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話『黑百合』
《高嶺之花與放學後【Web版】》 · 罰印ペケ · 9352 字
花語:「戀情」或爲「詛咒」
(萩原紗凪視角)
「話說你和男朋友進展到哪一步了?」
昨天,我從闊別數年的高中時代的朋友那裏收到了「見面聊聊」的邀約。
在中午碰過面稍微享受了一下在百貨店的購物之後,爲了喫點小喫休息一下,我們來到一家咖啡廳。在終於能夠歇口氣的時候,對方拋過來這樣一個問題。
「啊?『到了哪一步』是什麼意思?」
「又裝傻。那還用說嘛,當然是se——抱歉。」
被我不要再說下去的眼神瞪着的惠反射性地道歉。
然而那雙眼睛裏依舊蘊藏着好奇心,顯然若是不回答,話題是無法推進的。
「……沒什麼,那種事以前早就做過了。」
「誒誒誒!這樣嗎?!一週幾次?一週幾次?」
「吵死了……一月一次左右吧。」
「誒~!啊~不過,嘛,確實按照世上正常的標準來講感覺有些少,畢竟是那個不知火君和紗凪呢,不如說反而應該算多了。」
「啊啊!真是的,所以我才煩這種話題。對了,你沒和同級的那幫人說吧?我和不知火在交往的事。」
「我到底還是沒說~紗凪?你還在叫不知火君的姓啊?」
「……沒什麼關係吧,而且他也叫我的姓……」
「唔——哇,好冷淡~」
「沒關係的吧!我們有我們自己的節奏!」
「還說『節奏』呢,你們都交往多少年了?」
「嗯——大概從大四的秋天開始交往的,滿打滿算有三年了吧?」
「啊~不!倒不是這個意思呢!啊哈哈哈~」
「不是啦!最近和高君分手也是對方的錯哦!?」
「……難不成那就是分手的理由?」
「……殺了你。」
我往自己開啓了無聊話題的嘴裏含了口咖啡。
漸漸地,在那傢伙恢復了走路的力氣而總算能夠一個人走的時候,迎來了畢業典禮。
「就算你問我怎麼樣了吶……」
「別將錯就錯啊。」
我憑藉直覺知道就是那傢伙。
「……沒啊?不過,一般來講就算我不說也應該知道女朋友喜歡什麼討厭什麼不是嗎?」
「儘管我一直都很關注,可也沒問。感覺當事人不知火君的女朋友紗凪的話是不是知道點什麼……」
好友的表情逐漸變得讓人窩火。
「啊~吵死了吵死了。怎麼,那我叫『親愛的♡』就行了嗎?」
「所以呢?」
不愧是惠,察覺到了我現在情感的波動。
「吶~告訴我吧~!告訴我告訴我!」
「……什麼?」
「啊~好了好了,反正就是『偏要在房間裏抽菸』一類的吧?」
「噗、啊哈哈哈哈哈!真不搭~!啊哈哈哈哈哈哈,肚子好痛!」
「哎呀~不知火君挺能幹吶~爲了和紗凪交往就去同一個研究室這樣呢~」
「……難不成今天叫我的原因就是這個?」
「並不是……搞錯了之類的。畢竟那傢伙有多痛苦我一直在旁邊看的清清楚楚。」
說的正是高中的時候絕望至極而如今仍舊看起來十分消沉的那脆弱不堪的身影。
「……啊~哎呀別放心上。那天那會兒也是我臨時性起,沒必要道謝哦。」
「所以說,華醬要是表現良好的話,十年的三分之二就是6. 666666666666……」
對方一副嬉皮笑臉的表情。
「啊哈哈……我說啊,華醬之後怎麼樣了?」
「是~的哦!」
「
要是七年的話,難道快要到假釋的時候了?
」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不知火君和紗凪發生了這樣那樣的故事呢~」
「又來嗎……在我們交往這段時間你都來來回回換了多少人了?」
典禮過後,我悲傷於和朋友們的離別,併發誓會再見。
「……啊哈哈,沒事沒事。反正我是局外人呢……」
「現在還沒到能考慮結婚那種事的時候哦,因爲之後要看他當作家能不能開始賺錢。」
「……也許吶。」感情難抑,我只得草草地回答。
「呀,萩原同學。」
「……驚了。雖然我總感覺你從高中的時候就開始了,不過你真的是沒節操吶……」
真想揍她。
「是啊!不過分嗎?」
「切,把別人當傻瓜耍。說起來你纔是,怎麼樣了?」
「確實不容易吶。說實話,作爲沒有偏袒的編輯的我看了都覺得有意思,之後我覺得關鍵就是通過媒體宣傳能讓大衆瞭解到哪一步了。」
「煩死了!別問這種蠢得不行的問題。」
「沒搞錯啊!……啊,哎呀對不起。」
「因爲什麼——嘛,碰巧分到了同一間研究室,然後就被那傢伙告白了……這樣吧。怎麼了喲!」
一開門,儘管虛弱卻在靠自己的力量站着的那傢伙已經在了。
「噫噫、等等,我道歉!我道歉!道歉——噗,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嗚哇秀恩愛嘛!是現充嘛!給我爆炸!」
「不過嘛,好像要是在獄中表現良好的話,大概會在刑滿三分之二的時候假釋。」
「……順便問問你告訴過男朋友嗎?你討厭栗子蛋糕這點。」
「沒什麼所以啊!紗凪也知道吧!我討厭栗子蛋糕!明明這樣,他卻什麼都不知道就說『happy birthday』!一般會在生日給女朋友送討厭的東西!?」
「啊啊沒什麼,別在意。所以?要說什麼?」
「紗凪和不知火君因爲什麼開始交往的?」
並非是被那身影喚起了保護欲。
「但是爲什麼不知火君會喜歡上紗凪呢?」
「……哈。要是吵架的話就算了,也沒必要分手吧。總是這麼幹的話就成剩女了喲。」
即便是在十年的朋友面前我也不得不這樣認爲。
「……說的是啊——不僅給我男朋友的心裏留下一生都癒合不了的傷痛,而且妹妹還被殺了喲。說實話,不管是表現良好還是別的原因我都不希望她被放出來,即便她是我的老朋友。」
連我都覺得自己發出了噁心的聲音。
「說實話,我也在小心沒去問那麼細喲。嘛不過零零散散聽說是判了十年徒刑。」
「是是,等哪天就會爆炸的哦。」
「什麼什麼什麼?是在一間研究室共度的時光裏萌生的情愫嗎?!幽會?!」
「我跟你說啊~是這麼回事——我最近剛分手了呀!」
然後,還有一個人。
「謝謝你能來。佔用了萩原同學寶貴的時間,總感覺很抱歉。」
「啊,說到作家,我看了哦!不知火君的處女作。不但意外的有意思,再版不也確定了嘛!」
只是偶爾,我會扶起一個人快要走不動的那傢伙的肩膀,直到他能邁開步子。
「你能不偏袒的看男朋友的作品嗎~?」
「換個話題吧!」
「不是呀!高君又不抽菸!最近我過生日,然後生日蛋糕呢?他送了一個栗子蛋糕!!」
「啊?」
「……哼~」
「只有一句話我不論如何都想對你說。」
當真是忙碌的好友呢。
當天早上,我收到了冷冰冰地白色信封和白色信紙,上邊只寫着「典禮之後,有些話想要在樓頂說」 這幾行字。
嘴裏含着的咖啡被吐了出來。
一聽到「搞錯了」這種話,我忍不住拍了桌子。
「……吥,你好煩吶。說來紗凪和不知火君結婚了嗎?」
「什——我說了不是!碰巧而已!碰巧!……大概吧。」
「我說了你別傻乎乎地算年了。一般來講七年就差不多了吧。」
心跳一度劇烈跳動。
「十年……」
在相較離別更像是見證他自立的心情裏,我前往樓頂。
她是個地雷女。(
譯者注:地雷女,特指那些對喜歡男性的愛容易走錯發展方向的女性,常常因此給周圍人帶來麻煩和困擾卻沒有自覺,即「對於男性來說麻煩而不想踩雷的女人」。
)
「謝謝你,救了我的命。」
「你還是小學生嗎?有好多不能對人講給的事吧!給我注意一下啊!」
依舊是個不擅長撒謊的朋友呢。
「你要是把那些話散佈給高中的那幫人,我可真的不會就這麼放過你吶?」
」啊——嘛……發生了各種事哦,各種事吶……」
「哇~!不是不是!絕對不是把紗凪當傻瓜,可是你想你們兩個在高中的時候沒什麼交集吧?」
那究竟有多麼痛苦,我一直看在眼裏。
「哈……別把氣氛搞得這麼怪啊。我對現在的關係就滿足了。」
「這樣啊……實在很抱歉,我還沒有什麼實感。總覺得那個華醬會殺人什麼的是不是哪裏搞錯了。」
「……啊~果然對紗凪來說有點微妙?」
咚~
「喲不知火。」
「唔——等我數數啊……高君吧?廣君、文君、悟……四個人吧?」(
譯者注:由於這裏給出的人名只有平假拼法而沒有漢字,因此我這裏按照拼法選了四個比較常用的漢字進行對應。
)
「都交往三年了還叫姓這種要想辦法改改啊!你們真的在交往嗎!?」
「假的假的!不會說!不會說!再加上是那個不知火君,該說是有點難開口呢……還是怎麼說呢……」
「——嗚哇!紗凪好~髒!到底多少歲了啊?」
「誒?因爲你提了『適婚期』一類的話題,我就覺得你們是不是差不多了呢。你看你們也同居了。」
那傢伙就那樣深深低下了頭。
「能啊!真的是,一有空你馬上就想耍我。這一點真的從高中就沒變過吶。」
「咳咳。吵死了!我和你一樣是二十五啊。本來就是,爲什麼會變成討論我們結婚的話題啊?」
僅僅是……不能放着不管。
不知爲何心頭湧起一種類似失望的情緒。
那傢伙再一次抬起頭,用我從未見過的笑容說道:「謝謝你。」
「該怎麼說呢……加油喲不知火。」
我像是見到了雛鳥離巢的姿態一樣安下了心,就這樣離開了樓頂。
然而,說是安心,其實是爲了欺騙自己的謊言。
實際上我是想着儘快離開那個地方。
「……啊~是這樣嘛。」
爲什麼自己抱有如同失望一般的心情呢?
「都到了畢業典禮這一天了,
就別一副女高中生的樣子了吶……
」
我終於發現了在支持着那傢伙的時間裏自己不知不覺被他吸引了。
但正因爲我知道那傢伙經歷過怎樣的痛苦,所以這本該是不能挑明的隱祕的心意。
本來如此。
我明明都做好了今生與他不再見的決心,卻不料在不到一年後又得以再會。
沒想到是同一個大學的同一個系,最後竟是同一個方向吶。
「還流傳着『不知火把她洗腦了』之類的愚蠢傳言,但說反了。是『那傢伙』把不知火洗腦了。」
「誒……」
「這是交往了之後我才知道的吶——不知火身上有着大量的燒傷與割傷哦。」
「那是怎麼回事——」
「也就是說,高嶺華爲了讓他愛自己,每次發生了什麼不順心的事就無數次的折磨他的身體,給他施加了『不愛高嶺華就會遭受痛苦』的精神控制哦。」
「最讓我來氣的事第一次sex的時候吶——『十分感謝』……哎呀,沒什麼,忘了吧。」
可是從這裏走的話能夠大幅縮短回家的時間。
「和同居沒關係吧。」
「真是的,又像這樣馬上生氣了!簡而言之,我祝你們幸福。」
「好動、好動、動!」(
譯者注:此處口齒不清。
)
「啊,都這個時間了。我差不多得去超市買晚飯的材料了。」
「……是野貓嗎?」
「……回去要晚了,抄個近道吧。」
「都被你耍了半天了,咖啡就請了吧。」
由於時間一點一滴的迫近日落,還是加快腳步走出這條路吧。
這一次一定要讓那落入不幸谷底的傢伙幸福。
說實話我並不怎麼喜歡這條近路。
不過她的那身衣着打扮讓我能夠感受到自從高中以來過去了相當久的時間。
見到惠不高興的表情,我肯定是說了多餘的話。
「單憑不知道這一點就是紗凪和不知火君相親相愛的證據哦!……哈~沒想到會從紗凪這裏聽到戀愛故事吶。」
鑽進狹窄的小巷,我回想起和惠的對話。
「拜拜~!」
這冷清的街道相比城市卻將那夜空中微微閃爍的羣星映得更美。
「有哦!有很大關係哦。在交往的時候哈,果然只能看到對方的優點就會變得『喜歡喜歡喜歡』這樣,可是一旦同居,就會發現對方很多缺點了吧。」
我掐住惠的臉。
「好了,那就在這裏告別吧?」
儘管有着勉強能稱得上道路的寬度,但是沒有路燈。一旦日落過後就會一片漆黑。
嗯,那樣就好。
「!」
由四顆閃閃發光的星所構成的主體,以及充當連接星帶的三顆星。
如同字面意思,似乎是能碰上妖魔鬼怪的不祥時段。
「好了。晚飯要做些什麼呢?」
無意間,小巷映入眼簾。
「嗯!開玩笑的、玩笑!啊這,真走了!?」
——我記得他好像說過這些。
我發現還沒有爲此慶祝過。
「對不知火君也那樣家暴吧,暴力女~」
「
我今天絕對要說出來——『我回來了,遍』這句話。
」
已經交往了三年了。
「……我能先打你一拳嗎?」
「以前國語課好像學過這些東西,不過從和那傢伙交往之後記得他講的更多吶。」
我暫時合上筆記本電腦,取過香菸。
「嗚哇~這麼肯定果然還是打得火熱呢,紗凪和不知火君。交往了三年還同居了就是這樣吶~」
就像惠所說的,最近小說確定要再版。
「嘿,你不說我們也會幸福的啦。」
「唔……好痛啊紗凪!」
「……哈,服了。不過今天能見面我很高興哦,惠。」
我有這樣的朋友一定是運氣好吶。
有點害羞,但是我也有點想被他叫名字了。
到底從歷任男友們那裏撈到了多少啊。
戀人的晚歸令我擔心。
想起了學生時代經常這樣做,我不禁笑了。
在超市買完東西出來的時候,街上已完全染上了茜色。
逢魔時——在晝夜交替的黃昏之時。
是啊。
「啊?什麼意思?」
小心翼翼地給叼在嘴裏的香菸點上火。
這麼說着,惠從名牌包裏取出名牌錢包。
從背後傳來樹枝破裂的聲音。
「我纔是,隔這麼久能見到紗凪很高興!」
我連忙用手錶確認時間。
一想起戀人的事,我同時就想起了和他做出的「在晚飯之前回去」的約定。
「正好是交往的第四個年頭了,是不是稱呼改改更好呢?」
「真是的,我都跟你說了給我忘了,你別這副表情啊。」
在匆忙的判斷之下,我便選擇了走這條近路。
抱着裝有肉餡和蔬菜等等的塑料袋,我急忙往家趕。
即便不做出那種約定反正還能見面。
「啊哈哈,抱歉抱歉。剛纔做的有點過火了。」
「好慢吶,萩原小姐。」
儘管稱作冬天還早,但在這紅葉遍地的季節,太陽一落空氣就冷得侵染全身。
「哇~!反對暴力!」
但昏暗與毛骨悚然的感覺夾雜在一起,恐懼遍及全身。
「傲嬌的『嬌』出現了。」
「嗚~我知道了。不過還是等我結完賬再解散吧。」
「是嘛?」
「有空再見吶。」
不知爲何一下子感到些許羞意,我生硬地告別道。
「……呼~」
「真拿你沒辦法吶~」
我不怎麼相信幽靈一類的東西,儘管如此可怕的東西就是可怕。
她用難以置信的眼光看着我。
會喫驚嗎,那傢伙。
「誒?紗凪在做飯嗎?」
「啊~今天能見到你真是太好了,惠。」
又或者說是會招致災禍的時間段。
吐出的煙氣彷彿渾濁了夜空。
「這個時間段怎麼說來着……我記得是說叫逢魔之時吶,那傢伙。」
等我回過神的時候,注意到太陽已經落山了。
我來讓他幸福。
話雖如此,前提是有條件和城市相比。
「啊~再見。」
現在雖說夕陽將下,卻還明亮。
「……嘛,做道漢堡肉順帶着慶祝一下吧。」
「啊~好的好的,絕對絕對。」
「絕對的哦!約好了呢?」
啪嘁——
「比預想的要花時間吶。」
畢竟已經習慣了事到如今也沒覺得有什麼問題,現在重新想想便知這情況是有些奇怪。
對此我深有感觸。
「遍……啊不對。bian、嗯。遍……我回來了遍……嗯挺自然。」
來到陽臺,驟冷的空氣讓我全身一縮。
「怎麼可能對那傢伙這樣啊。」
完了。
……
……真來氣。
「……哈~果然戀愛中的少女是會變的呢~」
「……啊,是獵戶座。已經到了這個季節了嗎?」
「那我把賬單放這兒了,走了哈~」
「是會做啊,畢竟是女朋友。」
我連忙轉身,卻沒發現什麼特別的東西。
預告着冬季即刻將至。
「我記得三年前向萩原同學告白也好像是在這個季節。」
那個時候。
我同時失去了戀人和妹妹的那個時候。
如今想來,在戀慕、憎惡與悲哀這這些矛盾的感情下,我的內心扭曲而發出悲鳴,無法做出正常的判斷。
輕而易舉的將這個世界和與之告別的我再度聯繫起來,無疑是萩原小姐的功勞。
「——『萩原小姐』嘛……」
雖然自從我傳達了心意而實現交往至今已經過了三年的時光,卻還沒能稱呼對方的名字。
我知道原因。
——
紗凪(sana)和華(hana)
。
那個名字很容易就讓我想起「她」。
「她」的話語仍在詛咒着我,令我叫不出名字。
事到如今我們觸碰過、相擁過、接吻過,然後甚至進行了性行爲,但是我最開始接觸紗凪也費了相當的力氣。
對於那樣既膽小又不成熟的我,紗凪絲毫沒有放棄,而是說着「不用着急」來溫柔的回應我。
從交往開始到我們牽手,都耗費了一年的時間。
「紗凪……不面對面的時候倒是能叫出來吶。」
附在喉嚨裏的懦弱變成了我的壞毛病。
客觀來看,我們竟然能夠繼續這樣交往下去也是值得敬佩的吧。
從我搭在陽臺扶手上的手臂前端,菸灰緩緩脫落。
「不太禮貌吶。」
「紗凪……紗凪,今天可要好好說出來。」
「要是給萩原小姐知道了我還拿着這種東西就不得了了。」
非要跳下去的話也能做到。
儘管可能無法傳達,即使這樣也與如今緊密相連。
並不是什麼了不得的而故事,也不怎麼有意思。
「……」
被她用力抓住上衣。
「怎麼?」
對於向下跳一類的行爲並沒有感覺到害怕什麼的。
我嘀咕着類似怨言的話。
是一個圍繞着她——一個堅強的女主人公展開的故事。
「……要是從這種廉價公寓的二樓跳下去的話,只要不摔到關鍵部位連自殺這種都做不到吶。」
時至今日積蓄的東西就要溢出來一般,故事連續不斷的被我編綴下去。
本來不可能有趣,筆卻停不下來。
不論是誰,就連我自己都沒有想過的希望自己活下去的這僅僅一句話。
她是一位堅強的女性。
說是被用力抓住,也不過是伸過鐵絲網的女孩子一隻手的握力。
「永別了。」
「這樣啊……嘛不用着急,現在就試着順應心之所向活下去吧。」
「……萩原同學是個責任感非常強的人呢。而且……很殘忍。」
我彷彿屈從於那股強烈的意志一般,爬過鐵絲網,由「彼岸」迴歸「此岸」。(
譯者注:這裏的彼岸和此岸有雙重含義,不僅指空間上的從對面翻過來,另在佛教用語中彼岸有「涅槃」之意,此岸則相反有「現世今生」之意,在這裏同樣指男主跨過生死的界限。
)
這樣就好。
邂逅了衆多美麗的景色與人。
「覺得活着真好……?哈哈……不要說這種不負責任的話呀。戀人是殺人犯,妹妹被殺了,而且你可能不知道我的夢想也實現不了了。」
「發生了這種事,受到了一兩次刺激、出點麻煩也沒辦法。」
地獄般的高中生活也是,如今回頭看看,便能給出說長不長說短不短這樣普普通通的感想。
止不住的淚水奪眶而出。
從那個事件過去了七年。
「……?」
「……來了。」
從那以後我再次選擇了生活在地獄裏的道路。
「夢想實現了喲……」我這樣嘟噥着,過去的自己似乎多少得到了救贖。
到了今天我絲毫沒再想着要自殺,不過曾經立於絕望之淵的我一度站在樓頂的邊沿上打算自殺。
叮咚~
即使還說不上淡忘掉了,可是那時候的痛苦情緒在漸漸變弱。
是懷着我所不具備的強大內心的人。
合上開着的筆記本,我將其和數件未開封的信一齊收進箱子裏。
「別幹那種傻事了,給我過來這邊!」
……
「……」
(以下爲接續19話末尾的回憶)
現在也許還是寫不出東西,然而或許在某一天就能寫了。
我體會到彷彿乾涸的大地被水浸染的感覺。
「那你知道了吧?我已經寫不出故事了哦。雖然落選一事也很失落,可是寫不出東西纔是更嚴重的哈。」
「要是關係特別好的朋友死了的話,肯定會非常難過吧,可是我心裏萌生出的感情卻是罪惡感。的確我們說不上要好,但我是處於能夠阻止那孩子的死的立場上的人,能幫上忙也說不定。那種自責的想法每天都要把我壓垮。明明我把她當做和我無關的人的話一定就會輕鬆起來的。現在也是這樣——本來能阻止卻沒有阻止,我之後還會被罪惡感折磨好幾年。所以我制止了你,是爲了我自己。作爲理由你滿意了嗎?」
在那個事件中失去的、受到傷害的以及毀掉的東西,雖然絕不是簡簡單單就能復原的,但即便如此也讓我想着應該前進,無疑多虧於她。
反而產生了從樓頂到操場的高度低到還不足五米的錯覺。
「……我說錯了嗎?」
「……好痛啊,萩原同學,稍微鬆開點吧。」
但是她並非在物理層面上將我拉住,而是憑藉其眼裏蘊含的強烈意志。
「那你先回到這邊,我就鬆手。」
在死神的誘惑中過着每一天。
只是淡然地聆聽着萩原同學的過去。
「心之所向……」
「抱歉,我沒想到那一步。說是責任感強,我也犯了不負責任的錯吶。」
我把香菸按滅在置於空調外機上的菸灰缸裏。
「你不是……要自殺嗎?活着或許就會有想死的理由,反過來也是這樣,之後覺得活着真好的日子也一定會到來。可是想死的傢伙們眼前必定會一片黑暗,變得什麼都不懂。所以我認爲必須有誰像這樣出來阻止。」
在高中的時候對於被人嘀嘀咕咕的那些事情有所瞭解的她,在各方面都照顧着我。
話雖如此,現在卻感覺比那一天從樓頂向下看到的操場要高得多。
也有着令我激動的事物,結果一拿筆依舊是一樣。
今天暫且沉醉於夢中吧,這樣一來我依然可以迎接明天。
「希望你能活下去。」
阻止了這樣告別之後打算跳下的我的,是從鐵絲網的縫隙伸過來的紗凪纖細的胳膊。
「但你還活着,況且你不是還有夢想嘛。就算落選了一次或者兩次也別放棄哦。」
一般來講是來徵收收視費的,或者是勸人信教的。
「別說的你好像很瞭解一樣,明明什麼都不知道呀。我認爲像萩原同學這樣的人是絕對不會理解想死的人的心情的。」
忽然,在迄今爲止無法產生任何想法的空白一片的腦海裏,我構思出了一個故事。
「哦~哦~你真敢說呢,說的就好像我沒想過要死似的。」
「是中學的時候了。我老家那邊有一個發小,嘛只是發小而已,關係沒那麼好吶。那傢伙自殺了,原因只有一個,被欺凌了。」
指甲甚至扣入了皮膚。
「還寫不了嗎?」
「……果然你很殘忍。」
在畢業典禮對自己的救命恩人裝模作樣的道謝也好,馬上又在同一所學校迎來開學的時候,心頭說不清地湧起像是害羞的情緒。
我沒有接話。
但是,時隔數年之後,故事終於得以在頭腦裏被描繪出來。
「我會知道?你看,這個,我讀了。」
如同高中時候的班主任所說,進入大學的我儘管沒能寫出小說,但也外出旅行了數次。
「……!爲什麼這個你會——」
「你正在又一次對我說『給我活在地獄』。能想象嗎?每當晚上睡覺的時候,華把綾音刺死的畫面就無數次的被重放的痛苦?」
我再次意識到,這些都是戀人萩原紗凪的功勞。
「開門。」
由於嚴寒縮着身子的我一回到室內,便不知怎的發現了好幾年前用過的筆記本還打開着。
等回過神來,我已經三天三夜廢寢忘食地寫完了這個故事。
「爲什麼阻止我呢?」
「……?好奇怪吶,萩原小姐忘帶鑰匙了嘛?」
僅僅一句話——聽到她如此說,我的心便雀躍不已。
「冷下來了吶……」
不巧的是,在這沒裝監控的廉價公寓,並不能看到來訪者的面孔。
「那樣的話……我就沒法子了吶……不知火——這就算是我的任性吧……」
「你在這裏阻止我的自殺肯不能消除我要死的想法。趁你不在的時候,我也有可能再跳下去。」
「嗯,一旦拿起筆大腦就變得一片空白,什麼故事都想不出。」
即便如此,我會來回思考以前的自己會怎麼樣做,並拼命地一點點模仿着。
即便在寫完的瞬間我就由於飢餓和睡眠不足而倒下了,現在看來卻是不錯的回憶。
我有過類似於憧憬的感情,但最主要的還是和她在一起的時候,我感覺自己多少能向認真面對生活的態度靠攏。
至於爲什麼她肯那麼照顧我,當時的我完全不知。
「你在幹什麼!!!」
「萩原同學……」
在責備自己的同時,我看向菸灰掉落的地面。
懷着想要死去的心情過着每一天。
啊不對,一直這樣稱呼的話遲早會令對方失去好感吧。
從音質不佳的話筒裏傳來熟悉的女性嗓音。
「這種像是遺書的東西放在桌子上,以防萬一我就來了樓頂,如我所料吶。」
「嘛雖說我不是沒想過要死,但沒你這麼嚴重吶……不過啊,害死人倒是有過。」
那是封面寫着《高嶺之花與放學後》的筆記本。
我仰望着極爲寬容的她,過着一天又一天。
她是拯救了我心靈的恩人,是再一次教會我愛情的戀人。
把這份心情好好地傳達出來吧——感謝的心情,以及愛她的心情。
我打開了玄關的鎖。
咔嚓~
門緩緩被推開。
我能說得出口嘛。
不對,必須要說。
不能永遠被那虛無的詛咒所囚禁。
紗凪。
和你在一起,我就能夠更堅強的活下去。
門被打開了。
「
我回來了——遍。
」
(正文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