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三葉草』

花語： “約定”、“想我”、“勤勉”等

「好，那我就將考試試卷發回去了喲。相澤。」

結束期末考試之後，到了發回試卷的時候。

有人歡喜有人愁，有人後悔有人怒——在催生了各種人不同的態度之後，試卷返還到了數學這一科目，也終於要迎來了結束。

在學校被稱作「眼神最恐怖」的教授英語的班主任，開始逐一分發試卷。

同學們一個個滿臉緊張的走向講臺。

「下一個，佐藤。」

「喂太一，叫到你了。」

而坐在我前面的佐藤太一，只是一個勁兒的散發出哀愁的氣息。

二話不說啪地從座位上站起身的太一，駝着揹走向講臺，一接過返還的試卷就睜大了眼睛，一邊走回座位。

「不知火。」

下一個叫到的當然就是我了。我靜靜起身，去拿試卷。

「不知火，你怎麼了？」到了講臺以後，聽到數學老師這樣問，我也焦急起來。

「誒——我做了什麼嗎？」

「你看。」這麼說着，朝我遞過來的紙上寫着三位數字。

「你這次不是考的很好嗎？就保持這個樣子下次繼續加油。」

「加油喲」——隨之而來的是落在後背的衝擊感。看來被拍了一下。

我有點混亂。確實這次試卷我做的有些手感，但並沒有想到能夠拿滿分。

然後等我回到座位的時候，和那個少女對上了眼神。她眯了下眼睛，露出只有我能明白的微笑。

心跳在加速。

「回應告白很累嗎？」

「這樣，這樣啊。嗯，嗯。」

說完，她盤起手臂，像是接受了什麼一樣用力點了點頭。

「因爲沒人？」

「抱歉，大石君。你的心情我很高興——」

「吶，不知火君——」

這麼說來，太一把答題紙就那麼扔着不管沒問題嘛。會不會被誰撿走拿來惡作劇呢？

我也想知道。

「啊啊啊——」

「哎呀，該說是事故呢還是什麼——」

「而且遍，你這次真的是所有科目成績都還不錯吶~有誰教過你嗎？」

沒錯，是高嶺同學。

「那麼，有什麼事嗎？把我帶到這種地方。」

這個——

「嗯，很累的。怎麼說呢，大夥着實精神可嘉——接到了這麼多次，我都煩了。」

「的確，可能會有不是真心的人，但是也可能有真心的人，不能糟踐了那些人的心意啊。」

「本來就是，你這傢伙竟敢在放學之後揹着我留下來學習！」

「額——以上就是本學期最後一次講話的全部內容了。雖然之後就是暑假了，也別給我玩的太瘋了喲。口令。」

這樣一想，我還是打算去找找太一的答題紙。

今天的心臟真是飽受刺激。

不過現在告知這個事實的話，結果不難想象——恐怕我這個「豈有此理」的傢伙會被全班、哦不對全校的男生們給血祭掉吧。

「不行？」

「起立——敬禮。」

什麼意思？

「這樣啊，那暑假再一起到古書店之類的地方玩啊。」

看來沒告訴他真實情況是對的，儘管取而代之被說了很傷人的話……

我想知道的是爲什麼要把我帶來沒人的地方。

數學老師剛說完這一句，太一就以可見的速度蔫了下去。

見到這幅情景，我驟然發覺自己連站上臺面的能力都沒有。

向她認真告白的那些人的心情，大概比起她我應該更加了解。

「太一，一起回去吧。」

「十分感謝！！」（異口同聲）

「能和我交往嗎？高嶺。」

「有了，有——」

「——女朋友？」

「嗯——結業式的日子？」

還有不是真心的告白嗎？

「暑假？」

…要是我去告白的話會怎樣呢？

她抓過我的手，用力拉了過去。

被悄悄帶過來的地方是樓頂。

「爲什麼？我想知道理由。」

「嗯，總而言之，辛苦了，再見啊遍~」

「啊——這次考試不及格的同學要在暑假補習，一定要出席。」

「啊，關於這一點還是很感謝你。」

我收拾完東西，一個人離開了教室。

——這可真是意想不到。

「等會兒啊，太一——背叛是怎麼說的？」

「不客氣~嗯哼，所以說呢，最近幾天已經有不知道多少人來告白了，我真的是累了呀。」

「一、一百分~遍！你竟然背叛咱！！！」太一抓住我的雙肩，來回搖晃。

「Ping Pong。連續兩個問題回答正確。那麼最後第三個問題！到了暑假，男生們想要的東西是什麼？」

教我的是把學生們迷得不得了的高嶺華。

這就是隻有受歡迎的人才能理解的世界嘛。

「啊，不好意思——咱待會兒必須得去趟辦公室……」

見到我的狼狽，她笑出聲。

「正確。那麼第二個問題，明天開始是什麼日子？」

「！」

「好了不知火君，提問——今天是什麼日子？」

「誒？」

相較太一傷人的一言更甚的尖銳話語深深地刺進我的胸膛。

我撓着腦袋回到了座位。剛一到，我前面那位就轉了個身搶過我的卷子。

這麼帥的人的告白都被拒絕了，要只是一個喜歡文學的男生去告白的話，結果是顯而易見的吧。

「啊——！真是憋了一肚子火氣。」

「別裝傻！我和你不是『學習廢柴同盟』嗎！」

「——難道看見了嗎？」

「我，有喜歡的人了。」

這個瞬間，班裏的氣氛燃了起來。

然後，我沒有注意到的是，正愣在原地的自己和回過頭來的少女目光重合了。

「哈，哈，爲什麼要來樓頂？」

見他這幅樣子，作爲對於剛纔說了傷我心的話的回禮，我拍了太一的肩膀好幾下。

什麼時候成立過這種同盟呢？

「今天也是，還有兩個人要來告白呢~」

「？」

「誰會願意學習啊！」這麼說着，太一把攥成球的試卷從窗戶裏扔了出去。

「哇，全部回答正確，果然數學考了滿分的人就是不一樣呢~」

從同性的角度來看，正在告白的男生面容端正，完完全全一副是對女生墜入情網的樣子。

「不行。」

「這樣啊，那沒辦法了。希望你和那一位能走到一起吧。」這樣說完，男生乾淨利落的放棄，離開了那裏。

「——嘛，不可能吧，畢竟遍的朋友很少吶。」

看向發出聲音的方向，那裏站着一位高大帥氣的男生，身後有一位眼熟的女生。

「拜拜，太一。」

「怎麼能說是揹着你呢，不是找過你一次嗎？」

「偷看別人的告白？不知火君性格意外的惡劣呢。」

「問得好。」

「我就覺得不知火君會這麼說。再這樣下去，我就打算開溜了，所以想被不知火君說着『加油』推上一把。」

我不想讓她逃避。

儘管知道向她告白的人絡繹不絕，不過這種現場我還是頭一次目睹。

「呵呵呵，開玩笑的！別露出那副表情嘛。」

「告白——我想鴿了可以嗎？」

大家都在迫切等待的暑假終於到來了，我也是其中一員——想要用暑假的時間讀各種各樣的書，寫各種各樣的故事。還想去可以爲小說提供參考的地方遊覽，總之，想做的事堆積如山。

我剛一出通往院子的走廊，就見到了目標。

——貌似我知道她想說什麼了。

嘛，確實我也沒想着要精進學習來着。

「啊，不知火君。」

「跟我來一下。」

「嗨？」

「呀、呀~高嶺同學。」

「太一是從靠近院子的窗戶扔的，是在院子裏嗎？」推測落到院子的我打算直接過去。

心臟怦怦直跳——確實被他說中了。

「嗯。一到暑假，想趕快找個女朋友的人就來告白了。嘛，不過這個時期來告白的人沒有幾個認真的就是了。」

走出走廊，來到樓梯口。

「誒？還有嗎？」

她「啪」地把雙手拍到臉頰上，給自己鼓勁。

「好，那之後的兩個人我會努力的~」

看上去，對於她提出的第四個問題，我回答正確了。

能幫上她我真的很高興。

「那我差不多該走了。能見到不知火君真的太好了。」

「我纔是，能幫上忙太好了。畢竟這次開始能取得好成績還是多虧了高嶺同學哦。」

「啊！嗯~關於這個呢——這次之所以要這麼幫不知火君複習，其實是因爲我有一個請求，而爲了要實現這個請求才在必要的程度上幫忙的。」

「請求是——什麼？」總感覺不難想象。

「想要在暑假裏讓不知火君給我看你寫的故事哦！」她做出一副拜託的姿態。

「我大概猜到了會是這樣。」

「能給我看嗎？」

「畢竟你讓我獲得了這麼好的成績呢，沒有拒絕的理由哦。」

「太好了~！那，來吧！」她臉上盪漾開笑容，從口袋裏取出手機對着我。

「什麼？」

「『什麼』——當然是『Line』啊，讓我們交換下吧。」

「Line」是什麼？

「抱歉，高嶺同學，『Line』是什麼啊？」

「誒誒誒誒誒誒誒誒！你不知道嗎？」她就像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物一樣狂叫道。

「誒，這屬於很常識的東西嗎？」

「至少在我所生活的世界裏是和三角形內角和同等程度的常識……」

只是一個不起眼的喜歡讀書的學生——這就是我，不知火遍的自我評價。

「不是哦，純粹是作爲哥哥關心而已。我想知道你是不是有那種到了暑假一起出去買東西啊、去海邊玩啊的男孩子。」

周圍人會怎麼想呢？

「那一起回去吧？」她提議道。

然而，我走嘴說出的話卻與所想完全相反：「——要是我可以的話，怎麼陪你都可以哦，別不開心了。」

一下子失去力氣，我仰着倒了下去。

「怎麼了哥哥？突然笑起來。」

那個人難不成是自己嗎？——當抱有這種想法的我試着在可能性的天平上進行權衡之時，它向着沒有否定要素的一側傾斜了。（譯者注：這句話我還看了好幾遍以爲寫反了，原來男主就是這麼自信。）

「是說男朋友？——沒有那種人哦。」

就如同買彩票等着出搖獎結果的那一份極低的可能性的感覺。

真是如意算盤打得響呢。審視着和這句諺語很搭的此刻的自己，我感到有些怪異。

「——就這樣，交換了聯繫方式的青年男女相互吸引——不會這麼發展吧？」

「哎呀，嘛確實是這樣。」

「你冷靜啊綾音。你的想法太跳躍了，我並沒有那麼想。」

「該說不行呢，誒？聯繫方式？我的？」

綾音會怎麼想呢？

「不過沒關係了！明天開始就是暑假了呢！」

在高嶺同學對着手機打字後過了幾秒，我的手機小幅度震了一下。手機上顯示出從一個沒見過的郵箱地址發來的電話號碼，以及寫有「請多關照！」並配上顏文字的消息。

從她柔嫩的指尖接過手機，按照所說輸入了自己的郵箱地址和電話號碼。

「嗯，那你能在這裏輸入嗎？」

「科目是？」

「——真累吶。」和她扯上關係，不管是在積極的意義上還是消極的意義上都很累。

爲什麼啊？

「我也喫了一驚，考到滿分還是小學以來的事情。」

「哇，謝謝你不知火君。我也把郵箱地址和電話號碼發給你吧~」

「——真沒想到會這樣交換聯繫方式呢。」

「誒，滿分！？哥哥好厲害！」

「爲什麼換成了我必須要告訴你我的個人信息哈？」

「不對！肯定是那樣！嫌我麻煩了才那樣！！！」

「——可以哦。」

「啊哈哈，偶爾發發郵件也不錯呢。啊我真的得走了。謝謝啦不知火君，暑假再見吧。」

我能理解這種心情。

我想知道不知火君的聯繫方式。」

她匆忙離開了，樓頂上只剩我一個人。

如果是出於「兄控」的原因，綾音纔不交男朋友的話，我還是多少想幫她改善一下。

「嘛，總覺得是不知火君的風格呢。算了，那就換成郵箱地址和電話號碼吧。」

「嗯，說是和久美醬她們一起合宿呢。啊，哥哥也和我一起去哪裏玩玩吧。」

的確，在我來說被義妹親近很高興，但這果然還是有點超乎社會正常的範圍了。

今天真的是心臟忙碌的一天。

「哈哈哈。」

「不是說了不需要嘛。怎麼了，哥哥，爲什麼突然問起這個？我拖累你了嗎！？」不只是表情，聲音也高了上來，她渾身散發出怒氣。

「那明天去看電影吧，那樣的話就原諒你。」

我要做些什麼呢？

聽到我的回答，綾音嘻嘻的笑了。

「哥哥考試如何？」

我當初也不能想象自己能搞定數學，但是自從那個才女教了我之後，一下子就增進了理解。我認爲她是不是有着當老師的才能呢？

「我的生活裏哪裏能見到男生的影子啊。而且——我也不需要男朋友。」笑容從綾音的臉上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不悅的表情。

「沒什麼吧——買東西或者去海邊的話哥哥帶我去就好了……」

「——嘿，嘿~這樣啊。」這個和三角形內角和同等的常識，看來我是不知道的。

她會做出些什麼呢？

「你看綾音你這麼可愛，班裏的男生們不可能置之不理吧？」

「數學哈。」

在走下樓梯的我的旁邊，綾音不知什麼時候出現了。

在思考的間隙，和義母對話的記憶摻雜進來。的確，綾音和我很親近，要是交上女朋友的話她會有些寂寞的吧？

「嗯，請多關照。」

「綾音你啊，就是——沒有共度暑假的喜歡的男生嗎？」

這是普通的高中女生會給出的回答嗎？

「好了。」

「我說啊不知火君，『Line』這種東西就像是郵件或者電話一樣的聯繫方式哦？簡言之！

之前被義母提到的時候我才注意到，綾音說不定屬於被稱爲「兄控」的那類。

能和她交換聯繫方式自然是高興地不得了。

「我是覺得綾音就算有男朋友也不怎麼奇怪吶。」

綾音已經聽不進去話了。

「不是不是，你等一下，到底是怎麼得出這種結論的哈？」

「到了綾音的年紀，不想交一兩個男朋友嗎？」

「嗚哇！綾音不要嚇我啊。」

「要是我可以的話。」

話雖這麼說，儘管百分百是自己的可能性幾乎沒有，不過百分百不是自己也很難說。

體會着迎來暑假的開放感，和她告別而獲得的開放感，以及在樓頂上寬敞的空間帶來的開放感，我眺望了一會兒上空的那條航跡雲。

「不行嘛？」她歪了下頭。

「嗯，是這麼打算的。」

「數學滿分嘛~我完全不行呢。」

「因爲哥哥想把男朋友這種東西強加在我身上才問我的吧！不是嗎？！」

「怎麼樣？可以嗎？還是不行？」似乎對方很急。

如若能和高嶺之花交往的話，會怎麼樣呢？

沒有拒絕的理由和動機，我理所當然的接受了。

我想說些什麼，可是話剛到嘴邊就嚥了下去，就這樣來回重複着。

「再見，高嶺同學。」

況且——「她說過了有喜歡的人吶。」

「確實被告白了好幾次，不過全都拒絕了。」

「是，聯繫方式，不知火君的。」就像內心失去了支撐的重心一般，我的情緒開始劇烈搖擺起來。

「真是的~不是哥哥擅自一驚一乍的嘛——人家沒錯啦。」

「今天頭一次拿到了滿分哦。」

「綾音暑假有什麼安排嗎？」

「哥哥現在要回去嗎？」

這纔是像小說一樣的發展。

「不是不行哦。」典型的不能說NO的日本人血統令我反射性地回答。

此時，我下定決心，要在這個暑假多少幫助綾音放下對我的依賴。

不知是由於結業式結束了，還是和她交換了聯繫方式，總之十分動搖的我忘記了禁止使用手機的校規，一邊瀏覽着手機通訊錄一邊從樓頂向下走。

如此生氣的綾音很久沒見到過了。這對於她來說算是個討厭的話題嘛。