雙腳。

在落地的同時,奧斯卡解放黑傘的傘布。在被解開的金屬線宛如蜘蛛絲般往全方位擴散的時候,他發動了九式『天灼』的輸出限定解放『雷光』。踏入雷電結界內的灰衣人一齊失去意識,逼近的魔人兵魔法遭到消除。

纏繞雷電的灰衣人衝了過來,看來他似乎能使雷擊無效化。

奧斯卡輕易解開封印班度的石制枷鎖,接着拍拍他的胸口。這麼一拍,巴特拉姆便倏地從班度的懷中探出臉來。

以魔力而論,使全身赤熱化的固有魔法不可能維持很長的時間。那麼,只要隨意利用黑騎士進行妨礙就夠了。

雷絲琪娜狠狠摔在地面上,瞪向位於搖晃視野中的奧斯卡。

沒被生下來就好了——這是這個世界最令人悲傷的話。即使知道戰鬥中忌諱分散注意力,奧斯卡卻忍不住這麼做。

「哦~你不逃嗎?」

像是要表現「激昂」二字般,雷絲琪娜自身也逐漸染上赤紅的灼熱。

「蠢貨!你就這麼被熱浪吞噬而死吧!」

——黑手套 全方位超極細金屬線結界

巨大的藍色炎塊照亮整個地牢,是雷絲琪娜打向她自己的。她靠着赤熱化承受住『蒼天』,除掉了黑騎士。

「才一陣子沒見到面,你就膽小了不少呢。沒關係,不然你就閉嘴,閉上眼睛,塞住耳朵吧。」

破壞力就如字面所示,是一旦被擊中就會變成焦炭的程度。恐怕連『聖絕』都抵擋不住。

看到碰的一聲引起地鳴、出現於此的那東西,任誰都渾身戰慄。

由於奧斯卡分了大半精神來控制百手戰鬼,黑騎士的動作就欠缺了生動感。話雖如此,百手戰鬼所面對的僅是一位焦急的對手,倘若只是承受並耐住攻擊的話,它並非應付不來。

只是想取同樣的名稱,卻遭到了『拒絕』——奧斯卡以帶有苦笑意味的語氣說道。而重整態勢的魔人兵們就在這時一起朝他施放魔法,各種屬性的炮彈與槍殺來的光景宛若豪雨。

面對反問自己的奧斯卡,雷絲琪娜不屑地哼了一聲。

視野終於不再搖晃的雷絲琪娜想要再次逼近,卻遭到另外兩臺黑騎士阻擋。

——黑騎士·百手戰鬼

那是哥雷姆,是裝備了劍、全長約有四公尺的黑騎士哥雷姆。本該是這樣。可是在目睹了它以驚人速度衝來的異常模樣,魔人兵們就只有一個想法——

「可、可惡、跟我一戰啊!」

兩條伸長的黑大衣衣襬漂亮地纏住了雙劍。那對衣襬別說是熔斷,甚至沒有燃燒,還隱約散發出光芒在進行防禦。

奧斯卡已經不再看向雷絲琪娜,而是確實地處理掉襲來的灰衣人,與自百手戰鬼手下逃脫的魔人兵們。

「嗯,我也會盡量避免殺掉喀邁拉以外的士兵的。畢竟如果教會趁着你們戰力驟減的時候發動戰爭,就會犧牲掉許多的人民。」

「我拒絕。我可不擅長應付太過熱情的女性。」

「我就讓你變成焦炭!」

「如果你覺得自己已經疲累、無法再戰,那也無所謂!」

可隨後,魔人兵們發出了慘叫。

「誰會懂!你又不說自己的事情!所以,你絕對——」

「混蛋,不要無視我!」

黑傘三式『創水』。如同洪水般從黑傘溢出的水,直接打中雷絲琪娜,噴出厚厚的水蒸氣。雷絲琪娜不禁怕得後退一步,然後奧斯卡把六面浮游盾扔了過去。奧斯卡沒有看向被單純的物理攻擊打飛的雷絲琪娜,而是叫道:

「不能死!活下去!你不活着,我以後根本就無法瞭解你啊!」

灰衣人包圍了奧斯卡。他以『聖絕·全展開』進入防禦態勢,以自己爲餌,並命令成功令魔人兵全都無法反抗的黑騎士·百手戰鬼將手裏的魔劍一起扔向周遭的灰衣人。

總共一百把的魔劍成了火網,如惡夢般飛了過去。

「不要忘記!你救了許多人!裏面有我的同伴,還有重要的家人!他們確實都是你救的!」

魔劍發揮出各自的效果。爆炸氣浪、熱波、雷擊、結冰與石化的暴風,把奧斯卡與灰衣人一同圍住。

爆焰及閃光充斥在這個空間中,抹去奧斯卡他們的身影。

但這也只是幾秒鐘的事情。

等暴虐的阻礙散去後,只剩奧斯卡還站在那裏。

即使他再厲害,似乎也沒能擋下所有的攻擊,他身上到處都有傷口,呼吸也有些急促。

看來他是完美控制住了扔出去的一百把魔劍。灰衣人全都趴倒在地、無一倖免,可卻沒人失去性命。

把該守護的事物保護到底,絕不違背約定。

好強,他的模樣強得散發出眩目的光輝。

「所以我會一直拯救你的。」

——到對方願意爲你而活的地步。

又來了——他想。

母親的話語自心底深處滿溢而出。

明明是個令人火大的傢伙,模樣卻與母親凜然的姿態重疊在一起。

「這興趣挺不錯的啊?」

(……嗯,算了。)

「……然後呢?」

男富商流着冷汗覷着拉斯爾的臉色,宰相卡爾姆及做爲護衛的兩位三將軍——安哥爾與艾爾加也用訝異的目光看着他。

奧斯卡的身後傳來慘叫聲。他轉過身,聲音來源是逐漸遭到寒冰包覆的雷絲琪娜。

「當作懦夫和蠢蛋的情況下離開,還不如去死。」

而梅兒與奈茲降落在這樣的密雷迪身旁,接着對她小聲耳語。

「超級天才美少女魔法使!」

治癒的光芒成爲光瀑,落在兩人身上。

然後,就在他想說沒什麼的時候……

她把手橫擺在眼睛旁,比出剪刀手勢。也不能忘記眨眼!一隻腳要微微彎出可愛的角度!

過了一會兒,察覺到這個舉動沒有半點意義後,兩人一起咂嘴並轉開視線。

「……還真掉以輕心。」

「是『拜託你,奧斯卡先生』吧?」

隨你怎麼說——班度閉上雙眼。

「嘖。喂,我的肩膀露在外面了,再往這邊歪一點。」

奧斯卡聳了聳肩,在班度的身旁坐下。

「非常抱歉在謁見中打擾!」

在她小聲地這麼回應之後,現場響起一陣啪啪的拍手聲。

「我也不想啊。但考慮到效率,這也沒辦法。真是的,你要耍任性也該適可而止吧。」

把時間往前回溯一些。

做爲代替——

奧斯卡啪一聲打開黑傘,發動十一式『聖光』。

這是班度發動的冰屬性最上級魔法『冰獄』。

這姑且也算是可稱爲冰中美人的景象。

奧斯卡也閉起眼睛,專心回覆。

一個困惑的嗓音呼喚隨意撥開頭髮、在內心自言自語的拉斯爾。

(我也是。果然無法對魔王本身使用空間干涉。)

「……我的同胞不要緊吧?」

——小~密~~~~~~

「……這樣啊。」

「你的挖苦沒半點新意,這個眼鏡笨蛋。」

兩人嘴角揚起了一模一樣的弧線。

(嗯,這也沒辦法。反正也只是想說能做到就好的程度,無所謂啦。)

還很無意義地打上閃亮的背光,似乎是特意用光屬性魔法表現出來的。

「不過,只要是爲了你們,我會跟任何事物戰鬥。給我欣喜若狂吧。」

「和萊森分部的各位一起去救你的同伴了,他們會搭乘飛龍去避難的。」

「密雷迪·萊森,參、見!」

(主要走向都遵照您的指示,不知您是否中意我的即興演出?)

士兵臉色大變地衝進來。面對艾爾加的問話,士兵大聲說道:

「哎呀,太棒了。真不愧是萊森的公主,很精彩的登場畫面。」

「與其在被你——」

拉斯爾的笑臉有些瓦解。

緊接着,一名少女現身。

最終赤熱化解除,包覆未着寸縷的雷絲琪娜的冰之封印就此完成。

拉斯爾將人民的生活導向豐饒,因此在與前代不同的意味上敬愛他的人民很多。像這樣回應人民謁見的願望,也是前代的時代從未有過的事,這也是推動人民崇拜拉斯爾的其中一個要因。

《平凡職業造就世界最強 零》3 第三章 魔王軍VS解放者插圖(3)
《平凡職業造就世界最強 零》 · 3 · 第三章 魔王軍VS解放者 · 第3張插圖

班度抬頭望着零星落下的天花板灰塵,開口道:

排除其他種族、使魔人走向繁榮便是國民的宿願。

「我可愛的妹妹受你照顧了,姐姐是來算賬的。」

「自然也會。回去後記得跟他們道歉啊。他們可是跪下磕頭,請求我們來救你喔。」

當然,只要是魔王陛下的命令,不僅是生活,他們就算要捨棄性命也不會猶豫,但這兩件事不能混爲一談。

「咦?因爲我太可愛而喜歡上我了?哎呀,真是個老實人!不過對不起啊!我在生理上無法接受你,你就死心吧!嘎呀————!」

接着,安哥爾把目光轉向艾爾加。那雙眼睛更勝於雄辯,訴說着懷疑她是假貨的疑問:「那真的是萊森嗎?是那個萊森嗎?」

「那些傢伙……」

目的是工作,他在回應人民中特別有勢之人謁見的願望。

「你這傢伙明明只有輕傷。」

(嗯?是錯覺、嗎?)

雖然魔人與人類相比,總人口數大概只是他們的六成,可每個人民都能成爲優秀的魔法戰士,一旦出了狀況就有可能動員全體國民出戰。也就是說,並非職業軍人的人必須暫停本行,儘管會有補償,卻無法改變這是個困難選擇的事。

兩人都靠上牆壁,「呼」地嘆了口氣。

「哦?」

「嗯?」

在拉斯爾從地牢回來後又過一陣子,他來到了王座之間。

班度終於看向默默聽着的奧斯卡,如同宣言般出聲表達自己的意志。

滾滾瀰漫的煙塵被吹過房間的風給吹散。

碰碰碰——上方樓層的喧鬧聲愈變愈激烈。

同時,他也感覺到似乎有雜音竄過。

(對不起啊,小密。搶不過來。)

前代魔王的『霸道』也非常不錯。

(也就是說,這樣的我會想打仗,是因爲不得不這麼做。強迫愛好和平的魔王參與戰爭,他國是如何地野蠻又殘酷啊……開玩笑的啦。)

但是,走一樣的路就太無趣了。那麼,自己就實行『正義』吧。成爲引導、守護哀嘆着其他種族殘酷的悲劇種族,並打倒敵人的『魔人的英雄王』。

「何事!」

艾爾加和安哥爾衝至拉斯爾面前,劃出不自然軌跡的瓦礫就在此時紛紛飛來。兩位將軍漂亮地將瓦礫打回去,同時聽到了像是青蛙被壓扁的「嗚惡」聲。

「班度。夠了,你就別再唱反調、乖乖讓我救吧。」

「……哼,你可儘量地別扯我們的後腿啊。」

完美的密雷迪POSE!

因衝擊而一屁股跌坐在地的宰相卡爾姆憤怒地大吼。他應該不是在說因爲密雷迪POSE的關係,整個背縮成一大團並翻起白眼的富商先生;指的肯定是密雷迪不容分說地破壞王座之間這個神聖場所,以及像是順便一般朝拉斯爾丟擲瓦礫的事情。

他啞口無言。雖然心中充滿快要爆出的情感,卻不曉得該說些什麼。

是襲擊——他是想這麼說吧,然而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如同插嘴般從天而降。

看着滿是肥肉的富商跪拜在地上奏的模樣,拉斯爾思考着這種事。

「哼~我第一次見到那邊的小姐呢。是代替奧斯卡·奧爾庫司的人嗎?」

自冰龍人身上繼承來的特性,令他對冰屬性魔法有着無與倫比的適性,因此即使是相剋的屬性,減弱的赤熱化也無法抵擋住班度的魔法。

看來上頭似乎也打得火熱。

「啊?」

「我要戰鬥。但不是爲了世界。我對密雷迪說的變革沒有興趣,反正不管在什麼世界,不合理的事情還是不合理。」

其實他們趁着瓦礫齊飛之際,使用水鞭及傳送門想要從拉斯爾那裏搶走對重力·對空間魔法的神器,卻很輕易地被彈開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本來還以爲你變軟弱了,沒想到還挺能吠的啊。看來是不需要回復魔法了。」

不知爲何,他非常在意曾經綁成辮子的地方。自地牢歸來後,女官看到主人散落的頭髮發出慘叫,而這起新鮮事就以女官迅速整理好那一處作結。

王座之間的天花板伴隨着轟隆聲崩毀。

拉斯爾仰望天空,臉上隱隱可見恍惚的神色。

奧斯卡轉回視線。

「地牢有所感應!是襲——」

「陛、陛下?小人有說什麼惹您不悅的話嗎?」

——哥哥,你爲什麼現在還綁着辮子?

就在所有人像「咦?」「嗯?」「這是」這樣表露出困惑的下一秒——

一般來說,人民對拉斯爾的認知是治世的王。他們認爲,是拉斯爾把前代魔王戰爭第一主義的方針改爲着力於內政。

「陛下!」

看來自己似乎分心分得太過火了——拉斯爾揚起苦笑。

「衝擊————————!」

「喂,跟男人一同撐傘是什麼拷問啊?你看,我都起雞皮疙瘩了。」

「混、混賬,你這粗暴的傢伙!」

即使兩人感情融洽地在治癒之光下渾身閃閃發光,卻以黑手黨也會臉色發青的兇惡目光瞪着彼此。

梅兒露出柔軟的微笑,可眼睛深處卻沒半點笑意,反而熊熊燃燒着憤怒及虐待狂的火焰。

「好可怕啊。因爲很可怕,我只好爲了祖國打倒殘暴的襲擊者了。」

拉斯爾的身後忽然大幅扭曲,出現兩個解開隱身的黑衣人。

同時,拉斯爾的戒指發出光芒。是令密雷迪衰弱的神器。

「嗯嗯!」

「好好好,幫你治療唷~」

朝霞之光立刻灑在被嚴重虛脫感襲擊的密雷迪身上。

「小密復活!」

「原來如此。這麼說來,報告書上提過你們有會使用再生魔法的人吧。」

「嘿嘿,那一招已經沒用囉!我還有這個呢。」

密雷迪拿出的是條項鍊,上頭掛着跟寶物庫不同的戒指。

——神器 迴歸的戒指

這個戒指上附加了再生魔法『刻永』每一秒都會回覆到一秒前狀態的力量。效果當然沒有最原始的那麼好,頂多只有每十秒能調整身體狀況的程度……不過即使持續被施以衰弱效果,這樣也已經足以應付了。

「哎呀,已經有對策了嗎……那麼,我就從正面擊潰你們,讓你們服從於我吧。」

「你做得到嗎?」

拉斯爾拔出魔劍伊谷尼斯,再加上擺出戰鬥態勢的兩位黑衣人及兩名將軍,還有退至後方開始魔法詠唱的宰相卡爾姆,近衛兵也自入口蜂擁而至。

在寬廣的王座之間,密雷迪遭到包圍,但她並未看向那些人,只是用澄澈的目光注視拉斯爾。

「我不知道真實的你。」

「?」

「但我相信,目前在我眼前的你不是真實。」

這是包含奈茲在內的聯合攻擊——空間跳躍多角攻擊。

最先出招的安哥爾。他取出附有尖刺、跟人類首級差不多大的金屬球。用鎖鏈繫住金屬球的那東西——流星錘以如同炮彈的速度飛了過來。

兩個黑衣人奔馳於四散的地板碎片之間。他們似乎又從一開始就使用了『突破極限』,速度快得讓人看不清。兩人纏着密雷迪與奈茲,打算再次封住神代魔法。

更多的水流溢出,形成拱門。明明身在室內,卻利用大量如同生物般的水,製造出空中迴廊,在其中游泳移動就是梅兒的特殊戰法。

可是,有一點跟以前不同。

「哎呀,你不知道嗎?純淨的水是不會導電的唷。」

「嗚!」

這是使用重力魔法『絕禍』將梅兒的急流進行超壓縮後,再行施放的招式。急流當中還很仔細地包含了大量的刀刃碎片,兼具『水刃鞭』的效果。

「給我覺悟吧,魔王。我將揭開你欺瞞中的真實,爲你的殘酷定罪。」

這回他轉移至近衛兵們的正中央,以空間震動打散他們。

——梅兒專用神器 無限蛇腹刀

無論是想扯斷還是掙扎,都只會造成刀刃陷入身體、讓身體幾乎快被撕裂成無數碎片的狀況,但蛇腹刀卻安然無恙。那就改用吸血——黑衣人反過來湊近梅兒,卻在吸到血之前,就遭到經由蛇腹刀傳來的驚人雷擊攻擊。

艾爾加與安哥爾不由得緊張到肩膀僵硬。因爲他們知道,這是萊森家族在認真起來時會做的宣言。

從那裏轉移過來的仿造神獸吐息,燒遍整個房間。

「那麼,我就來確認。」

「處理女人!先集中攻擊梅兒·梅爾基涅!」

即使不會因痛覺而手忙腳亂,全身的燒傷也會讓動作變得遲鈍。

密雷迪·萊森想要知道這些,不想錯過那些重要的事物。

沒錯,施放仿造神獸吐息的『絕禍』周遭展開了無數的傳送門,而與它們成對的傳送門則如星星般飄在天花板附近。不對,不光是天花板。目前還在大廳中自由自在流動的大量急流當中,也混入了無數小扇的傳送門。

兩名黑衣人稍稍拉開距離,想要發出第二次攻擊。

艾爾加發出怒吼上前,就在那一瞬間——

她在最後倏地露出無畏的笑容,做出這樣的宣言。

只是,這又怎麼樣呢?她可是會使用只要人沒死,別說是致命傷,連缺失部位都能完全再生的魔法,針對自己施展的再生技巧當然是更上一層樓。

「嗚哦!」

刀尖如蛇般捲起的蛇腹刀,把位於極近距離的兩位黑衣人連同梅兒綁在一起。

「不會讓你們逃走的唷,半同族夥伴?」

把炎屬性最上級攻擊魔法『蒼天』壓縮成三發的殲滅藍槍,隨即強勢襲來。

「好痛啊。」

如此一鬧,足夠爭取到讓密雷迪朝宰相卡爾姆、艾爾加、安哥爾及近衛兵們擊出重力彈的時間了。在一羣人遭受跟破城錘同等的衝擊,飛至半空中時——

高熱水蒸氣眨眼間就遭到她控制,纏繞住再次逼近密雷迪的腕甲黑衣人。

戴着腕甲的黑衣人奔向密雷迪,持有暗殺劍的黑衣人則對上奈茲。

「直覺很敏銳嘛。」

梅兒自然也受到了攻擊,卻同時使用再生魔法治癒自己,因此不痛不癢。

雖說拉斯爾展開了自己的障壁,用來代替自動障壁……

「我要打爆你!」

「嘿咻。」

「因爲小班是這麼相信的。」

「那我就讓你跟着水一起蒸發!」

這是密雷迪的自創魔法,她將雷屬性最上級攻擊魔法『天灼』壓縮成三發,化爲槍形提升貫通力,三把槍在擊中拉斯爾後便炸了開來。

「就請公主做我的對手吧。」

密雷迪用手指向拉斯爾。

「少廢話!」

梅兒的確不是武人,無法做出卓越的迴避或防禦,也是最容易打中的對手。

安哥爾擺出防禦態勢,拉斯爾則露出從容的神情……卻在下一秒就崩塌了。

「怎麼可能!」

三人在那一剎那間出現在不同的位置。

極細的水流劃出幾條軌跡。

話雖如此,不管有任何理由,他傷害了不該傷害的人仍是事實。

「真不愧是萊森的公主——」

梅兒就在正側面。面對她揮來的海賊刀<短彎刀>,黑衣人看也不看就扭身想要避開……而就在那一瞬間,水啪沙一聲湧了出來。黑衣人來不及反應,就遭到在極近距離產生的急流吞沒沖走。

「咕哦!」

「夠了,你在幹嘛!」

即使發出痛苦的聲音,艾爾加仍滾倒在地拉開距離。這時換成追上來的暗殺劍黑衣人撲了過來……但在他進入妨礙範圍前,奈茲還是藉由轉移移動到其他位置去了。

「無視我也太過分了吧!」

仿造神獸吐息自全方位襲向這樣的他們。

「給悲哀的同族,暫時的安眠。」

轉移至他身後的奈茲舉起曲劍,以直劈的方式攻擊艾爾加,卻被他突然舉起戰斧勉強擋下了。然而,這場對抗轉眼即逝。奈茲立刻從寶物庫取出第二把曲劍握在左手上,使出橫掃的一擊砍裂艾爾加的背。

在說出這種惹人不快的宣言的同時,密雷迪倒向身後。她看着竄過上方的血色之劍,消失在於那裏展開的傳送門中,接着出現在安哥爾背後。

只是就在下一秒,密雷迪三人的腳下開啓了一道傳送門。

這是個合理的判斷,理論上是該先解決負責回覆的人沒錯。遺憾的是,他們沒有正確預料到對手可是神代魔法使,還是個與柔弱聖女相距甚遠的海賊女帝。

安哥爾遭到超重力壓扁,陷入堅硬的石頭地板中。他緊急強化身體並使勁踩住地板,避開成爲地面污點的結局,該說真不愧是將軍級的人物嗎?

傳說中將處刑這個概念化爲人形的家族最後的公主,做出就像是要抹去那樣的歷史般、煩人卻又充滿人味的開戰宣言。

暗殺劍的黑衣人再次化爲一道黑影想要靠近,奈茲卻使出了轉移。接着又是轉移、轉移、轉移轉移轉移轉移轉移!

雖然宰相卡爾姆緊接着使出極大雷擊攻擊梅兒——

拉斯爾靠着靴子的機能進行高速移動,逼向密雷迪。緊接而來的是達人級的劍擊。

爲了不被別人說自己沒有海就是個無能,梅兒姐姐可是很努力的唷!她在祕密村落的期間便拼命地製造純水注入寶物庫中,讓自己即使位於陸地也能像是在海上一樣地戰鬥。因爲她想讓妹妹用尊敬的閃亮眼神注視自己!

「這下麻煩了!」

在離他們有些距離的地方,腕甲的黑衣人逼近密雷迪。

水流的威力驚人,理所當然地割開了牆壁及天花板,安哥爾與現在正奔馳而來的腕甲黑衣人剎那間就渾身浴血。

「——『集束·神威』。」

「——『極大·蒼天槍』。」

拉斯爾歸來,可是在他碰到密雷迪的身體前,她依舊立刻跳入於隔壁開啓的傳送門、消失無蹤。

剛纔的急流自己衝入那顆重力球中。而下一個瞬間,立刻就——

拉斯爾眯起雙眼,強化障壁,接着進一步使用操控影子的神器——『無影的戒指』把影子弄成一束,纏在障壁上提升防禦力。

「嗚,是轉移的力量嗎!」

她不相信這就是一切。密雷迪·萊森不相信,班度——成爲自己夥伴的人的溫暖回憶竟全是幻想。要說原因的話——

宰相卡爾姆的頭頂出現了巨大的炎塊,炎塊朝着梅兒飛去……可梅兒的身影一下子就消失在於水中開啓的傳送門中,令她出現在其他水流之中。炎塊穿過沒有任何人的水中,製造出大量的高熱水蒸氣。不過,水蒸氣也是梅兒的領域。

艾爾加的怒吼聲響起。他們就是因爲各自追逐不同的對手,纔會遭到玩弄。那麼,比起有兩人保護的密雷迪,還有靠着連續轉移而令人抓不住的奈茲,還是先解決創造出這個棘手急流領域的梅兒。雖然很麻煩,可負責回覆的她戰力應當比另外兩人還要弱。

暗殺劍刺穿梅兒的心臟,豪腕粉碎了她的內臟。

「……那位本人也已經承認了唷,說自己相信的事物都是幻想。」

光屬性最上級攻擊魔法『神威』。即便一臉厭惡,她還是輕鬆發動了冠上神名,只有被選爲騎士團長等級之人才能使用的這個招式。

相對地,大量的水就這麼襲向拉斯爾,還有因受到重傷而渾身發抖,卻仍站了起來的安哥爾。兩人倏地分別往左右方避開這一擊,彼此之間卻出現了形成黑色漩渦的星星。

緊接着,海賊刀分離,變成無數嘩啦嘩啦伸長的一節節刀刃。那東西從設有刀柄的寶物庫中接二連三地流出。

他是因爲什麼原因改變的?裏頭有着怎麼樣的心意?

「姐姐可不喜歡被無視唷?」

「只要不被追上就沒問題了。」

——梅兒流領域創造 空中海廊

她可是最容易被攻擊打中、卻也最難殺死,頑強的海賊女帝梅兒·梅爾基涅。

在夥伴動搖的時候,首領更不能動搖。

黑衣人的暗殺劍及腕甲就那麼落空,從落下的三人頭頂揮過。

拉斯爾的神器耳環展開自動障壁,可是屏障也瞬間就即將崩毀。

「你這傢伙!」

「!」

「密雷迪·萊森在此宣告。」

這麼一來即使遭受對城攻擊的直接攻擊,應該也能承受得住吧。然而密雷迪就像是在說「那又怎樣般」——

「——『極大·天雷槍』。」

——密雷迪·梅兒合體技 仿造神獸吐息

散發出蒼穹火花的閃光彷彿要以光芒消去黑影般,使黑影防壁及拉斯爾的障壁都產生了裂痕。

「我不是說在生理上無法接受你嗎?」

遭到梅兒的空中海廊玩弄,宰相卡爾姆、艾爾加與安哥爾紛紛瞪大雙眼、情緒激動。爲了阻止密雷迪,身體回覆過來的腕甲黑衣人衝了過來。再加上本來追着奈茲的暗殺劍黑衣人,還有近衛兵們也將目標變更爲密雷迪……

魔王的障壁在經過短暫的僵持後,產生了龜裂。

「陛下!」

密雷迪用重力魔法打落了它。流星錘在觸到地板的那一瞬間擊碎地面,毀損的規模大到令人難以置信。這是安哥爾的固有魔法『擊碎』的效果,是能夠把接觸對象震動粉碎的能力。

兩名黑衣人立刻遵照命令,夾擊梅兒。

奈茲完全捨棄了靠雙腳移動的念頭,只是持續以間隔十公尺左右的距離,進行高速連續轉移,玩弄暗殺劍的黑衣人,讓他追不上自己。

過了一拍,當閃光平息之後,兩名黑衣人冒起大量白煙、渾身痙攣。

等梅兒解開擁抱,他們便無力地趴倒在地板上,沒有要動作的跡象。爲了以防萬一,梅兒還送了奧斯卡誠心製作的『封印石拘束具』做禮物,這樣他們就無力再戰了。

宰相卡爾姆、安哥爾、艾爾加以及蜂擁而至的士兵們一起對梅兒發動攻勢。

只是他們的攻擊在空間的激盪下脆弱地消逝。

「呵呵,這下就能無所顧忌地使用了吧?」

「嗯,謝謝你,梅兒。」

梅兒坐在小水流的拱門上,旁邊則站着奈茲。

他把以迴避爲重的思考分給了攻擊,同時揮動雙曲劍鼓起幹勁,好取回自己因太過偏重練熟空間魔法而變鈍的『武』。

沒過多久,後方傳來像是玻璃碎裂的破碎聲響。

拉斯爾的障壁終於被打破了。

「陛下!」

艾爾加與安哥爾想要趕過去,宰相卡爾姆及近衛兵們的魔法則逼向奈茲和梅兒。

「先處理掉這些吧。」

「還真想採取小密的風格,從正面直接揍飛他們呢。」

看到密雷迪比出勝利手勢的模樣,兩人點點頭,爲排除妨礙者而展開行動。

在障壁遭到擊破的同時,拉斯爾渾身噴出暴力性的魔力,那個魔力量龐大到人類身體大概容納不了的地步。

原來如此,的確是現人神,簡直就像是天傾注力量在他身上一般。

拉斯爾的身影開始模糊,可就在下一秒,他出現在密雷迪的眼前。

「你就稍微睡一下吧?」

拉斯爾露出燦爛的微笑,用手掌對着密雷迪的臉。那個手勢看起來就像是要愛撫密雷迪似的,可上頭卻可以看到發光的戒指。是發動魔力衝擊波的證明。

「給我飛起來吧!」

能在魔法方面,與身爲所有種族中最擅長魔法的種族、甚至被稱作現人神的魔王並駕齊驅,這可不是開玩笑的。不對,拉斯爾是使用了複數的國寶級神器才終於能與她抗衡。那就表示只論單純的魔法技術,她已經超越了他。

該說是在預料之中嗎,拉斯爾揮舞能夠斬開魔法的血色魔劍,宛如在開玩笑般割斷了極大之槍。但密雷迪一副毫不在乎的模樣。

然而,這足以令魔王顫慄的力量還不止於此。

——密雷迪專用神器 護天羽衣

「鬥爭的時間到了——伊谷尼斯!」

回覆結束。密雷迪抓住奈茲伸出的手,周遭的景色馬上切換。

梅兒接住了即將掉下來的密雷迪。她把大量的水收回寶物庫,替渾身無力的妹妹進行回覆。

密雷迪的周遭出現無數顆金屬球。

驚人的魔力波動。整個王座之間都染上了密雷迪那猶如太陽般閃耀的蒼穹之色。

「這邊也大致都解決了。不過士兵沒完沒了,所以我只是阻擋了他們而已。」

被侷限在原處,拉斯爾像是想至少嘲笑一聲般這麼說道,只是——

「真可惜~已經沒有效果囉~噗噗~!」

「對了對了,你現在是什麼心情啊?神器使竟被神器玩弄,是什麼樣的心情啊?噗呵呵。」

「——『星天·冰嵐刃』。」

拉斯爾不得已開始迴避,並任意展開耳環的障壁,衝過只要被打中就肯定會變成肉末的豪雨中。

羽衣咻一聲纏住拉斯爾的脖子,就這麼狠狠把他拋飛。

「難不成!」

「拉斯爾·阿爾巴·伊穀道爾,告訴我你的真實。」

至於在拉斯爾附近會變成無效的重力魔法,因爲她所在的位置離他有段距離,而且只有在射出時發動,所以沒有問題。一百多發百公斤的金屬球,宛如豪雨般散亂地落下。

魔劍伊谷尼斯散發出光芒,能夠斬開魔法的血色斬擊隨即飛去。他只揮出一擊來迎戰百把刀刃。

「嗯?」

「我要在物理上把你揍得體無完膚!」

它接住拉斯爾的衝擊,猶如避雷針般使衝擊由兩端流走。

而且羽衣還編入了再生魔法,雖然只能一點一點地進行,但可以自行修復損傷。

多如繁星的冰柱與風之刃自破洞的天花板落下。

(這已經超越了人身所能容許的範圍了!)

密雷迪一行人降落在屋頂上。

「沒錯,這是阿奧的力量。是阿奧在保護我。」

而結果——

但即使她嘴上亂扯,攻擊仍是十分凌厲。在最後的炮彈打中之後,障壁終於到了極限。耐不住負荷的耳環發出了破碎的聲響,整個碎裂開來。

「哦哦?」

「沒用的。」

拉斯爾脫離尖塔的牆壁,站在屋頂上。他的衣服到處都滲出血液,一部分的臉被燒爛,嘴裏還急促地喘着氣。

「好、好可怕……」

「一擊不行的話,就以數量取勝嗎?還真是缺乏趣味呢。」

密雷迪露出不適合在戰場上出現的滿面笑容,如此反駁道。

仔細一看,艾爾加將軍等人以及近衛兵們都趴倒在地。而在已經不見原形、可以看見美麗藍天的王座之間入口,有着正在比手畫腳的大量士兵。

「竟用那個速度、使出上級魔法!」

映入他眼中的,是圍繞在密雷迪這顆太陽周遭的無數行星。

密雷迪澄澈的眼眸凝視着拉斯爾。她的目光筆直,宛如要揭露他的欺瞞,瞄準着真實而來。

「——『極大·雷炎槍』。」

「……玩具?」

「……我是希望你能別把我當成小孩子看啦。」

證據就是,密雷迪漂亮地用羽衣擋住立即揮來的魔劍的一擊。羽衣大大地彎曲,減弱劍的威力,儘管世界最高強度的金屬線多少受到了損傷,卻沒有斷掉的跡象。連那記劍擊的衝擊都完美地抵擋住了。

密雷迪飄在半空中,身後的空間因魔力的激流而晃動着,那裏不斷使出衆多的魔法,已經到了用「火網」二字也無法形容的地步了。

拉斯爾不禁停下正想跨出去的步伐,在他感受到一股彷彿全身都起雞皮疙瘩的感覺後,密雷迪開始動作了。

「——『天亂·凍雨』、『雷槍』、『光牙』、『崩巖』、『穿炎』、『水刃』、『風擊』。」

太滑稽了。啊啊,真是太滑稽了。爲什麼你們會這麼地惹人憐愛,具有娛樂價值呢?

把奧斯卡的事當作自己的事般誇耀、還大規模貶低對方的模樣,煩到令拉斯爾的面部表情肌肉僵硬的地步。

從容之色從拉斯爾的臉上脫落。

「呵呵呵,班和你真的是很有娛樂價值的玩具呢。」

《平凡職業造就世界最強 零》3 第三章 魔王軍VS解放者插圖(4)
《平凡職業造就世界最強 零》 · 3 · 第三章 魔王軍VS解放者 · 第4張插圖

聽到這句話,密雷迪不知爲何產生了強烈的既視感。

「噗噗噗——怎麼樣啊!這就是神器『使』和神器『創造者』之間的天差地別!你這最下等的傢伙~噗哈哈哈!」

瓦礫碎裂,成爲石頭炮彈從四面八方猛攻拉斯爾。拉斯爾一邊使用同樣的石子魔法迎擊,一邊傻眼地張開嘴……

「你膽子真大!」

洶湧的攻擊困住了拉斯爾!

「公、主!」

拉斯爾操控影子取得平衡,平安地着地。

拉斯爾眯起眼想要反駁,卻被炮彈打中障壁。衝擊令他不由得停下腳步,如此一來,他就成了恰到好處的目標。面對響着沉沉碰撞聲的破壞之雨,因剛剛的攻擊已承受不少負擔的耳環終於有了裂痕。

發出閃光、描繪出螺旋線條的雷炎之槍逼近拉斯爾。

「——『轟天·石嵐礫』。」

一百把紅炎之槍瞬間誕生。它們就如同主人的宣言般成爲流星,紛紛射向拉斯爾。

「好好好,你很努力了唷。小密真棒。」

同時,密雷迪的聲音響起。由於她精神非常集中的緣故,聲音聽起來十分地平板。

他沒有反擊的餘裕,無法把戰局引導至密雷迪不擅長的接近戰。

拉斯爾好像是背對着牆,陷入蓋在隔壁的尖塔牆面中。

相反地,密雷迪的排檔則更上一層樓。構築魔法的速度沒有極限地上升,不光如此,連細緻度也隨之增強。

這完全就是魔彈之牆。

「——『積亂·雷光』、『劫火浪』、『泛塊浪』、『天翔閃』、『白牢』。」

還在繼續提升嗎……這句話被吞沒在拉斯爾第一次顯露出的焦躁中。

即使臉色蒼白地吐出急促的呼吸,密雷迪仍笑容滿面地擺出勝利姿勢。飄浮在半空中的力量也用完了,她晃了一下就要往下掉。

「咦,感覺好惡心!」

拉斯爾嘴上嘲笑,並叫出百把影槍迎擊。

看來是因爲奈茲的空間阻隔而進不來。看到魔王被打飛,他們都陷入半瘋狂的狀態,發紅的雙眼用像是要射殺密雷迪的目光瞪着她。

「沒錯。比起這個,快點到魔王那邊去吧。」

面對只要是女性、不論誰都會陶醉其中的微笑,密雷迪回以苛薄的感想,同時也讓自己的戒指發出光芒,也就是那個戴在右手的寶物庫戒指。

這一招換言之,就是壓縮『蒼天』、『天灼』與『神威』這三個最具破壞力的最上級魔法,從而誕生的百顆流星羣。持續百回的三色致死攻擊,對準魔王直直落下。

影鞭、魔劍伊谷尼斯以及自己超絕的魔法技術——憑着這些迎戰的拉斯爾開始一點一點地落後。

「我其實愛着班,其實並不想做實驗,其實是個人品高尚之人,最後每個人一定都能得到幸福——你是這麼相信的吧?」

羽衣是以金屬線編織而成,是個可以柔軟地接住各種衝擊、魔法,並直接擋開的防壁。只要觸碰任何一處,就能借由魔力的直接操作自由使之動作。面積也很大,即便是不擅長接近戰的密雷迪,最起碼也能在攻擊前舉起它。

「好了,那麼差不多該——認真起來了。」

「嘖。」

「——『流星·緋槍』。」

「嗚、哎呀哎呀,本想享受一場餘興,卻露出了這樣的醜態。」

血色的衝擊波彷彿要避開密雷迪般往兩邊流走,導致這種現象的是一塊布。不對,那個像是披在密雷迪肩上、邊晃動邊飄在半空中的是——

影子防禦不了那種得到重力加速的大質量物理攻擊,那也並非魔劍可以斬斷的東西,使出衝擊波大概也會被打穿。

(難道『這一代的萊森』竟有如此的實力!居然可跟魔王相抗!)

從魔都應當也能看見一部分城牆自內側炸開,有人影自此處飛出的光景吧。想必沒有人會想到那竟會是魔王。

拉斯爾靠障壁轉移雷電的炮擊,用伊谷尼斯切開覆蓋而來的火焰海嘯,以魔力衝擊波打飛落下的大質量冰塊,憑自己的魔法與光的斬擊相抵,借影扇吹開石化噴煙。

衝擊與斬擊——兩種攻擊都在極近的距離之下遭到架開的拉斯爾,驚訝地瞪大雙眼。緊接着——

「——『落星』。」

擁有多到數不清的才能,可她究竟又累積了多少的修練經驗呢?明明還只有十五歲左右,要有多麼強烈的意志,才能抵達這樣的高度?

沒錯,兩人已經可以相提並論了。

「咕啊啊啊啊啊!」

「就說沒用的——」

「按照宣言打飛他啦!」

「——『全天』。」

由魔王第一次發出的痛苦之聲便可看出。即使拉斯爾以自己擁有的所有力量來迎擊,卻仍是抵擋不了,一面撞破牆壁一面飛到城外去了。

從寶物庫中取出的這些金屬球,是把總共一百公斤的金屬經過煉成壓縮,形成跟拳頭差不多大的超重量炮彈。密雷迪露出惡魔般的笑容,把它們射了出去。

「你這打飛魔王的恐怖分子說這什麼話。」

「不過這應該不是你的力量吧。」

即使沒有說出口,那醜惡的價值觀還是傳達給了衆人。拉斯爾嗤笑的臉沒有半點溫度。不對,看起來根本不像是人的表情。

奈茲與梅兒一臉不快地皺起眉頭,但密雷迪心中湧現的並非不快或怒氣,而是強烈到令人在意的異樣感。

疑惑亂哄哄地在腦中一一浮現,她總覺得,自己像是站在某扇被關閉的門前。

「密雷迪·萊森。啊啊,爲了正義連家人都殺的優秀少女!擾亂世界的可愛之人們的太陽啊!」

「你是……誰?」

她不禁將疑問脫口而出。奈茲和梅兒都露出驚訝的表情看着密雷迪,然後他們察覺到,在密雷迪眼中,眼前的存在看起來已經完全不像是剛剛的拉斯爾了。

拉斯爾露出如同嘴角裂開的笑容發出嗤笑。他嘲笑的臉上滿是已經熟成的惡意,看起來相當可怖。

「當你知道自己成爲戰爭的導火線時,會露出什麼表情呢?」

「你打算——」

做什麼——在密雷迪問出口前,拉斯爾便發動魔法,遠程啓動了設置在尖塔上的神器。

清脆的鐘聲響起,接着拉斯爾飛了起來。

密雷迪等人被殺得措手不及,急忙追趕。

但拉斯爾並沒有逃,他在風的圍繞下停在魔都中心的半空中,那個位置能夠環顧整個城市。然後,他對着關注魔王城爆炸聲與激烈震盪的民衆高聲喊話。聲音被擴大的惡意之言透過尖塔的鐘,傳播了出去。

「看啊,我所愛的人民!教會的先鋒就在那裏!」

追上來的密雷迪一行人詫異地睜大雙眼,停下腳步。

「他們突然襲擊王城,利用殘酷的手段奪去了許多將兵的性命!襲擊者的名字,各位也都清楚!那個少女正是『萊森』!」

喧鬧聲在魔都間擴散開來。

不會有錯,那是在戰時讓魔人喫盡最多苦頭的一族之名,對此抱持畏懼的他們甚至會避諱稱呼這個名字。的確是符合教會先鋒的身份。

「起義吧!知曉驕傲及英勇爲合物的吾之民!這次一定要殲滅對愛着和平、以祖國繁榮爲優先的我表現出不合理敵意的蠻族!」

自從先前的戰爭之後,魔人就沒對人類發動過戰爭。

在場能粉碎堅固城牆的,只有奈茲的空間爆碎。

完全就是在踐踏人們重要心意的惡意。

還有必定要互相爭奪的人類與魔人。

就只是這樣。

「嗚,真是毒辣。」

——愛着世界,也愛着活在此處的人們。

散發出輝煌光輝的魔王城牆面浮現一整排的魔法式,同時尖塔也開始發光。

「小奈!梅兒姐!到上空——」

——嗚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狂熱的民衆鴉雀無聲,彷彿不懂這句話的意思、正在反問「你說什麼?」似的。

那是臺全長有三十公尺的巨大哥雷姆騎士。

「奧斯卡·奧爾庫司!」

「有~點糟糕耶。」

「糟、糕!得設法處理……城堡那邊!」

「我們要讓人類知道!他們的罪行有多深!還有真正優秀的是魔人這件事!」

只是由於剛剛的連續轉移,還有保護整個城市的空間阻隔障壁,奈茲的魔力也很稀少。

「像這樣祈求跟大家一起活下去,是罪惡的嗎!祈求人類與魔人牽起彼此的手,是罪惡的嗎!」

而轉身背對這猛烈潮流的拉斯爾面露嘲笑,張開雙手。

相對地,魔王完全沒有力盡的跡象。

「來吧——黑騎士王。」

「好了,萊森的公主,你打算怎麼辦?」

她睜大的雙眼中沒有悔恨和焦躁……

結果究竟會如何呢?奧斯卡最強的攻擊應該是黑傘九式『天灼』,或是『大魔劍』所使出的連擊,他能否用這些攻擊擊垮城牆?

是要逃嗎?還是要和身爲魔王的自己而戰?又或者是要以「魔王在進行人體實驗,一切都是陰謀」爲由,進行魯莽的控訴呢?

是右手握着大劍,左手拿着圓盾,甚至還披着合適披風的巨大黑騎士王!

一陣地鳴傳至城中,然後所有人的目光比看到魔王城的對軍攻擊發動時更加詫異。而且連密雷迪三人,還有拉斯爾都是。

看來『那個混賬東西』並不是本人。她一邊想着,一邊叫道:

「上吧!」

得阻止她——拉斯爾想。模糊的危機感開始侵蝕他的內心,說那個少女很危險,應該讓她閉嘴。

相對地,梅兒與奈茲則眯起雙眼,看她的目光如同在看什麼惹人憐愛的事物,非常地溫暖。

「這樣啊……原來是這麼回事。」

惡意的計策纏住了密雷迪——就在拉斯爾這麼想時,密雷迪大大地吸了一口氣,接着讓聲音隨着風魔法擴散出去。

拉斯爾在大叫的同時,展開了巨大的障壁。

到上空去,讓射線偏移魔都——在密雷迪說出口前,便有道聲音響起。

梅兒不再散發出軟綿綿的氛圍,神情轉爲嚴肅;奈茲咬緊牙關,一副「上當了」的模樣。在這樣的氣氛當中,只有密雷迪仍舊筆直地看着拉斯爾。

「然後在這方面啊,大家的魔王也是一樣的!」

然而,他們偏偏無恥地對魔人的象徵——魔王城發動奇襲!竟把那個『萊森』送到充滿慈愛之心的治世之王面前!

「想要跟大家互叫笨蛋,偶爾吵吵架,一起活過每一天,然後說『明天見』!!」

直接在腦海中響起的不快聲音。儘管心想「你有何資格說這種話?」,可要是他下了密雷迪一行要是移動就會直接擊發的通牒,那他們就動不了了。

可是,不容許拉斯爾這麼做的兩人用目光牽制他。在他沉思着該怎麼做的期間,少女仍在訴說自己的想法。

「是戰爭的時候了!」

煽動人民,使之邁向瘋狂世界的手法。

「瞭解,首領。」

她的話就到此爲止,因爲魔王城發出瞭如同要爲白日染上更多光輝的閃光。

即便如此,這位名爲密雷迪的少女的根本仍是——

她倏地怒上心頭。

位於魔都中央廣場的其中一個人民用僵硬的表情低語道。

爲了共存,所以要改變世界。

密雷迪看着魔王城的魔法陣,雖然流着冷汗,卻還是無畏地笑着。

「我最喜歡魔人,也最喜歡獸人族,還有吸血鬼族、龍人族、人類以及這些人彼此生下的人!我最喜歡了!」

咦——衆人的疑惑更深了。他們將目光轉向拉斯爾,想着:「你們不是敵對的嗎?」

拉斯爾彷彿感到通體舒暢般,嗤笑道:

包含許多情感、感覺隱隱震動空氣、卻又像是打從心底喊叫的聲音響徹此處。

溫柔又高尚,愛好和平的魔王——那就是班度所相信、修尼族也相信的魔王拉斯爾的模樣。

整個魔都遭到閃光包圍,而密雷迪逐漸遭到壓制。她拼命地控制『絕禍』,魔力卻有如破了洞的水桶般不斷流失。

風發出轟隆隆的呼嘯聲。光是它高高舉起大劍,周遭便掀起一陣陣颶風。

「我啊————最喜歡————魔人的各位了——————!」

狂熱完全轉變爲疑惑。那位萊森家族的少女,正使盡全力對魔人訴說好感。這是怎樣?到底是怎麼回事?困惑的他們仍無法動彈。

——是很有娛樂價值的玩具呢。

「只要破壞那座城就行了嗎?」

「他其實是個很溫柔的人!比任何人都考慮到魔人的未來!他最爲人民着想,是個比起什麼戰爭或霸道、更珍惜每一個平凡日子的人!」

相反地,還逐漸染上理解的色彩。

「密雷迪?你沒事吧?」

世界就是這麼地不講道理,充滿了絕對的價值觀及鬥爭。

「我並不這麼認爲!」

愛之語不斷響起,它太過直接了當,反而使人產生困惑。

——你們儘可能掙扎吧,異常棋盤上的棋子。

拉斯爾呆呆地張開嘴,露出很蠢的表情。連本該是同伴的梅兒及奈茲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密雷迪。

這也難怪。那個魔法陣便是證據,代表爲了掃除逼近魔都前的敵軍而設的魔法——對軍用廣域殲滅魔法發動了。

「小事一樁。」

「你的假面具可真薄!那位『大人』想必也很失望吧!噗噗~」

那樣的他會變成這個樣子,是因爲——

不知不覺間,拉斯爾的身影已經跑到魔王城最高的塔上。

「小奈!梅兒姐!」

梅兒也是一樣。等梅兒的魔力用盡之時,就是密雷迪力盡之時。

即使人類偶爾會襲擊同胞,或是使用魔法攻擊邊境,他們都忍着、避免發起戰爭。

呆愣的拉斯爾回過神來,用彷彿在看什麼難以理解的生物似的眼神看着密雷迪。

就在密雷迪面露焦躁的時候——

穿越餘波而來的奧斯卡推了推眼鏡,密雷迪對他露出安心及歡喜的神情。

多麼殘暴!多麼不講理!

兩人憑藉默契表示明白後,在發動密雷迪擠出所有魔力施展的重力魔法『絕禍』的下一秒,極光聚集到尖塔頂端,光束炮擊射向位於空中的密雷迪三人。

「教會的神,那個混賬東西想要導向戰爭——」

這也沒辦法,因爲那東西就在那裏。

羣衆發出爆發式的吶喊。所有國民都是戰力的這個國家,因爲義憤、霸道還有爲了要給蠻族施以正義的鐵錘一事,內心陷入狂熱當中。

在忽然造訪的寂靜當中,密雷迪宛如要喊破喉嚨般高聲說道:

「小密?」

「我想跟大家一起喫飯!一起笑着說『真好喫』!」

考慮到拉斯爾也會使用魔法障壁進行防禦,恐怕是不可能的……

瘋狂的熱氣支配了魔族。拉斯爾舉起拳頭,格外大聲地叫道:

在密雷迪的腦中,一切都連接起來了。即使沒有證據,她也很確定。

即使是瞄準魔都外,使用這一招還是得注意餘波。而拉斯爾又是爲了什麼目的才啓動它的?不用說也很清楚,是爲了狙擊位於魔都中心上空的襲擊者——萊森的少女一行。

不過真不愧是對軍炮擊,感覺可以輕易消滅人類的餘波仍襲向城市。

「喂、喂,那是不是很糟——」

他用惡意之劍刺傷密雷迪最重要的信念。

「交給我吧。」

——你要捨棄魔都嗎?

情況自是十分緊急。以尖塔的高度與密雷迪等人的高度來看,魔都以廣場爲中心的部分的確會受到損害。

「怎麼能輸啊啊啊!」

她的心與凜然的話語一同在魔都中擴散。

奈茲所展開的空間阻隔障壁擋下餘波。體積膨脹、無法吞沒所有炮擊的『絕禍』似乎快要破裂,梅兒立刻施展再生防止此事發生。

——你雖是棋盤上的棋子,對那位大人卻太過危險。

逐漸遭到吞噬,連軍隊都能一掃而盡的魔王城王牌就這麼遭到黑色行星漸漸吞沒。

在即位之後大變的拉斯爾。

「阿奧!」

在愈來愈高昂的熱氣中,密雷迪以燃起憤怒的目光狠狠瞪向拉斯爾。

「沒錯,我就是奧斯卡·奧爾庫司,神器創造者。」

這就是那個神器——彷彿在這麼說般,大劍開始熊熊燃燒。黑騎士揮落那把就像是施展了雷絲琪娜的固有魔法般赤熱化、大質量又高熱量的大劍。

那就是一場災害,是如同惡夢般的人禍。

黑騎士王的大劍猶如對待紙屑般粉碎拉斯爾的巨大障壁,並溶斷魔王城的物理·魔法防禦,漂亮地砍開魔王城。

城牆的一角遭到縱向斷開,巨大的魔法陣化爲淡淡的光芒散去。

在熱波與衝擊肆虐過的空間中,奧斯卡大叫:

「上吧,班!」

『還用得着你說!』

飛出來的是冰龍型態的班度,他筆直地逼近拉斯爾,因衝擊而失去平衡的拉斯爾忽然施放衆多魔法,他就靠着龍鱗彈開那些攻擊,直直往前衝。

儘管影之槍林逼至眼前,班度卻在那一瞬間解除『龍化』,穿過影槍的縫隙間。

「讓我揍一拳!混賬哥哥!」

「班——」

靠着衝刺勢頭就這麼揮出的武道達人之拳,直接打中拉斯爾的額——上的頭環。拉斯爾一邊畫出螺旋狀的軌跡,一邊飛遠。他再次狠狠撞上背後的尖塔,呈現半鑲入牆上的狀態。

奧斯卡靜靜地站在重重哼了一聲的班度身旁。

「如何?」

「不清楚。」

他們在說什麼——密雷迪等人也來到他們旁邊,臉上帶着這樣的疑問。

班度用筆直且像是想看透對方的目光,凝視着拉斯爾。

在班度的視線前方,拉斯爾站了起來。做爲魔王象徵的頭環劈哩啪啦地粉碎,然後——

「混、蛋,閉嘴!」

魔王忽然露出愕然的神情。不對,那是害怕的表情吧?

做爲他們困惑原因的少女就像是要從產生漩渦的天空保護人民般,背對着大地,與天空面對面擺出架勢。

這個意思就是,即便會殃及魔都,還是有必要除去身爲教會先鋒的萊森。魔王城的受害,將軍們的敗北,拉斯爾負傷——只要有這些,就足以煽動人民了。

而密雷迪由正面迎擊這一招!

人們看到自己崇拜的魔王之真正力量,在感到激動恍惚的同時,也看向被神威對準的少女——應當是魔王宿敵的密雷迪,產生了一點疑問。

天空落下——足以給人這種錯覺的閃光傾泄而下,的確是可稱爲斷罪之光的光景。

那句話,爲何如此地震撼着他們的心呢?

即便五位神代魔法使拼盡全力,他們仍逐漸受到壓制。

察覺到真相的密雷迪開心地笑了,梅兒與奈茲也跟着露出無畏的笑容。

「密雷迪做出意味不明之舉是常有的事。」

「哈哈……贏了嗎?」

「被他跑了……不對,感覺應該是他放過了我們吧?」

天空形成漩渦,血色及混雜銀白色的異樣陰雲覆蓋住魔都。任誰來看,都能看出那是神威的展現。

雙方的力量僵持不下,密雷迪等人的表情也顯露出顫慄與焦躁——這時。

這是奧斯卡的想法。從之前開始,他就從魔王的頭環上感受到奇妙的力量流動。而拉斯爾就是在即位大典的當天驟變的。

原以爲是這樣,他又轉變表情,用燃起憎惡的目光瞪着密雷迪等人。

大質量的急流形成巨大的蛇。體內有萬把如同迴旋刃般高速轉動的刀,會將碰觸到的一切都割碎的大蛇被釋放了出來。

「竟能干涉天氣……哈哈,愈來愈不像是人了。」

可就在這時,魔王也增強了力量,就像是真的有天上的世界爲他注入力量般。彷彿是要把現實擺在他們眼前,說區區人類是無法抵抗的。

「接、接得好,阿奧。」

「你可不要一直認爲自己能隨心所欲地控制人唷!來打啊,這個混賬!我會把美少女就是無敵的道理教給你!」

那簡直就像是……

密雷迪一行人也沒有能設法幫忙的餘裕,跟着就像是失去力量般一起落下。班度也回覆成原本的模樣。

宛如要對抗天光一樣,蒼穹的光輝照亮了世界。

天空逐漸轉晴,陽光在雲的縫隙間搭起天使階梯。奈茲呆呆地望着天空,以一副尚未湧現實感的模樣咕噥道。

「呼呼,能獲得誇獎是我的榮幸,首領。」

「連棋子都無法做好的蠢貨們!你們就懷抱後悔——」

閃光穿過陰雲,呈放射狀吹散雲朵,彷彿要更進一步穿過另一側——天上世界般消失在天空的彼方。

「——大震天。」

「——『萬刃·大蛇』。」

天空開了個洞,光芒在產生漩渦的陰鬱天空中央集中成束。

少女反抗上天的模樣多麼地鮮明啊。比起展現出神威的自家魔王,人們的目光更受本該是宿敵的少女光輝所吸引。

「是密雷迪說的『混賬傢伙』吧,他有什麼目的?」

「沒這、回事!即便如此,也只能超越他了!」

那個萊森不是曾經狠罵過教會的神嗎?對於犯下人類最大禁忌的少女,有需要使出那麼大的神威來毀滅她嗎?

看着由正面與天上存在抗衡、較量的五人身影。

「果然、嗎?是那麼回事嗎?」

「——『黑騎士王攻式二號·通雷炮』!」

面對快用到底的魔力,奈茲流下冷汗。

整個空間產生連鎖性的激烈震盪,本該看不見的震動因一片混亂的空間而扭曲並直攀天際。

「原來如此。那麼,就得救出你真正的哥哥纔行呢。」

而一個小小的後背彷彿是要接受他們的不安般,出現在人民的視線中。

他們看見被餘波刮飛的拉斯爾,落到了魔王城的一角——恐怕就是天花板開了洞的王座之間。

背對他們,使出全力對抗的那個宿敵的少女——

緊接着——

「你在我的獻身前消失吧。」

聽到自己庇護於懷中的孩子這麼說,他回過神。

在流下冷汗的密雷迪等人的視線前方,披着拉斯爾人皮的某種超常存在怒吼道:

『愈來愈少了,沒有辦法了嗎!』

宛如要依偎着蒼穹般,陽光、朝陽、大地與月亮的光輝同時迸發開來。

那是什麼——他們想。

密雷迪笑了,笑得依舊無所畏懼。

「哎呀,姐姐很喜歡唷,這不是很有小密的風格嗎?」

如果魔王是這麼希望的,倘若他要人民獻上性命好毀滅那羣少女等人,那也無所謂。只要是爲了魔人的繁榮,人民有着樂意成爲國家基礎的覺悟。

「不可能!你們是從哪裏取得這種力量的!」

梅兒少見地癱坐在地,揚起苦笑說:

「竟然自稱是美少女,還真是有夠不知羞恥的。」

天光與五種魔法在空中激烈地撞在一起。空氣呈放射狀吹來,暴風雨與強震襲向魔都。儘管架起障壁,人們仍是無法維持站姿而趴在地面,可卻依舊抬頭看向天空。

——和平的時光結束,累積好實力的魔人將再次與人類開戰。

白銀之光包圍了魔王。緊接着,有什麼東西咻一聲脫離魔王的身體並散去。

這個光景不單單隻像是神話。他們或許是無法接受,人、獸人、魔人或是龍人聯手一同面對的姿態竟是現實吧。

擁有許多疑問的人民仰望上方。那陣神威是爲了毀滅敵人,一定、絕對不是對着他們攻擊的。

這種壓倒性的超常力量就在眼前,但是——

比起神威之光,五種彷彿要展現這個世界的燦爛異色光芒擁有更能打動人心的美。

「——『轉變·冰龍化』。」

密雷迪毫無中斷地連續發動經過壓縮並化爲炮擊的殲滅蒼炎,形成厚厚的熱線。

昇天的五種力量逐漸吞噬天光。

「別放棄啊。這樣的首領,真的沒問題嗎?」

那一定是無意識之下的發言。原本他應該要發出怒吼,責罵孩子的。但是在那個時候,身爲父親的那個男子並沒有詢問爲什麼。

在那一瞬間,力量稍微減弱了。

由於魔力枯竭,梅兒的臉色明顯愈變愈差,處於冰龍狀態的班度也開始忽隱忽現。衆人的高度正逐漸下降,一點一點地落地。已經沒有退路了。

可是,偏偏——

——我啊————最喜歡————魔人的各位了——————!

消失吧——他是想這麼說吧。

「給我記住,這就是『人』的力量————!」

拉斯爾按着額頭,正在叫喊什麼,彷彿是想壓制住腦袋中的聲音。

巨大哥雷姆的圓盾邊轉邊發出閃光,十二顆特大的雷球在盾的周遭展開……集結成一束。接下來,極大的『天灼』以螺旋狀直上天空。

「我不承認!不承認!解放者,你們總有一天會——」

密雷迪他們的魔法一下子逼近拉斯爾,在千鈞一髮之際才勉強移開軌道。

看到拉斯爾的樣子,班度的聲音開始顫抖。一度承認是幻想的事物其實並不是這樣,他就如同找到希望似地瞪大雙眼。

「各位!就是現在!」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們一面裝成開玩笑般說着這種話,一面移動到黑騎士的手掌上。

緊接着,魔力的爆炸席捲周遭,血色魔力中隱隱混雜了點銀白色。魔力劃出螺旋狀的線條直衝天際,使天空逐漸轉陰。

四位同伴並肩站在密雷迪身側。

大氣轟轟作響,大地恐懼地震顫。

「——『黑渦·蒼天擊』!」

奧斯卡勉強操控黑騎士王,扯住披風做成即席的彈簧墊,接住了大家。

又或者,那個神器也是他驟變的原因之一……?

『那位大人』描繪出的世界命運絕不會有錯。即使那名過於危險的少女是被邀請至棋盤上的人,也必須毀滅。一切都是爲了『那位大人』!

當時,密雷迪一行人無從得知國民有了這種小小的變化,他們正以拼命的模樣拼死拼活地努力着。

超越界限的他們拼死維持住快要飛走的意識,擠出最後的力量。

「加油……」

「可惡,每個人都在阻礙我的獻身!居然打亂那位大人的梗概,這簡直是罪該萬死,爲何你們就是不明白!」

魔王的樣子忽然變了。他按着頭,痛苦得扭動身體,還怒吼道:「別妨礙我!」

「真的、在那個使徒之上啊!真是個惡夢!」

「居然、差這麼多嗎!我們、跟敵人的力量!」

最後的魔力自密雷迪身上噴出,散發着宛如將生命化爲力量的光輝。

雄壯且壯麗的冰龍隨着眩目的月光一起出現,它的下顎施放出帶着凍結及破壞的冰獄吐息。

天光被反推了回去。

「這是最後的回覆!」

奧斯卡、奈茲、梅兒和班度也毫不猶豫地回應。

「我要讓梗概回覆原狀。今天就要點燃戰爭的火種!我不會讓人妨礙我!」

同一時間,天光也散了。

「我奉陪。」

「誰知道,大概沒啥好事吧。不過嘛,既然我們沒死,那就可以看做是我們獲勝了!對吧!」

密雷迪愉快地笑了起來,並如同要歡呼般舉起雙手。奧斯卡等人面面相覷,等過了一拍後,爽快地笑了笑,並啪一聲與密雷迪合掌。

班度吐了一口氣,把目光轉向魔王城。

「哥哥他……」

「掉到王座之間了吧。」

奧斯卡擠出僅存的一點力量,驅動黑騎士。黑騎士王一邊引發轟轟轟的地鳴一邊移動,把手伸到王座之間上。

等奧斯卡把黑騎士王收回寶物庫後,五人跳了下去,發現了背靠瓦礫、伸直雙腿且渾身無力的拉斯爾。

「喲,班……好久不見。」

「哥、哥……是哥哥嗎?」

「我自己是這麼希望的啦,但事實又如何呢?在你眼中,我的神智是清醒的嗎?是你所認識的哥哥嗎?」

拉斯爾以疲憊的神情露出淺淺的微笑,班度腳步踉蹌地靠過去,在他眼前跪了下來。

「……嗯,在我眼中,看起來就是哥哥。看起來……就是以前的哥哥。」

「這樣啊…………班。」

拉斯爾愛憐地凝視沁着眼淚的班度,張嘴說出他心底肯定一直想說的話。

「對不起。」

「嗚、沒關係。我又、沒那麼弱!我跟以前的自己已經不同了……所以!」

「是啊。比起自我被奪去的我,你強上了許多。不對,從以前開始,你從以前開始就一直比我強。」

拉斯爾伸出手,把班度的頭髮摸得亂七八糟,並輕輕撫摸他的辮子,接着又隨意拉起自己的頭髮,再次編成歪七扭八的辮子。

班度苦笑。儘管心中想着「事到如今也不需要刻意綁了」,他卻沒有說出口。

拉斯爾的視線轉向密雷迪。

「走吧,各位!」

「公主,我弟弟就麻煩你了。」

「嗯,真的是超大的麻煩呢!」

「哎呀,你這個樣子……原來如此,你有意識啊。」

「我打算盡我所能,再次貫徹自己的信念。那一定也能成爲對你們『解放者』最好的感謝。」

「有朝一日,當你們站在歷史的最前線時……魔人站在你們這一邊的未來——」

那便是魔王針對神明,宣告自己爲解放者同伴的開戰宣言。

班度稱呼這個國家爲『祖國』。表示只要拉斯爾還是王,這裏就是自己的祖國。

這種霸氣屬於人格高尚的高潔之人。沒錯,就跟他的母親——莎絲莉卡一樣。

「……我不認爲『那傢伙』會就這麼放着不管。他可是以魔王的頭環爲媒介,隨心所欲對待這個國家的存在。我無法否定我再次不再是我的可能性。」

從以前就常常被調侃的班度露出傻眼的表情。

飛龍輕輕地飄起,穿過天花板往天空的彼方飛去。

「我已經什麼都不想做了。」

拉斯爾爲難地說道。頭環的確是被破壞了,可是他們都不認爲光是這樣就能令那些超常的存在們失去手段。

她一如往常把責任全扔了過來,讓奧斯卡煩惱地抱頭。奈茲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這令他刻骨銘心。

這即是說,他在宣言要改變魔人的價值觀。拉斯爾以前做爲目標的未來,那與『解放者』當作目標的地方一定是相同的。

拉斯爾以決然且沒有陰霾的目光看着接過神器的班度。

「因爲他是阿奧嘛!」

面對苦笑着這麼說的拉斯爾,密雷迪搖頭回答:

「誰知道呢?我是認爲現在的你是可以反抗的。」

密雷迪瞬間愣了一下,接着耳朵變得通紅。

「呼呼、這是含有魔王與解放者首領、哈哈、世界上最棒的治癒者魔法的頭環。咳咳……我設定成在你表現出強烈的抵抗時,就會轉移信號到我的銀盤……身爲神器使的你,應當能熟練控制到超乎水準的地步——惡。」

奧斯卡邊嘆氣邊從寶物庫中取出素材,做出與魔王頭環一模一樣的物品,並請梅兒和密雷迪協助。

「哥哥……你調侃人的習慣還是一如往常啊。」

「嗯……那你呢?」

接着她露出甚至可稱爲天真無邪、滿溢喜悅的笑臉。

像是內心被魔王的話語感動了一般,密雷迪把手貼在胸口,閉上雙眼,經過了一拍的時間。

「嗯。的確,真不愧是對着魔王說出『我不會讓她去像你這樣的男人身邊』這番話的男子啊?」

密雷迪回收翻白眼的奧斯卡,露出得意洋洋的神情,而拉斯爾像是想起了什麼般揚起調皮的笑容。

「咦?」

而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看來是追着飛出去的魔王前往外頭的士兵們回來了。躺倒在王座之間的艾爾加等人也開始發出呻吟聲,像是要從昏迷中清醒了。

面露微笑的拉斯爾目不轉睛地凝視這個光景,宛如要將其烙在心上般。

「哥哥……」

奧斯卡直接倒地,還半翻白眼。密雷迪等人也差不多快要倒下,可最後連續使用生成魔法似乎令奧斯卡很喫不消。

他的自我究竟被封住多久呢?可是在那種極限的狀況下,拉斯爾仍做出了反抗。他抵抗了超常的存在,使天光減弱。

她發下號令,坐到飛龍身上。

「公主,看來我給你添了不小的麻煩。」

我會創造出來給你們看的。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啊!」

這時,一陣暴風吹了過來。有飛龍自天花板的洞降了下來。

「那麼,就該支付給你慰問金和謝禮纔行呢。」

「這、這樣啊。謝謝你……你沒事吧?」

「如果這樣你還是擔心,那就來想點辦法吧——阿奧來想!」

「呵呵,真是不得了的男人。」

「班,這個拿去。」

奧斯卡與奈茲做出像是在忍受頭疼的動作,梅兒爽快地笑了。

「……是嗎?」

拉斯爾自懷中取出八角柱外形的透明礦石,這就是束縛住喀邁拉部隊意識的神器。

班度像是要回應那個聲音般睜開雙眼,眼裏充滿了連拉斯爾都會喫驚的霸氣。

班度看向黑衣人們。奈茲察覺他的意思,立刻衝到兩人身邊。儘管因魔力枯竭的關係而搖搖晃晃的,他還是設法把人扛在肩上回來了。

「如果你願意跟我約好不再傷害小班他們,那這樣就可以了。」

是瑪格麗特他們來迎接班度了。其中一隻飛龍上頭還可看到馬歇爾的身影,他正高聲說道:「我們也救了灰色的傢伙!趕快撤退吧!」

班度閉上雙眼一小會兒。

「去吧,班。這個國家,還沒有……可以接受你存在及解放者思想的度量。你跟着萊森的公主吧。」

「哥哥,我走了。國家、祖國就拜託你了。」

面對不知爲何像只貓般哇啦哇啦地恫嚇起自己的密雷迪,拉斯爾發出咯咯的笑聲。

然後部下們開始醒來,在士兵們蜂擁而來的期間,拉斯爾瞪着正上方的天空——天上的世界,放話道:

「班大人!」

懷抱着非常想哭的心情,拉斯爾咬緊牙關,用力地點點頭。接着,面對引導最愛的弟弟來到這裏的集團首領,他以包含最大限度的感謝與信任的目光看向她。

「而且,即便再次變成那樣,下次我也會完全把你救出來的。」

然後——

最後他再請拉斯爾幫忙,編入再生魔法和所有反洗腦系魔法的頭環就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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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平凡職業造就世界最強 零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起源的相遇
  4. 04第二章 萊森與奧爾庫司
  5. 05第三章 沙漠的妖精是肌禸男
  6. 06第四章 解放者與神之使徒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特典 N僕愛好者
  10. 10特典 告別最愛

第二卷平凡職業造就世界最強 零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尋找西海聖N
  4. 04第二章 海盜殺手的幽靈船
  5. 05第三章 執行神罰
  6. 06第四章 神話之戰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特典 浪漫必伴隨犧牲
  10. 10特典 千里尋求心愛的煉成師
  11. 11特典 N悻魅力!!
  12. 12特典 招牌N服務生殺手

第三卷平凡職業造就世界最強 零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解放者的快樂夥伴們
  4. 04第二章 新的神代魔法使
  5. 05第三章 魔王軍VS解放者正在閱讀
  6. 06終章
  7. 07後記
  8. 08特典 變成魔法的錯誤用法
  9. 09特典 千里尋求心愛的煉成師②
  10. 10特典 眼鏡×N僕裝×N漢子=戰爭
  11. 11特典 柯琳最強說
  12. 12特典 男人聚會後,調教

第四卷平凡職業造就世界最強 零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戰爭與意外的重逢
  4. 04第二章 樹海的N王
  5. 05第三章 命運與共
  6. 06第四章 密雷迪•萊森的神髓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特典 柯琳大聖母說
  10. 10特典 千里尋求心愛的煉成師③
  11. 11特典 最初的靈魂姊妹

第五卷平凡職業造就世界最強 零 5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密雷迪纔不可能這麼可愛!
  3. 03第二章 勞斯的逃亡行
  4. 04第三章 湖之精靈
  5. 05第四章 解放者•集結
  6. 06第五章 變革之鐘
  7. 07後記
  8. 08特典 不能讓森林N王從森林裏出來!
  9. 09特典 兩人的變化?小N孩們的興奮尖叫♪
  10. 10特典 烏爾湖的烏斯水怪與虐待狂姐姐大人
  11. 11特典 密雷迪不肯公開生日的理由
  12. 12特典 T線與殺意所生的傳說魔劍
  13. 13特典 解放者陣營的N悻們果然都不是什麼正經的傢伙
  14. 14特典 尋覓心愛的煉成師三千里④

第六卷平凡職業造就世界最強 零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總力戰
  4. 04第二章 龍王國與古代傳說
  5. 05第三章 吸血鬼之國與失傳的魔法
  6. 06第四章 世界末日
  7. 07第五章 延續未來的契約
  8. 08後記
  9. 09於遙遠的未來
  10. 10特典 狀態板創造祕辛
  11. 11特典 大迷宮的考驗內容 超級企劃會議!!
  12. 12特典 N首領蒂涅的煩惱
  13. 13特典 利布·古盧恩將永遠留名
  14. 14特典 吸血鬼之王與絕代煉成師的浪漫與愛的故事
  15. 15特典 某公主的祖先
  16. 16特典 尋覓心愛的煉成師三千里⑤(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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