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話 僕娘內心深藏的真實自我
《修羅場戀人》 · 岸杯也 · 9451 字
理所當然的,一大隔天差點就遲到了。
體力用盡且全身肌肉痠痛的他,只能一邊把殘破的身體靠在走廊牆壁上一邊往前走,最後好不容易纔進到教室裏。
「啊,來了來了!」
班上的女同學以充滿好奇心的表情前來迎接一大。
「噓——!安靜點。不能把她吵起來。」
美紀把右手食指放在嘴脣上並露出微笑。
她用左手大拇指所指的地方,可以看見早少女正趴上桌面安穩地熟睡着。
睡着時也好可愛——一大忍不住浮現這種想法。
其實因爲鷹奈的關係,他已經相當熟悉女孩子的睡臉了。
只不過如果鷹奈是『呼呼大睡』的話,那麼早少女就是『安然沉睡』。
如果是真愛的話,應該還會表現出完全不同的模樣吧。不過她應該不會像這樣毫無防備地在衆人面前睡着纔對。
所以說,她們雖然都是女孩子……
但是卻有如此大的差異。
「早少女今天難得很早就到校了。而且還帶了一個很大的行李來。我想一定是之前的回禮啦。」
美紀用興奮的語氣告訴一大。
「之前是指?」
「別裝傻啦,老闆。之前明明不是她的生日,你不是也帶了禮物來送她嗎?」
啊啊,都忘了。
應該說當時只是爲了找藉口才說那是禮物,但裏面其實裝的是A書。
而且還是早少女拜託自己買的。
「一早就這麼大膽耶。」
「竟然馬上就升級成現充當中的現充了!」
「我、我都說我和早少女不是那樣……每、每對情侶交往的方式本來就都不一樣吧!」
等等哦——這時一大忽然又想起昨天晚上的對話。
「可惡~一大太令人羨慕了!」
結果早少女就這樣跌在往後倒的一大身上。
「嗯嗯。不愧是大家的丘比特。八木講的話就是這麼有道理。」
阿武揮着另一隻手握成的拳頭並且高聲發表演說。
雖然鷹奈的胸部比較豐滿,但柔軟度與舒服的觸感則是早少女略勝一籌——不對,我到底在想什麼啊!
美紀的手肘只是輕輕一戳,一大就痛得跳起來了。
「一大是因爲父母親都調職搬走了,現在是一個人生活對吧?」
然後再想辦法讓鷹奈與真愛也理解自己只是冒牌男友而已。
不知道哪個女孩子輕聲這麼表示。
「也就是說沒有人能阻止他們囉?」
「早、早少女。快起來!你醒醒啊!」
一大抱住並且支撐她的身體。
他好不容易纔讓頭與腰部沒受到太大的衝擊。
「不、不要緊吧?」
是不是應該在掉落殺熊阿鼻地獄之前先向她說明真相?
「騎乘體位?早少女真敢耶~」
雖然全部不同,但又全都是戀愛。
誰都可以,反正我就是想要女朋友。想要和普通人一樣談場戀愛——當自己執着於那樣的願望時,根本沒想過有一天會說出這種話。
「男生女生在兩情相悅之下很自然就會發生那種事情啊。而且我們還這麼年輕!」
明明是簡單的一句話,班上同學就自行產生了無數的想像。
拜託你們別一直把事情扯到那方面去。
「啊~一大~早安~」
「拜託啊,早少女!快起來吧!馬上要開始上課了!老師要來囉!」
要是跟早少女敘述詳情,就好像把買A書這件事的責任都推到她頭上似的。
即使在極近距離下對早少女搭話,她也還是維持着睡眼惺忪的模樣。
她的肩膀上還掛着像造型師提的那種大背袋。這應該就是今天早上成爲話題的『回禮』吧。
「在、在學校哪能做這種事!」
真要追根究底的話,那本『美少女特寫·運動服狂熱』確實是因爲早少女纔會出現在自己房裏,但被鷹奈發現就是自己的錯了。
最後一種則是以結婚做爲前提、有所節制的交往。
「啊~那學校之外就能做囉?」
紙面上盡是一些露骨的字眼,已經變成想寫什麼就寫什麼了。從筆跡來判斷就能知道有些是美紀等人所寫。
「痛痛痛痛痛!」
其實他早就沒有多餘的力量能夠支撐一名全力撲過來的女孩子。
雖然只是假裝的,但自己現在正同時體驗三種完全不同的戀愛。
光是要爬上通往屋頂的樓梯,渾身的關節與肌肉就已經發出抗議了。
「呼哇?」
由於美紀本人也沒有任何害羞或者尷尬的模樣,所以一大也無法判斷真實的情形究竟爲何。
「就算是我也不敢這麼做唷。」
「也就是說八木已經有過好幾次和早少女一起迎接早晨的經驗了!」
「還說天亮了耶!」
「真會放閃光啊。你這個大帥哥!」
這是值得讓你一大早就發表如此長篇大論的事情嗎?
「喂~早少女!快起牀!天亮囉!」
一種是每天在教室裏打情罵俏大放閃光,然後受到衆人祝福的情侶。
『平日休息指定時間內三千日幣』
目前由自己促成的情侶當中,也有好幾對與這些相處模式完全不同的戀人。
「八木本一向早起,而早少女看起來就像會賴牀的樣子嘛。」
「沒……沒什麼事啦……只是有點運動過度而已……」
「哈哈……」
上面的紙已經變得比昨天還要多了。
「哇!」
「……早少女睡眠不足。八木又肌肉痠痛……這些情報只能歸納出一個令人難以相信的結論!」
走在前面的早少女回頭這麼詢問。
「哈哈……」
「啊~不要緊吧~?」
「不來個道早安的吻嗎?」
是說,你講得好像你和美紀已經做過許多次囉?
只要形式上看起來像劈腿,是不是就得接受鷹奈的鐵拳制裁?
在無可奈何的情況下,一大隻能用手掌拍着她的臉頰。
「嗯……嗚!嗯、嗯!抱歉哦,人家睡傻了!」
「好痛!好痛啊——!」
還不都是你害的——如果能這麼說的話,人生應該就會輕鬆多了吧。
這時緊張的心情與肌肉痠痛同時襲擊一大。
「嗯……嗯。這不關美紀的事。只是我有點肌肉痠痛……」
另一種是另一半一直出門修行,雖然不能見面但卻深信着對方的羈絆。
『愛的小窩』
美紀的男朋友阿武從後面搭住一大的肩膀。這出乎意料之外的負荷讓他脖子附近的肌肉再度發出悲鳴。
她在教室裏的態度,跟兩個人單獨相處時那種精明的模樣完全不同,只見她以恍神的表情搖搖晃晃地摟住了一大。
「他們一定常有這樣的對話吧~」
這時她正按住又想要打呵欠的嘴巴。看來她睡眠不足的情況相當嚴重。
他忍不住就想起昨天晚上與鷹奈發生的事情。
在這種情況下還想起別的女孩子,太失禮了吧。
但現在最大的問題,應該是精神上的傷害以及同學們的眼光。
這句隨口說出的話,讓一大本人也暗暗嚇了一大跳。
「……啊呼啊……啊,一大。早安……」
「在教案裏就推倒?」
她的長髮自然垂了下來,直接碰到一大的臉與脖子。一大除了皮膚感到搔癢之外,還因爲傳進鼻子深處的溫柔香氣而想打噴嚏。
靠過來的胸部那種柔軟的感覺,從極近距離直接衝擊一大的心臟。
早少女紅着臉站了起來,接着急忙逃回自己的位子上去。
但一大已經連出聲的力氣都沒有了。
「好了啦!你快點爬起來吧!」
不過自己的這三段戀情全都是冒牌貨。
「呼哇……」
美紀雙手抱胸然後誇張地點着頭。
昨天晚上那場嚴酷的訓練,已經讓他渾身上下的關節與肌肉都發出了悲鳴。
「纔不是哩!不是美紀你想的那樣!」
不過這時候身體的疼痛感已經到達可以忍耐的極限,讓他根本無法分辨是昨天遺留下來的疼痛,還是因爲剛纔跌倒所造成的劇痛。
「你沒事吧?昨天發生什麼事了嗎?」
美紀立刻嚴厲逼問着一大!
早少女還是用慵懶的口氣這麼詢問,然後開始用臉頰在一大身上磨蹭。
開始鑽起牛角尖的一大才剛抬起頭,貼在門上的紙張就映入他的眼簾。
『要性福哦』
「充滿全身的熱情!快要溢出來的能量!不被任何人阻止,想做就去做纔是真正的青春不是嗎!」
爲了能儘快從這種複雜的情況裏脫身,還是早點請早少女幫忙讓自己瞭解『她們三個人之間究竟知道彼此的狀況到什麼樣的程度』比較好。
「真是令人憧憬啊~!」
「別不好意思嘛,一大。」
一大把手撐在附近的桌上,然後搖搖晃晃地往自己的座位前進。
「啊、啊啊……」
可能是講話聲太過吵了吧,早少女這時已經醒過來了。
羨慕、讚賞與忌妒等各式各樣的聲音立刻無情地降臨在他們身上。
一大隻能發出無力的笑聲。
「不過想到大家都是爲了我們才空出這個地方,就會覺得有點高興耶。因爲這就表示我們是大家公認的情侶嘛。」
「——如果是真的男女朋友,應該會這麼想吧?」
「嗯……嗯。沒錯。應該會這樣吧!」
在一大伸手前,早少女就先把門打開,接着兩個人一起來到屋頂。
與平常一樣的冷風,在穿越鐵絲網後便吹過屋頂的水泥地板。
「還是先喫午飯吧。我們兩個人好像都能量不足。」
早少女這麼說,接着就拿出便利商店的塑膠袋。
「抱歉!我真的連做三明治的時間都沒有了!」
「沒關係啦。只要是可以喫的東西就好。」
雖然因爲全身的疼痛而發出有氣無力的聲音,但一大是打從心底感到高興。他馬上拿出炒麪麪包與五百毫升裝的鋁箔包咖啡牛奶,接着開始把它們塞進肚子裏。
一大今天早上因爲睡過頭所以沒喫早餐。從路邊自動販賣機買來的罐裝果汁就是他唯一的熱量來源。
早少女這時也用雙手抓住奶油麪包,然後一點一點地啃了起來。
「今天早上你不是真的睡傻了對吧?」
忽然想起這件事的一大直接這麼詢問。
「咦?你爲什麼會這麼認爲?」
「因爲你說了『人家』啊。」
如果不是在演戲,而是在真正的下意識當中,那早少女應該會用『我』來稱呼自己纔對。
她只有在演戲的時候纔會自稱『人家』。
即使真的很想睡,她還是在這種狀況發揮出自己的演技了吧。
一大也很清楚地感受到,她是很勉強才穿上今天這套迷你裙護士裝。
雖然覺得有點奇怪,但腦袋在睡眠不足、空腹以及身體疼痛的三重攻擊之下而無法運轉。
由於肌肉痠痛與過於興奮,這已經是他所能做到的最大範圍了。
沒有欠一大人情的他們,應該是來這裏看傳聞中的笨蛋情侶吧。
發出驚訝叫聲的,是從門縫中偷看的三個男生。
噠!
「怎、怎麼了?」
「早少女,你本來就有這種衣服嗎?」
這套淺粉紅色的兩件式護士服,上半身短得可以看見肚臍,而下半身的裙子——則是短到沒露出內褲就可以說是奇蹟了。
「怎麼樣?適合我嗎?」
「這只是道具。你等一下喔。」
這樣的話應該就不用叫自己陪她一起去買A書了。
「怎、怎麼樣?男孩子會覺得這樣很舒服吧?」
「但、但是……」
小學時因爲轉學而和男主角分開之後,女主角便因爲罹患重病而過着長期的住院生活。
「那……你睡眠不足是因爲之前說過的那部動畫嗎?」
「這是啥啊?」
他靜靜推開女孩的身體,讓原本緊貼的兩個人出現一道十公分左右的距離。
早少女到底在裏面做什麼?
她急促的呼吸溫暖了一大的胸口。
一大含在嘴裏的咖啡牛奶全部噴了出來。
當然早少女腳上沒有穿任何的襪子。
「這些都是我自費買的。所以請你務必幫忙!拜託!」
一大雖然只能透過制服長褲來感受這種觸感,但除了體溫之外,他甚至還產生了能感覺到對方肌膚表面那種溼氣的錯覺。
她從大背袋裏拿出來的,是一條有浴巾那麼大的牀單。
柔軟的胸部整個擠了上來。
「冷、冷靜一下。你這樣也太突然了吧?」
應該不是什麼要變身成暖爐桌的詭異遊戲吧?
在一大還沒回答之前,早少女已經一口氣縮短兩人間的距離。
早少女用右臂遮住胸口,然後以左手往下拉着裙襬詢問着。
因爲早少女已經換了一套衣服。
「白天就在學校做這種事。而且連角色扮演服裝都準備好了。」
「……剛是什麼?」
那是帶有微妙含意的說法。
她貼着便利貼的頁面是在描述女主角的過去。
「你啊,如果覺得害羞的話,就不用勉強自己穿這麼暴露的角色扮演服嘛!」
一大終於能夠順利說出想說的話了。
「再等一下嘛~」
厚厚的牀單鼓起的部分開始蠢動了起來。
「怎、怎怎!怎麼樣啊?你現在有什麼感覺!」
應該說他們之間已經沒有距離。
昨天晚上鷹奈是從背後,而且是從觸感所做出的想像,但這次可是從正面的猛攻。連形狀都能夠看得相當清楚。
「原、原來如此……嗯。好吧。如果你這麼想的話,那就當作是這樣好了。」
「沒看過那幾個人,我想應該全都是一年級的吧。」
難、難道她沒穿內衣?
噗哈!
這個時候——大門沉重的鉸鏈發出細微金屬聲。
不對。那並不是一套普通的護士服。
而且對方還不斷摩擦他的大腿。
「那個袋子裏裝的也不是給我的禮物,而是和工作有關的東西對吧?」
所以她纔會一直纏着再度重逢的兒時玩伴,然後又因爲沒有任何戀愛的經驗,而只能倚賴『以前一起看A書的回憶』。
好深的執念。
「是……是很適合啦……不過,爲什麼忽然要換衣服?」
說起來,一大帶來要送給早少女的『禮物』,其實也跟她的工作有關。
「……不愧是大家都在談論的情侶。」
在一大快要失去耐性前,牀單就像被魔術師拉扯般彈了起來。
應該要上國中的三年當中一直在醫院裏渡過,所以也沒有和同年齡的朋友交換過談戀愛的心得。
「你看一下這個。」
「搞什麼?還沒好嗎?」
「等、等等!你先冷靜一下,早少女!」
護士的角色扮演服又是胸前敞開而能夠看見乳溝的剪裁。
「對、對不起~!」
「安靜!」
「「「啊哇啊啊!」」」
如果他認爲早少女能感覺到手臂的顫抖,那麼他就錯了。因爲連早少女自己也在發抖。
早少女一邊喫麪包一邊點頭同意一大的問題。
而且還是套護士服。
一大將早少女留在原地,直接朝大門衝去並一口氣將它拉開。
她的表情雖然有點呆然,但臉已經變得比剛纔還要紅了。
早少女露出微笑,然後用像模特兒一樣的走路方式扭着腰朝一大靠近。
一大這時得以在極近距離下,看見擠在自己身上的胸部產生了自然的變形。
「什什什什!早、早少女!你、你你!」
但還是沒辦法瞭解女主角的心情——這就是她的煩惱。
早少女遞過來的是最新出版的『萌點』第三集。
雖然一瞬間浮現可能是動畫工作人員交給她的研究資料,但馬上就又否定了這個想法。
「鏘~~♪」
頭、心臟以及另一個重要的地方……
「我在亞馬〇上訂購的!然後用特急件當天就寄到了!」
原本以爲只是賣萌又有點情色的漫畫,不過現在劇情發展似乎有點出乎意料。

「我做了很多研究。不但看了原著漫畫,也參考和一大一起去買的A書。還登入書迷的留言板去看以前的留言。」
一大勉強集中僅存的一點理性,用顫抖的雙臂靜靜抓住早少女的肩膀。
一大反射性閉上嘴並把視線移了過去。
即使血液已經往這幾處集中,但身體還是突然發起熱來。
她戴在頭上的護士帽上面印的不是紅色十字,而是一顆愛心。
雖然笨蛋情侶模式時一直都是那麼大膽且奔放,但兩人獨處的時候光是膝蓋偶然碰到,早少女都會把身體往後縮。
啪嚓!
早少女整個人癱到地上,然後把牀單拉過來卷在身上。
「嗯~說禮物的話也能算是禮物吧。」
聽早少女這麼一說,一大才發現她身上穿着的服裝,的確很像原作裏女主角對男主角發動攻勢時的衣服。
一大以細微但強硬的口吻要早少女別出聲,然後豎起耳朵傾聽。
而且裏面根本是A書。
「……這設定有點沉重耶。」
二年級很多人都受過一大幫忙撮合的恩惠,但剛入學三個月的新生就不一樣了。
「好、好像有點太大意了……」
話纔剛說完,早少女馬上就連着袋子一起鑽進牀單底下去了。
差點從樓梯上摔下去的他們立刻落荒而逃。
「怎麼說呢……一般聲優在揣摩角色的時候都會這麼投入嗎?你買A書和角色扮演服的錢有經費補助嗎?」
早少女舔掉沾在嘴脣上的奶油並笑了起來。
除此之外就想不出她還有什麼關心的事情了。
「明明知道女主角的過去與動機了,但就是沒辦法接受像她那樣對男生進攻的行動。既然如此,我纔想說只好變成女主角,然後試着做出跟她一樣的行爲了!」
雖然想說「你在做什麼」,但卻因爲過於驚訝而無法順利說出口。
直立的兩個人身體已經緊貼在一起。
「要揣摩角色就得徹底理解她的心理……但人家就是沒辦法瞭解女主角的心情……在束手無策之下才會想試試看這麼做嘛……」
早少女以快哭出來般的細微聲音這麼呢喃着。
不過這段話當中只有一個字眼引起了一大的注意。
「人家?」
早少女只有在一大面前展露本性時纔會用『我』來稱呼自己。
但在教室裏隱藏真面目時都會自稱『人家』。
一大一直認爲她是按照不同的情況來使用第一人稱。
那剛纔的『人家』又是怎麼回事?
一大的反應讓早少女鐵青着一張臉。
「……人……人家……不對。我……我……」
沒辦法再說下去的早少女只能緊閉起嘴脣。
「我是不是問了什麼不該問的問題?」
即使一大如此詢問,早少女也只是搖了搖頭而已。
「像我這種只會討好女生,根本沒有自己夢想的人或許沒有立場說這種話。但我認爲太過勉強自己也不是件好事喔?你現在只是自己一個人在揣摩角色對吧?我倒覺得等開始錄音後再跟共同配音的聲優與導演討論,然後找出彼此都能接受的方法也是不錯的選擇。」
「……」
她還是一言不發。
「嗯……呃……我說……」
雖然有好幾次以朋友的身份來安慰或鼓勵其他女孩子的經驗,但面對眼前這個全世界獨一無二的星川早少女時,自己應該要說些什麼纔好?
這時下定決心的一大忽然抓住早少女的肩膀。
他的手腕可以感受到嬌小的身體瞬間抖了一下。
「沒關係啦。這本來就不是能隨便跟人說的事情吧。至少我現在能確定早少女很信任我了。」
「那個傢伙、那個傢伙……」
「那傢伙……是以前跟蹤過我的跟蹤狂。」
一邊苦笑一邊準備再次鑽進牀單底下的早少女忽然停止動作。
因爲只有在交到真正能信任的男朋友時,她才能放心地展露出這一面吧。
早少女瞪大眼睛並抬起頭來。
「那我就告訴一大吧。沒錯,我得跟一大說纔行——之前約會的時候……一大幫忙打倒的那個傢伙……」
忽然抬起頭來的早少女,已經恢復成平常那種『僕娘』的模樣。
『我』只是她拿來守護膽小的自己的鎧甲。
「好啦。」
一開始表明自己是聲優時,早少女就曾經提過……
近距離的兩個人視線彼此交錯。
「我想要克服這個障礙。我要甩開當時造成的傷痛,以聲優的身份重新來過。所以當然不能因爲有心理創傷就說這個不行那個不行,或者乾脆拒絕這種角色對吧?」
連外行人一大都能看出這一點,所以早少女本人一定相當清楚他們的企圖。
早少女的聲音已經帶着哭音,而且似乎再也說不下去了。
經紀人和音響導演應該都知道早少女發生過的事情。
這一切全都是因爲受到那個事件的影響嗎?
那麼她過去應該是以真名來從事演藝活動吧。
「那還真的有點困擾呢。」
人家不是說「頭都剃了,不洗行嗎」,所以要死就一起死吧。
創造出某種『形態』來規範日常生活的行動,同時也藉此來斷絕遭遇事件時的自己與現在的關係。
身爲她的假男朋友,光是能看見斗篷下的鎧甲就覺得很光榮了。
『我現在用的是藝名』。
反正已經連A書都幫忙買過了。
回家的早少女就這樣和趁她不在時偷偷進入房裏的男人碰個正着。
一大也清楚地感受到她有點呼吸困難。
是個聰明伶俐且有點喜歡惡作劇、常讓人感覺很有刺激性的少女。
「我瞭解你的想法了。只要我能辦到的,我一定儘量幫忙。」
在中心的部分,還有一大現在才稍微發現的『人家』。
如果都是這種程度的要求,那麼一大可就輕鬆多了。
「啊,對了。要拜託一大一件事。」
一大隨即按照指示背對早少女,然後把體重施加在撐到門上的雙手。
「我算是你的男朋友吧?那有什麼困擾或是痛苦的事就要告訴我啊!在戀人痛苦的時候卻什麼忙都幫不上,那我這個男朋友不是白當了嗎!」
就是叫早少女『空星』的那個變態男。
「我在小六的時候曾經當過童星。不是聲優,而是在熒光幕前表演的那種。我是『手作工藝天使空星』的女主角。」
一大感覺筆直繞過自己胸口的兩條手臂傳來一股堅定的力量。
她故意扮演強勢的自己,然後讓這樣的堅強由形式變成真正的個性。
早少女的確是手頭上有好幾個固定節目的聲優,但也才高二而已。
她把身體從一大的背部移開。
「好、好啦,你還是先換衣服!在學校穿成這樣不太好吧!」
「真的嗎?謝謝你!選擇一大果然沒錯!」
而且女主角還盡力想要克服國中時期的孤獨。
不過已經不像剛纔那樣拚命摩擦一大的身體了。
我不是真正的男朋友。不過是一個冒牌貨卻說這種話,真的沒關係嗎?
一大也知道這個節目。
「等、等等!不想說就別說了!如果告訴我會讓你輕鬆一點的話就沒關係,但覺得痛苦的話就不要勉強了!」
「國中時期因爲害怕別人——尤其是男生的視線,所以一直拒絕上學而躲在家裏。但我還是沒辦法忘記戲劇——也就是在衆人面前展露演技這件事!之後因爲某種契機,讓我捨棄了過去的名字而以聲優的身份重新出發。」
早少女翻開牀單並從裏面跳出來擁抱一大。
做出拿着刀子襲擊女生這種行爲當然不可能什麼事都沒有,之後雖然把他交給大樓警衛去處理,不過倒是沒問他跟蹤早少女的理由。
「啊。抱、抱歉!」
而在教室裏的『人家』則是蓋住這套鎧甲的斗篷。
那是個結合了真人與動畫的節目,正如它的節目名稱一樣,裏頭那個像魔女的女主角會親自挑戰各種手工藝或勞作。
啪沙!
「那、那午休時間馬上要結束了,我先把衣服換回來囉。」
發生那樣的事件以及女主角所受到的心理創傷……
「啊……雖然說是男朋友,不過也只是假的啦。但、但是……除了練習演戲之外,如果有什麼用得上我的地方也不用客氣啦。當然如果你不想說的話那就另當別論了。」
從事聲優的經歷應該不會太長才對。那她說的以前是什麼時候?
一大說完後忽然覺得很不好意思,於是趕緊把頭別開。
「快點換吧。你要是穿這套衣服回教室的話,別說是開放的笨蛋情侶了,還可能被人家說是癡女呢。」
「但是有一名狂熱的支持者……不對,那傢伙根本不能算支持者!他一直跟着我,最後還被他發現我家……!」
一大不認爲早少女隱藏了真正的『人家』是背叛或欺騙了他。
從早少女已經不是完全不能與男先接觸,而是可以主動控制自己像這樣抱住男生,以這一點來看,就能知道她內心的創傷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
「之後我就很害怕在人前表演以及接觸不認識的人。在熒光幕前演出的時候我真的很漂亮,而且也很高興能受到大家的注目。但現在已經……」
這就是『手作工藝天使空星』節目結束的原因。
她馬上放開一大,然後再度遮住胸口與裙子。
早少女的手指靜靜地放到一大背上。
「而且這不只是我自己的願望。事務所的社長、經紀人、前輩還有音響導演也都對我有所期待。所以爲了不辜負這些相信我的人,我一定要完美地詮釋這個角色纔行!」
「爲了克服那個事件造成的心理創傷,我嘗試了許多的事情。比如說用『我』來稱呼自己就是其中之一。」
這就是本名明明比較好聽也容易受矚目,但她還是使用『皋月星見』這種土氣藝名的理由。
幸好附近的居民與警察聽見她大聲的悲鳴而趕過來,所以沒受到任何皮肉傷,但這件事已經在她內心留下一道很深的傷痕。
有些情色的內容。有許多和年輕男性聲優對戲的機會。
後半句好像有點不太對就是了。
不過也就是因爲這樣,纔會把這個工作交給她。
雖然是女孩子看的節目,但一大的妹妹是忠實觀衆,所以總是把它錄下來重複觀賞,因此一大自然也看過那個節目。
一大還記得那個節目忽然就結束,讓妹妹難過了好一陣子。
「不……我要說。這是……一定要讓一大你知道的事情。」
「你先轉過身子,然後幫我把門用力按住。我不想再被人偷看了。」
忽然傳來溫暖的聲音與觸感。
更是她對自己——或許應該說對與男性的接觸,馬上就會產生劇烈反應的理由。
當然她還是迷你裙護士服的打扮。
「……謝謝……」
也是她長這麼漂亮還不願意露臉,而且只參加幾乎沒有年輕男性聲優的家庭與教育節目的理由。
不對。用這種好像時間一久就會自然恢復的講法對她太失禮了。
「什麼事?」
一大一向不喜歡厚着臉皮去探求女孩子不想講的祕密。
早少女是用自己的力量拚命進行精神復健,才能夠有今天這樣的成果。
至今爲止一直以爲是早少女真面目的『僕娘』,其實還不是她的本性。
原來是早少女靠到一大的背上。
對喔。
同時也是戴上眼鏡,並且穿上土氣服裝好讓人不注意到她的理由。
難怪早少女摘下眼鏡露出真面目後,自己好幾次都有種熟悉感,這應該是那個節目的記憶還殘留在腦裏的緣故吧。
「那、那個……抱歉哦。一直瞞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