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話 N孩談心時間（之二）

喀啷啷！

吊在門上的黃銅製的門鈴奏出輕快的音色。

「啊，來了來了。在這裏～」

「等你好久了。」

從最深處的包廂席傳來鷹奈與真愛的聲音。

「抱歉～我遲到了。」

早少女答道。

各自都很忙的三位朋友總是在這間咖啡廳碰面。

最近除了以前固定演出的節目，還要爲下一件重要工作持續研究與練習，根本沒有休息的空檔。

只有鷹奈跟真愛兩個人約的話或許還比較好排日子，但早少女實在很難抽出時間。

點了咖啡後，早少女坐了下來。

鷹奈的面前擺了果菜汁跟三明治。真愛則是奶茶。

兩人的喜好還是一樣。

「你最近工作很忙嗎？」

「嗯。已經確定新動畫的演出了……內定是女主角。」

「耶？什麼？真的嗎！了不起耶，真是太棒了！」

「真不愧是早少女同學。能有像你這樣的朋友，真令我感到自豪呢。」

「謝、謝謝……」

兩人大加讚賞，讓早少女果然還是有點不好意思。

「對了？是怎樣的動畫？」

原著漫畫連載的雜誌隔月號纔會發表消息。然後再下一期則會公佈工作人員與聲優名單，並送給所有讀者廣播劇CD。

畢竟『戳中你的萌點』是部尺度有點大的萌要素情色喜劇。

「是、是呀。」

在打工職場遇到的唯一一名異性。

此外，明知兩人跟一大的關係，自己卻加以隱瞞。

雖然以笑來掩飾，但早少女內心卻動搖起來。

鷹奈環顧店內。

真愛的表情既率直又開朗。

一聽到真愛的低喃，鷹奈便探出身子問道。

好比將來的約定，或遙遠過往的回憶之類。

「爲了替將來作打算，最近會請他到家裏來一趟。」

祕密這張卡片其實有正反兩面

「天弓院真愛是星川早少女的好友——爲了能抬頭挺胸說出這句話，我希望能以工作表現揚名於世。」

「呃……那個……主要觀衆層是男性，鷹奈跟真愛看了一定會覺得沒什麼意思啦。」

「但預定是在一年以後開播呢。」

「是這樣呀？那真是棒極了。」

畢竟那個人同時也是早少女自己，以及鷹奈的——雖然都是假的——男朋友。

真愛所說的『那位先生』就是一大，基本上應該只是假男友。

「哎。」

「哈哈！那真是太棒了。幾乎等於是訂婚了嘛？而且在工作上也是好夥伴！」

「給男性看的就是機器人或戰鬥動畫囉？我很喜歡那種作品耶。」

「跟、跟那種又有點不一樣啦……」

真愛似乎說得很開心，比平常還要多話。

真愛的臉頰瞬間泛起紅暈。

「哎——呀，那我就沒轍了。雖說在咖啡廳打工應該會有學習料理的機會，但現在纔開始入門的大外行應該沒人會錄用吧。」

上述那些羈絆，並不存在於早少女與一大之間。

「我、我每天都很平常地跟他在學校碰面啊。並沒有像鷹奈或真愛那樣有什麼特殊的關聯。」

鷹奈非常興奮，但早少女實在無法坦率地祝福對方。

但即使如此，它依舊是無法割捨的王牌。

另一面則是對他人隱瞞的良心不安。

「早少女跟真愛很努力在工作上耶。對了，真愛我問你喔？你們打工人手還有缺嗎？我也想加入。」

「啊。我沒提過嗎？我的男朋友……應該算是以前就認識了吧……也就是所謂的兒時玩伴？」

鷹奈從口袋拿出錢包，將裏面的卡片抽出來並排着。

「怎麼了？早少女？」

聽了鷹奈的質問，真愛笑着點頭。

鷹奈猛烈以吸管吸取果菜汁。

如果再與鷹奈親近點，或稍微調查一下，就可以立刻明白那傢伙便是一大。

「我也想知道。一定要麻煩家裏的人錄下來纔行。」

「恭、恭喜你，真愛。」

「也對。嗯，我也很期待。」

「早、早少女跟男朋友是在同一間學校，就像普通情侶般交往吧？」

「那位先生已經跟店長提議了，近期應該就會補充廚房的人力了。」

「是先前提過的打工嗎？」

只不過從學校的男生中選了一大而已。

如果是爲了欺騙監護人，有必要做到這種程度嗎？

「不過既然動腦想了這麼多，特別服務日沒有特殊菜單之類的不會太可惜了嗎？」

啾嚕！

啊，糟糕。

在此之前鷹奈只提了『比自己更強，一直都外出修行』這些虛構設定，但今天她已明確說出對方是兒時玩伴了。

回過神才發現額上已冒出冷汗。

「也、也還好啦。咦？早少女是怎麼了？臉色好像很差的樣子？」

動畫化這件事本身都還沒有正式宣佈。

對平日很少接觸那方面動漫畫的鷹奈跟真愛，可能有點太刺激了。

早少女只能露出苦笑。

鷹奈擺出拳擊手般的打鬥姿勢笑着說。

「也、也沒什麼具體的進展啦……只是，小時候約定好了。」

喀鏘！

「是喔～不過咖啡廳不就是那樣嗎？難道要想新菜單之類的？」

真愛口中說的『打工同事』應該也是如此。

「簡單說就是以協助這間咖啡廳的經營，作爲未來的預演吧？」

「算了算了，既然早少女同學不想說，那就不要強人所難囉？還是期待正式播出吧。」

「沒、沒事！啊哈哈……只是有點累了～」

鷹奈沒注意早少女內心的想法並如此說道，但才說一半就突然打住。

「應該算男朋友吧……都已經介紹給志束阿姨了……」

對兩人來說，如果一大真的只是假裝給別人看的冒牌戀人，就不需要煩惱太多。

「沒、沒事。真的沒事啦。我只是有點累了，哈哈……」

「啊，不。關於那個我是沒有提案，但店裏當然會準備特殊的料理。呃……這件事並沒有事先商量過……是負責廚房的那位先生即興應和出來的。」

「只屬於兩人的回憶呀。我以前並沒有年紀差不多的朋友，所以一直很憧憬那種事呢。」

「是嗎？那也不錯。或許該說比較正常……」

難道真的喜歡上他了嗎？已經交往到什麼程度了？

但從剛纔真愛說話的口吻，幾乎是認真視爲未婚夫了。

早少女壓抑住想問個清楚的心情。

「我一想到結、結結結、結婚以後，就覺得如果不會做家事果然還是不行吧？雖然那傢伙跟真愛的男友一樣也很擅長下廚，也說結婚後家務是可以丟給他，但我還是想讓心上人享用自己親手煮出來的成果啊。」

男女關係是假的這點自己也一樣。

「是啊。不過雖說跟真愛的情況不同，我也必須考慮將來的事啊……」

「我也不能輸給早少女同學，要更加努力纔行。」

「小時候？」

早少女的質疑聲變得有些尖銳。

然而——

「早少女，你最近跟男朋友怎麼樣了？」

「那位先生是——真愛的男朋友？」

儘管言行舉止還是有些啓人疑竇之處。

「是的。我們也會舉辦那種活動。因爲我對機械不在行，所以廚房的工作一點忙也幫不上。我能做的就是將餐點端到客人那。不過，我還是能動腦幫店裏想出什麼好主意呀——我到之前終於發現自己還有其他用處了。」

小時候就認識的兒時玩伴。

一面是跟他人共享機密的喜悅。

一開始只是拜託他假冒男友而已吧？

很多店都會給客人消費就可以蓋章的集點卡，不過這裏頭有拉麪店跟咖哩店的卡，倒是很像鷹奈的作風。

早少女——不，應該是『皋月星美』這個藝名會在屆時出現。

「哈哈。也沒那麼好啦。不過我小時候說過，將來要當新娘子。當時那傢伙就回答『那我就是新郎了』。這件事我還記得很清楚哩。」

「那，鷹奈同學跟男友的進展也很順利囉？」

舉個例子吧，這間店走的是復古風。內部裝潢不必說，就連菜單都是王道的復古內容。

聽到鷹奈口中冒出這番衝擊性的發言，真愛開心地鼓起掌來。

「不。不是那種的，呃……就類似特殊服務日吧。只有那天光臨的客人能參加某些特別活動。」

「喔喔，原來是那種啊。就好比打折或送紀念品之類的吧。啊，當天集點兩倍應該也算。」

連早少女都覺得耀眼得想撇開視線。

她最喜歡少年漫畫的格鬥與英雄作品了。

「身爲遲早要經營財團的人，我不想只當個裝飾用的領導者。我想像志束阿姨，或者是早少女同學那樣，積極實現自己該做的事。畢竟我已經擁有比別人好很多的環境了。」

或者該說自己會感到很害臊吧。

湯匙從早少女手中滑開並彈到了茶托上。

湯匙差點就要滾落桌底，幸好鷹奈敏捷地把它抓住。

早少女完全沒有那些背景考量。

「沒錯。在此之前的打工，都只是按照店長的指示行動而已。但我覺得光那樣還是不行，所以就努力想提出新的企劃。」

發現那兩人以興致勃勃的表情詢問，早少女爲之語塞。

並不是覺得恥辱，只是單純的害羞。

「怎麼了？鷹奈，之前你不是說不會料理也沒什麼大不了嗎？」

「那普通的男生，應該都會……該怎麼說……去買A書？」

早少女差點噴出喝到一半的咖啡，幸好勉強憋住了。

「咳咳！咳咳咳！」

咖啡以進入氣管代替噴出嘴外，因此讓她嗆到了。

「哎呀。你還好吧？」

真愛擔憂地撫摸早少女的背。

「唔、嗯。沒事。只是被這個突然的問題嚇了一跳。」

「我說啊。如果是欣賞一般裸體的寫真女郎之類，那種程度應該不能怪對方吧……應該說男生對此會感興趣也是很自然的。老實說我是不喜歡那樣，不過還可以忍受。只不過……呃……」

鷹奈滿臉通紅，說話聲也壓低了。

「……對運動三角褲或學校泳裝之類服裝的亢奮，不是有點變態嗎？」

「真巧呢。我的那位跟我剛好也談過運動三角褲的話題……早少女同學，你怎麼了嗎？」

早少女趴在桌上猛烈痙攣着。

運動三角褲跟學校泳裝會變成話題，無疑是『戳中你的萌點』的關係。

到底是怎麼傳纔會傳到鷹奈跟真愛那裏呀？

「據那位先生所言，這些服裝在過去是很普通的穿着，但如今在男性眼中卻變成情色的象徵。」

「就是說嘛！男人會覺得裸體很有吸引力那也沒辦法，或者該說是很自然的對吧？可是當異性刻意穿着那些服裝時卻會感到興奮，我就無法忍受了！」

「不過如果真的愛對方，回應男方的需求或坦然接受或許也是女朋友的義務吧。就連我也想打扮得跟平常不一樣，刻意表現給那位先生欣賞。」

真愛冒出了意外的發言。

「女孩子想打扮的慾望，跟男性那種喜歡特殊服裝的想法，或許其實是互爲表裏的。」

「我纔不要那樣哩！」

明明說出他只是假冒的就可以了，但不知爲何卻開不了口。

等到那時後，大家還會笑着熱烈討論這個話題嗎？

況且色情雜誌的來源還是自己。

「不過，真教人意外呢。鷹奈同學的對象不是很厲害的武道家，在世界巡迴修行嗎？結果這種人也會看那類的書。」

泄氣的鷹奈臉頰肌肉開始抽筋。

與一大的關係就先不提了，握有A書的祕密也不是什麼值得開心的事。

擺在桌上的咖啡杯跟玻璃杯都喀噠喀噠震動起來。

但凝結於胸膛深處的不安與罪惡感，卻無法像方糖那樣溶解。

早知道真相的早少女則死命忍住爆笑。

「啊……！」

實際上那傢伙根本不是什麼流浪的武術家，只是普通的男生。

只不過一瞬間後，冷靜的波濤沖走了自己想大笑的衝動。

「那、那個……鷹奈的男友大概也不是很迷那些，只是偶爾欣賞一下吧？嗯，偶爾啦。至於真愛的男友一定也是偶然才提出那個話題。也許對男生來說，聊那些根本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與一大的事，不可能永遠隱瞞起來。

那麼一來自己穿運動三角褲、學校泳裝、迷你裙護士服、啦啦隊制服，以及旗袍引誘男生的演技就會被她們看到——或者應該說是被聽到。

等『戳中你的萌點』動劃開播後，鷹奈與真愛都會收看吧。

鷹奈鼓起臉頰。

早少女用湯匙攪着咖啡黑色的表面。

「就、就是這個緣故啊！所以我纔會火大。嗯，一定是太久沒回日本，所以纔會想念那種色色的雜誌。鐵定是這樣，絕對沒錯！」

鷹奈拚命地想掩飾過去。

或者是大家都不想跟彼此往來了呢？

「那傢伙就是這麼說的啊。」

砰！

鷹奈一掌拍向桌面。

無法明說的事依然持續增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