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就是因爲這樣
《伊裏野的天空、UFO的夏天》 · 秋山瑞人 · 6531 字

纔打開行李不到十分鐘,報紙業務員就來了,用穿了安全靴的腳尖抵住掛着鏈子的門縫,嘮嘮叨叨地反覆說着卑屈的臺詞。送你洗潔精送你啤酒券,只訂一個月也行,甚至那個月免費請你看都行。我們公司只要累積五十份訂單就能收到微薄的獎金。這邊剛好是第五十份,就算不收你錢我也賺到。你省了報費我拿到獎金公司又有業績,大家都happy。喂,拜託啦!
請他離開。
把金屬球棒插進準備好的傘架,回到六疊房間聞着嶄新榻榻米的氣味,怒火依然未消。
──真受不了。
報紙業務員看來看去全是那副德行。「送你這個送你那個麻煩收下這討厭東西」,強迫別人似的說法。既然要推銷東西,說說那件東西的好處可是最低限度的基本道理,爲什麼連句推銷的話都沒有。明顯可以看出推銷員自己就覺得那是「沒路用報紙」,聽的人有種推銷員本身都不想要卻被強迫推銷的感覺,心情變得很差。加上沒禮貌又很囉唆,有時看到是女人認爲好欺負還會頻繁出現。記得有誰說過,日本報紙是由知識分子在寫、不良分子在賣。
環視着房裏散落的紙箱,椎名真由美髮出了嘆息。
「──算了。」
只要有地方睡就好,今天先到這裏爲止。
明天再來開行李吧!
她拿起丟在房間角落、被自己給遺忘的便利商店袋子。三罐啤酒隔着塑膠袋冒出水滴。拎出一罐,剩下的連袋子一起塞進空空如也的冰箱。擴音器在某個遠處播放着社區廣播的「遠山日落」旋律,腔調彷佛朗讀着作文的女子嗓音不停地迴響。已經七點了回家時請小心車輛、回家之後要做作業幫忙家事洗澡刷牙早點睡覺。
──多管閒事。
把沒裝窗簾的窗戶一口氣打開,赤腳走出陽臺。
心想何時開始,白天變成了這麼長。從福原莊二○二號室的陽臺可以看到顏色很深的夕陽天空,還能眺望老得有點味道的房舍,仰望連當避難所都不夠格的小小公園。風吹過來,白色背心貼住了汗水涔涔的身軀。
拉開易開罐。
她不自覺地發出苦笑。剛搬進來的六疊房間加上還沒打開的紙箱加上陽臺加上夏日黃昏,簡直像是紙牌裏的人物,或是不夠聰明的啤酒廣告劇情。
喝一口。
以園原中學保健老師身分赴任的日期是在六月最後一天,也就是三天以後。
原本應該要更早進入「現場」,不過因爲猶豫不決的美國空軍高層和自衛隊從旁干涉,結果預定時間延遲了許多。赴任之後要從現場收集更加詳細的情報,可是馬上就是暑假了,時間不多。暑假以後「艾莉絲」進入現場,任務改爲加以支援。
再喝一口啤酒的時候,心裏想到。
忘了要給基地打電話。
「──你啊,雖然長相不方便曝光──」
不過。
臉部微微映着電視畫面的反光,椎名真由美將話筒擺在榻榻米上,抓起一旁的啤酒罐,一口將它飲盡。趴下身體伸出右手,喀沙喀沙地從塞滿東西的包包裏面挖出偶爾才吸的香菸和打火機,在要暗不暗的陰影中點燃紅色的火。
「就是因爲這樣!就是因爲這樣!就是因爲這樣,你們什麼也看不見!你們戴上名爲常識的有色眼鏡,而遮住了心靈之眼!聽好了,目擊者明明有那麼多!目擊者之中還有小學生以及廟裏的和尚,甚至還有警察!你覺得小學生會對成年人科學家以及記者說謊嗎?和尚以及警察哪裏會胡說八道、讓自己的社會立場出現危機?答案只有一個!他們所說的都是事實!」
像羅馬士兵盔甲般的髮型,下巴前面貼着巧克力片似的大顆黑痣,這張臉也常常看到。名字還是想不起來,不過是這種節目一定會請的常客。頭銜是科學記者,在無數艱澀的雜誌上面寫連載報導。她心裏想着。
正確名字想不起來。是叫葵什麼的吧。或許不是。總而言之,名字就像自我意識過剩的國中生把詩寄到哪邊投稿之時會用的筆名。涉獵範圍遍及所有異常現象的研究家,那個領域的媒體常客之一。
「慢着,是怎麼回事?難道──」
「好了,棚內的熱戰已經展開,我想現在就來呼叫園原基地。大板橋先生──?那邊的實驗怎麼樣了──?」
「應該是吧。航空母艦那邊也有連絡。還有,他們之所以會在第二停機坪的外面,是因爲第三課的夥伴善加誘導的緣故。」
話筒對面傳來低語。
她撐起單邊膝蓋、重新坐好,拾起話筒──
「冒牌UFO照片的拍攝方式。用紙片或其他東西裁成橢圓形,貼在窗玻璃上面。焦距無限大。這是最普遍的作法。」
話筒傳來「名字對了。二十五分。」的聲音。
「葵星圓。我和這傢伙說過兩次話。」
「沒有。沒那種東西。那根本就是UFO。二十分。」
畫面中的光頭大喜過望。叫着要現場取材小組快速前往。現場轉播般的緊迫感溢滿了攝影棚,麥克風意外傳來工作人員的指示。主持人一邊看着附屬螢幕一邊問道,呃──和園原基地的大板橋連絡上沒有?
「這位是住在園原市的河口,職業是老師。──我看了節目,UFO現象或許是人類所製造出來、最爲巨大的集體幻想,這種無中生有的事還是有很多人相信,爲了教育這些人,請製作理性而有節制的節目。」
「我試着給他看過照片。說什麼這是朋友拍的照片,請大師務必要看一下之類的。結果他馬上識破。說什麼很抱歉、這是典型的『Glasswork』。」
「『Glasswork』又是什麼?」
榎本怒吼一聲「26」,然後突然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地大笑。
「喂,水前寺是誰啊?慢着!」
這張臉有看過。
「是啊,拍得好的還會叫人嚇一跳。後來我裝出『噢──是嗎?』的表情加以關心,那傢伙就說這張照片借我一下,他想在節目裏頭使用。那時的節目是和今天很像的討論形式,然後他把我的照片誇張地拿出來,扯說『這是由某人所提供的、足以證明UFO存在的一張決定性照片』。否定派就說『一張照片哪算什麼決定 的證明』,後來他又嚷嚷就是因爲這樣!就是因爲這樣!」
在搬家之後,椎名真由美首先插上插頭的電器用品是冰箱、電話以及電視。17寸的電視就擺在身旁紙箱上面,遙控器不曉得塞在行李的哪邊。
話筒傳來「目標方位030是吧?不見得就猜錯咧。」的低語。
巧克力片用一種「不可理喻」的神情搖頭說道︰「反重力。反~重力。是反對的重力嗎?你剛剛說的是反重力吧?」光頭說道︰「我是這麼說。那又怎樣?」巧克力片喝了一口杯裏的水︰「那個什麼反重力裝置,到底是依據什麼原理生出來的?」、光頭說道︰「抱歉,這你要問外星人。」、話筒說道︰「歹勢,這得去問那該死的傢伙纔行。」、「既然你不知道,那還大言不慚地說什麼『搭載反重力裝置』!」、「那請教一下,UFO是如何靜止在空中、然後用軟綿綿的機動力四處飛行!」、「所以從一開始,我就說了很多很多很多很多次,那是錯認、妄想和謊言!」、「就是因爲這樣!就是因爲這樣!」然後東西亂飛。
然後就在畫面右上方顯示變成「26」的時候,突然傳來神情激昂、絡腮鬍子加上光頭的中年男子熱切的辯論。
「呃──根據康利納弗雷奇曼.費爾艾柯提.席爾先生所說,召喚UFO就算再順利也要三、四十分鐘,UFO若是出現的話會在北北東、三十度角附近──」
畫面切換。上面所播出的景色,椎名真由美一下子就認出來。園原基地的第二停機坪,而且還不是區內。不安定的攝影機像被毆打似地換了個方向,照到聚在周圍、全是平民的圍觀民衆。
──!
就是因爲這樣──這樣的連續攻擊也很熟悉。
「這、這是現場連線?」
無法再保持沈默。
「所以在有任何結果出來之前,我想還需要稍等一會。要是有動靜我會馬上通知,現在先把現場交還給棚內。」
也就是說,這是UFO特別節目。
「你啊,這種說法對小學生太失禮了。不要把小學生當成傻瓜。說個謊騙騙傻瓜大人,這種小學生可是多得很。要是拿你這種人來當對手,那邊的小鬼都能用『地球是四角形』來騙過你。因爲你從一開始就相信『地球是四角形』啦。和尚和警察也是一樣。像你這種人,就某種層面來講是相當純真,我說這種話可能會傷害到你,準備好沒有?我要說了喔?跟你說啊,有些人只要能夠稍微受到別人的注目,不論再笨的謊言、再笨的行爲他都使得出來。雖然可悲,但是很多。只要能夠被人肯定,就算死也甘願。人類就是如此可悲的生物。」
現場一片混亂。
「抱歉,我在忙先掛了!」
「他真的很厲害?」
「一點也不。講難聽點是老狐狸,講好聽點就是專家。」
話筒那頭回答──
在U字形桌面上,雙方陣營的好辯人士三人一組地分別坐着,背後是像小鋼珠店般燦爛奪目的佈景,亞當斯基型UFO的紙模型,正沐浴在瀑布似的煙霧裏面。
在頻道切換鍵上按了好多次。
連說喂的時間都沒有。
「就某種層面來講是相當純真的人──是嗎?」
「是啊。剛纔警備那夥人跑來跑去,我正想說出現什麼騷動,原來就是這個。我也想去那邊比出V字手勢,都是木村那個笨蛋。」
盤腿坐上榻榻米,把電話機拉到身邊。
菸灰落了下來。
再喝一口啤酒,開着玻璃門回到了房間。
在要暗不暗的陰影中,只有電視畫面映照着椎名真由美。
「哪個頻道?」
「嗯、好的。又是住在園原市的觀衆傳來的傳真。編號第九十四號、園原基地南二門有武裝車輛所護衛的大型拖車正要抵達,貨物是──這個…」
話筒那邊極爲開心似地說着「哎呀──這傢伙真叫人火大。叫人火大的髮型。」
「『就是因爲這樣』的大叔。」
「那句話或許講的正是我們,你不覺得嗎?」
一口氣伴隨着香菸一起吐出,把菸灰彈進菸灰缸。畫面之中是絡腮鬍子加上光頭的傢伙正指着面板,熱切解說着什麼。面板上面畫的似乎是在園原基地周遭所目擊到的「幽靈戰鬥機」想像圖。話筒那端笑道︰
「要不要稍微給攝影機拍一下?像小鬼一樣兩手比個和平手勢。」
這時AD的手由畫面外伸了過來,把一張傳真交到女主播手中。
「哪個?」
節目跟着進了廣告。
雲出現了、黃昏漸深,尚未點起照明器具的六疊禢禢米大房間,開始籠罩在要暗不暗的陰影裏面。
在要暗不暗的陰影裏面,香菸菸灰變長了。
這時電話突然響起。
榎本沒有回答,話筒那端交錯着複數的怒吼聲。然後突然之間──
「──真的沒問題嗎?」
「──慘了。」
貨物當中真的有外星人屍體──
「什麼意思?」
話筒中的榎本隨着「就是因爲這樣!就是因爲這樣!」而大笑出聲。
糟糕。可能是一直沒連絡的事被人發現,然後打電話要來說教。慌忙拿起話筒──
那是巧克力片在節目中拿來揶揄光頭的用語。
椎名真由美無計可施,只好探出身子盯着畫面。不過廣告持續了十五分鐘以上。就在她看到發呆、想把電視拿來搖一搖的時候──
是榎本。
椎名真由美的臉孔迎着畫面反光,淺淺笑了一下。
攝影機所捕捉到的,是像自出生以來就喝礦泉水喫生蔬菜啃大麻葉、身高高到近乎可怕的男人。男人正閉起眼睛、面向天空,用雙手緩緩張開的姿勢佇立在那裏。那副長相確實像是會在電視節目上面頻頻出現,說着心電感應、預言之類話題的男人。男人念着像是從外星兄弟或什麼人身上被授與徽章、就算想記也會馬上接着忘掉的冗長名字。
「哪可能啊!會那麼說,只是爲了指使做節目的人!水前寺哪會知道貨物裏頭有什麼東西,他是要讓取材人員闖進來,然後趁機加以確認!先坂!」
椎名真由美同樣發出苦笑。面板上的幽靈戰鬥機,比亞當斯基型少了一點西洋風。光頭這麼說道︰
節目真的那麼有趣?
「笨蛋,你白癡啊!聽好了,絕對不可以離開那裏!這可是全國聯播啊?只要稍微拍到你的臉,你就要接受軍法審判耶?」
有點失望。榎本那麼興奮地叫她開電視,她還以爲會是多麼有趣的節目。UFO特別節目一點也不稀奇,平常就不會去看。
「喂,電視,打開電視!」
「這人叫什麼名字?」
「這樣就能拍得出照片?」
「貨物似乎是…外星人的冷凍屍體四具──。呃──這是來自園原電波報的傳真。」
探出身子,按下電源鍵。
「真是的,不用那麼大聲,我開玩笑的。噢──你看你看出來了出來了出來了──叫什麼名字算了無所謂用心電感應呼喚UFO的男人!哇!這傢伙什麼時候看都很帥──!」
呼吸暫停。
「不管了──你先開電視!有個節目超有趣的!」
畫面的角度切換,大嬸進行反擊。
「是的──我是位在園原基地的大板橋,目前我的手錶是下午七點十六分,用心電感應召喚UFO的實驗開始纔不到十分鐘,現在上空還見不到明顯變化,請看看聚集在此的人數,不愧是身爲基地城市、UFO城市的園原,住民都相當關心。」
「──接下來節目開始進行徵選,請大家記住電話號碼,然後爲您介紹觀衆所寄來的傳真。」
「突…突然這樣是要幹嘛?喂,先坂在不在那裏?」
「這個半圓形的部份,就是收藏了所謂『反重力裝置』的部份。那是一種反重力力場的發生器,我想世界各地所目擊到的所有UFO都是採用同樣的驅動裝置在飛行。」
「不用擔心,兩次都有第三課的夥伴一起。這傢伙常在基地周圍晃來晃去,第三課說還是做個記號,所以纔會跟着他。我在節目錄影的主控室和他見面。」
「還不只他,三島聰子那位大嬸也是。科學記者的頭銜雖然不是假的,不過她其實隸屬於演藝公司。她在那天節目也有露面和光頭對戰,不過遇到錄影空檔錄影機停下來,兩人就友好地聊着寵物的話題。他們倆都在養索馬利貓(Somali),所以很談得來。像哪種貓食好啊,哪邊的寵物旅館好之類的。」
「名字當然對啊。那邊自己取的名字嘛!」
「纔不要,多丟臉啊。」
女主播浮現困惑的表情,用視線向畫面外的某個人尋求指示。
必須把安全進入房間的事通知他們。
什麼跟什麼,搞不清楚。
「你看看,木村那個笨蛋!我早說過要用空運!」
話筒被叩地放下,線路切斷。
「我是大板橋!呃──現在來到園原基地南二門前面的貨物堆積場!您也看到了,就如情報所說,由裝甲車加以保護的大型拖車正停在這裏!我想應該是在進行轉往其餘卡車的卸貨工作。這些卡車的車牌形式並不相同。請看,士兵正在進行金屬製收納槽的卸貨工作!攝影機轉往這邊!」
攝影機像地震似地晃動,工作人員來回奔跑,跟到大門前面的圍觀羣衆大肆喧鬧。大板橋背對着攝影機開始奔跑,攝影機跟在他後面追。前方停着巨大的軍用拖車、以及搬運基地內物資所用的卡車。警備兵意圖要制止圍觀羣衆和取材人員,不過似乎被壓倒性的多數給淹沒了。看遍了所有畫面,都沒見到名字有夠長的那個靈媒。或許就這樣被丟棄在第二停機坪了。
「抱歉,讓我們看看收納槽裏的東西!」
大板橋甩掉警備兵的手,抓住了收納槽的其中一個。正在卸貨的數名士兵用像要打人的氣勢逼近──
「喂,你們在幹什麼!很危險,快點走開!走開!」
「爲什麼會有危險?這裏面是不是放了什麼不能讓觀衆看到的東西?」
「貨物會崩塌,快點走開,笨蛋!喂,你們這些傢伙!」
情況已經接近暴動。圍觀羣衆陸續爬上收納槽、晃動卡車車體,最後終於有個收納槽從平臺上面滾落。掉落的衝擊撞開了卡鎖,收納槽一邊在傾斜的鏡頭上翻滾,一邊掉出了複數數目、確實呈現着人形的某樣東西。
是充氣娃娃。
這是全國連播。
攝影機鏡頭被誰用手蓋住了,切換畫面。
「請稍待一會。」
在六疊房間要暗不暗的陰影中,電話鈴聲響了起來。
椎名真由美依然盯緊畫面,左手慢吞吞地拿起了話筒──
「──喂。」
耳邊傳來榎本的嘆息。
「這個…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什麼問題?」
「──你的努力是會贏得成果?還是全都白費力氣?」
在短短的沈默之後,榎本用鼻子嗤笑一聲。
「──你猜咧?」
──是…是啊!要被派遣到各種地方。
她盤腿坐上陽臺。右手拿着第二罐啤酒,左腕握着扛在肩上的金屬球棒。一邊吹着和緩的風,一邊咕嘟咕嘟地喝着啤酒,一邊眺望纔剛進入夏天的夜晚天空。金星出現了,從古早以前就常被人誤認成UFO的一顆煩惱的星星。
──欸,軍人也很辛苦啊!
爲了完成各式各樣的任務,自己已經有過無數搬家的經驗。
報紙推銷員永遠、永遠會在行李要開不開的空檔之間來襲。然後,椎名真由美就用這柄金屬球棒一路贏得了所有勝利,沒有任何一次敗北記錄。每次打開行李的時候,第一件事就是把金屬球棒從行李箱裏拿出來、立在玄關備用,不知不覺已經變成了習慣。
結果特別節目就這樣劃上句點,以肯定派與否定派打成平手的形式做了完結。
六疊大的房間此時注滿了夜的陰暗。電視依然亮着,防曬乳液廣告所發出來的海洋色光芒在紙箱上面染起淡淡的顏色。
椎名真由美低語着。
「保健室老師是吧…」
左手握住金屬球棒的握把。
擺出姿勢。
◎
「園原電波新聞是吧…」
她低語着︰
將金屬球棒打直、仰望夏日夜空的椎名真由美心裏想着︰
這回的報紙推銷員或許有點難以對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